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布于全国的夏日晴空,仿佛连白云都被蒸发殆尽,延展出一片无可挑剔的蔚蓝。我的双脚想要随着那青空流淌而去,却被强烈的阳光晃得头晕目眩,停下了脚步。
从家里出来,只是稍稍在太阳下待了一会儿,皮肤就开始感觉到汗水的质感了。
完熟的夏日,位于其中心的,正是八月上旬,高中最后的暑假。
迎来了回乡下老家的时期。
一年过去了,又一次来到这片天空下。
因为长高了所以天空看起来比以前更近什么的,我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夏日酷热,而我的思念却比车子更先抵达母亲的老家,令焦灼的心绪备受煎熬。
没错,这是一如既往的夏天。
不过,如果硬是要寻找差异的话,今年等待出发的人影多了一个。
两脚行走的狸猫,背着包袱布,一副古代故事中的打扮。
总觉得还挺适合她的。
而且最近,好像经常能看见狸猫的身影。
「我听说妈妈女士的家里有野生狸猫出没」
她摇了摇尾巴,意图表现出『我会好好混入其中哦』的意思,她是怎么摇动尾巴的呢。
今年,社妹也会和我们一起去。
「我妈好像很喜欢这种生物,我想让她看看你呢」
哇哈哈,母亲捏起了狸猫的耳朵。
是什么生物啊。
……算了,我想外公和外婆会喜欢的吧。
毕竟他们是这样的母亲的父母。
不得不承认,我有些紧张。
「欢迎」
专情毫无疑问是安达的美德。甚至让我担心我如果不是像她那么专一的话,是否就是对安达的不诚实呢。
然后她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对话。
明明马上就能见到它了,为什么还要看照片呢,我笑着想。
「差不多该走了吧」
真好啊,可以因为变重而高兴。我斜眼看着她。
被母亲公开了里面的东西,社妹呵呵呵地笑着。妹妹戳戳的对象也从包袱皮变成了社妹的脸颊。她们的关系真好啊,我头带汗水俯视着她们的互动。
岛村社。
「这家伙啊……叫啥来着?」
与各种人,与重要的某人离别,是无法避免的。
环境的变化和时间的流逝会令我面对平时没有意识到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啊。切~」
「抱月?」
我捉到了那只毫无防备大摇大摆走过来的犰狳,和她玩耍。
「没想到连假孙女都来了,今年可真热闹啊」
「看起来是外来品种的狸猫呢,是你第三个孩子吗?」
我觉得这样叫她不合适。
「之前看到的时候好像是河马,今天是狸猫啊」
「哎呀哎呀,小狸猫欢迎你来」
我突然想到。
「您好」
不知为何母亲接受了。
确认好家里的门窗有没有关好后,父亲走了出来,锁上玄关的门。
眺望窗外,我想起了前一天给安达打电话的时候。
「我回来了。妈,你的膝盖好了吗?」
我拿出手机,划着外婆发来的小刚的照片。
耳朵后面首先被晒热,夏天就像是压在了头顶。
「怎么了?」
「可以哦,去年不也是这样的吗?」
懂事以来理所当然的习惯,也会从计划中消失。
「嗯」
孙女二号和外婆对上眼,她便打了声招呼。按照顺序来说,我才应该是孙女一号。
外婆马上对社妹表示欢迎。狸猫也摇着尾巴,看起来很开心。
就连明天的保证都很难做到,更无法描绘出明年的理所当然。
根深蒂固的常态被剥离所带来的孤寂,若是放任不管便不会消散。
「今年暑假,我照顾了狸猫」
每次全家外出乘车的时候,母亲都不会坐副驾驶席。她以『不能去逗弄旁边的人所以很无聊』为由,打算坐在后排。而今天又因为增加了狸猫所以后排满员,我就被挤到到前面来了。
我像是在念旅行手册一样来提醒她,能感觉到安达把脸凑近手机。
见我正呆呆地望着这幅景象,父亲便来催促我。「来了来了」,我下了车,走到烈日之下。
与社妹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对于排遣情绪非常有效。
「我不记得生过她,不过她是你孙女哦」
碎石的触感隔着鞋子刺激着脚底。每前进一步,到访此地的情景便从心灵的书架上纷纷洒落,喧嚣不已。小小的冒险,不可取代的邂逅,以及无法割舍的伤感。
「等你回来之后,我可以马上找你玩吗?」
「晚上穿的浴衣还有牙刷都包在里面了吧」
母亲回过头来。离得最近的父亲首先摇了摇头。
「呼呼呼……如你所见,我正是狸猫」
这样的夏天,还能再继续下去吗。
「无论是去年还是今年,我都是我,岛村也都是岛村」
以枝繁叶茂的黄绿草木与古旧建筑作为背景更是增加了这种意境。与其说是田园牧歌,倒是更有百变狸猫的感觉。
「好的有什么事哇啊~」
每当不连贯的景色掠过眼前,总会产生夏天青草的气味变得浓烈的错觉。
「去自治会了,过一会儿就回来」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妹妹像是在写日记一样嘟囔着,把点心送到社妹嘴边。狸猫的脸颊舒缓下来,让这位原本就温和的生物更添了一层梦幻,说她梦幻(fancy)也好,说她有趣(funny)也行,说她毛茸茸(fuzzy)也没错,总之就是fff了。
社妹背着包袱布欢快地走着,她的背影就像是童话里的角色。
