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毫无血色的惨白肌肤,以及从深邃黑色眼眸中望出来的金色瞳孔。
突然出现的尸人大军,朝为了争夺帝都禄普加纳而大动干戈的帝国军和反叛军泼了一盆醒脑冷水。
原本是争夺帝国霸权的战斗,演变成活人和死人的生存竞争赛。
「呜啊啊啊啊──!!」
大喝出声,帝国士兵高举双手剑劈向面前的敌人。
砍断对方用来接招的剑,连同头盔一并破开,给予致命伤。但是接下来的光景却是发出宛如陶器碎裂的声响后,敌人全身化为碎片,散落一地。
这可不是生物的死法。──所以,可以判断敌人是尸人。
「稳住战线!让皇帝陛下和市民离开!」
「「哦哦──!!」」
一名「将」发出号令,周围的士兵们跟着热情高喊。
尸人大军和「云龙」失控,再加上帝都北部的蓄水池挡水墙可能被蓄意破坏,于是皇帝陛下下令放弃帝都,并宣告全军撤退。
帝国军霎时团结起来,倾尽全力让皇帝和帝都市民撤离。讽刺的是,由于第三势力的出现,与叛军的战斗反而变得模棱两可。现在已经不是正规军和叛军在战斗,而是以活人与死人来区分敌我并展开激战了。
刚刚打倒一名尸人的帝国士兵也是坚守岗位的成员之一。他与身边其他士兵们全力抵抗,试图阻止尸人,并带领更多对手踏上死亡深渊。
「虽然完全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但只要皇帝陛下在!」
「就一定可以找到铲除你们的方法!」
士兵们对帝国领头人物文森•佛拉基亚无可动摇的信赖,支撑着战意屹立不摇。
文森一直都有做出成果。让文森的敌人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就是帝国士兵表达信赖的方式。细思其统治的绝对性,那些轻易地浮现叛心、意图叛乱者,在战意的纯度上就有天壤之别。
「──所有人听令!解决掉那家伙!」
「将」再度发号施令,要求集中火力攻击体格特别硕大的尸人。
那个巨大的秃头尸人猛烈施暴,挡路的士兵们就像纸片一样被吹飞。不能让战线因此出现破洞,遵从号令的士兵们立刻涌向敌人。
偏偏是佛拉基亚帝国,而且不仅发生内乱,最后还出现尸人灾害。要是一个不小心,在帝都跟安娜塔西亚错身而过都不奇怪,但没有演变成那样真的是值得庆幸。
「诚属难能可贵。但是,妳们不可能完全没那个意思吧。」
「这方面由我来说明吧。直接从头讲到搭上飞龙船的过程。」
在被穿刺之前,有道人影挡在帝国士兵面前。
接过昴的疑问,手指抚摸左眼下伤疤的由里乌斯道。
「都市同盟是?我是听说过卡拉拉基是都市国家,是由好几个城市构建而成的国家。」
「怎么回事,偶们也是非常担心菜月滴。一脸不欢迎偶们突然出现的表情,未免太伤人咧。」
「重温旧好完了吗?如各位所知,军事会议的时间有限。」
帝国士兵如此低语,拉低戴着的头盔,同时扭曲脸颊。
不能释怀的昴瘪着嘴,旁边的由里乌斯则是再度推进主题。
才刚穿越生死线的他,见到下一个扑过来的尸人──跟刚刚为了保护自己而死的「将」有着相同的面容和装备。
光是听了贝尔斯特兹对由里乌斯有无印象,亚伯就看出由里乌斯跟自己之间的认知龃龉之中,有着特别的事态牵涉其中。
「──文森•佛拉基亚皇帝陛下,首先您安然无恙,实在是万幸。能够再次谒见您,是无上的荣誉。」
「是。在下也不记得曾见过这位先生。」
「──你说卡拉拉基都市同盟!?」
2
「真的假的啊。一般人能够马上坦然接受吗?这么夸张的事……」
在这让人想诅咒的浸水死境中,帝国士兵举剑战斗到性命尽头。
