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迎接我们的——是冲绳的太阳,那闪耀令人忘却早已进入秋天!
「好热喔~」
「有二十八度耶!可以脱上衣了啦!」
刚下飞机,一踏出冷气房,女孩子们已经等不及换上清凉的服装。冲绳万岁!
「那我们也脱吧!」
「对啊!」
花园和继也想要穿少一点,却被我阻止。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竟然先从裤子开始脱!?
「好了好了大家~☆快上车吧~♪」
在打扮成车长小姐的贝琪所带领下,大伙依序搭上停在机场前的巴士。在机场托运的行李好像已经送到饭店了。
抱着手提行李,在位置上坐好,和我隔着走道,坐在旁边的林檎有些不安地说。
「耕作,小老板呢?」
「……应该跟行李一起送到饭店了。」
其实有点担心。饭店的人一定也会吓一跳。
坐在窗边的继轻轻地开了口。
「我早就想到了,所以在离开中部国际机场前,就先打电话和饭店联络,已经处理好了啦!」
「真不愧是继!」
「我可是毕业旅行委员啊。」
若无其事地展示手册封面给我们看,继悄悄换上了太阳眼镜,很快地进入冲绳模式。真不愧是毕业旅行委员!
在我松一口气的同时,巴士也开始动了。
「喔……」
贝琪直接承认这个部分。
「呃……巴士好像……过头了耶?」
「好痛!林檎妳是真心想要踢死我对不对!? 实在太感谢了!!」
「哪、哪有这样的……太奸诈了!」
「太天真了。」
她的表情,完全不像是一个高中老师。
「你们来冲绳干么的?跟笨蛋大学生一样花父母亲的钱玩乐吗?这样就够了吗?你们可是农业高中的学生……为农业奉献青春……所以除了务农之外还有什么?如果没有农业的话,你们只是一群头脑有够差的高中生而已……!底层……!就因为有农业,才有你们……!农业……才是存在意义……!」
「「……?」」
我们不是要进去那个壕沟……吗?
真的没问题吗?正常来说不是会留在原地等候吗?
「没问题~等一下会来接我们啦~♪」
「没错……」
「是、是这样吗?」
毕业旅行……冲绳……对这两个词的想像,是与平常的现实……被山和农田包围的日常完全相反的四天……第一天的行程,参观战争的遗迹,对高中生来说已经算是有些无聊了,但因为是在岐阜没有的体验,观光活动又不用上课和实习,大家可是从一个月前就开始期待着。真的非常的期待!
「所谓的毕业旅行,也就是一种『学习』,这才是基本。都要你们准备实习服和手套了,却没有人发现会有农业实习……你们可是农业高中的学生……少装什么普通科了……!」
「……」(去死去死)
今天的行程不是这样吗?
但是……
「各位~在你们右手边的就是『姬百合和平纪念史料馆』♥」
最后是贝琪和检查学生是否都下车而殿后的魉子老师——三台巴士就这样一起离开。
(注7:利根川进,日本医学家,日本首位诺贝尔医学奖得主,以个性严厉著称。)
嗯?
巴士持续前进,模仿着导游的口气,她似乎相当开心……咦?
「呃……其实我也没有来过……」
「可、可是!」
咦咦咦?
贝琪冲向那些长得比身高还高的植物旁,『哇~☆』的一声,转过头来……以如同冲绳的蓝天般爽朗的笑容说。
「要请在这里的大家——」
「听好啰~~!看来大家都准备好了……我要开始说明啰☆」
「啊?」
为了踢我而伸出的玉腿,看起来也比平时更闪耀了……!
像是要消除大伙的疑虑,贝琪面向穿着实习服并已整队的三班学生。
「哇~好厉害喔……真的有南岛的感觉耶!」
「哎呦,那就不用担心啦!司机先生好像也是冲绳人,错不了的啦!对吧,林檎?」
「耕作冷静!并不是这个壕沟。」
不知为什么,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是我想太多了吗?
看着大家一头雾水,贝琪继续说明。
「那个~~也就是说……」
「什……什么?」
「对啊~」
光用一句话,就让大家无法反驳,贝琪对现场一百一十七位学生继续说。
咦?这个胖子……怎么看起来有点可爱!?
若不是因为拿着斧头的魉子老师在旁边,大家应该会围殴那个四十剩女,将她埋进这冲绳的大地之中吧!