随着身高的增长,回忆洒落时发出的声响也越来越大。
「哦哦哦,我的孙女来啦」
母亲开心的逗弄着坐在中间的狸猫。顺带一提,妹妹也参加了。
社妹就是社妹。
即使隔着电话,也要拉近与我之间的距离,这样的气氛我并不讨厌。
看完之后,我深吸了一口气,确认没有安达发来信息后收起手机。
真就这么愉快地接受假孙女了啊。
去年是这样,今年也是,然后明年。
然后像往常一样由我挂断电话。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家伙,已经完全成为了这个家庭的一员。
外婆华丽的抬起脚,瞄准母亲的下巴。母亲也抬起脚迎击,两人的脚漂亮的相擦而过,彼此的脚都在空中游移了一会才着地。
在玄关迎接我们的只有外婆一人。我看了看她脚边,确认没有他物。
「呵呵呵,狸猫就是狸猫」
妹妹从旁戳了戳社妹的包袱布。
外婆抱起妹妹,说道「啊,不行了好重」,就立刻放她下来。妹妹则是稍显得意。
「打扰了」,父亲在问候的同时,母亲扬声说道。
「我都已经检查过门窗了,你不信任我吗!」
无论是怎样的景色,安达都会突然出现,所以不能大意。
你强调个什么劲啊,我笑着心想。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得意。
「……原来如此,或许是这样吧」
狸猫……在老家周围见过吗?我和小刚一起去过挺多地方的,但我不记得曾经遇到过狸猫。和小刚在一起的时间一定不会有记忆的空白。
往早了说明年就有可能会发生改变,仿佛笼罩了乌云。
「今年我也要回乡下,所以明天不能来玩了哦」
「……那边的犰狳,过来一下」
「外婆,你好」
只要我们还是生来就注定死亡的生物。
「哇,完全没有变化啊」母亲说着第一个下了车。接着是妹妹。剩下的狸猫左右望了望两侧打开的车门,不知道该从哪边下来。妹妹见状招了招手,社妹「呀」的一声跳下车。随后,两人一起快步追上母亲。
「呼呼呼,你很在意这个吗」
社妹感觉到我的视线而歪起头,我笑着说道「没什么」。
那是伴随着青涩而产生的简单想象。
于是我们坐上了车,这次我坐在副驾驶席上。
我嘟囔着「之前」这两个字的时候才想起之前有拍过照片发给她。那时候她确实是拿着沙锤的活泼河马。而今天则是来到人类村落的妖怪狸猫。
到达了母亲的老家。随着车子在停车场停稳,我呼了一口气。
「啊……这样啊」
「爸呢?」
那其实是通透的青空本身的味道吧,我偶尔会这么想。
她试图用爽朗的态度蒙混过去。外婆也「呵呵呵」地模仿笑了几声,同时用眼神询问母亲。
总有一天,我不会在夏天再去那个家了吧。
想到不再是高中生的我,以及周围逐渐老去的事物,我突然不安起来。
说自己心情不好到也不对,但胸口很堵,呼吸困难。
「小狸猫叫什么名字?」
「因为要住两晚,后天我也不在」
「好久不见」
「啊,真正的孙女二号也在呢」
狸猫突然从妹妹后面冒出来打招呼,外婆的眼睛更加闪亮了起来。
「唔,我的又一个秘密被揭开了啊」
「唔~,不怎么信任」
「嗯……嗯?」
我仿佛听到从中传来了喀拉喀拉的声音。
「是小社啊。然后小社她……叫什么来着……」
这个家里还记得这只狸猫本名的人,难不成只有我一个吗。
虽然我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本名。
「这家伙就叫社」
「被发现了吗」
「原来如此,小社啊。实际见到之后感觉真的……很可疑!」
不只是头发,就连牙齿和指甲都带着水色的狸猫掩饰道「我并不可疑哦」,然而外婆却毫不在意,仍然自顾自地开心。母亲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得意地笑了起来。
然后。
听到了我们的声音,狗跑上前来窥探,我看到它的身影,不由得张开嘴。
千言万语在脑海中浮现,但我却没有说出口。
幼时的稚嫩与现在不成熟的逞强无法协调步伐,两者纠缠跌倒在一起。
「……好久不见」
我蹲下来和它打招呼。看它把脸凑了过来,我便抱住它。
它那蓬松的毛,摸上去有些渣渣的。
「它的状况好一些了,饭也吃得比之前多」
「这样啊」
我摸着它的后背,心中充满喜悦。它有精神就好,我非常开心。
我的心情就像在石阶上蹦跳一般,无法平静。
外公外婆每年都会准备很多吃的,多到我们家根本吃不完,不过今年多了一个人,所以全都吃光了。那个与看起来很梦幻的外表相反,食量比家里任何人都大的家伙,现在正一脸幸福地享用着外婆给她的餐后橘子果冻。
然而,与舒适的风相反,一阵暴风将我的身体拉起。
当我们沉浸在嬉闹之中时,从自治会回来的外公探头看了看房间。
「你就继续扮演肉吧」
我伸了伸脚,想要自己接着唱下去。
我带着小刚,走在充满木头气味的走廊上。
因为若是长时间承受这种喜悦,就会有某种情绪渗出。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其他人也已不在玄关,都进到屋子里了。
「…………………………………………」
在这之后,我来到了与平时不一样的浴室,将暑热一冲而净,正在发呆的时候。
小刚在凉爽的房间角落缩成一团,抬头看着我们。它看起来很瞌睡,让我稍微笑了出来。
……诶?