乘着安娜塔西亚的批评添加意见的昴,被骂了以后吐了吐舌头。由里乌斯见状显得惊愕,不过要说明得花很多时间,所以就留待之后再说。
「哦。」闻声,昴抬眉惊讶,出声者也摇动白尾回应。
发自内心称赞「将」的勇敢,帝国士兵转动脖子寻找下一个敌人───
「你说『再次』,可是我不记得有谒见过都市国家的剑士,也不记得有见过你。你到底是根据什么说这次的会面是再次?」
是身穿和服的安娜塔西亚披在肩膀上的狐狸围巾──也就是安娜塔西亚随身携带的人工精灵艾姬多娜。
「谒见时,贝尔斯特兹不在现场的机会极为罕见。亦即,这并非我跟你之间的问题,而是范围更大的问题。」
「我也没说自己变小是日常的一部分就是了。」
「万分抱歉,过去曾有幸得皇帝陛下接见。只是那时我的身分并非都市国家的剑士,而是王国的骑士。」
「嘿~……就像朴利斯提拉的十人会呢。」
「我才没有露出那种表情!可以好好见到面我也很开心!但别说是安娜塔西亚小姐了,连由里乌斯也确实是一副冷静的表情吧!」
想当然耳,两人出现在这儿,对昴来说是晴天霹雳。惊讶的程度堪比在城郭都市,普莉希拉突然从天而降的那个时候。
「──。这层认知没有问题。卡拉拉基都市国家是由十个大都市联合起来组成的国家。每个都市都有都市长作为代表,而这些人组成的议会就是所谓的都市同盟。」
跟同名的魔女不同,这位是一同度过普莱迪斯监视塔修罗场的伙伴。她的声音也让昴松了一口气。
「这位是安娜塔西亚•合辛大人……爱蜜莉雅大人的身分和立场似乎已经明朗了,而安娜塔西亚大人的立场也与爱蜜莉雅大人相同。」
「上、啊啊啊啊……!」
「哦~这么说来……」
以他来说,能够看气氛保持静默已经是奇迹似的宽容度量,不过看来也已经忍到极限了。讲着惹人厌的话,亚伯同时瞄了昴一眼。
「因为皇帝很尖锐吧。往后尖角可能会磨圆也说不定。」
「不如说,是朴利斯提拉的十人会仿效都市同盟吧。就像『水之羽衣亭』,位在国境的朴利斯提拉接受了很多卡拉拉基文化。」
「王八羔子。」
亚伯这样的说法,让昴不禁喃喃道:
听到由里乌斯的话,奥托忍不住大声插嘴。
而说到这干预的源头──
「──安娜,不可以随便欺负菜月。他现在变成这样,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安娜都是欺负小孩的坏人喔。」
昴会来到帝国完全出于不可抗力的原因,但被提醒别人对此有多担心,依然觉得很过意不去。就这样,差点要接受对方卖出的莫大人情债的时候──
「哦哦~和爱蜜莉雅小姐一样啊。也就是说,王国的下任国王候选人在外国碰头了。这可真是相当稀有又愉快的情况。」
「王八羔子……」
「对喔。周游三个国家来趟大冒险喔?要穿越国境进到帝国来可不容易,请别忘记伦家因此耗费的心力还有花费的金钱,这样伦家会很高兴滴。」
那战伤可以说是荣誉勋章,可是带着那伤又身穿和服的由里乌斯,给昴的感觉不只有凛然精悍,更有着以前所没有的从容。
「这是真的。就如由里乌斯所说,我和安娜塔西亚小姐都是王选候选人,也是朋友。」
被那名「将」给挺身保护的帝国士兵,伴着呐喊使尽力气横扫巨躯颈项。
「是咧。虽然不到跟露格尼卡那么恶劣,不过佛拉基亚跟卡拉拉基的关系也称不上多好。不如说,帝国基本上跟别国关系都很紧张。」
像是脱去了长久以来披在身上的铠甲,让底下「最优秀骑士」的威风显露出来。
同伴们瞄准敌人的手和身体攻击,那名帝国士兵则是疯砍腿部,让庞大身躯失去平衡。不过,为了报复这讨厌的伎俩,大块头尸人举起从某人手中抢过来的剑,刺向帝国士兵。
「虽然一副冷静的表情,但内心可没有这么平静。毕竟原因无他,就出在你的外貌上。」
