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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龙」抛下玛德琳飞进帝都时,瑟希鲁斯追了上去,而比他慢一步的爱蜜莉雅也决定前往都市内。
「可是,在那之前要先把玛德琳……」
准备要跑起来之前,如何处置怀中失去意识的玛德琳让爱蜜莉雅感到困扰。
负责防守五星城墙要塞第二顶点的玛德琳,以及被她叫出来的「云龙」梅佐雷亚,与他们的战斗已被中断,但这不代表身为「九神将」之一的玛德琳的威胁变小了。她现在是睡着了没错,谁知道醒过来以后会怎样。
「因为玛德琳是个爱生气的孩子。」
不听人解释就大发雷霆,导致周遭受到的牵连非常大。
可是也不能一直抱着她跑来跑去,于是在拚命想法子后,为了保险起见,爱蜜莉雅决定冻住玛德琳的手脚。
「那边的人!带着这孩子退到后面!我先冻住她手脚让她不会乱动,麻烦小心运送,免得她醒来又发脾气!」
将被冻成白色的玛德琳托付给远观战场的叛军──狄克尔底下的一伙人。他们对女性十分温柔,所以把玛德琳交给他们应该是对的。
「艾蜜莉小姐,请务必小心!」
「会的,谢谢!我有种不好的感觉,所以你们也退下!」
挥手回应他们的目送,爱蜜莉雅做出冰之阶梯跨越第二顶点的城墙,然后跳进帝都里头。
顿时,肌肤马上起了鸡皮疙瘩,令她忍不住皱起娥眉。
「……果然是非~常讨厌的空气。」
这股空气给她的印象沉重又黯淡。空气本身当然没有重量和颜色,但是帝都内外给人的感触就是这种奇怪的感觉。
空气变化剧烈到让人不适,不过爱蜜莉雅可不能在这边腿软。
「我可是跟大家千拜托万拜托,才能来到佛拉基亚的。」
提醒自己的爱蜜莉雅,在心中用力反省。
爱蜜莉雅阵营之所以会前来佛拉基亚帝国,是为了带回失踪的昴和雷姆,要是跑来一趟却少了人的话,就本末倒置了。若是没有瑟希鲁斯,爱蜜莉雅就会输给梅佐雷亚,届时会害大家很伤心吧。
当然,因为突然就要和「龙」交战,所以不会有人责怪爱蜜莉雅。即便如此,身为阵营里最伟大的人,爱蜜莉雅还是有责任的。
苦着脸絮絮叨叨的女性头上突然有东西横跨,原来是爱蜜莉雅大步缩短距离,顺势牵起雷姆的手。
即便是玛那贮藏量比人多的爱蜜莉雅,在连续战斗后也无法抹除疲劳感。因此必须在筋疲力竭之前,设法找到收拾局面的办法。
帝都市容给予的印象,却和现实大相迳庭。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面对不断涌现的「敌人」,爱蜜莉雅脚蹬墙壁和地面,将整个帝都市容当成踏脚处四处飞跃穿梭,并施加攻击。
既然敲打砍杀对手都会站起来,那就做成冰雕,让他们无法再次行动。
──帝都随处可见有脸色糟糕的东西,在追杀拚命逃窜的人们。
如爱蜜莉雅所期待,被攻击和粉碎的部位一旦被冰冻起来,「敌人」的身体就无法恢复原状。只不过「敌人」之中也有聪明人,主动破坏被冰冻的部位,试图用再生来覆盖冰冻效果。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轮椅女性,轮流看他们的脸。
「嘿呀!喝啊!呜呀呜呀呜呀~!」
「请听人讲话!」
「……那个,用醒过来之前和之后的说法我实在没什么感觉,但确实没记忆。」
「快走!现在的话不会被妨碍,快逃快逃!」
「各位!朝着墙壁跑!用不着去大门,可以从那边逃走!」
也就是说,有个作恶多端的人使用魔法或咒术做出了这种事。要阻止的话,就必须制止施术者本人。
「不、不要叫得那么大声啦……要是那些家伙又跑来就糟了……!」
「不、不要乱说!妳才是,不是一直在关心那些小鬼头吗……!不要只说我啦。」
「──」
这也难怪,因为听说她跟这名少女是双胞胎。──不是外人,正是爱蜜莉雅可靠的骑士亲口说的。
「啊,不是。这有点难说明。妳还没睡着时的事,我并不记得。所以这样说虽然有点奇怪,但感觉就像第一次见面呢。」
爱蜜莉雅这样大声呼喊,同时翩然降到都市地面。
「妳,认识我?」
「我想你们也有自己的目的,但……」
远方在帝都最深处闪闪发光的城堡──被称为水晶宫的建筑物旁边,有个大到叫人难以置信的石人偶,正在和离开战场的「云龙」打起来。
「糟了!」
不够的努力就用气魄和干劲弥补,爱蜜莉雅就这样镇压了这一带的马路。
不仅如此,从刚刚的对谈可以得知──
确认表情保持惊讶的冰雕「敌人」真的被冷冻后,爱蜜莉雅将手中的冰剑恢复成玛那,朝着躲在阴影处的人们出声。
「我立刻做出一条路!」
爱蜜莉雅本人根本不记得自己跟雷姆有任何关联。除了相信昴说的话一定是真的以外,没有什么真实感。
气氛跟露格尼卡王国的王都很不同,不过都有着大都市独有的整齐洁净,从排排站的建筑物也能感受到市容充分考虑到了机能性。
「有人在做这种坏事……!」
就在这么想的期间,冲进帝都的爱蜜莉雅看到了一群人因为「敌人」的妨碍而陷入困境的景象。
她乖乖被爱蜜莉雅握着手,不过眼神带着怒意。
爱蜜莉雅感到讶异。因为出现在面前的人大约有二十位,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十岁左右的小孩,还每个都是黑发男童。
「──雷姆?」
「妳也叫我雷姆……是以前认识我的人吗?」
「既然如此──」
「卡楚雅小姐,请不要那么生气。……跟未婚夫分开所以感到不安,这种心情我了解。」
「又、又是认识妳的人?妳到底是被多少人寻找……哇噗!」
既然对方可以应对,那爱蜜莉雅就提升对策。
生成的冰之双剑斩碎挡路的「敌人」身体,但让人讶异的是,被粉碎的「敌人」身体却立刻接合起来,恢复成原本的活蹦乱跳模样。
「哇,好多小孩子……」