我对小刚的感情有很多种,让我内心变得蔚蓝,让我想起海岸,让我有窥探洞窟的感觉。在那里有吹拂而过的风,有难以忍受的寂静,有飞往远方的乡愁。有许多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感情,仿佛就要满溢而出。
吃完午餐后,大家三三两两解散,各自度过自己的时间。父亲今年也是在外面洗车,说是洗完要去钓鱼。我看他大概又是会空手而归吧。
我离开小刚身边,把位置让给社妹。小刚抬起头,盯着社妹。
我转过身。
「你叫小刚是吗」
「因为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小刚也在慢慢吃着饭,吃饱之后就蜷缩在房间角落的老位置。
她晚上穿的不是狸猫装,而是蓝色的浴衣。是之前在家里穿过的那件。
记忆仿佛将这里视为容身之处。
和妹妹一起洗澡的社妹跑了进来。
「狸猫啊,以前这附近确实经常看到」
狐狸是母亲,狸猫就还是狸猫,天妇罗是外婆,月见蛋是妹妹。以名字来说,我应该比较像月见吧,正这么想着,歌曲和行进就开始了。
因为房间不大,要排队行进意外困难。不过配合音乐扭动身体,其实还挺有趣的。顺便一提,脚步最轻快的是排在队首,明明已经挺大年纪的狐狸。歌也唱的很完美,还独自唱着我不知道的第二段。
「我可以和它打个招呼吗?」
「哇——」
「晚,晚安」
留下来的我摸着小刚的背,催促它道。
「哦哦~,我也想亲眼见一次,学习一下」
「嗯,大致上没错」
「什么」,社妹惊讶地单脚跳了起来。
狸猫找到了师父,十分开心。她真的想以狸猫界的顶点为目标吗。
面对这只神秘的狸猫,它在想什么呢。
有一个能这么津津有味吃掉很多东西的孙女,对于外婆来说真是最好的客人了。
社妹抬头看着我,像暂停一样僵住,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没有」。
「你回来了」
不知道小刚现在,对我又是怎么想的呢。
「唔唔,有点心的味道」
「我完全听不懂哦」
也就是说,大家并没有解散,而是在一起玩。
我有办法直接知道小刚的心情吗。
「呼呼呼」
「你……听得懂吗?小刚说的话」
行进中的狸猫摇着尾巴打招呼道。
我看了一眼正在房间角落乘凉的小刚,随后把视线转回社妹身上。
我保持着现在的距离,问它「好吃吗?」
「哦,哦,这就是传说中的狸猫啊」
「如果你是说小狸猫皮的话,那个被拿去洗衣机了」
晚上有空打电话的时候希望可以联络,我记得她这么说过。
这家伙真的能和小刚交流吗。
想知道的心情,和不想知道的退缩。两种情绪在我心中萌芽。
我呆坐着,等待恐惧消退时,就听到「狐狸~狸猫~」这种好像在哪里听过的歌。是乌冬面之歌,明明午饭吃的是炒面。
「唔~,是老婆婆去河边洗衣服的那个吧」
我没能从扮演肉的情势中逃离。
「如你所见,我就是只狸猫」
我伸出手说道「请等一下……」,还没等我说完,她就跑掉了。
「只给你一口哦」
「初次见面」
来的路上明明很焦躁,然而实际在这个家中待了一段时间后,如同与平常的生活隔绝了一般,时间的步伐即使缓慢,也不觉得痛苦。
「呃,可是你刚才……」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然而还是对说出这个名字的社妹提出疑问。
虽然不是孙女。
「我们走吧」
「哇~」社妹因为答对了而开心的在我身边绕了一圈就跑出去了。我呆呆看着她留下的水蓝色轨迹,随后想到。
不知道她是怎么理解我的视线,社妹说道「真拿你没办法啊」,舀了一勺橘子果冻递到我面前。
强烈的抗拒感和沉重的苦痛扰乱了我的内心。
她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令我受到的冲击仿佛定住了眼角余光。
我问外公「要换你来吗?」,他只是简短回答「不要」,就逃走了。
「你不是应考生吗?快去复习」
以前吃完饭后,小刚总是会立刻跑出去。
社妹双手叉腰挺着肚子,显得非常得意。我从旁边戳了戳她的肚子。
这样的时间正在流逝。
「那我之后教你点狸猫的动作吧,你能成为更好的狸猫」
站在旁边等待的社妹向我问道。
片刻之后我来到客厅,往里看了一眼,就发现狸猫正拿着芝士烤年糕手舞足蹈。
我坐在外廊,看着庭院。这里当然挺热的,电风扇的风也吹不到这里。
感觉这个外星生命体,好像真的有可能。
「……逃跑了啊,这家伙」
然而,处于与汗水一同渗出的蝉鸣声之中,我却不可思议地感到平静。
「还以为会剩下一点,没想到全都吃光了」
……再一次,我既想知道,有害怕知道。
就这样,我们消磨着时间,晚餐时狸猫也很活跃。那么多的量到底被她吃到哪里去了,大家感到不可思议,戳了戳她的肚子。而她本人也不知为何有点骄傲地挺起肚子,于是我也跟着戳了戳。软乎乎的。
可是现在的小刚已经跑不动了,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就算没有直接交谈,有些事情也可以相互理解。
非常得意。
嗯,谁都没有说话。
「唉唉……」
「什么?」
「我洗完澡之后发现拟态用的服装不见了」