这样一来,只要等等再到外头去向帕特拉修露个脸,在普莱迪斯监视塔分开的同伴们当中,还没见过昴平安无事的人就只剩下梅莉了。
「呜呃!」
车内刚有爱蜜莉雅阵营和佛拉基亚帝国首脑阵容缔结了历史性同盟,却有人以意想不到的形式从旁干预。
「不过朋友这关系,约好了是在王选结束后才有滴。──跟前面介绍的一样,偶是卡拉拉基的合辛商会代表,露格尼卡王国的王选候选人之一。」
在安娜塔西亚的招待下入住的「水之羽衣亭」,其内外装潢陈设都是所谓的和风风格,据说也是从卡拉拉基传过来的。
而就在因这场意想不到的重逢而欣喜的情绪告一段落的时候──
也就是「暴食」的权能让旁人忘记由里乌斯的效果,仍在持续的证明──
「算上那夸张的头衔,又来个了王国的人吗。」
顺着昴的视线,看向把嘴中的烟管上下抖动的狼人──头衔为卡拉拉基都市国家最强存在的他,揭示了安娜塔西亚他们的立场。
挥动力道过猛使得剑被折成两半,不过脑袋被砍断的巨躯没有反击,身子整个碎散。于此同时,「将」也后仰倒地,勇敢的剑狼与尸人同归于尽。
帝都根本是地狱。这里是活人与死人交错之处,尸山血河的边际。
「又是你的知己啊。没想到你的脖子甚至都伸到都市国家去了。」
就连战友都是,只要一死马上就会变成尸人,在战场上与自己为敌。
按照这个道理,只要是想像得到的事态,不管有多离奇荒诞都可以接受。当然,这样总比一开始就全盘否定,导致对话无法进展还要好得多就是了。
昴歪头感到不解,理由来自站在安娜塔西亚身旁的哈利贝尔。
安娜塔西亚的戏谑目光,让亚伯的视线有一瞬间瞥向爱蜜莉雅。
「是有所图谋吗,但这样你的态度又让人费解。──贝尔斯特兹。」
「关于这点,说来有点复杂,安娜塔西亚小姐他们既是卡拉拉基那边的人,但又不算是……这方面,到底怎么样咧?」
「眼下可是尸人复活,皇帝被逐出帝都的事态。若要论事态大小,你的身体变小也跟这些没有太大差别。关键在于能否想到可能性而已。」
「安娜塔西亚小姐!还有由里乌斯,幸好你们都平安来到佛拉基亚。」
然后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而面露尴尬,而昴刚好接话反问。
「闭嘴。」
「要是会被头衔给吓到的话,那真是对不住咧。事实上,伦家现在的头衔可不单这些。而那也是偶刻意搭飞龙船来这儿的原因喔?」
当事人爱蜜莉雅对此面露神奇之色,不过在他们两人眼中,爱蜜莉雅的善意完全才是计算出错吧。就连昴也不会说要平白无故地帮助亚伯他们,就算真的说出口了,想必也要接受奥托的说教地狱吧。
「哪里。这番心意让我非~常高兴。谢谢。」
──撤出帝都禄普加纳,直指城塞都市盖库拉的连环龙车。
由里乌斯的态度堂堂正正,实在不让人觉得是在说谎。因此两人应该是真的见过面,然而亚伯忘记了。
不管怎样──
「唔、哦哦啊啊啊啊!!」
「帝国混乱的状况,在卡拉拉基的偶们也有所耳闻。不过,偶们可不是想借此机会插手才来露脸滴。」
再进一步探究的话,卡拉拉基的和风风格根本就是昴的世界带过去的吧,不过现在先不提这个。
即便面对佛拉基亚皇帝,由里乌斯也不以为惧。听了他的回答后,亚伯眯眼思索,不过看样子他好像想不起来。
瑟莉娜乐不可支得连脸上伤疤的都扭曲了,将视线投向爱蜜莉雅。对此,爱蜜莉雅点头道:
仔细打量变成小孩的昴的,是突然在连环龙车上与大家会合的由里乌斯和安娜塔西亚两人。
此时,贝尔斯特兹用沙哑的嗓音寻求发言机会。
「对咧,不这样精明可没法混下去滴。平白受帮助反而让人不安呗?」
「爱蜜莉雅小姐你们也是咧。一路上的辛苦……因为没能比你们先找到菜月,所以显得不够帅气罢咧。」