──在目睹的瞬间,就已经从人与人之间的战斗,转变成人与非人之物的战斗。
可是,那样的希望与心愿,却以爱蜜莉雅作梦也没想到的方式遭到背叛。──借由帝都内所发生的前所未有的异变。
「比别人还有朝气明明是我的优点……!」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爱蜜莉雅脑子一团乱,这时让她暂停思考的是雷姆的大声斥喝。
「……这样啊。果然是这样。」
「嗯~因为我也不太擅长说明,所以不清楚能否解释得清楚……」
少女──雷姆皱眉,诧异地看着爱蜜莉雅。
不论皇帝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来经营帝国,一部分的帝国人民给出的答案就是这场叛乱,爱蜜莉雅也站在叛军这边。
越过高耸城墙,纵身跃入下方的帝都街道。
这并非随波逐流而走到这一步,是爱蜜莉雅倾听并跟同伴好好讨论后才做出的决定。当然,可以的话,仍希望别采取大部分叛徒所期望的夺取皇帝性命的形式,而是控制皇帝的人身自由,让他跟亚伯讨论国家的未来。
「……什么?」
不会因为形势不利就退缩,是爱蜜莉雅的行事风格。
「敌人」每个都是帝国士兵的打扮,惨白肌肤处处都是裂痕,看起来就了无生气──对上他们,爱蜜莉雅毫不犹豫地闪动冰剑。
为了营救更多人,就必须尽量增加不用通过城门也能安全进出的出口。
「雷姆!」
跟担任后盾的罗兹瓦尔不一样,爱蜜莉雅必须自觉两人的伟大在本质上有所不同。她必须明白为了实现她的希望,大家为此努力奋斗的这份伟大。
「除了昴做过的,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其他款式。」
「万、万分感谢。得救了。」
黑色头发本身就很稀少,还聚集了这么多同性别和年龄的人,让爱蜜莉雅大吃一惊。由于长相大多都不相同,所以应该不是什么大家庭。
将镇压完成的马路冻成清楚好懂的白色,爱蜜莉雅引导逃窜的人逃到城外。另一方面,她则是逆向而行,不断地往都市里头去。
「我必须努力,告诉自己办得到。」
「都这么努力了,却变成这样子……」
帝国皇帝一定是有着非常清晰的未来蓝图,为了把这个城市和国家变得更好而拚命努力过吧。
产生的疑问被肯定,爱蜜莉雅微垂眼帘。
「明白。对您的感激我铭感在心,小姐!那么,夫人!卡楚雅小姐!」
两个庞然大物的互斗,一口气将帝都攻防战的危险程度提升一到两个等级,不过却还有其他事情更令爱蜜莉雅震惊。
主动对话的是笑得开朗的金发青年,而回答他的呼唤的则是在人群末端的女性。看到视线位置低的她所坐的轮椅,爱蜜莉雅略为吃惊。
「──」
接连出现的「敌人」,是被不自然的力量给唤醒的。
车轮椅子用来运送无法靠自己移动的人,是相当方便的道具,不过之前不曾在其他地方看过。爱蜜莉雅会知道有这东西,是因为看过昴制作出来,用以搬运不醒少女的成品。
所以说──
「唉呀唉呀,真的是帮了大忙呢!毕竟,我们光是要逃要躲就用尽全力了。本来已经快要决定由我来担任诱饵引走敌人了呢。」
顿时,仿佛从地底无限涌出的「敌人」暴跳如雷飞扑而来,像在怪罪爱蜜莉雅的行为碍了他们的好事。
「请、请等一下,妳究竟是……」
顺从直觉,爱蜜莉雅举起双手,在自己的魔法可触及到的范围内,朝着包围帝都的五星城墙制造出能够逃往外头的冰之阶梯。
屏气凝神躲在巷弄的人们被四名「敌人」妨碍逃跑,爱蜜莉雅从屋顶上跳下来,挥动冰剑──「敌人」来不及反应,眨眼之间就变成冰雕。
「对喔,拉姆有联络,说之后会跟罗兹瓦尔一起过来会合,所以人已经在外面了……!讨厌!都这种时候了昴还迷路!呃、呃……!」
本来是这么想的,但──
是双手握着轮椅后方把手,推着椅子前进的蓝色头发少女──
「不、不懂妳的意思……」
只冰冻身体的一部分没有用的话,那就用冻结整个身体的方法来攻击「敌人」。当然,对付一个「敌人」所需的心力增加了,但那也没办法。
「已经没事了!接下来用结冰的地方当目标,就能跑到外头去!」
「既然如此,就超越那个做法!」
回应爱蜜莉雅后,躲起来的人们纷纷走了出来。确认他们平安无事后,爱蜜莉雅准备继续前行。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雷姆,不过爱蜜莉雅也没法冷静,抓着对方的手,湿了眼眶。
「妳醒了……雷姆醒着!太棒了!不得了!得快点通知拉姆跟昴这个消息!」
「我没那个意思。」
能够跟醒过来的雷姆说话是很开心,但对爱蜜莉雅来说,她是拉姆的妹妹,沉睡时间超过一年的女生,而且还是个被「暴食」大罪司教使用能力,抢走旁人对她的「记忆」的受害者。
昴甚至还刻意画设计图进行改良的体贴,让爱蜜莉雅感到骄傲。不过──
少女讶异地睁大双眼,爱蜜莉雅则是仔细确认。她还是第一次目睹眼前这位少女睁开眼睛的样子,对方长得跟爱蜜莉雅熟识的少女一模一样。
目睹其存在的瞬间,一股恶寒就立刻攀上爱蜜莉雅脊梁。
爱蜜莉雅的嘴巴忍不住发出这两个音,结果与猛然抬头的少女对上眼。
「这样啊?幸好没演变成那样。接下来的路应该都没问题,请不要焦急,跟大家一起合作离开吧。」
见雷姆一脸困惑,爱蜜莉雅满怀歉意地思索该怎么说才好。
「讨厌……!」
此时,这群人中的少数大人朝着爱蜜莉雅招手。
这不单纯是生理上的嫌恶,而是身为精灵术师的本质所表现出的抗拒反应。能够自然而然跟受到世界期望而诞生的精灵亲昵的精灵术师,直觉认定那个造成恶寒的存在不但极其不自然,而且是不被世界认可的不纯净物质。
面对不由分说就攻过来的对手,很难好好地席地对话来说服。
目光被坐轮椅的女性吸引的爱蜜莉雅,慢了一点才注意到站在女性后方,负责推车轮椅子的人。
「雷姆,莫非妳不记得醒过来之前的事了?」