我被母亲拉着参加了进来。外婆、社妹、妹妹、母亲,再加上我。因为我是最后一个加入的,于是就只能扮演肉了。要是永藤在场,她一定很适合。
我刚把信息发送出去,手机就几乎在手指离开屏幕的同时开始震动。有时我会觉得,安达反应这么快,是不是她本人已经变成手机了。也许不久之后就能不通过机器直接接收我的电波。
「不要捏我侧腹」
「人数不够,你也来吧」
「你也不用这么急着给我打电话」
不过因为看起来很好吃,所以蒙混就蒙混吧。
感觉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想把我的追问蒙混过去。
我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回老家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来见个面,仅此而已。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某种程度上也算一种奢侈。
「喂喂~」
外婆看着一干二净的平底锅,露出笑容。平底锅里只剩下微焦的酱汁气味。今天的午餐是炒面。
「现在可以打电话」
现在不就有空么,我躺在床上,伸长胳膊用手指去够手机。过来过来过来,我用食指慢慢地把手机勾过来,终于抓住了手机,却弄得我侧腹生疼。
小刚理所当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看。
小刚抬头仰望着这只狸猫的肚子,轻轻叫了一声,社妹听到后,便「吼吼~」地笑了出来。
「嗯,请随意」
我以母亲的语气念叨了她一下,安达便若有所思的嘟囔着『应考……』
「怎么了?」
「岛村会去上大学吗?」
「唔~,大概会吧。父母说去上大学也可以」
「告诉我你要去哪所大学……因我如果我妈也说可以上大学,我要去你那里」
「诶~,你配合我没问题吗?那安达你可要手下留情了哦」
安达基本上在各个方面都比我优秀,成绩也是如此。说起来,最近的安达真的很厉害。期末考试每一门成绩都很好,令人感到惊讶。我不由得想起我称赞她的成绩时,她脸上的潮红和不禁露出的笑声。
不过要再现当时的景象很困难。硬要再现的话,大概就是『呼咻~咻呼呼~呼咻~』这样的感觉。
「那么呃……你的老家?怎么样?」
「你问怎么样,这里也很热呢」
虽然不算是我老家。
「安达你有见过外公和外婆吗?」
「没有。……大概,是没有。就算小时候见过,我也不记得了」
「这样啊」
听说我也只是在两岁的时候见过爷爷和奶奶。所以当然完全不记得了,也没有任何印象。不去见面,印象会变淡也是理所当然,安达似乎很害怕这种状况,明明我们才只是一天没见而已。不过对于安达来说,这一天一定很沉重吧。
我再次感受到责任重大。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最后安达悄悄地吐露了真心。
「好想快点见到你……」
「安达你要是乖乖睡觉的话,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明明只过了一天就变成这样,看来我永远都不可能一个人去远方了。
外婆似乎很欣赏我的反应,摸了摸我的头。
还很瞌睡的时候强行起床,脑袋会持续有种溺水的感觉。
「哇~」她高兴地举起双手跑了过来。
我让社妹穿上草鞋,然后再次抱起她,一起走到外面。出来之后才忽然意识到,我还一直抱着社妹。因为她实在太轻了,让我习惯性地就这样抱着她走。算了也行吧,我带着狸猫踏上外面的碎石。
刚起床时脑袋非常沉重。用『居然醒了啊』来表达这种醒来的方式比较合适。
「挺有眼光的嘛」
感觉好像被套上了项圈。
至少我应该不会遇到比她更好的人。
无论是会改变的事物,还是不会改变的事物。无论哪一方我都不想舍弃。
「哈哈哈」我笑着,看着她那碰不到地面的小脚和大尾巴,突然注意到。
不过现在要叫醒大家还太早了,做什么好呢,我在外廊走来走去,就听见了「唰啦唰啦」自己配音的拟声词。也许是草丛没有茂盛到可供拨开的程度吧。
「我在和女朋友打电话」
真的能保证可以醒来吗,我仿佛陷入了松开原本紧握住的网的心情。
我有被母亲那样疼爱过吗。……唔,也许有吧。
「你躲起来打电话,是打给男生吗?」
算了,他们多半已经察觉到了。
感觉像是在宣称对方是自己的所有物,该说是令人诚惶诚恐吗……下次也让安达挑战一下说说看。她的脸色一定会变得很有趣,现在只是想想就差点笑出来。
啊,总觉得……这种胸口被抓伤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呢。
「吼吼吼,其实我完全听不懂」
「这是有诀窍的哦」
我和妹妹一起与往常一样并排躺在被窝里。同一个房间的角落,会发光的家伙和小刚在那里。
「你是不是比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小啊?」
「好~」
「……你以为是真的狸猫出现了吗?」
「是啊是啊」
……嗯,不过这样也不错,我会不经意地去这么想,看来我也已经没救了。
「你是为了让我看这个才早起的吗」