胸膛被贯穿的「将」,喊出声时也喷出血沫。
爱蜜莉雅也笑脸欢迎安娜塔西亚登场。
刚刚才以帝国之首的身分和爱蜜莉雅缔结友好同盟的亚伯,对于有王国其他人干预一事面有难色。不过,安娜塔西亚率先喊停,接着身旁的由里乌斯以手示意主人。
「安娜塔西亚大人此次被卡拉拉基都市同盟委以重任──以使者的身分赶赴佛拉基亚帝国。」
没有理会昴的感受,由里乌斯往前踏出一步后鞠躬,流畅地表达礼仪。被大块头哥兹护在身后的亚伯对于这份礼节皱眉以对。
「……爱蜜莉雅酱他们先不说,两位是刻意经由卡拉拉基来找我的?」
这般打断对话的,是厚颜无耻、交叉起双臂的亚伯。
不过,昴没有迟钝到不明白两人跑来帝国的理由。
「不管怎样,不只是王国的王选候选人,还以使者身分向帝国传达都市同盟的意思,听起来越来越不安稳了呢。」
「──。有道理。」
「不好意思,因为对状况有点不清楚,可以问一下都市国家为何派遣使者前来陷入混乱的帝国吗?是因为帝国的问题已经波及到贵国,所以要讨个公道?」
「即便是认为『时间就是金钱』的卡拉拉基,在眼下的混乱之中,也不会是专门来讲钱滴。干涉内政这种事,要是没准备万全,根本只会亏损。」
「这么迂回。刚刚不是说了吗,时间有限。」
「真是急性子咧。知道咧知道咧。──哈利贝尔。」
「嗯?我来讲好咩?」
面对想要推进对话的帝国首脑阵营,安娜塔西亚呼唤随侍在旁的哈利贝尔。
倚着龙车墙壁,吞云吐雾制造烟圈的他抚摸自己浓密的下颚,对周围的视线耸肩以对。
「既然这样,那我就说咧……其实这阵子,卡拉拉基发生了奇怪的事。我没法解决,所以就扔给都市同盟啰。」
「奇怪的事?」
「你们也想像得到吧?佛陀像竟然动了。……啊,这话讲了也听不懂呗。嗯~佛陀像是卡拉拉基话的遗体的意思……」
「──也就是说,都市国家也出现尸人了?」
「正是如此。」哈利贝尔点头肯定亚伯的询问,昴等人大吃一惊。
在帝都攻防战中突然跑出尸人大军,如果卡拉拉基国内也发生一样的情况,事情就不单仅限于帝国,而是全世界的大事了。
「这、这根本就是世界危机吧……卡拉拉基的僵尸骚动怎么样了?」
「嗯嗯?僵尸?」
「就是会动的死人!有称呼的话会比较好懂。」
「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有意思,明明没听过,但叫起来挺顺口咧。」
愉快地回应昴后,哈利贝尔就连说「僵尸」让自己习惯。对此感到心急如焚的昴身子往前倾,质问:
「哈利贝尔先生!要是僵尸混乱正在蔓延,那不只佛拉基亚,卡拉拉基也会……」
「用不着担心,卡拉拉基发生的僵尸骚动已经被我收拾咧。所以说,不必对卡拉拉基的事态感到焦急没关系滴。」
「是吗。只要不是逃避责任,那听听无妨。」
「那里卡德和咪咪他们呢?」
「是的。当时,内乱还处于征兆阶段,但有报告指出,与都市国家的边境附近有不稳定的动向。为了避免叛军和这些动向有所连动,于是便做了布署。──难道说……」
两人的关系看来似乎推心置腹,虽然对此很在意,但那方面的八卦就留待之后享受吧。──作为这场前所未有的尸人灾害的后日谈。
「请问,哈利贝尔先生,你说城里的人全都被变成『僵尸』……那个城市里,原本住了多少人?」
「根据这位哈利贝尔先生的调查,沿着问题的源头尸人……不,僵尸造成的伤害爬梳,就会发现受害路径是慢慢朝帝国延伸。因此为了查明国内发生的怪事以及提醒贵国,都市同盟才会遣使──」
「在国境和都市同盟构筑共同战线中。基本上不会入侵帝国滴。毕竟要是帝国阻挡不了,卡拉拉基也得先做好准备呗。」
光想就觉得害怕的昴,被在场的人给振奋精神。