说不定醒过来的雷姆,还有着过去跟大家一同度过的「记忆」,会亲口说出之前跟大家的关系。她对此抱持着期待。
然而很遗憾,这份期待没法如愿以偿。但是──
「不过,已经用不着担心了。或许很多事妳不知道,所以非~常不安,但我会帮妳,而且还有拉姆和昴给妳靠!」
「──。妳,是我的谁?」
「假如只论关系的话,我想是客人和女仆。可是我跟拉姆的关系不单如此,因此,我也想跟雷姆走出不一样的关系。」
「──」
「有困扰的时候互相帮助,有烦恼的时候一起想法子,面对困难时并肩作战……用这样的说法解释关系,难道不行吗?」
被问到雷姆对自己来说是什么人,爱蜜莉雅也不清楚。
与她的关系被归于无,必须从零开始重新构建。因此只能表达出自己想要重新构建出怎样的关系。
「我想跟雷姆建立良好关系。想要一起说『努力加油~喔!』这样。」
这是爱蜜莉雅的坦率想法,对未来的展望。
「────」
听了爱蜜莉雅的回答,雷姆依旧圆睁眼珠,嘴唇几度开阖。
但是,她的想法没能化为言语,只能一直重复张唇闭唇。就这样过了一段让人心焦难耐的时间──
「夫人,我想她是您的同伴喔。」
「浮洛普先生……」
「我好歹也是商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能够讲出这么真挚的话的人是很宝贵的。她一定是可以信赖的人。」
朝着说不出话的雷姆这么说的,是被叫做浮洛普的金发青年。
爽朗的他给予肯定,雷姆皱眉,接着重新看向爱蜜莉雅。为了不要输给这视线,爱蜜莉雅挺起胸膛加以接收。
面对这态度,雷姆轻声吐气。
浮洛普拍胸脯一口保证,雷姆朝他鞠躬。「哼。」而最后被道谢的卡楚雅红着脸把脸撇向别处。
「所以在妳的认知也是这样呢。他就是个会乱来的人。」
「但是……」
「咦?」
接受浮洛普和卡楚雅的声援,爱蜜莉雅低头看怀中的雷姆,然后用力踩踏屋顶地板。
「抓紧喔。因为我会跑得非~常快!」
「还、还有,顺便帮我看看陶德那家伙有没有搞砸。我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好了快点,不要磨磨蹭蹭的……」
「不、不平安回来的话,我可不原谅妳喔……!」
「马上就联想得到,那他果然是那样的人啊……」
从目前帝都的状况来看,雷姆、浮洛普、跟坐车轮椅子的女生以及一群小孩在移动,但昴却跟雷姆他们分头行动,这一点都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是的。」
能够这样跟雷姆交谈对爱蜜莉雅来说是相当开心的事,但情况迫切,所以容不得两人长舌聊天。
「该不会,昴在那边?」
「就是说啊。昴的坏习惯就是很爱耍帅,每次都让人担心。」
「──。如果那是真的……」
由于一行人是非法偷渡客,所以不小心就强加了难题给雷姆。
爆炸规模相当大。
「妳、妳力气真大呢。」
「他铁定又乱来了……不赶快过去不行!」
「我就算了!陶、陶德那家伙,很顽强的。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一脸没事样地回来。可是,妳认识的小孩就不一定跟陶德一样顽强了。」
「是在那边没错,可是……」
顿时,爱蜜莉雅无法不把那场爆炸跟昴联想在一起。她现在就想立刻赶到那儿,跟昴会合。
「──。以前,我跟妳是怎样的关系呢?」
可是,考量到拉姆和昴的心情,又难以扔下这里的雷姆,因此处在两难之间的爱蜜莉雅脑子陷入混乱。
卡楚雅边说边自己转动轮椅的车轮远离雷姆。「啊。」卡楚雅主动脱离自己的决定让雷姆轻叫出声,垂下目光。
强而有力地说完,她抱着雷姆更往帝都里头冲。
「好的。──卡楚雅小姐,谢谢妳。」
即使爱蜜莉雅记得雷姆的名字,但雷姆并不认识她,所以必须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否则不管过多久,她都不会用名字称呼自己。
可是──
「果然是那样的人呢……」
「──呃!什、什么!? 怎么了!?」
「什么事?」
感受到回握后,爱蜜莉雅微笑,接着轻轻拉近手。出奇不意的雷姆就这样跌进爱蜜莉雅胸前。
听到爱蜜莉雅对昴的评价,雷姆也一脸认同地点头。
帮爱蜜莉雅的混乱打上休止符的,是被爆炸声给吓到的坐轮椅女性──被雷姆叫做卡楚雅的女子。
用力搂住爱蜜莉雅的雷姆挤出声音说。虽然爱蜜莉雅没法给予明确答复,但──
对于这样的反应,卡楚雅感到诧异,同时又转头盯着雷姆。
看着爆炸的方向欲言又止的雷姆,点头回应爱蜜莉雅的问话。
因为大气没有骚动,因此感觉不是魔法引起的爆炸。可能是用火魔石之类的物品引爆的吧。
「既然不知道那些诡异家伙的出处,那陛下的判断就是上策。」
而爱蜜莉雅就这么直接把雷姆给抱了起来。
不管怎样,在有其他人的地方,就是得十分留意彼此的称呼。
「我想那并不是很有趣……不过知道了。」
领悟到视线的含义,爱蜜莉雅前倾身子,问道:
「请问,刚刚妳有说到昴这个名字……」
「该不会,昴本来跟你们在一块?昴还好吗?没乱来吧?」
「嗯,没错。是个伤脑筋的孩子……啊!话说回来。」
即便如此,依然跟他们分开行动了,就意味着──
帝都位于皇帝脚下,但别说允许「敌人」进军到水晶宫了,皇帝甚至不得不舍弃、逃离都城,权威的殒落必不可免。
「就我来说,那样帮了大忙……」
──抵达那一瞬间,完成命中注定的重逢。
「……妳是认识我的人,也对我没有恶意,这些我都知道了。」
尽管这里是帝国,但一旦知道爱蜜莉雅是半妖精的话有可能会吓到对方,因此她用双手遮住耳朵不给对方看。
爱蜜莉雅伸出手,雷姆犹豫一下以后,便握住了。
「……很在意的,是卡楚雅小姐吧。」