还是说无奈地陪我玩呢?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邂逅与答案,而我或许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感觉这种说法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恋情,让我有些难为情。
在我抱着她的期间,社妹嘴里发出「哒哒哒」的脚步声配音。好慢。
我长高了吗,自己很难察觉,于是我抬起头,仿佛在用目光追逐着。
「那倒……也不会吧」
「呼呼呼」
「是吗是吗」外婆竖起五指指着我问道,是什么啊。
母亲也总是这样,也许在她们眼中,我还是个小孩子吧。
「外婆从我第一次见就完全没变」
「希望你能发出点脚步声啊」
或许我会就这样再也无法恢复意识。不过,失去意识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忽然睡着,回过神来才发现时间已经流逝,而我无法想象『回过神来』永远无法到来的情况。就连失去意识,也是以拥有意识为前提才能成立。
「是个好女孩吗?」
「吼吼,别太夸我了」
清晨理所当然地到来。
「那只小狸猫,让我想起抱月小时候」
「是女生」
「这样啊这样啊。原来那个抱月已经这么大了」
「早上好」
在视线的边缘,我看到社妹的光出现在房间角落。
「你呀」
她平常就是一脸若无其事的飘浮着,所以漂浮着移动应该很容易吧。真容易啊。我抱起狸猫,考虑到大家还在睡觉,于是走向玄关。
「或者说,是岛村小姐变大了」
不过我确实有在长大。毕竟小刚看起来比过去要小。
她蹲在小刚旁边,好像在……看上去像是在和它说话。
是的。
就这样,我在找不到出口的箱子里不停打转,然后睡着了。
我一瞬间差点就要相信了。「我和你认识还没有那么久远啦」,我笑着说道。
「是哦~」
而且我也没有躲起来。我只是……对,我只是在给女朋友打电话而已。
「嗯」
甚至连我自己都有这种感觉。
「早上好,我们去散步吧」
「要是能见到的话我想问问它们的生态」
我有在夸她吗,我歪起头心想。
「像这样」,她的手摆在再现我以前身高的位置,让我的脸颊有点痒痒的。
这种心情和感觉……有时候会让我觉得胸口一紧。
不过,我的心情却意外的清爽。
经常和我在一起的安达身高比我高,而且我们之间的身高差似乎还越来越大,所以自己长高的感觉很稀薄。
了解我小时候的人,大都会这么说。像是动作,或是跑步的方式。
「诶~,是吗?」
说起来我现在才发现,我还没和父母说过这件事。
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能和小刚说话这种事,如果是过去的我,一定会满面笑容地接受吧。
不断转动的电风扇声音和夜晚的天花板重合在一起,我慢慢地呼了一口气。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后清楚地回答道。
「……你果然能听懂动物说的话吧?」
「老爷爷教了我狸猫的行为动作,所以马上实践一下」
挂断电话后,外婆突然出现,脸上带着窃笑。
「嗯」
我俩都是很难坦率地说出这种话的性格,所以肯定不会表现出来吧。
因为社妹的头发会发光,晚上只要稍微有点动静,就能知道她在哪里。
这点无庸置疑。没有比她更漂亮,更可爱的女孩子了。不对,没有吗?
虽然我对安达说要好好复习,而我自己却完全没有这么做,就这样迎来了就寝时间。
「毕竟她选择了抱月」
偶尔思考这些,心情就会变得非常烦躁。
我过去也经常和小刚一起到处游玩,但不记得看到过狸猫。
晚上睡觉早上醒来,有时我会突然对这件事抱有疑问。
随后她便从庭院的树荫下现身。身上已经穿好狸猫装了。
我的女人。……光是心里这么想,就比想象中的还要抗拒,好害羞。
外婆一开始睁大了眼睛,问道「青春期?」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我回答道「是这个年龄了」。
我走向厨房,漱了漱口之后,一口气喝下杯里的麦茶,脑袋里的雾霭也慢慢散去。在周围的世界中稍晚一步迎来真正的黎明。匍匐着的睡意也消失了。
「外婆我也已经变成老太婆了」
「怎么可能有啊」
隐约可以从远方听见蝉鸣声。
小刚当然理所当然地跟上来,但那时候,它是怎么想的呢。
「我没怎么见过狸猫唉」
要不要睡个回笼觉呢,我擦掉额头上微微渗出的汗水,最后还是决定先去解渴。我掀开薄被,尽量不发出声音,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要是我能完全了解小刚心情的话。
「是吗」
「所以良香这么疼她」
社妹在房间角落和小刚靠在一起,缩成一团睡着了。明明有床铺,她却睡得很舒服,仿佛在那里睡觉是很自然的。微微发出的光带着水色,让小刚的脸浮现出来。从远处很难分辨小刚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它感到开心吗?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我不禁撇开视线。外婆总是毫不掩饰地夸赞我,让我很难正面接受。
