那一天,农抛出的这句话成为一切的开端。
「我从没去过海边。」
暑假的某天晚上。
当大家聚在宿舍餐厅里一边赞叹「好棒~数位电视好棒啊~」一边懒懒地收看刚好播出的旅游节目,农缓缓地说出这件事。
「妳说……妳没去过海边?」
「农农……是真的吗……?」
她突如其来的告白,令都市长大的继和林檎愕然不已。
「嗯,真的没去过啊~?」
农一脸茫然地回答。
两人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求救地望过来,我静静地点头。
没错——
岐阜县不靠海。
我们玩水的地点是河边,再逞强顶多也就是池塘或沼泽。
虽然最近交通网络发达,放长假时到海边去玩的家庭也跟着增加,但全年无休的农家不存在放长假的概念。
「因此,农出生至今从未去过海边。」
当我如此说明,抱着小老板的林檎露出怜悯的眼神问道。
「那耕作也……?」
「不,我去过。应该说,我不是土生土长的岐阜县民。」
「「啊……!? 」」
继和林檎再次愕然不已。
会连人带脚踏车一起被吹走喔。
「……我明白了。」
「掉花?那是什么?」
「……或许不错♥或许会留下美好的回忆♥」
我对金上有些改观。
「是啊。难得放暑假,出去玩玩!」
据金上所言,温度太热会导致大花蕙兰生育异常,不结花苞。一旦发生,价值就等于零。
我忍不住嘀咕。
「特别是大花蕙兰从幼苗开始得栽培三年才能上市,不移到山上就会『掉花』。从前一盆价格值好几万圆喔……压倒性的……压倒性的、高价花卉……!」
风雨越来越大,吹得窗玻璃砰砰作响。
「妳、妳是金钱金上!? 怎么跑来宿舍……?」
「嗯……别说实习,电车和巴士停驶害我连家也回不去……不好意思,在风雨平息之前借我躲躲吧……」
产销科不只贩卖产品还从事花卉栽培也就是种花,但我以为金上对这方面完全不感兴趣。她意外地也有可爱之处嘛!
「喔~不愧是产销的,知道得真清楚?」
每当强风呼啸,长高的稻子和果树便大幅摇晃。运气不好的话,梨子和葡萄说不定全会完蛋。
「最近一到傍晚,天天突然下起暴雨嘛。真不像日本的气候……」
林檎好可爱♥
「反正都会弄湿,下雨有什么关系~!走~~嘛~~!去~~海~~边~~啦~~!!」
「不结花苞的意思……」
「因此我很期待高中的修学旅行……是四天三夜的冲绳之旅吧?可以到海里潜水吧?好耶~!」
继也浮现笑容。
「那实习暂停吗?」
「……任何地方?」
例如林檎的泳装或林檎的泳装或林檎的泳装或林檎的泳装。
「产销科学科(D班)暑假的轮值实习以运送兰花上山和到直销店看店为主。我们本来要把兰花放上小巴,全班一起前往东白川村……」
台风迎面扑来。
「那就骑脚踏车去!」
「嗯。妳想去哪里?还是海边吗?」
当农正要开口之际!
「够了,放弃吧。下次无论妳想去任何地方我都带妳去,这次忍耐一下?」
「警报大全餐耶。」
※
「妳真的……连一次都没看过海?连修学旅行的时候也没机会吗?」
在电视机前,还有个比天气更加狂暴的物体。
咦?我没提过吗?