安娜塔西亚和由里乌斯推论,亚伯简短回应。他用平静的黑色眼眸逡巡沉思,视线同时望向哈利贝尔。
「陛下,假如尸人真的按照推测,佯装活人的话……」
「城市进口物资的量。毕竟佛陀像不需要食物和饮水,因此物资的输入量锐减到很可疑的地步。这便是活人和死人的差别呗。」
「哎哟喂呀我只是尽量争取时间,没想到大家都有逃走呢。要是BOSS他们意外地没有冲昏脑袋,导致错估撤退时机就好了呢。」
「看受害规模咧。」
特别是卡拉拉基首先发生尸人灾害,这件事可无法听而不闻。
「──逻辑很通畅。」
亚伯说话带着恶意;安娜塔西亚态度不变,如此回答。
为了找昴他们而不惜偷渡进帝国的爱蜜莉雅等人、为了保护帝国而决定要团结一心的帝国首脑阵营,还有来自卡拉拉基的可靠援军──
「也是可以这么说,但偶们有不同的看法。」
「敌人」的身分,催生出尸人灾害的手段,为何付诸执行的想法,这些全都无人知晓。要打倒那个「敌人」,恐怕要遭逢相当的苦难。
「不管『敌人』有何企图,我们都绝对不会输的──!」
这是必须要有人问出口的问题。
「哈──利──贝──尔──?」
「贝尔斯特兹,帝国西部有一支军队驻扎,对吧?」
惊讶占据头绪,因此昴后悔不是由自己,而是让爱蜜莉雅代为问出口。这份后悔在听到哈利贝尔的答案后,变得更大更深。
「他没有参与帝都之战,现在也没有与我军会合的动作,就只能想定最糟糕的状况。──葛路比•格姆雷特及其军队,已经落入尸人之手。」
亚伯的话,让哥兹浑身发抖,最后咬牙切齿。
昴一方面对这种差异感到不甘;另一方面也不想忘记自己曾对亚伯说过,这份不甘心是有其必要,且不能抛弃的。
不过对当事人瑟希鲁斯来说,则并非如此。
活跃的程度简直就是为了风靡世界。他忍不住要这样自卖自夸。
哈利贝尔向安娜塔西亚那无声的压力举起双手投降。
因为这两人在与尸人战斗时,个人战力是可以信赖的。
为什么呢──
「帝都禄普加纳被夺,帝都人民同时逃难,在在都是非比寻常之事。因此,才会认定引发这种事态的『敌人』的目标一定是帝国。」
「──唔!」
──昴于连环龙车内斗志昂扬时,大约就在同一时间。
「第一次就算了,不过别再叫偶安娜美眉啰?伦家已经不是小孩子,而是卡拉拉基的代表啰?」
「偶雇用了清楚状况的哈利贝尔,并接受了都市同盟使者这任务。也因此在穿越国境时获得了帮助。」
「陛下!葛路比一将他!再怎么样……也不至于!」
跟那和蔼的态度相反,她的假设相当骇人。以卡拉拉基为练习场地,佛拉基亚才是真正的目标,这种看法再怎么说也太难成立了。
「不吉利的话还是少说为妙呗。唉~不过安娜美眉讲话难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咧。」
「也就是说,这就是都市同盟请安娜塔西亚小姐担任使者的理由……」
这就是菜月•昴毫不隐瞒对「敌人」做出的开战宣告。
哥兹忍不住大声起来,昴也完全赞同。假如对手不是只会战斗,还会使用这种阴谋诡计的话──
「那个,意思是那群尸人佯装是活人啰!? 拉米亚阁下确实谈吐表现与生前无异……!可就算如此!」
「现在,来自各地的报告,在单独零碎的情况下已经失去了可信度。在未能提高情报准确度的情况下,要发兵夺回帝都是困难之至。」
「都市国家比帝国先发生事变。既然如此,可以说这次的尸人灾祸是由你们国度带进帝国的吗?」
如此惊讶的不是只有昴。脑袋聪明的人全都一脸思索,跟昴一样惊讶的人则是个个都出不了声。
连找糖果的动作都没有,哈利贝尔口气轻松地调侃昴。没法回嘴的昴只好接受旁边的碧翠丝摸头安慰。
「这个咩~毕竟佛陀像醒过来称不上是自然现象呗?毫无疑问,肯定是受到了某个人的偏激想法影响。也就是说──」