以前的我天真无邪,个子很矮、腿也很短,但若是全力奔跑,一定也能轻松超越现在的我。
但那不只是因为我在成长,也有其他各种因素叠加在一起的原因。
我戳了戳她的脸颊,她好像很痒的样子扭动身体。
这在心理层面上的难度还挺高的。
「什么事?」
和害怕不一样。这种不稳定的心情更接近于无法释然。
答案未必总是能拯救一个人。
「唔唔,有人的气息」
「是吗?」
「不是狸猫呢」
我顺着看起来很遗憾的社妹视线看去,就看到隔壁家的停车场上放置着桌子和椅子,有个小巧的人影坐在那里。
那个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目光,现在正用双手撑着脸颊,模仿着远方传来的蝉鸣声「唧——唧唧唧——」。她是隔壁家的姐姐,我来这里的时候常常陪我玩。然而现在,她看上去却不像大姐姐了。为什么对方的年龄会看起来比我小很多呢。她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的身高和娃娃脸,皮肤也很光滑,像个小孩子一样。
她绑着头发,发结上还挂着一个写着『实习中』的牌子。我之前好像也见过,那个到底是什么。而且她在做什么呢,我从远处看着她,她似乎也玩腻了模仿蝉叫,重新坐好,随口说道。
「摆摊啦,不来一个吗~」
原来是要卖东西啊,而且还是这么一大早。
她的可疑程度简直可以与我身边这个奇怪的生物相媲美。我与这位可疑的姐姐四目相对。
「不来一个吗~」
她咚咚咚地敲着桌子招呼我。要是没和她对上眼,我真想假装没看见直接离开。「是什么呢」,我怀里的狸猫说着,便溜下来跑了过去,我只好跟在她后面。而且这只狸猫又忘了发出脚步声。
「不来一个吗~」,她的桌子上并排摆着三个茶碗,没有任何装饰就这样迎接我们。红色,蓝色,以及水色。线条般的色彩点缀着略显粗犷的茶碗。这就是要卖的东西吗。
「没想到真的会有人路过」
「哦」
「你是月见妹妹吧」
每次和她见面,我的名字就会离真名越来越远,就像卫星一样。
「算了,就这样吧」
虽然我是负责扮演肉的。
「哦呜~」
听我这么一说,社妹摸了摸茶碗表面,笑着说道「也是呢」。
虽然只是短暂散步,但拿着茶碗到处走感觉会不小心摔落,所以我决定抱起社妹回家。
「小社妹,还要再来一碗吗?」
「本来就是用你的钱买的啊」
除了手机和换洗衣物以外,我什么都没带。都放在家里呢。
「然后,这位……是狸吉吧」
「哦吼吼~」,她只是发出笑声,表情没有变化。
「啊?」
不过,若是来都来了,外婆也应该会省去理由而感到高兴吧,毕竟她是那种母亲的母亲。
「这家伙有时候不会被拍进照片里,最好确认一下哦」
「现在还有卖相的只有这三个了」
「不过卖出去了也是事实。耶~」
没想到我会有向这只狸猫借钱的一天,真的没想到。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卖东西的样子」
狸猫趴在桌子上,戳了戳茶碗。
原来是这样,我将事情联系起来了。
「不能问同样的吗,唔……」
「呼呼呼,那我就都接受吧」
对此,母亲则针锋相对地说道『我可是徒手抓鱼长大的』。我觉得她真有可能是那样。
「第一个买我作品的人居然是月见妹妹和狸吉……」
吃完午餐,父亲怀着成为钓手的志向,继昨天之后再度踏上旅程。顺便一提,昨天他当然只带了除了水之外就空空如也的水桶回来。他似乎满足地说道『能被我掉到的鱼是没法在野外生存的啊』,所以今天他大概也会以同样的结果回来吧。
剩下来的一个给安达当作伴手礼吧。鲜艳夺目的深蓝色,感觉很适合安达。
她一边感到惊讶,一边完全没有确认就收拾起桌椅。「没想到能卖完啊」姐姐说着,用笨拙的脚步跳着离开了。
「像是章鱼腿的动作……」
「确实是狸猫没错呢」
月见妹妹,狸吉,和姐姐。
她一脸得意地问我,令我不禁莞尔。不过。
算了,毕竟以前受过她的照顾,作为报恩要买也不是不行。可是。
我没有能够评价成品好坏的审美眼光,只是抚摸着表面,说道「好漂亮啊」。
小刚在哪里休息呢。
电风扇的风将头发从背后吹起,偶尔会拂过脸颊。
直到最后我都没有想起姐姐的名字,然而却在其他的地方看到了。
「反正就算是白天,也不会有人经过这种地方」
她发出了海狗般的悲叹。现在回家跟外公外婆要零花钱也不太好,正当我对决定对这只陆地上的海狗舍弃不管时。
「难道不是分开买比较划算?」
「什么时候还钱都行哦……呼呼呼」
姐姐没什么感动的样子,举起双手欢呼。看来与稚嫩的容貌相反,她也许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感觉和安达有点像。
被无视了。
听我这么一说,大姐姐开始掰手指计算。「哦哦」,她点了点头。
狸猫的尾巴一直在开心地摇来摇去。
「这只狸猫意外地有计划性呢」
「唉~,你是陶艺家吗?」
确实很便宜,或许吧。可就算买这么多茶碗,也用不上。
「我的目标是成为都市人情派狸猫哦」
意外的家伙说出了意想不到的提议,让我吓了一跳。
毫不犹豫就接受盛情款待的狸猫,正在把海苔碎撒在新的一碗米饭上。
「你好得意啊」
而我还是坐在外廊上眺望庭院,喝着麦茶。
狸猫拍了拍看起来不太可靠的肚子。
「所以请拿着这些钱」
「我可以收下吗?」