「Fuck You」
愤怒、失望、平时累积的压力……全都发泄在那个四十岁的女人身上。
四周几乎看不到建筑物,只有比人还要高的野草。
自以为是车长小姐的贝琪,凭着中年女子的敏锐直觉一语道破。
「开什么玩笑啊!!」「为什么毕业旅行还要务农啊!? 」「这种事不是每天都做得要死吗!? 」「妳就是因为这样才结不了婚啦!!」
「老师并不是你们的妈妈……!也不是那种年纪,根本不需要理解你们那种幼稚的想法。」
「是啊。而且壕沟不是指洞穴吗?从外面可能看不出来吧?」
仿佛像是在对觊觎希望(espoir)而聚集废人们,道出现实残酷的地狱教师……!利根川㊟……!
「仔细看一下手册!」
「那个……老师?巴士……」
马上就到达了本次旅行的第一个行程『和平学习日』的目的地。
就这样又过了三十分钟——巴士在一面广阔的原野中停了下来。
「什么事啊~?」
「编写的一方当然有权利只字不提,而傻傻相信一切的你们,也就这样上当了。怎么会搞不清楚状况呢……?」
站在喧哗的同学们前面,我也对如此的诈欺行为表示抗议。这也太过分了吧!
她用着像是真人真事改编电影里会出现的配音员的声音,情绪异常高涨。
「……那个,老师?」
她的这番话,完全正确……我们一句话也无法反驳。
「好~☆大家听我说~!」
遵从指示,男同学拿着包包,缓缓地走下巴士,B班和E班的男同学也是一样。
贝琪在行进中的巴士上为大家解说。
咦……?
但这件事,必须要先让你们知道。
如此开心的时光转眼过去——
「大人,本来就很奸诈。」
「喔……」
「那边的那位~!不要一到冲绳因为看到青梅竹马不同往常一面而莫名心动好吗?」
那竟又是农业!!
「当然,手册上并没有提到。」
面对几乎就要暴动的学生们,贝琪所做出的反应是——
「而左边所看到的,则是『第一外科壕』的入口♥」
对着自己的学生说出『垃圾』或是『笨蛋』这样的字眼,她开始以牵强的道理向我们说教。
就这样开走了耶……?
「小心我杀暴你们……垃圾……!」
尝尽人生酸甜苦辣的四十岁女教师语重心长地说。
第一次坐飞机的兴奋感尚未减退,窗外冲绳的景色同样令大家非常激动,拿到便当的时候情绪更是到了最高点。
「上面并没有写到任何有关农业实习的行程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这种心情应该可以用绝望来形容吧?
继好像有些不太高兴。对、对不起……
对于我的质问,贝琪理所当然回答道。
「嗯~今天大家来到这里的原因没别的~~!要请大家完成一项作业~☆」
「接下来是换装时间♪换上实习服吧~女生在巴士内,男生则是下车换喔~☆」
「……继,真的没问题吗?场地没弄错吗?」
「『作业』……?」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毕业旅行效应吗……?
「这个作业十分伟大,大家也可以借此了解很多事情☆关于和平,关于宝贵的生命……还有自己的人生喔♪」
啪啪!贝琪拍了拍手。
唏唏苏苏……
「你们最天真的地方……就在于将这次的毕业旅行当成玩乐。毕业旅行不用务农?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是笨蛋吗……!根本就是天大的误会……!」
打开窗,像是只把头伸出窗外吹风的小狗,农陶醉地说。冲绳以空气干净著称,她大大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绽放着笑容。
我从包包里拿出毕业旅行手册,然后翻开。
在冲绳的蓝天下换衣服,有一种开放的感觉,没过多久,换好装的女生们也从窗帘紧闭的巴士上走了下来。
何止如此——
「……!」
「呜呜呜……!」
「做……!我做……!」
为贝琪所说的话感动得痛哭流涕的人,不在少数……!
至少占了全体的一到两成。也太好处理了吧……
「不!但是!!」
试图扭转一面倒的情势,我最后提出反驳。
「但还是太奇怪了!其他的学校绝对不会有务农的行程!为什么只有我们学校——」
「『耕作』 ……」
!?
这次换成魉子老师站了出来。
「我现在要教你『一句话』 ……给我牢牢记在心底,然后赶快动手!!」
「「……?」」
面对陷入沉默的我们,带着太阳眼镜的魉子老师说道!
……这样啊。
既然都这么说了,谁还敢吭声?大家默默地开始作业。
※
「那我要发工具了喔~☆」
贝琪说完,魉子老师就从箱子里拿出工具发给大家。
首先是山刀。
我抬头仰望着冲绳又高又蓝的天,一个人碎念着。
「不过啊。」
「先用『山刀』,从『甘蔗』的『根部』……砍下去!」
那是甘蔗!?