从她的角度难以看见,但以爱蜜莉雅的位置可以看到帝都更深处的方位升起一根红色火柱,以及迟来的黑烟翻腾。
雷姆犹豫不决,但还是这么说了出口,这让爱蜜莉雅胸口一紧,忍不住眨眨眼。此时,雷姆眯起浅蓝色双眸,道:
听了爱蜜莉雅的回答后,雷姆的表情变得僵硬,视线瞄向身后──方才他们躲藏的建筑物阴影处。严格来讲,与其说是看往阴影处或巷弄,更像是用视线去追溯一遍他们走过的路。
「咦?嗯,我有说。昴是个非~常担心妳的孩子,他一直很宝贝妳……」
「嘿咻!抱歉,因为不能慢慢来,所以要用搬的来赶路!」
──佛拉基亚皇帝,要撤离帝都禄普加纳。
「我的名字是爱蜜莉雅,没有姓氏,就只有爱蜜莉雅。既然妳忘记了,那就必须好好从自我介绍开始了。」
「──到此为止了。」
「请、请等一下,这样我很混乱!究竟是要叫哪一个!?」
「那边是……」
「妳太过操心我啦。那边那个浑身是伤的男生,会带我离开。妳就去做妳想做的事啦……」
「雷姆……!」
卡楚雅说话的方式虽然粗鲁,但话中却洋溢着对雷姆的顾虑。由于丝毫没有隐藏,反而让雷姆放不下她。
「对了,雷姆。昴是不是在那边?」
从这边可以用最短的直线距离,飞奔向爆炸产生的烟雾区。
「呜呜……好难抉择,不过,我希望妳叫我爱蜜莉雅,所以叫爱蜜莉雅好吗?」
「……妳、妳要去那个爆炸的地方?既然如此,那就把这女生一起带去吧。她会派上用场的。」
「夫人!爱蜜莉雅小姐或艾蜜莉小姐!要小心喔!」
「毕竟,妳不是会用治疗伤口的魔法吗?有那个的话,就算那个小鬼稍微有点乱来也不要紧吧。而且……妳一直很在意。」
「浮洛普先生,卡楚雅小姐可以麻烦你照顾吗?」
「我跟妳一样,都想知道这件事呢!」
远处突然传来非常大的爆炸声响,被吓到肩头一跳的坐轮椅女性不安地东张西望。
「卡楚雅小姐?」
而进一步催逼这份急躁心情的是──
她畏畏缩缩地不住偷瞄爱蜜莉雅,说:
「嗯,是啊。──大家也要小心喔!之后见了!」
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雷姆后,爱蜜莉雅朝身旁的卡楚雅和浮洛普等人吆喝,接着「呀!」一声跳到建筑物的屋顶上。
可是,她接着用力闭上眼睛,然后说:
「够了!从这边开始交给这女生……妳看,事情是她解决的不是吗。这个……什么啊妳,银色头发又长耳朵,很不吉利耶。」
「────」
「逃离这里后,雷姆要告诉我至今都发生了什么事喔。我也好、拉姆也好,昴和大家一定都非~常想听的。」
「爱蜜莉雅小姐……」
看着雷姆和卡楚雅之间令人会心一笑的互动,爱蜜莉雅也忍不住微笑。
「啊,谈起这话题的话会让人伤脑筋,所以现在先别看。」
就这样用力抱着雷姆,奔跑跳跃,不断地冲刺,然后──
听了爱蜜莉雅自报姓名,雷姆微微睁大眼睛,开口:
2
可是,卡楚雅却朝着犹豫不决的雷姆大喊:
「嗯,没错。不过,在这个国家,我必须自称艾蜜莉,所以不要叫我爱蜜莉雅,而是要叫我艾蜜莉喔。啊,如果没有其他人的话就没关系……」
说到这儿,雷姆语塞,她的表情令爱蜜莉雅有不好的预感。
「嗯,放心交给我吧!没什么,就这最后一步,我会跟一路努力走到这儿的冒牌皇太子们跨越的。」
虽说是必要的决策,却也是帝国有史以来的异常大事。
「咯咯咯、咯!皇帝舍弃城堡出逃,根本是闻所未闻吧?至少,咱活到这把岁数都没听过。」
「不准笑,奥尔巴特一将!考量到陛下的心情……一这么考量,我──!小的!必定会!在陛下的指挥下!夺回城堡和帝都!!」
「哇啊哇~啊,是要逃跑吗,判断得可真快~啊!偶啊~没想过要跟着牺牲,所以觉得这样的方向挺好的。」
就这样,现场无人对文森的决定提出异议。
以这点而言,比起忠诚,更看重以处理事务的能力高低来分配职位的做法确实有其价值。虽然也因为这个原因导致想法落差,进而发生叛变,不过最终最信任的心腹也都背叛了,因此所谓的忠诚度差异,不过就是微不足道的误差。
不管怎样,撤退战于焉开始。
「奥尔巴特•丹克肯,去争取时间。放着不管的话,莫古洛•哈葛内很快就会被打倒。──还不能让挡水墙被打破。」
「哎哟喂呀,真会使唤老人家。也可以叫哥兹去呀?」
「轻盈和敏捷是西诺比的本领吧。不准抗议,去完成任务。」
「……先讲清楚,要是对方专注在飞行的话,咱也抓不住的喔?」
他指的是正在帝都空中驰骋的,应该早就死去的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
生前是佛拉基亚帝国顶尖飞龙骑手的他技术仍旧健在。听着奥尔巴特暗中表达对手的危险性,文森还是把任务交给老怪人。
就如奥尔巴特所说,虽然有适不适合的问题,但哥兹同样必须达成任务。
只不过,既然提到适不适合,那就确实有非得哥兹来完成的任务了。这个嗓门大又热情如火的「将」,深受将兵们的信赖。
正因如此──
「哥兹•拉尔冯,活用你那不像话的音量。接下来要撤离帝都,便需要人手。把分散在附近的将兵们集中起来。」
「是!请交给我,陛下!臣立刻照办!!」
二话不说就点头,裸着上半身的哥兹跳上附近的瓦砾山丘。
接着他大大吸一口气,「狮子骑士」运用自己压倒性的音量,在巨大的莫古洛与「龙」战斗的轰天巨响中高唱暴力异议。
「──听着,佛拉基亚的剑狼们!!我们剑狼之首文森•佛拉基亚陛下亲下御旨!听从我的声音!照做!!」
但是,那样的未来却受到被奸臣口蜜腹剑唆使的土鼠人和狼人背叛,而被封闭在一片黑暗中。
「──陛下!!将兵们个个都归队了!!」
因为这里不是熟悉亲近的心爱魔都,因此夜鸣的「魂婚术」效果变弱了。
「──那他应该有推测到『大灾』是怎样的事物,并有所准备了。」
「正是如此。而且那还要是皇帝陛下才会察觉,不是皇帝陛下就无法察觉的事物。」
蓄积国力,苦心练兵与维持士气,好留下一个可以与灾厄抗衡的帝国。──虽然这个计划失败了,但可没打算就这样放着计划不管。