看着庭院里的树木就能平静下来,也许我的感性也稍微偏向乡愁了吧。
她迅速地把午餐时就开始用的水色茶碗递给外婆。之前装的满满一碗饭,现在却消失地一干二净。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大清早岂不是更加没人来。这摊贩只是做做样子的吧。
「我每天都在梦想着,总有一天这些能成为巨匠的梦幻初期作品,变得价值连城」
我拿在手上确认,确实是普通的硬币。大概是由于社妹皮肤的原因,硬币摸起来像雪一样有点冰凉。我把五枚硬币叠放在手掌上用力握紧,硬币也没有融化。
「再怎么说这里也不是都市啊」
「要是喂这家伙吃东西的话,她也会出现在这个家里哦」
「不来一个吗~」
「单卖呢?」
「那么我借给你钱吧」
「啊,我没带钱包」
「……………………………………」
狸猫扭动身体,从布偶装里拿出五枚一百日元硬币。
或许比我更有计划性。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得意。不过,能做出三个可以卖的茶碗,或许真的很厉害。
这个茶碗真正变得值钱的时候,那是不久之后的事了。
她颇为感慨地摆出一副「真是深奥啊」的表情。然后双脚轻快地走到我旁边坐下。
「之后钱应该不会变回叶子吧?」
「顺带一提,这些都是我做的哦」
「这听起来可真不错。吃吧别客气,随时欢迎你来玩」
……总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因为正在变装,所以被当成狸猫会无条件感到高兴的奇怪生物。
「我这里没有电子支付哦」
「那么这些给你」
「呼呼呼……我有把妈妈女士偶尔给我的零花钱存起来哦」
「你充满了梦想呢」
我把硬币递出去,姐姐「唔~」地低吟着,手握百元硬币。
「哔哔~咔咔~」她恐怕是本人都电子化了。
我接过三个茶碗,说道「这个给你」,把水色花纹的茶碗递给社妹。
母亲看着她们之间的对话,笑着提出忠告。
狸猫只是笑着。
「什么,这个明显的未确认生物」
「就像这样,像这样」,姐姐说着实际演示给我看。看起来只像是在转陀螺。不过,这位姐姐原来是陶艺家啊。虽说她以前用纸给我折过手里剑。
「特价哦,三个五百日元」
姐姐拿出手机,迅速摆出架势。
「嗯,大概一百日元左右吧」
之后,妹妹和母亲还有外婆又在一起玩了起来,从稍远的房间传来热闹的交谈声。母亲的声音无论在哪里都是最大的。除了被她纠缠的时候都不会让人感到不快,唔,毕竟是我的母亲。
我和社妹稍微拉开距离,各自拿着茶碗,拍了一张照片。
继早上之后,狸猫又一次从树后登场。
「如果可以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机会难得,来拍个纪念照吧」
「你早上问过这个了吧」
「好」
「那么我就心怀感激地借用了」
「吼吼吼,很有幸能第一个购买呢」
「你以为是野生狸猫了吗?」
「那就当作我们没有缘分吧」
听到了自己配音的拟声词,从听到声音的阶段我就知道是谁要出现了。
「…………」
她真的会如同字面意思一样随时出现,外婆真的理解了吗。
这么说来,我想起之前隔壁的老爷爷曾给我看过他孙女做的茶碗。
「怎么样,要不要买一个。这里是太阳一升起就会收摊的梦幻摊贩哦」
不过狸猫的登场模式也没有那么多种类,所以社妹的说法也对。狸猫的登场模式算是什么啊。
「要喝茶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哦」
狸猫伸腿坐着悠闲喝茶的样子,让我感觉自己也成了这只狸猫的同伴。狸猫。社妹。其实是外星人,大概吧。
明明能和外星人说话,却没有办法和狗说话,总觉得挺怪的。
和这只狸猫不一样的气息来到我的身旁。
是小刚,它靠在我的旁边。
「怎么了吗?」
我摸着靠过来的小刚的背。小刚没有闭上眼睛,而是抬头盯着我。
它好像想要说什么,但我当然听不懂。
虽然我们是朋友,我觉得是朋友,但小刚又是怎么认为呢。
不知为何我越来越焦急。继去年之后的再度见面,比起喜悦却更让我感到焦躁。那种让我无法平静的心情,正是现在这种不安定情绪的本源。
可如何平息这种情绪,又该向何处倾诉,我不知道。
小刚叫了一声。
我却没办法理解它的声音,让我感到目眩。
仿佛是要为这种气氛打开一个洞一样。
社妹张开了她那薄薄的嘴唇。
「来玩吧」
就像是小刚直接和我说话一般,令我视野飞散。
意识一下子被拉走。
「你这是原本想要英姿飒爽的登场,结果太用力,肩膀撞到了还没完全打开的门」
脑袋里的东西被晃得如同失去了立足点一样彷徨着。
忍耐终究破裂,嘴角像是快裂开了一般,我埋下头。
要是现在开口说话,感觉会发出比蝉还要吵闹的冲动。
喉咙像是强忍着一般,发出呜呜的悲鸣。
我有一点……非常地羡慕她。
我并无惋惜地离开外公外婆家。走向在停车场等候的家人身边。
和亲友。
「来玩吧」
可以和我的亲友一起度过时光的社妹。
回头一看,发现外公外婆来送我了。
「哈哈哈」
「嗯」
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分量都流干一样。
泪水不停地涌出。
要是让焦急的安达再多等一会儿,我也会有点不好意思。
我想再见到它。
