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是非常的静谧。
「建御,走吧。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杵筑这么说着,建御缓缓的抬起头,他的脸如同被人暴打过一般。
「没法阻止她吗……」
杵筑的目光转向神名。盯着无表情的恶魔的青梅竹马,确认她只对恶魔感兴趣。
「你认为能阻止吗?怎样阻止?杀掉神名吗?但那样也不会结束吧。神名成了幽灵后会怎样?不能也变成如事代君那样吧。一定会变成恶灵的。如果你被她的怨灵附身会怎样?操纵你的身体代替自己的话?你就不得不去做神名该做的事了。用自己的手,将大地变成地狱。那样也行吗?」
咕,建御呻吟着,低下了头。
从杵筑的对面,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从浴衣中伸出的是天使的手腕。
「回去吧,建御。我可没有眷恋你房间的床哟。死神已经走了,恶魔也似乎准备留在这里。终于到我们俩的时间了。前几日可能说过话,拒绝了你的欲望,现在我的这个身体都是你的了。从同情发展到恋爱也不是什么很少见的事呀」
「……吵死了」
建御从牙缝里,低声露出了这句话。
「我对聒噪的家伙……没性趣」
「死神消失了,我知道你很受打击。不管怎么说,她都刺激起了你的情欲呢。干了之后再后悔,你现在是这么想的吧?」
建御此时已经没言语了。
杵筑用肩扶着友人,天使也这么做。电梯再次回到了落下来了。离开的时候是死神将电梯放下来的吧。外表看起来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如果是妹妹的话,建御一定会很珍视吧。他陷落了也是当然的。
走进电梯前,杵筑的目光再次落向室内。烧剩下的书上飘起袅袅青烟。鼻里传来一阵异臭。这是成为元凶的魔术书应有的下场。职责已尽,大抵都会这样吧。化为烟尘。
那并不局限于无机物。人类,非人类,只要神名认为其不必要,就是这种命运,除了等待这个时刻的到来别无他法。
杵筑很确信的想着。我的职责,此时就结束了。
那一晚,有人敲着杵筑房间的窗户。
睡眠中的杵筑很快醒了,探起半身转向发声处。
「哟」
「晚上好」
建御阴沉着脸。
「是吗」
这是心里的话。但建御或许也知道,那就意味着要成为她的装置。
「似乎是很长的旅行呢」
「你还在呀」
神名在脸前转着手指,指着下面。
杵筑从友人的表情里看出了出处不明的乐观,
普通的每日毫无变化的持续着。
建御仍板着脸。玄关旁放着一个巨大的包,似乎是为了雪山登顶般。
「虽然扔下你不管有些不放心,但我和你不同。考虑两天后头脑很清晰了。考虑得太多全身都发热。几乎要卧病不起了」
「这家伙」
回到地上的神名站到恶魔的旁边,没有回头就开始前行。恶魔当然跟随着。
「一个多月前」
温暖的室温里浑身濡着汗。杵筑走下床,静静的拉开窗帘。
「我要去寻找她」
天使典雅的弯腰打着招呼,
这就足够了。比任何言语都雄辩的回答。
「之后切开你母亲的尸体,作为31祭坛的第一个,将头装饰上去时,看到你不动声色的在这里,此时我确信了」
如果她的愿望达成,这个世界会被她说的绝望所支配吧。神名一定会成功的。杵筑知道。乌衣神名就是这样的女人。因为他知道,神名是背负着地狱生存的。
去旅行。
杵筑想起自己的房间在二楼,视线转向下方。神名站在梯子上。不知从哪拿出,也不知什么立在这里的,伸缩式铝制梯子从杵筑家庭院里伸向他的房间。
为何呢。神名说过绝对的绝望。因此那就是对的。这个世界能变成比恶魔作的地狱更加恶魔化。
问这句话的同时,他就知道了答案。
「什么时候会结束呢?什么时候确信我已被破坏?」
「永别了,神名」
原来……。
「我想你已经不要紧了。不管我将世界变成怎样的地狱,你和美和都会幸福的。绝对的绝望中,只有你和美和」
浴衣美女艳丽的微笑着。
神名在黑夜中微笑着。
「听谁说的?」
「去旅行了」
似乎是深思熟虑的计划。建御的声音里毫无杂志。
「你要怎样将我弄坏?」
可是————。
杵筑顺着神名的手指看去。
第四、五天
杵筑看着神名的脸。美丽的脸庞染着粉雪的微笑。
「神名要是想和恶魔做什么事,我就带这家伙去阻止」
「你一直在将我弄坏吧。不仅是美和,还有我」
「还有回来的打算吗?」
「是啊」
「她要将世界怎样或许是她的自由。但给全人类添麻烦,我还不知道有那种自由。杵筑,你不阻止的话就由我来」
「神名不知道去哪了吧」