姑且算宿舍负责人的我同意道。
顺便一提,实际发生过塑胶温室被台风吹上天的案例。多得很。
「不过……看这个天气别说送花上山……反倒有必要担心大花蕙兰的温室……!」
看到餐厅门口那个全身湿透的女学生,我惊愕不已。
就是农。
不必提醒,我想也没人会缺席不参加修学旅行,学长姐们却千叮咛万嘱咐到执拗的地步。
不知是地球暖化的影响还是另有原因,总之岐阜县美浓地区的夏季气候十分狂暴。
「没有对吧?」
林檎歪歪头。
海边吗~……
「我要去海边我要去海边我要去海边我要去海边我要去海边我要去海边去海~边~~~~!」
「啊~嗯。没错,就那么办……」
话归这么说,自从搬家后,我和农一样没去过海边。
「对啊!继也要出国去,暑假大概没有其他一起出门的机会啰!? 走吧!到海边去!!」
「「咦?」」
「毕竟这时期台风经常来袭……」
唉,这件事姑且不提。
本校的修学旅行安排在二年级十一月份,在高中生活里也是屈指可数的大活动。
「……大花蕙兰,上山。」
「我来学校实习……呼呼呼,结果因为台风谁都没来……!巴士和电车在强风吹袭下双双停驶……马路淹水,连老师都半途回家了……!」
林檎沉默一会,抱着小老板站起来——开口说道。
「全美浓田茂市发布强风豪雨洪水雷电落石警报了吗……」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和农在同一个村子诞生……」
「说得也对……」
「对了,金钱同学负责哪种实习?」
「那倒没问题,毕竟情况紧急嘛。」
……唉,在某种程度上也预料得到。嗯。
「嗯。我们小学的修学旅行地点是京都奈良,国中也是京都奈良嘛。」
「实际上不一样喔~我可是都市男孩~所以我去过名古屋港水族馆,还去过稍微远点的三河湾海水浴场。虽然现在不太记得了。」
「好~厉~害~操场变得像海一样——」
看着新闻的气象报告,继和我面露死心的表情。
「大花蕙兰是一种兰花……在东南亚高原绽放,偏爱干燥凉爽的气候……因此在日本栽种时,夏季得将盆栽送到山上……」
然后浑身晒得黝黑回到学校,学长姐们那黑得吓人一跳的脸上浮现灿烂的笑容,这么告诉学弟妹。
「耕作,可能有东西飞过来,还是放下防雨套窗比较好吧?」
我们各自满心期待地准备去海边。
「规模极大的台风九号,将维持同等规模登陆东海地区。中心风速达四十公尺,部分区域每小时最大降雨量超越八十厘米,各地发布强风豪雨洪水警报。气象厅呼吁民众加强防范——」
「我也是……」
听到继的建议,我走到窗边确认风雨状况。
这种地点选择只能说是整个地区的集团欺负行为。
每位学长姐都盼望着那一天,整个暑假都挑选泳衣、购买旅游指南、制作修学旅行介绍手册,在月历上打上×记号迎接出发当天到来。
「根据学长姐的描述,应该是这样。」
「因为花可以卖钱。」
「送大花蕙兰上山。」
搭乘那辆车需要很大的勇气……
出发当天。
和平常截然不同的光景,在蒙上灰色的窗外世界扩展开来。
「超棒的!」「玩得超开心!」「绝对很好玩,一定要去喔!知不知道!? 千万别请假喔!?」
简洁明快!
「我在名古屋出生,在岐阜长大。直到四岁为止都住名古屋。」
「难得放暑假,大家调整一下行程应该排得出一天空档吧?」
本校有一辆侧面大大印着「NORICE•NOLIFE」字样,令人难为情的小巴。
「金上,妳喜欢花吗?」
「那才是乱来啊……」
金上道谢之后,接过林檎递去的毛巾。
她打从前一天晚上就换上新泳衣,胖嘟嘟的肚子套着泳圈仰卧在地上,手舞足蹈地闹腾着。
「我们去海边玩!」
「啊~原来小巴今天预定给产销科用吗?」
「大花……会蓝?上山?」
农听到之后兴高采烈。
「呼呼呼……压过来了……!强劲的力道……!!」
「不。我想去——」
金上拿毛巾擦拭银发同时说明道。
虽然雨势还不算太强,自管道溢出的雨水淹掉了操场,水漥随风掀起涟漪。
「别强人所难。电车和巴士明明都停驶了,怎么可能去?」
那一瞬间。
躺在电视前手舞足蹈的农停止动作。
继大喊。
「阻止她!快阻止农!就算打晕也要阻止她!!」
然而,太迟了。
「BEEEEEEE——ACHBOOOOOOOO——YS!!」
农发出神秘的怪叫,光着脚丫子冲出餐厅奔向玄关。
然后——打开关上的大门。
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呜!!」
我追上去,面对猛然在玄关盘旋的暴风忍不住停步。好大的风!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农毫不畏惧,摆出高举双手的固力果姿势㊟光脚冲出屋外,站在操场正中央仰天大笑。
(注15:日本糖果公司江崎固力果代表图案,一名男性运动员高举双手冲越终点线。)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Freee——do——m㊟!!」
(注16:电影《刺激一九九五》经典场面,主角成功逃狱后在雨中展开双手高喊「Freedom」。)
「喂~农!外面很危险,快点回来!喂!」
「小耕,是海!这是海耶!快过来!啊哈哈哈哈哈!」
「那才不是海是操场啊啪啪啪啪啪啪!」
给我吃面包涂奶油吧!