在这场壮阔的帝都攻防战中,凭着与生具来的直觉和故事脑干涉所有状况的变化,世界唯一的红牌演员──事实上,如果没有他随便的独断专行,帝都老早就被大水吞没,届时会有许多人来不及逃走而遇难吧。
悠哉这么说的,是身穿和服、脚踏草鞋的瑟希鲁斯。
不是比喻,是真的把臼齿给咬碎了。强烈的愤慨,贯穿名叫哥兹•拉尔冯这名战士的全身。可能失去战友的情况给他沉痛打击。
「真是善良的小孩咧,给你糖果呗。……啊,我没带糖果。」
「是说,都市国家的灾情由你所平息,但实际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帝国的情势如何姑且不论,没听说都市国家被尸人给消灭啊?」
但是──
这也难怪,毕竟哈利贝尔这番话实在太超乎想像了。
「情报十分杂乱,不过在盖库拉收到了第一份帝都受灾的资讯。虽然并不一定完全准确,但帝都被僵尸攻陷的消息是真的呗?」
「──幕后黑手、施术者、主谋,随便怎么称呼,总之要打败他。」
挡水墙被破坏的蓄水池正在滂沱漏水,帝都逐渐被水淹没。
跟因为情绪起伏而停止思考的昴不同,亚伯和安娜塔西亚可没停下。
「想要共享危机感呗?这种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所以,就只让可靠的小队先行动咧。」
有可能让全世界陷入危机的大问题,必须要有制止之道。
叹息之际带出的人名,确实是「九神将」之一──截至目前昴都还没能拜见其尊容的一将。
或许她想要避免让话题变得沉重,但很可惜地,不管顾虑再多,这个话题本身就是无可避免会变得严肃。
「卡拉拉基确实是最早出现佛陀像……僵尸灾情的地方。──但是,真正的目标是帝国,卡拉拉基不过是前面的练习场地罢咧。」
「容我们再次传达卡拉拉基都市同盟的想法。为了遏制这场尸人……僵尸灾害,都市国家希望尽可能支援帝国。」
「佛拉基亚才是真正的目标……安娜塔西亚小姐为何会这么想?」
「就算妳说不是小孩子了,外表与性子就跟以前和里卡德一起调皮时没两样咩。……哎哟,那眼神,好可怕好可怕!是我不好!」
眼睛细得像条线的贝尔斯特兹面颊僵硬,亚伯轻声叹气。
这么说的瑟希鲁斯,位在被洪流吞噬的帝都内,看着跟自己一样逃到高处,却仍旧不打算放过活人的尸人们。他以指抓抓脸。
安娜塔西亚点头说道,由里乌斯和哈利贝尔也分别予以肯定。
「负责指挥军队的,应该是葛路比•格姆雷特吧。」
安娜塔西亚告知不在场的「铁之牙」的下落,然后微笑看着哈利贝尔。态度和蔼、手贴脸颊的她继续盯着哈利贝尔,道:
「这么多……」
「──有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
在这层意义上,瑟希鲁斯的行动对绝大多数的人来说是幸运之举。
阻止引发这场大规模问题的主嫌,也是现在连个影都还没瞧见的「敌人」。这是露格尼卡王国、佛拉基亚帝国和卡拉拉基都市国家所掌握的最优先事项──
「很简单,我遇到的僵尸们,取代了原本城市里头的人咧。还过着跟活人一模一样的生活,就是不要被人察觉到城市居民被换掉咧。」
这答案令爱蜜莉雅表情忧郁,也让昴的胸膛被打入利刺。不过听到这番话后不是只有受伤,脑袋聪明的人都看到了话中的讯息。
爱蜜莉雅直接把昴的疑问说出口,安娜塔西亚则是这样回答。
被指出这个可怕的可能性,昴倒抽一口气。
「──大概有两千人左右呗。」
「啊……」
细想那个毫无线索可以联想的「敌人」,冷汗爬过昴的背脊。
既然这些东西是以超脱常理的某种机制来活动,那只要打败做出这机制的幕后黑手,一切也就都解决了──