「假如奇夏一将是依循自身的想法取代您,再跟在下合力篡夺宝座的话……」
他理应是内乱的首谋──伙同奇夏•哥尔特,一起把文森赶下皇位,导致帝国陷入混乱的奸臣。
「妳是奴家那个没教养女儿的乳姐妹吧?」
「食精灵者」的特质就是与自然现象同化,因此这无疑是晴天霹雳──可是夜鸣却早已认定这一击必中无疑,旋即以脚后跟为支点撑起身子。
然而于此同时,却怎么也无法爱这个佛拉基亚帝国,自己就是无法爱帝国这块大地。或许是因为越是远离当年心中描绘的梦想,就越是觉得可恨吧。
「爱……?」
明明几秒钟前还在大动干戈的他们放弃敌对,所有帝国军和叛军的头衔都被涂改为「帝国人」,然后化身为狼群。
「莫古洛•哈葛内!别让那帮人使用魔晶炮!只要能守住这个,余就会实现你的愿望!!」
「知道了!嗯~就是这个啦,这~个。这个总体战……以整个佛拉基亚帝国对抗『大灾』的态度,就是我们想做的。」
但是,为了与迟早到来的灾厄对战,剑狼不能忘记饥饿。回顾为此所度过的年月,文森仰望头顶。
理应会被穿透的肩膀沐浴在剧烈冲击下,亚拉基亚不禁轻叫一声。
正因如此,眼见帝国有难,他当即放弃至今的方针与计划,转而跟文森站在同一边。
在哥兹以号令聚集人手的期间,文森询问无所事事的乌比克。而乌比克对着自己的脸颊竖起双手手指数数。
听了贝尔斯特兹的话,文森闭上一只眼睛思索。
当时被称为「荆棘之王」的佛拉基亚皇帝,以及坠入情网的平凡少女爱丽丝。
──也就是直到方才,奇夏•哥尔特所依循的思维模式。
不是能不能爱,只是决定去爱。
「所~以,陛下想要我们做什么咧?」
不过,那个勇敢的「流星」会真挚地倾听人类的话语。
在那之后,爱丽丝不断更改名字、变换外貌,一直重生降临于世。
「你很老实呢。」
──攸关佛拉基亚帝国之命运的战斗改变了形式,构筑起战场的帝国军和叛军都开始察觉到这点。
「──嗄?」
之所以保持沉默到刚刚,在于宰相判断文森的思考不需要有多余交流。
已经跟周围的大气同化的亚拉基亚,根本无须闪躲也能让攻击穿越自己。但──
「脱离帝都!目标是西北边的城塞都市盖库拉!!」
「──被夺走了。」
宰相陈述的意见可以理解。──不,是有道理。就算没有贝尔斯特兹的提醒,时候到了,文森也会想到,只是现在把思考所需的时间缩短了。
刚好就在文森想到答案的时候,哥兹同时也从瓦砾山丘上粗鲁地一跃而下。
和服衣䙓艳丽翻腾,以女性来说显得窈窕修长的美腿一碰触到地面,下一秒大地便随之隆起,增长夜鸣疾驰的速度与势头。
但是,不过,说不定,那些事情跟真正重要的事物相比,不过就是鸡毛蒜皮。
只是承接住踩踏的脚,地面就开心地突出,雀跃的大地抢先一步化为心爱夜鸣的踏足地,将她高高捧上空中。
虽然听起来像话中有话,但贝尔斯特兹并不是想要让文森困惑。经过一瞬间的思索,文森也理解到他话中的真意。
──既然奇夏•哥尔特有完美扮演文森•佛拉基亚的话。
「如果有必要,在下会欢喜地献上这颗老朽脑袋的。」
「────」
这真的是让人感到极为可怕又可恨的帝国人的行为模式。
旋转身子的夜鸣,以挟带厚实鞋跟重量的脚跟攻击空中的亚拉基亚。
携带各式武器的士兵们,似乎都对前所未有的事态感到不安与混乱,然而他们顺从「狮子骑士」哥兹•拉尔冯的呼唤,聚集起来,一知道佛拉基亚皇帝就等在这里,表情和态度顿时便沉稳肃穆起来。
「贝尔斯特兹•彭达冯,说出你的意见吧。等到哥兹•拉尔冯和『观星者』们准备妥当,就立刻开始撤退。不要拖太久。」
虽然看不出来耳朵的位置在哪,但这点可以信任。
「这~个嘛。首先,可以叫到的范围内,有二十七人~吧。」
老怪人以水晶宫的墙壁为踏脚处往上冲,途中跳上莫古洛的庞大身躯,接着介入「云龙」和「魔弹射手」的携手合作,开始以「毒辣翁」的手腕来翻弄战场。
「比料想的还多。既然如此,开始挨家挨户上门告知,说皇帝和士兵要放弃帝都了,就算留在都市里也只会丧命。」
「快点去。」
所谓的依循自身想法,指的是文森•佛拉基亚的想法。
文森要求他简短陈述意见,贝尔斯特兹则这样答复。
简单明了笃信帝国风范,这份信仰正是贝尔斯特兹的原动力。
「──因为爱。」
号令宛如魔石炮的炮击声般震耳欲聋。早就堵住耳朵的文森试探地看向奥尔巴特,同样塞着耳朵的老怪人缓缓摇头。
3
──「食精灵者」亚拉基亚,她所守护的第一顶点,以及与之对峙的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和夜鸣•魅时雨这两位集豪华与妖艳于一身的女杰们开打的战场。
爱着某人,被某人所爱,持续活在世上。
为了力抗「大灾」的方案应该会留在那块土地上,于是文森高声这么说。
放眼望去,周围陆陆续续集结了帝国军──不,是剑狼群。
接受这样的任务分配后,奥尔巴特便留下残影,往天空飞升。
「──。你们『观星者』,在这附近有多少人?」
虽然奥尔巴特说无法对飞来飞去的对象动手动脚,但那个老怪人才没那么好心。如此一来,莫古洛的劣势多少可以被翻盘吧。
该说是火炎、风或幻影呢,亚拉基亚的身子跟其中一种元素同化,但夜鸣的攻击却管用,使得她罕见地表露出激情的脸蛋被痛苦和惊愕给彩绘。
随之而来的烟管追击,让措手不及、连续蒙受冲击的亚拉基亚惨叫。
可以完成「观星者」宿愿的乌比克难掩兴奋,文森厌烦地驱赶催促他,最后盯着始终保持沉默的贝尔斯特兹。
只不过,即便是任何帝国人都能察觉,并为之采取行动的变化,却还是有一片跟这一切毫无瓜葛的战场,继续燃烧烈焰,烧尽不相干的人。
手在身后交握,贝尔斯特兹淡然道出自身觉悟。
「────」
「──因为爱。」
「这个咱可做不来。正所谓适才适所。」
不解的她睁大双眼,连同看不见的眼睛都用来质问夜鸣──为什么?