「喂!这音乐是怎么回事!? 都吓到牛了!」
「「咻~!」」
「打西瓜结~~束~~~~!」
「沙滩排球结~~束~~~~!」
「呃……然后呢?沙滩排球社的成员找我们有何贵干?话说在前头,我们可不会停手不脱良田同学的的衣服喔?」
我们朝突然现身的两个壮汉投以惊讶与怜悯的目光。位于不靠海县份的沙滩排球社,岂非跟南洋的冰上曲棍球社一样不合时宜?
…………
(注19:室伏广治,日本链球运动员,二○○四雅典奥运金牌得主。)
「给我等一下啊啊啊——!!」
「下个节目!打西瓜!继,西瓜!」
我们在海边……不,满是泥巴的操场玩起你追我跑!
「「沙滩排球社!? 」」
一声粗犷的叫声突然制止道。
「好——好——玩!」
「「耶~!」」
「啊哈哈哈哈!海浪好大喔海浪!啊哈哈哈哈哈!」
「我们也无意阻止。」
「我看看~有夏天气氛的音乐……没有耶。挑这个好了。」
「啰嗦!!」
(注20:这两个乐团都有许多以夏天为主题的作品。)
「嘿嘿嘿~!抓我啊~♥」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啪嚓!
这个全身仿佛涂过油般闪闪发光的家伙……难道是!?
「嘎哈哈哈哈!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兴高采烈地爬出校舍,看见一个人从牛棚跑过来。
农向大家喊道。
「「走•光!走•光!」」
「「来者何人!? 」」
「话说全国大会在哪边举办?」
「跟我们对决!」
(注18:改自网路流传的咒语「びっくりするほどユートピア(令人吃惊的乌托邦)」。)
海滩球一脱手就瞬间遭强风卷走,消失在天空彼端,约定的地方㊟。
「然后呢?两位沙滩排球社员要干么?」
「嘿唷!!」
「怎、怎么!? 这是啥聚会啊!? 你、你们在台风天气跑到操场上干什么!?」
「……拿煤油过来!」
「快脱掉什么鬼实习服!这里可是海边!」
不好……玩。喔?
好痛!
我走到校舍,从忘记上锁的窗户入侵。短裤湿透又赤脚的我面带微笑,啪嗒啪嗒地从走廊跑向广播室。
其实我想放南方之星或TUBE㊟的歌但只找到史密斯飞船,便将音量调到最大后播放。电影《世界末日》主题曲以震耳欲聋的音量自扩音器流出。
我忍住吐槽「这里才不是海滩」的冲动回过头,发现两个晒得黝黑的男生戴着墨镜岔开双脚站在眼前。
「住手啊混蛋!我说真的,住手!」
「长野!!」
「简单的说,你们想拿变成一片汪洋的操场当作全国大会场地进行训练?」
农像室伏选手㊟一样甩动装煤油的塑胶罐后使劲扔出去,燃料洒得烤肉炉上面和周遭地面到处都是,林檎这时候用点火枪点上火。
(注21:此段大家脱序的行为仿自日本电影台风具乐部(台风クラブ),描绘一群国三生积压的苦闷在台风夜爆发失控。)
「嗯?什么嘛~良田同学,底下不是换好泳衣了吗!这是什么?白色比基尼?」
(注17:改自新海诚动画电影《云之彼端,约定的地方》。)
「这会想配点音乐吧!?」
「我们沙滩排球社正展开特训准备夏季全国大会……但在岐阜县别说练习对象,甚至连练习场地都很难找。希望能趁这个机会尽可能多打几场比赛!」
……真是的,那笨蛋在开心个什么劲。在这种狂暴风雨下连伞也不撑就跑出去,根本不正常。唉~连内裤里面都湿答答的,糟糕透顶……
呣呣!?