说着这话,杵筑盯着就在附近的青梅竹马的脸。
呋。神名露出了细细的笑声,
「替我向神名问好。要是遇到的话」
咚,窗户响了。
如果还会回来的话,就不会来告别了。特意前来就表明这是最后一次了。不会再见到她了……
令人恐惧而又柔和的微笑。
第六天
280
「我有好好照顾他哟」
从神名的行为里杵筑却没感到任何悲壮。
「那间底下房间里我胡乱的破坏着美和。你一直看着。每日,每晚。将美和弄坏花了很多年。间接性的破坏你花了更多时间。你已经发觉了吗?每次抱着美和,你也应该在被破坏。一点点的」
凉爽的夜风无声飘过冷夏的夜。杵筑继续盯着少女的脸。神名默默的倾着头。提的问题能否正确解答,神名就如同静心等待的家庭教师般盯着杵筑。
「那时我会将世界破坏。绝对,确实,彻底的。破坏成为地狱。我只希望你们在那样地狱化的世界里能幸福。虽然普通的人类只会绝望,但你和美和在那个地狱里会觉得幸福吧。在被破坏的世界里能发现幸福的只有已经被破坏的人类」
打开窗户时,阵阵热气和着声音同时传来。
「啊。暑假结束前是不会回来的吧。要是延长了你就跟我的父母说声吧。就用你那得意的口才」
但,夏天又变热了。
「你走下舞台后还努力干着吧。我可不想那样。你想安心走下舞台那就由我来干。我们就在这交换下职责吧」
「他的母亲大人,完全将我作为他的未婚妻来看待了。虽然我很识趣配合着,但我也得反省是否因这个导致他的热反而上升了」
神名脸上浮起笑容。
他明白目的。她为了散播绝望而行。不留一个人类,使大地成为地狱,站立其上,品味地狱的滋味,她就是为了这而生存的吧。
之后关闭窗户和窗帘后,回到床上睡去了。和往常一样,安详且平稳的睡去。他已经很多年没做过梦了。梦是什么都已经忘了。梦也并不是麻烦的东西。只是对他不必要罢了。
「恶魔和那位少女的气息越来越远,现在已不知去向。应该去了很远的地方吧。至少不在我的感知范围内」
「代替你和我,为了你和我,考虑着你和我的人呀」
「因为不见到她你是不准备回来的吧」
建御扛起满载物品的旅行包。
「……老实说,我完全就没信她和那个家伙的胡话。那时是顺着氛围被轻易欺骗了,但仔细一想就能明白。神名生病了。是脑袋出了很重的病。因此才错误的呼唤了恶魔。一边说着如何杀人,一边还能那样笑的家伙不应该用法律而应该用道德来约束才对」
「好主意呀。我同意」
神名将手指放到唇边,如同咬着一般。
「为什么?」
这种程度的工作神名是不会出错的。她故意弄错了恶魔的出现位置。一开始就打算不在自家地下室,而是建御的房间。
恶魔般的女孩得到了期待的恶魔,为了达成目的向某地前行。
玻璃对面看到了隔壁的影子。而后,她的脸也立刻出现了。
杵筑的脑海里描绘出了可怜友人的脸。现在正在干什么呢。天使还在他家吧。
如果是恶梦的话,没有梦更好。
「在将尸体作成祭坛时,你一直默默看着吧。脸色毫无变化。就如同,与你毫不相干。因此我知道了。你已经被破坏了」
杵筑找寻着期待的答案。很快就发现了。她想听到什么呢,她终于想起来了。
建御露出一瞬强烈的笑容后,又急速的变得很认真。
友人前来拜访是早上的事。
建御背后,丰满的浴衣身姿婀娜的站立着。
和她一同生活过的父亲也不知道。他的双亲生前也不知道。谁都不知道。但他却知道。
「为什么将建御卷入?」
「嗯,还在」
「看着美和被破坏」
没有记忆。但,似乎没错。在那个地下室,杵筑是神名的实验品。就算没记忆事实也是无法改变的。
「建御君————」
「对啊」
而后没有说任何话,目送着神名爬下梯子,此时杵筑才注意到院子门口有个黑影站立着。恶魔仰望着这里。
杵筑对着消失在黑暗中的双影低语。
「在这里,在你的眼前,我将你的母亲杀掉的时候」
「你认为能阻止神名吗?」
「我也想那么说呢」天使快乐的说着,「这个决定如同玄武岩一般刚硬,想推翻已经如此刚硬的决定不太可能吧。如果以天使的立场来看的话,或许有点勉强吧」
「我也是那样想的呀」
建御仍然很认真。
「但,或许又不是。虽然赛马券不中的概率高」
「但总会有人中的吧。所以赌博不管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都有。这是万国共通超越时空作为赚钱最快的方法,已经成为世界性的常识了」
「也就是世界标准吧」
「一般的道理那样说都是没问题的。顺带一提,未成年人购买赛马券是被禁止的」
对天使和建御的一唱一和感到想笑。可尽管想笑,杵筑也在一瞬间很羡慕他们。建御并没有留意到隐藏在天使微笑背后的恶意。天使那厚厚的面具要想打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吧。比玄武岩还坚硬。