「都发生这种事了,往后几天只会令人感到不安吧!?」
金上摇了摇头。
轻轻举起手上的甘蔗,林太郎打了个招呼。
感受到大伙的不安,我开口问了继。
顺带一提,尼尔森是中日龙队的外国投手,在多明尼加参加入队甄试的时候,因为从球场外的甘蔗田登场而蔚为佳话。他同样咬着甘蔗。
二是用镰刀尖端分开的部分,剥下甘蔗的叶子。
「……林太郎他们在做什么呢?」
后出发的F、D班傍晚才会和我们在饭店会合……不过这是手册上写的行程,如今已经不能相信了。是说,就连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冲绳都令人怀疑。
「不止我们Ⅰ团,连Ⅱ团也被带到这里了啊……」
和白玉米的收割方式很像,也就是说,整个作业会辛苦得要死。
「什么?你们在巴士上没吃便当吗?」
继冷静地分析。『毒气』和『抵抗』或是『处置』,这些根本不应该与毕业旅行有任何关联的字眼,不断出现在对话中,令人不寒而栗。
「「咦!? 」」
「全部结束后,再用『绳子』给『绑好』 ……」
「别提了。」
再来是镰刀,它的形状也很不一样。
林檎和农呈现半放弃状态。
「不……」
使用镰刀『削』的作业还分成两项。
镰刀的尖端翘了起来,呈圆弧状还分成两边,是一种很难用言语描述的形状。
「可以啊~」
「呵呵呵……不过,也太热了吧……热死人了……」
一是用镰刀的根部将前端的穗给削去。
「尼尔森也好,中日龙队也好,先给我东西吃吧……还没吃午饭啊……」
这时候如果是丹尼尔卡布瑞拉㊟的话,应该要给他他最喜欢的炒饭才对,不过很遗憾的,现在只能咬咬甘蔗。
「「!? 」」
「吓死我了……」
「好酷喔!真的是在冲绳耶!」「老太婆妳早说嘛~♥」「太难得太难得了!」「感觉寿命都增加了呢~」
「你叫我啊?」
这算是山刀吗?应该说是比山刀小一点的斧头……比较接近手斧的形状,「圣火降魔录」中山贼常常丢过来的那种。
接受了同学们的要求,贝琪回答。
原来如此,似乎不会太难。
大家全都沉默了。
「根本就是日中尼尔森的登场方式耶……」
其他还有从冲绳集训回来的时候,在那霸机场接受行李检查,意外搜出子弹而遭到逮捕的事件。『多明尼加借棒球选手为防强盗袭击以手枪护身。』『手枪已放置在日本家中,行李中只有子弹。』那入国时为什么没有被发现呢?没想到警方居然采信了他的说辞,隔日便将他释放,就是一位谜样的多明尼加人。我和农都满喜欢他的。
「你好!」
这项作业在当地被称为『砍倒』。
「我们到底会怎么样呢……」
「是除草工作吗?」
「下飞机坐上巴士前还好好的,像我这样心急的家伙,早就脱了上衣换好拖鞋……但巴士坐到一半,突然有像瓦斯一样的东西从冷气孔飘出来,大家突然就睡着了……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连衣服也没换就被丢在原野中。」
「呵呵呵……当然也在啊……!」
听完林太郎的话,农和继开口。
「可以穿拖鞋吗?」
「是这些甘蔗的收割作业喔~」
这根本就是大逃杀的剧情嘛!
「小老板……没事吧……?」
「不过,甘蔗田常有饭匙倩出没,被咬到自行负责喔~☆」
「喔,D班的!你们也是中了毒气的招吗?」
不过,从没参与白玉米收成的B班和E班因为无法理解有多辛苦,还一副兴冲冲的样子。
「Ⅱ团差不多已经到冲绳了吧……」
贝琪的表情和声音柔和了许多,但从她抵达冲绳的瞬间,眼睛就没笑过,反倒呈现出饥饿的毒蛇般的眼神。
「长靴也好热~」
魉子老师倒拿着镰刀和山刀,朝着甘蔗接近。
吸着甘蔗流出的汁液,林太郎接着说。
「这么说来,金上和艾莉娜也——」
差点被吓死。
「让『我』来『使用方式』……」
「到底怎么样呢?毕业旅行委员?」
环境很糟就算了,作业内容也超辛苦。比起这个,平常的农务简单多了呢!
「好热……好重……肩膀好痛……」
「尖端……怎么会是这样?这是?」
D班的艾莉娜和金上和林太郎一样,拨开甘蔗登场。我不会再被吓到了啦!