「──恕在下直言,既然决定撤退,还请陛下依循您自身的想法。」
「──一切都是同等的满足吧。」
尽管没有战斗能力,但在他体内炽烈燃烧的无疑是帝国骄傲。就算贝尔斯特兹是出于争夺权力而发动叛变,但文森认为他刚刚的发言不像是脱罪之词。
文森的宣言,是否有传到正在与世界上最强的生物「龙」战斗的莫古洛耳中,这点不得而知。
就在夜鸣心中得出这个答案时,燃烧的大地为被爱一事而喝采。
每个人的战意都没有丝毫衰退。看着帝国的剑狼们,他开口。
夜鸣的「魂婚术」,只能作用在自己爱的事物上。──既然如此,那个自己依然爱恋的人所爱过的这块土地,夜鸣怎能不去爱呢?
无法理解发生什么事的她在混乱中扭曲脸颊。与其说是承受到痛苦,她的态度更像是抗拒自己受到痛苦这件事本身。
那就是──
「────」
奇夏赌上自己的性命,以文森的外貌留在宝座上。而且,如果他不仅留下了文森原先本应断绝的「未来」,甚至还留下了凌驾其上的事物的话……
就这样,迅速下达指令给「将」们的文森垂下视线,环视以自己为中心聚集起来的众将兵的脸。
帝国对自己而言,绝对不是只有幸福回忆的土地。不管是身为爱丽丝,或者不是爱丽丝的时期,在这些数不尽的人生中,幸福与不幸都是互为表里。
就跟在魔都生活,夜鸣视之为可爱的孩子们一样──既然有因疼惜而心头一紧的时候,那也会有因其傲慢而生气的时候。
在比身为夜鸣•魅时雨,甚至桑朵拉•班奈狄克更早之前的过去,古老的记忆远方中,她曾经眺望过这块帝都大地。
兵戎交错的正规军和叛军之间,都开始疑惑眼前的对手是否是真正的「敌人」。
在红色赫炎支配的世界中,点燃自己一只眼睛的夜鸣飒爽地脚踢地面。
「荆棘之王」无法建立约定好的乐园,被偏执给支配的皇帝使用背叛者的鲜血,将少女理应消逝的灵魂给束缚在帝国土地上。
「──?」
由于皇帝被逐出皇位,于是少女决定藏匿他、支持他,还决定跟他一起走下去。少女的勇敢、聪慧以及坚强,让许多人都祝福她与「荆棘之王」的未来。
意外的是,在帝都内是由文森•佛拉基亚,在都市包围网方面则是由瑟莉娜•多拉克罗伊,双方因各自的总司令放声号令而沸腾起来。
「咦。啊。哇。」
「以现状而言,下达指令的首脑若有两个,只会造成混乱根源。假如剑狼是以双头形式而生的话……」
在各处蔓延的混乱、空气的色泽变化都很显著。正因为着迷于战斗的剑狼们深深受到战斗吸引,所以对这一方面的变化相当敏感。
「弄掉一边的脑袋,就是你的任务吗。」
「────」
明明是自己永远无法触及的存在,甚至因为高不可攀而不敢轻言说爱,但还是跟那位身分悬殊的男人手牵手眺望着当时的帝都。
「既然这里有爱,那不识趣的顾虑就没有意义。」
听了夜鸣带着嫣然微笑的回答,亚拉基亚还是一脸无法理解。
由于得到了答案也无法理解,于是她表情狰狞地在能够自由飞行的空中高速逃窜,使用天地异变的现象来分段攻击夜鸣。
消除不能理解的事物,像个小孩闹情绪般展开超次元攻击。而人在空中的夜鸣,根本无法躲过朝自己迫近而来的元素现象。
「要是在跟帝国和解之前,确实如此。」
轻启唇瓣吐出话语,夜鸣踩着接连隆起的大地,奔过空中。
让人恨之入骨和幸福的回忆也很多,决定连同这样的佛拉基亚帝国一起深爱后,大地为了回应夜鸣的爱情而不断做出热烈袒护。
大地支撑夜鸣踩出的每一步,这使得亚拉基亚失去了人在空中的优势。炎之雨、水之枪、风之大浪、光之斩击,全都以爱情为根源来跨越,夜鸣就这样逼近亚拉基亚──
「──呜啊。」
与大气中的精灵同化,让敌人的攻击穿透过去以达成绝对防御。
这样的闪避方式已经成了习惯,但夜鸣的腿踢却直刺而来,破坏力穿越亚拉基亚的背部,将她打造出的红色天空剖成两半。
「──!」
亚拉基亚的表情,终于不只惊讶,还留下了疼痛的色彩。
但是,却也不能乐观地说夜鸣获胜。
「妳这家伙……!」
在痛楚和怒意下面目狰狞又泪汪汪的亚拉基亚,把手中的树枝敲向夜鸣。
毫无特殊之处,仅仅只是捡来的树枝而已,在这场天摇地动中却不曾毁坏过。这个大自然产生的物体,在「食精灵者」手中却发挥出宛如名剑宝刀般的威力。
「唔……!」
举起烟管接住挥过来的树枝,用力气抗衡的夜鸣表情微微崩解。
长年爱用的烟管灌注了夜鸣深厚的爱意,然而亚拉基亚转守为攻所造成的威胁,能够不讲理地摧残夜鸣经年累月的爱。
再加上,在夜鸣心蕊中震响的痛楚──本来夜鸣的「魂婚术」能够将自己蒙受的伤害转移到贴身的爱用物品上。这是需要相对应的爱与支持才能使用的秘术,但多亏了它,夜鸣至今不曾在战斗中受过伤、感到痛。
这是文森的强项,但即便他的智谋再如何优异,只要描绘出的完全体有误,那构筑出的世界就不免歪斜扭曲。
普莉希拉可没愚昧或薄情到不了解夜鸣这般躁进的原因。
「要是妾身这道阳光躲起来了,那世界就等同被黑暗给幽禁了吧。」
夜鸣本身不知道用了什么技术、术式或魔法,反正她用某种方法提升了身体能力,但只要不使用能躲避伤害的方法的话,亚拉基亚的攻击还是能够伤到她。
像亚拉基亚这种被制造出来的种族,必然具备了特别扭曲的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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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普莉希拉也在驯服亚拉基亚的时候了解到她是作为什么样的存在诞生的。普莉希拉自己也有进行调查,然而她的思虑还是不够周全。