「杵筑,我是这样想的」建御一本正经的,「神名……她要是注意的话应该能完全将尸体处理掉。但是,有十多人被报道了,哪怕是很小的报道。她是不是想要人来阻止她……」
真像友人的那一贯乐观的想法。
「你们还是快点行动吧?」杵筑催促着。「天使消失的时候就是恶魔消失的时候吧?恶魔不见了,也就表明,神名已经构筑起绝望系统,并且发动了。虽然没法预见什么时候发动,但对方可是准备了7年的呀」
「是啊」
建御反射性的看了下手表,然后看向天使。
「万不得已的时候就需要你的活跃了。听着,你着可恶的天使,将我赶出房间的债是时候还了」
「万不得已的时候」
天使捏起垂落胸前的金发,
「虽说恶魔过于古怪,但,嘛,没关系的吧。只要他还在,我就不会回去。话说回来,我还有很多东西想教给死神呢。譬如能刻入那可爱肉体里的快乐。这个太遗憾了」
杵筑似乎想从天使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你不是什么都没做吗?阻止恶魔应该是天使的职责吧」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那是我做的。姐姐只是预测了那点而已」
「七年前」杵筑道,「教会神名那种怪模样也是你呀。将自己的母亲和我的父亲杀掉也是你教的」
突然停止身体的少女,笑容四溢的脸庞稍微少顷看着杵筑说,
「唔?你怎么知道的?」
「美和不是第二个神名。没有人能够代替她」
「并不一定会去做」
手指轻轻离开杵筑,美和如同舞蹈般前行。两手直直伸向两旁,回旋转着身体。如同第一次离巢飞翔的雏燕,享受着这份自由在夏季的天空下舞蹈。
天使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的问题真多呀」
少女嗤嗤的笑着。
「再见了,杵筑」
「你才是那样的吧」
「你不在意吗?姐姐到哪去了。在那个地方,她考虑着,只考虑着让我们俩幸福的方法。你明白了吧?」
「也不是那样。因为没必要考虑特别的关键点。以能被解开为前提的暗号很容易做出来。如果是我的姐姐几个月就足够了吧」
「喂,接下来戏弄谁的人生?」
「如果只是借住一宿的恩情,我确实不会做什么吧。但已经借住6天5夜了,多多少少的感谢还是需要的,我是这么想的。虽然古怪这点不会变」
END
美和若无其事的用手指挽着杵筑的手腕。
「那本奇怪的书是你写的吧」
这谎说的真差。应该用现在时来问的。要是这样的话他或许就会点头的。又或者是无言的默认了吧。要回避被人提到的要害,那是最轻松的方法了吧。杵筑并没有选择其中一种手段。友人从视线里消失,杵筑似乎对他低语着。
「是的」
友人举起一只手告别着。
杵筑毫无言语了。此时,在这里能够表达的语言在他的身体和精神里都不存在。他有的只是对这个世界的沉默。
「你创造了召唤恶魔的方法,神名知道这个吗?」
转过身的建御坚定的踏出了步伐。天使优雅的跟随着。杵筑目送了两个背影一会儿,
「是的。作为魔术书使用的羊皮纸也是那时候得到的。一直以来,起着很重要的作用呢。」
所以,开始谈起这个的是杵筑。
万不得已的时候,天使也只会浅浅笑看着苦恼的建御吧。她们不会做任何事。只会玩弄人的生存罢了。
姐姐不见了妹妹仍毫无变化。与平常一样和杵筑待在一起,白天在大街上约会,夜晚在她的房间继续着幽会。
美和的步调没有减缓,手抓着帽子的边缘回答着。
对于一只脚的章鱼来说,是没有第二个的。
「偶尔会联系的。替我向乌衣妹妹问好。永别了」
正如她所说。杵筑看到了他们的未来。他听到了华丽的未来预测,如同从天界带来的福音般。那个毫无疑问正在到来。他的旁边一直有美和在,无论何时柔和的微笑都只向他倾注。
和姐姐问着同样的话。杵筑的回答也是一样的。
「是啊」
「考虑出一种新的语言是件有趣的事情」
今天,杵筑也和美和一起散着步。
「费了不少工夫吧」
建御只说了这些,就远去在炎热的日照下。
「建御,你是不是喜欢过神名?」
杵筑对建御的旅行没有评价一句,美和与他一样对姐姐的旅行也没发表意见。那天晚上,来拜访她家的是谁,叫出云的幼女怎样了,这一切美和似乎都不感兴趣。
友人没有停住脚步,
冷冷的声音翻转着来到杵筑的耳朵。
「因为会那样做的,只有你了」
第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