「不认识。完全不认识。」
继感觉起来干劲十足啊!
不只是我们。
总觉得……很赞!超好玩的!
「我们是——『田茂农林高沙滩排球社』!!」
「没错!」
听到农不解地问,滨冈社长晒黑的脸庞咧嘴亮出白牙。
令人吃惊的低气压!㊟「吃烤肉!」
「啊哈哈哈哈!超好玩的,小耕!啊哈!啊嘎啪啪啪啪呜噗!」
我们围成一圈绕着火堆转圈圈合唱。㊟
「奶油健!!」
当良田同学胸部包在蕾丝内……泳衣下的胸部露出实习服的时候——
糟糕!火点不着!
不……好——
农摔倒在地浑身泥泞却依然笑容满面,理智断线似的笑个不停。
眼中燃烧着火焰的林檎要求道。
继大喊一声,组装起放在宿舍玄关的烤肉炉。
呼咻~!
农朝我泼泥水。
「了解!」
腋下夹着球的滨冈同学指向身旁的男生。
西瓜一放在地上便猛然滚出去,撞上校舍墙壁破裂。
突然刮来的暴风掀起波浪打中农,她摔进水漥里。
「「嘿啊!」」
不——
「看招~!啪唰啪唰——!」
这是啥啊!?
没人理会良田同学。
对决……?
「早餐是米饭派!奶油健!!」
「包在我上!」
嗯~原来如此。
「啊!妳这家伙竟敢泼我~!」
「总之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社长好男人滨冈。他则是——」
风势太强,雨滴打得我好痛!!
「来玩沙滩排球、沙滩排球!耕作,海滩球!」
「耕作?你认识他?」
「喂!?」
「好~!等一下!」
「不、不对……!那不是泳衣,是内——」
轰!
继全身只穿一条高衩泳裤,一边发出从未听过的尖锐大笑,一边不断侧手翻秀出股沟。而林檎就像害怕赶不上这股大浪一般抱着冲浪板跑进操场。金上站在淋不到雨的宿舍入口望着我们耸耸肩。
出现啦——!
「在神圣的海滩上肆意为恶……就算救生员允许,我们也不允许!」
我回宿舍一趟拿海滩球,然后高高往上抛。
「啊!良田同学!良田同学也一起玩吧!大家~!良田同学来啰~!!」
这、这两个人是……!?
「是的。」
洒在操场上的煤油一口气燃烧起来,这该说是烤肉还是营火还是纯粹的纵火呢?总之令人情绪沸腾!
「不靠海!而且好近!!」
「明明参加全国大会,行程却预定当天来回……」
「顺便一问,去年呢?」
「在群马!!」
真悲惨!!
「前年则是埼玉!!」
「我看主办单位机构根本是故意的?」
这是在耍人取乐嘛。
「请问一下?」
林檎问道。
「岐阜、长野、群马和埼玉都不靠海吧?你们都在哪里比赛?」
「河滩!!」
「「呜哇~……」」
感觉好痛。
「可恶!明明加入沙滩排球社,怎么能连一次都没在沙滩上打过排球就毕业!」
「那安排一趟远征,应该说到海边比赛不就行了。」
「办不到。」
好男人滨冈摇摇头。
「我们的确也浮现过这种想法,可是这么做无法好好练习。」
「为什么?」
积水与大量的泥沙一起流入渠道。
而且依培育方式而定,越光米从八月底起即可收成,现在饱满的稻穗都沉甸甸的。
「不、不会正经答话吗!!」
农夫会掉进水道,正是因为清淤泥的关系。
「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耕作!? 」「小耕!? 」「啧!如果再早一点发现……」「奶油健!」
我边跑向水田边回答。
「为什么偏偏挑下大雨的日子查看水田?」
「畑耕作!由你负责指挥!包括我在内,剩下的人都照他的指示行动!懂吗!?」
「……抱歉。那是越光米。」
好男人滨冈社长和奶油健一起深深低下头,递出海滩球,好像道●的告白场面一样㊟。让人不经意地收下球。
看到我们突然慌张起来,林檎不可思议地问。
「打开了!」
可是……
这时候——
※
一旦堵塞水就流不出去,导致浸水的危险渐渐升高。
「耕作!浸水是什么……!?」
「奶油防水,没问题!」
「好了~这样应该能争取一点时间!趁现在在水田里拉绳索!」
哗啦啦啦!!