她不认为对方故意说了迎合自己的话,也不是基于人性好恶这种理由。
当不成现象。被这样否定,才是亚拉基亚害怕的地方。
因此──
被目标瑟希鲁斯躲过,结果威力余波将帝都北部化为火烧原野。这样的暴举被皇帝文森严令不得再犯,之后烧毁的原野便在奇夏的建议下被作为蓄水池来使用。
事已至此,自己必须亲手了结掉亚拉基亚。当时甚至起了这个念头。
亚拉基亚不想当人或兽,只想成为现象。
──在空中,夜鸣与亚拉基亚正在激烈攻防。
为了那个人,就必须改变亚拉基亚忠诚的方向。
为了将「食精灵者」的特性赋予在亚拉基亚身上,大人们对她尝试了各种术式,重复规划、反复试验,渴望祝福到来。
什么事都要在桌上规划出局面,构筑出依自己所想去发展的世界。
将亚拉基亚在此时感受到的感受形容成屈辱或耻辱,是大错特错。
同为「魂婚术」的使用者,所以明白夜鸣如何办到这些事。
他总有一天要为自己毫无觉察的自大付出代价。也说不定在这场战争中,他就会自食恶果──
虽说是为了可以攻击到「食精灵者」亚拉基亚,夜鸣选择以精密调整来扭曲生命秘术,并做好自己也会疼痛受伤的觉悟。
「──!」
关于给予了无依无靠的亚拉基亚一个名为普莉希拉的支柱后,会带来怎样的结果这件事。
八年来,亚拉基亚都活在被黑暗幽禁的世界里。
其威力把跟火焰同化的亚拉基亚脖子以上的部位给打散,虽然马上就复原,但痛楚仍在,精神所受到的伤害也健在。
将不名誉推给不在场的人,普莉希拉往前站出。
「────」
尽管受惠于众人想要得无以复加的地位与实力,但那些功成名就却都无法成为支撑亚拉基亚这个人的「支柱」。
陶德的话中没有对亚拉基亚的感情,就是这点让她感到舒适。就像人类不会去爱火或水那般,陶德也对亚拉基亚没感觉。
「竟然敲妾身的头……」
既然如此,亚拉基亚对自我的认知,就是将自己跟兽类区隔开来的分界线。
对自己的考量皱眉,普莉希拉舍弃了这个想法。
亚拉基亚淋到水而消失的时候,就只是会叫痛然后死掉的火吗?
是有想过,纵使失去普莉希拉这个支柱,她好歹还是有文森。但──
这场帝都攻防战的样貌,还有除了亚拉基亚以外,被兄长文森•佛拉基亚网罗的「九神将」的力量与职责──知道这些后就会察觉,就能了解。
因为对她来说,痛楚是在孩提时代就曾彻底品尝,熟悉而亲昵的地狱。
但对亚拉基亚来说,名声和自尊她完全都不放在心上。
「既然有想要的东西,与其等待,不如主动争取更有建设性吧?」
「──安静。」
尽管不明白机制,然而普莉丝卡和夜鸣都可以让亚拉基亚的攻击失效。而在夜鸣封印那机制后,攻击就能打中亚拉基亚,于此同时,亚拉基亚的攻击也可以碰到夜鸣。
只砍想砍的东西,只烧想烧的事物,就是「阳剑」的真正特性。
「都分开八年了。兄长也该适可而止,从对妹妹的依赖中解脱出来了。」
没错,陶德也这么说。
痛楚不可怕。就算回想过去,也不会瑟瑟发抖。
而且他没计划要活到那场战斗结束。战斗结束,他人已经不在的时候,他到底打算把宝座交给谁呢?
真以为自己是母亲吗?她很想这样顶嘴,但事实上又确实如此。
「仅着眼术法的强项,却不顾一切弱项吗。母亲大人也是有勇无谋呢。」
但是,面对这样被构思而出的世界,普莉希拉•跋利耶尔──不,普莉丝卡•班奈狄克要说的话只有一句。
既然决定去爱这个充满爱恨交织的帝国,也决定要管教陷入敌对关系的她,那就不能仅仅一味地强加爱,而是要追求双方互爱。
但正因如此,普莉希拉明白夜鸣在做的,是愚蠢的选择。
要使用普莉希拉和夜鸣能够轻松施展的「魂婚术」,需要的才能罕见到史上可能毫无继承者,而且要将这秘术实用化,就必须具备奇迹般的平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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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运用强大的力量,就必须支付相对应的代价。普莉希拉拥有的「阳剑」和「魂婚术」不用说,亚拉基亚的「食精灵者」能力亦然。
「──『食精灵者』的宿命吗。」
因此,夜鸣才会敲了普莉希拉的头,然后挺身在前面战斗。
一次就好,一发就好,一击就好。
可是,发簪、耳环,甚至连和服的带留,这些由在魔都生活的孩子们供奉的物品明明都还留着,这一刹那,夜鸣却感受到了痛楚。
「我──!」
不是屈辱,也不是耻辱,而是存在被否定。为了抗衡这种想法,亚拉基亚翻掌朝向让大地隆起,紧追自己不放、飞跃过来的夜鸣。
在帝国最受尊崇的一将地位,除了被人认为根本生错世界的瑟希鲁斯这位最强「九神将」以外,再来就是放眼世界已无同类的「食精灵者」──
文森是打算跟叛乱完全不同的莫大事物战斗。
「──因为爱。」
一眼燃着火象征被爱,一手拿着闪耀无比的「阳剑」,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皱眉看着母亲与乳姐妹交战。
这就是夜鸣的攻击对亚拉基亚管用的机制,不惜放弃「魂婚术」原本的优势,也要在这场战斗中表达出的爱情。
足以烧毁世界的狱炎,朝着夜鸣释放──
很神奇地,陶德的话强力打动了亚拉基亚的心。
简单说,夜鸣的尝试不仅可能攻击不到亚拉基亚,还可能切断了跟赠送自己礼物的心爱孩子们之间的联系,是一个相当危险的赌博。
就跟现象感受不到屈辱和耻辱一样,想要变成那样。
面对这道发挥其真正价值的白色火焰,即使是能够成为各种自然现象的亚拉基亚,也无法逃离普莉希拉的斩击。
「无聊。」