农和林檎也十分惶恐无力。
「别急别急~☆马上就会开始了,先好好听我说明喔~♪还有那些刚刚趁乱叫我老太婆的家伙~我记得你们的脸喔~」
「呵呵呵……确实没错!完全无法相信预定的行程…………根本都是假的……!」
到这里,大家已经彻底地发现自己受骗了,但已为时已晚!你们太迟钝了啦!
否定了继的疑问,贝琪指着身后那些长得茂盛的植物。
林太郎直接盘腿坐下。
旅行前发生了一些事让她十分沮丧,但现在看来好像开朗了不少,至少在表面上……
「在啊!」
不寻常的形状让林檎陷入混乱。
「F班全是男生,D班全是女生,班级的凝聚力不是开玩笑的,抵抗起来可能很难应付,所以才会以这种方式处置吧!」
继一边擦汗一边说。
我们因为穿着实习服,酷热加上旅途劳顿,已经不成人形,濒临极限,不过女同学较多的D班,时尚程度倒也挺高的。
「我们是被下药。」
为了岐阜县所看不到的作物而兴奋不已的大家,坏心情一扫而空,甚至抢着想要赶紧开始动作。
比起气色极差又白得很不健康的金上,拥有小麦色肌肤的艾莉娜似乎挺乐于目前的情况。
「「……」」
(注8:中日龙队的投手,据说该选手们最喜欢吃球场附近拉面店的炒饭。)
「老师~!好热喔~可以脱掉实习服吗?」
「然后再将砍下来的『甘蔗』 ……换『镰刀』来『削』。」
沙沙沙!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位穿着拖鞋的大男孩拨开甘蔗露出脸来,嘴里还咬着甘蔗。
「糟糕……超辛苦的啦……」
出乎预料的重劳动,才不过十五分钟,早已满身大汗。
在班长宫本林太郎之后,其他的F班军团也分别拨开甘蔗走来出来,每个人几乎都穿着制服,连换实习服都没换。
「不是喔~是收割~」
林檎和农也被吓得两眼放空。
「哇!手套竟然已经破了!?」
「林、林太郎!?」
这对话的内容也太夸张了吧!
「大家要用这把山刀,砍~☆那些比身高还高的草喔~♪」
「不禁让我想起巴西呢!虽然我没去过。」
「真的……不能浪费砂糖……」
「嗯……旅馆的联系是由我来负责的,至少住宿应该是没问题的……」
「「那里也有危险吗!? 」」
该不会说什么『因为很温暖所以露宿原野也没问题喔~☆』的吧?不会吧……?
正当大家还在聊天的时候,良田同学发现我们,气冲冲地走过来。
「你们!竟然在这里偷懒不好好工作!」
「「遵命~」」
我们站起身,继续手边的动作。
因为F班和D班的加入,全学年集合后,作业分配和指挥系统又重新编排了一次。
总指挥是四天农之首,农业社团的会长良田同学。
由她再对各科系的班长(四天农+我)发布指示。
男生负责最耗体力的『砍倒』,女生则是负责拿镰刀『削』。如果有蛇出没,就由擅常在山中活动的林太郎他们处理。
砍下后的甘蔗数量管理和各班级的联络则是交给金上,工作分配可以说是完善的统整了起来。
作业效率因此大大地提升,剩下的就是最单纯的劳动。不用动脑,动手就行了。
一旁准备了香片茶(茉莉花茶)和冲绳沙翁,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炸南瓜,大家累了就吃吃喝喝,然后再继续工作。令人头痛的是,草丛间冒出像是跳蚤一样的虫,咬到腿上都是红色斑点。痒死人了!这个作业也太辛苦了吧……
「可恶!为什么到冲绳还要务农啊!」(动作迅速)
「天气这么好还要收割实在太讨厌了~」(动作迅速)
「真的是一点干劲也没有耶!累了啦!」(动作迅速)
即使怨声载道仍能俐落地持续作业,农业高中学生悲惨的特质完全表露无遗,我们总算在日落前结束了工作。
回到那霸的饭店,与提前抵达的小老板相会后,大家机械式地吃完晚餐,洗好澡,接着个个倒头就睡。
别提什么毕业旅行一定要的枕头战、UNO纸牌战,和深夜的告白大会,就连跑到女生房间玩的体力都没有,完全被击沉。
想都没想过,我们的毕业旅行首日,竟然在被强迫进行比平时更辛苦的农务工作中结束了。
原来是因为几年前有学长因为太过兴奋,而在和平纪念馆和壕沟内大破坏了一场,被战争相关设施列为拒绝往来户。从那之后,为了不让大家行为失序,第一天便安排重劳动工作,直接让大家精疲力尽……
而回去后经过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