「……干农业这一行的人可没精明到能够坐视不管!」
「「奶油好厉害!!」」
「别吵吵嚷嚷,蝼蚁们!!」
「打开什么!? 后口!?」
啊~嗯。原来如此。
她包裹在白色蕾丝胸罩下的奶子随风摇晃,而且淋湿后还有点透明……透出像粉红色按钮一般的……
看在不从事农业的人眼中,大概这么想吧。
为了用水支撑稻子,水田最好在某种程度上保持积水状态(深水)。要调整到不至于发生浸水的程度。
穿着内衣的良田同学斥责道。
「只有最上风处那块D班的田稻子发育太快!那些稻穗太沉重,靠绳索支撑不住!无法避免稻子倾折!」
「在这场大雨中,住在附近的农民•田中一郎先生(78)落入水道后失踪。田中先生失踪之前,曾告诉家人「我去看看水田」——」
「金上!难道那是——」
「「胸罩(收到)㊟!」」
「过真鸟!?」
「淹到稻秆还没关系!可是若连稻穗也泡进水里,那边就会发芽!」
继像穿上裤子吊带一样将高衩泳裤两端拉到肩膀,奔向水田一角打开后口。我不知道把泳裤拉到肩膀这行为有何意义(鼓舞自己吗?)。
「啊~方便打扰一下吗?老兄?」
「就是排水口!这个时期通常会关上——」
「一看到开开心心打着沙滩排球的家伙,我就想妨碍他们!例如刚才的你们!我们明明一点都不开心!去死!!」
「好!这样大概勉强……」
继抬起挡在水田和渠道之间的水泥板。
「包在我身上!我绝不会让排水口堵住!!」
例如这样。
「畑耕作!」
田里的积水一口气沿着水路流出!
林檎望着我开口。
「嗯?怎么了金上?」
田中先生虽是虚构人物——
状况骤然恶化,令所有人陷入混乱。
平常会用水泥板堵住,每逢排水期和收割期需要放干水田,便搬开板子打开排水口。
林檎愕然不已。
原以为接下来会像平常一样展开对决,但……
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得用脚掏出堆积在排水口的淤泥。
「这样一来不仅不能食用也不能出货!也不能当作明年的稻种!至今为止付出的辛劳全变成白费力气!」
「好!」
「整株稻子没顶浸在水里!」
这项作业非常危险,其实不该做的……
越光米虽然耐寒却很容易倾折,绰号「倒光米」。因为稻株太高了。
能应付过去吧?然而,我安心的时间也只有一瞬。
本来去帮最后一块田——D班的水田拉绳索的良田同学,脸色发白地跑回来。
(注23:胸罩(brassiere)发音与收到(roger)相近。)
不如说,既然不开心干么还打沙滩排球?放弃吧。赶快放弃改打普通排球就行啦……
当然田中先生(假名)知道台风来袭还到田里去很危险,也知道有可能掉进水道的危险。
雨势越下越大,连睁开眼睛都很难过。
如果眼看着自己种的稻子快要浸水……大雨快要毁掉农作物——
「打开『后口』!继,拜托了!」
金上穿上雨衣来到屋外,指向操场彼端说道。
(注22:一九八七~一九九四年日本的男女联谊节目「ねるとん红鲸団(道隧红鲸团)」。)
「如果没被风刮倒的话……可是降雨量太大,打开排水口也来不及排放积水。说不定只能争取一些时间……」
经良田同学授权指挥的我,当场做出判断。
那片弄得浑身泥泞亲手插秧、养鸭子来吃杂草的水田,如今在短短几小时内即将崩坏。
「大家动作快!再放着不管的话会『浸水』!!」
稻株在风吹雨打之下大幅摇晃,不过获得格子状的绳索支撑,并未连根部折断。
「别着急,慢慢作业!万一摔交就白费力气了……金上!妳跟滨冈同学回宿舍拿绳索!良田同学,妳的胸部压倒稻子了!农,屁股再缩进去点!林檎保持原样继续作业!奶油健,你的裤子好像被冲走了,没问题吗!?」
我们全都被良田同学的气势(&奶子)所压倒。
「总之,跟我们对决吧。不,请跟我们对决!!拜托各位!」
其他稻子明明没那么重,为何只有D班的稻子……嗯!?