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社妹微笑着说道。
我逐渐适应了哭泣。
我哭着慢慢抬起头。
我抬头仰望,仿佛要将这耀眼而灼热的天空吸入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气。
外公的声音总是令人心情放松。
「您真是明察秋毫呢」
我大幅摆动手脚,切开仿佛会湿润肌肤的空气。
「有人在叫我吗呜啊~」
勉强挂在下嘴唇的心声。
妹妹招了招手,被单手抱起的狸猫一边嬉闹着,一边被妹妹带走。感觉她包袱布里的东西都要比她本人重。我目送着她们,独自留在玄关。
这样的心情,坦率面对就好,我学到这一点,就要回到安达身边了。
「……谢谢」
只是像睡着了一般,老老实实地坐在我身边。
啊,不过想见安达的心情,在我心中也不断开始涌现。
我整个身心都在哭喊。心灵了无视声音、喉咙和大脑,直接留下眼泪。
「呼呼呼,我口风很紧哦」
她好像放弃都市了。
既像是有意的,又像是单纯的巧合。
我好喜欢它。
当然是来玩的,和小刚。
不受束缚,仅仅是与朋友见面的狸猫。
「我还会再来的,下次也一起玩吧」
我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为什么连这种奇怪的地方她都很像我呢。
就算是某处存在着和我很像的外星人,或许也不奇怪。
就连声音都像泪滴一样散落出来。
「毕竟我是要立志成为人情派狸猫呢」
「年底再来吧」
止不住的哭声,但那绝不是悲鸣。
感觉安达很快就会来我家,在此之前我要先想办法蒙混过去。
它在我的身体中循环往复,让我充满无限活力。
心灵和眼睛都在颤抖。
不久之后。
我紧紧抱起了一同来送我的亲友。
……不过,这里毕竟是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广阔世界。
和外公外婆打完招呼之后。
希望它能将我包裹住,令我的哭声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我不知道为何心会如同撕裂般疼痛。无法掌握全貌的巨大圆形物体在自己心中膨胀而溢出。肩胛骨仿佛要脱落一般,从根部开始摇动。
我拉着小狸猫的脸颊,她那软乎乎的脸颊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在我哭的时候,社妹什么也没有说。
带着鼻水的声音充满了感情,甚至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就像是将它放在自己小小的背上,任由搬运。
自由充满了手肘,轻松拨开逼近的热气。
虽然每一次我都不愿承认,总是含糊带过,但这次我接受了。
眼睛还是像被揉过一样痛。溢出的眼泪带来了强烈的刺激。充满暴力感的泪水停不下来,仿佛要让眼球裂开一样,不过那也只像是在打破自己的外壳。
「小社,要走啦~」
没有任何顾虑,没有任何拘束,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强烈而激烈得似乎要把身上的一切都甩下来。
所以我带着小刚,踏上出发的脚步。
「来了~」
「我觉得它好像在这么说」
我摸着这只狸猫的头,姑且说道。
外婆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
意识的混乱逐渐消散,胸口也不再烦闷,只留下高昂感与轻盈的四肢。
就像是蝉逐渐停止鸣叫,又或是习惯了疼痛一般。
我来这个家是要做什么。
「……刚才的事情,要对大家保密哦」
就这样,两宿的返乡之旅过去了,我在回家之前还确认了好几次眼睛有没有肿起来。当然是肿了,毕竟哭的那么伤心。
「我会加油的」
把尚未干透的眼泪留着走廊,前往太阳之下。
社妹打开玄关附近的卧室门,发出并不怎么痛苦的惨叫。
胸口仿佛塞满了气泡,一下子变得难受起来。
我用力握住膝盖,力气大到仿佛骨头都会从手背上刺出来。
小刚总是能给我活下去的力量。
蝉鸣声要是再大一些就好了。
背包很轻,脚步如同梦境般轻盈,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前行了。
「哎呀,怎么没看到狸猫的身影」
于是从这个夏天开始,并非野生的狸猫开始经常出没。
「今年你要考试吧?加油哦」
我在玄关穿好鞋,看向敞开的大门。早已在车子前面等待的父母,应该说是母亲,正挥着手催促我快点过去。
我贴近它,好好地记住了它的体温之后,听着小刚的回应,与它告别。
单手拿着麦茶的狸猫留在原地,目送着我。
我摸着小刚的背,站起身准备出发。
我从心底想要尽情地玩。
不用任何说明就能超越距离的概念,像是打个招呼一般就能前往那个家,前往那片景色。
「好好好,一直都很紧」
紧紧握住那尽情玩耍,无暇恐惧的心情。
回家吧。然后,再来到这里。
我很期待,由衷地期待下次见面。这种期盼,甚至令我落泪。
我抱着膝盖,压低声音哭了出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