面对夜鸣使出的攻击,亚拉基亚变成风来应对,但是却没能完全对应。风被捕捉,打击力道化做痛楚与重量传进亚拉基亚的芯蕊。
为什么?──因为所谓的爱,绝对不是单方面给予或被给予。
树枝被烧光,意味着接下来释放的火力没有必要锁定矛头。
这样回顾内心后,普莉希拉反省:自己确实在被烟管敲头之前脑子发热,所以表现得不像自己。
只要排除掉碍事的夜鸣,就能剩下自己与普莉丝卡独处。
事实上,睽违八年再次重逢的两人,之前在城郭都市就上演了这一幕。当时有手下留情,这次在这个战场上可没这个打算了。
天空被火焰染成通红,大地顺着「极彩色」的想法疯狂肆虐。简直就像天地联合起来,抗拒名为普莉希拉的太阳介入。
只要整个空间只剩下两人的话,所有的事,一定都会再度顺利进行。
所谓的耻辱,必须要有因为落后而蒙羞的自尊。
也就是说,亚拉基亚的全力一搏,蕴含着可以改写帝国地图的火力。
被这样子空虚对待,对亚拉基亚来说就是救赎。
当时还很年幼聪颖的普莉希拉──普莉丝卡•班奈狄克搞错了。误以为可以把亚拉基亚托付给跟自己一样聪明的哥哥。根本是大错特错。
「──世界是按照对妾身有利的方式在运作的。」
「根本不可能。」
所谓的屈辱,必须要有因为悔恨而被贬低的名声。
只要攻击能够命中──
「公主和我……!」
但是,「被碰到」这件事的意义,对亚拉基亚来说比痛楚还要大。
她将手中的树枝从尾端到前端一口气烧成黑色粉尘。
她痛到叫了出声。战斗时极少感受到痛楚。但是,亚拉基亚并不怕痛。
在焦躁的催促下想要大叫,却被对方赏巴掌。
树枝只是信手捡来,没什么特殊力量。只是亚拉基亚用来锁定力量要集中往哪使用的简易指标。
「我──」
火、风、水、土、光、影,这些看得见、摸不着的现象。自然现象里没有任何意志介入,有的只有事物本该如此呈现的情况。
「──」
夜鸣甘冒风险,是为了普莉希拉。──为了防止事态发展成普莉希拉对亚拉基亚动手,所以她才做出这等赌博。
就跟野性勃发的兽类一样,他们对自己的尖牙利爪并没有什么自尊可言吧。──不,只有亚拉基亚这么想,兽类说不定是有兽类的自尊和风范的吧。
「只要有妾身的阳剑,就用不着向母亲大人那样以身犯险。」
可是──
火就算淋到水而消失也不会痛,也不代表死亡。
──「食精灵者」亚拉基亚,被评为帝国最强级别的她所使出的最大火力,至今只在跟瑟希鲁斯•塞格姆多的小打闹中使用过。
「──世界是按照对妾身有利的方式在运作的。」
充满自信的凛然嗓音以及「阳剑」的闪光,正面对决狱炎。
跳到夜鸣身旁的普莉丝卡由于发饰碎裂,所以美丽长发正迎着热风摇曳,她点着火焰的眼睛和没有点燃火焰的眼睛,都凝视着亚拉基亚。
然后──
「母亲大人。」
嘴唇蠕动的瞬间,绕到普莉丝卡背后的夜鸣便以厚底木屐使出猛烈踢击。
而普莉丝卡就配合这一踢,将踢击转化为自己前进的力道往前射出,以光芒般的速度迫近亚拉基亚。
接着,普莉丝卡举起手中的「阳剑」。
「亚拉基亚。」
只这么一句,就完全封锁住亚拉基亚的任何动作。
就连本能的反射性防御,都在「阳剑」毫不留情的光辉下被折服。
「────」
亚拉基亚的意识远离。
非常讽刺,就跟当初烧掉帝都北部那时一样。当时使出最大火力之后,亚拉基亚便被瑟希鲁斯给一剑砍倒了。
为什么偏偏是把普莉丝卡和瑟希鲁斯重叠在一块呢,真叫人火大。
但是在意识断绝之前,最后她听到了。
「妾身的阳剑只砍想砍的事物,只烧想烧的东西。──而且只打想打的玩意,只爱疼爱的事物。」
说话的同时,普莉丝卡挥动的「阳剑」──不是剑刃,而是剑柄对准了自己,但正在下坠的亚拉基亚并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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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少年在笑。无论何时何地都在笑。
就算天空颜色剧变,大地强力龟裂,那双蓝色眼睛不曾见过的天地异变正侵袭世界,他却笑得仿佛在说这种前所未有的事变哪有可能挡得住自己。
「唉呀,该不会觉得我在这里很不可思议?假如妳怀疑自己的同伴中有人搞背叛或是说溜嘴的话,那是杞人忧天!我什么都没干,就只是凭着直觉便跑到这里来了!」
不笑的话,要如何行过这世界?
所谓的笑,就是做好站上舞台的觉悟的证明。这是男孩的定义。
如果失去了这样的心态的话──
因此──
以这逻辑来看,笑就是某件事的开始。
那就是──
就算什么事都没发生也会落泪,也是有这种情况的。但是,有可能什么事都没发生,却发出欢笑吗?
「请务必高声大笑喔?毕竟准备万全到这种地步。机会难得,放声大笑被撂倒的人也会心情痛快的!」
不笑的话,要如何魅惑这世界?
拍着双手开朗大笑,用草鞋踩着地面,摆出架式。
所谓的笑,就意味着故事的起头。
「该拿你怎么办好呢,好烦恼。──要•深思熟虑。」
身后则是从龟裂处不断冒出水流的蓄水池挡水墙,挡在前面的男孩──不,这个世界的红牌演员瑟希鲁斯•塞格姆多的眼前,是准备要为这个世界划下句点的敌人演员。
只不过不会知道这是已经开始的故事,还是由此开始的故事。
不笑着讴歌这个世界很愉快的话,到底有谁的心会因此雀跃?
「──无聊的演员舞台表演,是无法吸引忙碌的人们的目光吧?」
「────」
──背后领着超过千名死者的「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