「水田情况不妙。」
真的大事不妙。
我们望向操场旁的水田。由于积水过多,水田变得像座游泳池。
但是国内有无数个田中先生,我们也是其中之一!
「!? 为什么……?」
稻子比我们更加努力!
「你们至今上过那么多实习课是为了什么!连区区一场台风都应付不了,算哪门子农业高职生!」
台风来袭时,新闻上经常出现农夫查看水田时不幸掉进水道冲走的消息。
我丢下海滩球冲向水田跑去,其他人也跟在后头。
我们踏进积水的水田里到处架设绳索。用绳索和水给予稻子双重的支撑。
「完全是迁怒嘛!」
「怎、怎么会……!」
尽管如此,我们仍齐心协力一点一滴地完成架设作业。
「「喔!」」
尽管如此,不打开稻子必定会浸水。
「为什么去看个水田就被冲进水道里?白痴喔?」
水田里设有用来排放多余积水的排水口。
「发芽!?」
风呼啸扑来,吹得绳索拉不直。
「继!没事吧!?」
我们两个半月前插过秧的水田在眼前展开。
看到继几乎被猛烈水势冲走,林檎惊呼。
「呜……!」
因此泥巴很快会堵住狭窄的排水口。
「为何要种那种东西!?」
「那只要打开排水口,稻子就不会浸水了?」
那种稻子……不可能承受得住这股狂风!
「你们在想什么!? 明明没技术,就别种那么难照顾的稻种!」
「没办法嘛!? 越光稻卖得最好!」
「就算好卖,全部被台风吹倒还怎么卖钱!」
「别吵了!事到如今讲这些又有何用?」
我跟金上争执起来,良田同学向我们怒吼。
继在擦擦蛙镜镜片说道。
「怎么办,耕作?没办法再做更多了……」
风势越发强劲,别说拉绳索,甚至连站在风中也越来越困难——可是!
「对阿拉米斯海军㊟和田茂农林来说没有不可能的事……还没结束!一定还有办法……!」
(注24:白鸟士郎另一部作品《苍海ガールズ!(苍海少女)》。)
越来越猛的强风令我焦虑,同时拚命思考。
雨是无可奈何。问题在于这阵风。
风!要怎样才能挡风!?
「稻子不能移到别的地方……那只能找东西挡风了。不过,该怎么做……?」
「对了!」
奶油健想到什么似地喊道。
「用沙滩排球的网子如何!?」
「风会整个透过去吧!!」
毫无尝试价值!
「唉,你想做什么?」
我把停在空档的排档打到一档,松开手煞车。踩着煞车的右脚移至油门上,一边催动引擎一边以半离合器小心地开动小巴……!
隆隆!
好!没熄火成功开动!
擅自开车一事如我所料换来一顿痛骂,但因为情况紧急不必受罚(不过老师告诫我不准再犯)。
林檎紧紧抓住我的肩膀,凑在我耳畔低语。
「我陪你一起挨骂。」
要在这种情况下开车……算是哪门子不可能的任务?
「这是手排柴油车吧?那么……」
我真没信用……不过干得好,胸部!
※
「我来看路!耕作照我的话开车!」
我抓着一脸不可思议的金上肩膀叫道。
「呜喔……!」
前方什么也看不见!
「嗯……嗯!」
「唉?」
说来连挡风玻璃都没有。
「弄出墙壁。」
倒不如说值得欢迎?从白天起就在宿舍里两人独处根本是超爽的奖赏嘛?碍事的青梅竹马还去上学不在……呜呼呼。
「把小巴停在上风处挡风!」
「……嗯!」
「墙壁……?」
不过,没有老师监督就开车彻底违反校规,之后大概会被老师们骂到死。搞不好又得停学……
我们的夏天,才刚开始!
台风远去,我们抬头仰望晴朗无比的夏季天空离开宿舍,走向巴士正在等候的停车场。
「好厉害!」
转动插进去的钥匙。
「不竖起足以充当墙壁的东西就没意义吧!?」
「呜喔!? 怎、怎么会这样!?」
走进停放巴士的车库,我在相隔许久之后总算得以遮风避雨。
……啊,现在可没闲功夫高兴。
「我当然知——」
只要配合风向移动巴士,应该能发挥挡风墙的效果……!
「大家继续替D班的水田架绳索!」
林檎拍打肩膀让我回归现实,看着开出车库的小巴的挡风玻璃不禁愕然。
「金上!钥匙!!」
当我这么提议,继操作智慧型手机收听广播。
「不然听新闻的路况报导确认一下?那辆小巴上没装GPS。」
引擎发动了!
「呼呼呼……是啊。」「这算是奖励吗?」「校方偶尔也挺通情达理的。」「奶油健!」
既然没有墙壁,把足以充当墙壁的东西开过来不就行了!
巴士挡风墙发挥超出预期的效果,成功地护住水田。
我拨起淋湿的头发拧掉水珠,打开小巴车门钻进去。
她从车窗探出身子,面对扑来的大雨皱起眉头喊道。
留下这句话,我顶着风前往校舍。
「不过是备用钥匙啦。我们本来预计在老师过来之前先打开行李箱堆放大花蕙兰盆栽……不过老兄,你打算用小巴干什么?」
「耕作?」
「林檎……绳索呢?」
「呼……接下来……」
「可是,你会开车吗!?」
林檎发出指示,我开车。
「耕作!打开雨刷!」
「雨、雨刷?」
不仅如此——
「就跟拖拉机一样!」
「啊?」
不不不,对了!
「产销科老师人真好!竟然开小巴载我们到海边来!」
我插入钥匙,踩上离合器和煞车——
「……气象报告。强烈台风十号将于今天中午过后登陆纪伊半岛,扑向东海地区。本台风为规模超越上次台风九号的超大型强台,中心最大风速可能达到每秒四十五公尺——」
「没用的家伙!」
金上、林檎、良田同学分别说道,拿奶油代替防晒油的奶油健在盛夏阳光下发出油亮的光泽。
「别管那么多!」
位于角落的D班水田,四面有三面都靠道路。
……不。
「希望路上别塞车~」
「小巴的钥匙呢!?」
「没时间说明!借我!」
幸运的是,金上正好带着巴士钥匙。
「替挡风玻璃擦掉雨水的装置!应该有吧!?」
「……」
「……够了。」
这是我所想到的最后手段。
「或许停学也不错~♥」
我一把抓过巴士钥匙,奔向车库。
「等……!? 妳、妳干什么!? 很危险啊!」
「可、可是小耕……就算你说要堆挡风墙也行不通啊?既不能从现在才开始装填沙包,也没办法从别的地方弄过来……」
「耕作!」
有林檎在真是太好了!宇宙第一可爱喔!!
※
林檎说完后——突然打开车窗!
「别担心。」
重重打在玻璃上的雨水完全遮蔽视野。
「不不。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我坐上驾驶座时,有人冲进车内。
虽然好几次差点掉进水田,我们仍靠合作将小巴开到上风处。
「……我不知道在哪。」
「大家正在弄。胸部同学说只靠你一个人太不放心,要我过来帮忙。」
「耕作!看前面!!」
如果有林檎相伴,停学也不可怕。
「因为……拖拉机和收割机上没装雨刷……」
「喔,刚才播到新闻。」
在学校内开车并未违法。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