收到的报告是来自于己方活人还是敌方死人,连这都无法区分。
3
「──。关于支援,等等再来讨论如何回复的细节。你们可知道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这场事态?」
「是滴。因为在那之前先被我阻止了……话虽如此,对方的目的不是要让城市变得一团乱,就如安娜妹妹说的,比较像是在演习咧。」
「──还以为是这样,没想到打倒了施术者却还是没能解决事态!」
明是如此──
哈利贝尔的回答,将被害规模化为明确的数字。
安娜塔西亚如此总结自己成为都市同盟使者的经过。
「这等规模的人数佯装活人,已经不得不说是灾祸了。是以何为契机而曝光?」
突然出现的尸人大军,形势丕变的帝都攻防战,为了惊吓想从旁掠夺胜利的不识趣第三方势力「敌人」,瑟希鲁斯采取了行动。
「身分不明的『敌人』……」
对不认识当事人的昴他们来说,这消息也是个迎头痛击。
「什……」听了哈利贝尔讲述的事,昴不禁愕然。
就在昴咬牙痛定思痛时,亚伯转向贝尔斯特兹,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方是洪流冲走建筑物,平等撕裂苍生草木的景致。逃到高处的蓝发少年用手在额前遮阳,望着这一切。
「这完全在我的预料之外呢。」
放声大喊的瑟希鲁斯脚边,躺着让尸人复活并率领它们的术师。
有美丽的粉红色头发和略长耳朵的年幼女童──是跟「蓝色闪电」瑟希鲁斯•塞格姆多对峙,被打倒后身体从四肢末端开始消失的「魔女」遗骸。
4
──「亚人战争」。
这是露格尼卡王国过去发生的大规模内战,当时曾发生跟这次的异常事变极为相近的案例──是历史上唯一有记载死人化身为敌人,朝活人施暴的事件。
只不过史书的重点是人族与亚人族之间的争执,因此将之视为内战时期部分的亚人利用不正常的现象来对付人类的攻击手段,根本没有写得很详细。
实在太可惜了。要是能够再稍微深入记录当时的细节的话──
「就不会被这些家伙抢先一步啦──!!」
咆哮的同时挥舞拳头,把整群肌肤惨白的尸人给打飞出去。
透过踩在地上的鞋底吸取活力,放任蛮力出拳两次、三次。每次敌方的阵形──不对,靠数量充数却毫无秩序的群体根本没有阵形可言,根本就只是随便排成一横排。把横排打出一个大洞后,嘉飞尔咬响牙齿。
「真不爽。」
自己打倒的敌人,敌人被撂倒的方式,灭却敌人的方法,全都让他难掩烦躁。这种死亡方式不是生物性命终结的方法。这些东西根本就亵渎了生命。
身为治愈魔法使用者之一,断然不允许其存在。
「──」
转动脖子的嘉飞尔,看到一望无际的夜晚平原化为战场,而成群结队的尸人正追着前往城塞都市的连环龙车跑。为了截断它们的追击,包含嘉飞尔在内的活人组成的拖延战术部队正在奋战。
一开始,会用治疗魔法的嘉飞尔被分到治疗队,但比起治疗伤者,不让伤者出现更符合他的性情。
「嘉飞先生,你坐立难安的样子让人看不下去!既然坐不住,那就去帮助那些战斗的人!」
跟嘉飞尔同在治疗队奋战的佩特拉这么说。
感谢她这份体贴,嘉飞尔冲到外头。事实上,嘉飞尔自认有取得与志愿殿后相应的成果,但还没自满到认为有发挥最佳表现。
要说为什么的话──
「放箭──!!」
个中差异在哪?尚未成形的疑问在脑子里打转──
「不要把贝蒂当笨蛋。又不是把所有的箭都变得一样重,而是改变每一支箭的重量来做尝试。」
「加了多余的头衔呢,不过要这样叫我也没关系~啦。」
「看得一清二楚啦!」
罗兹瓦尔笑着这样说,反而更加刺激了嘉飞尔的烦躁。
「好吧。那~么──」
「首领……是说昴吧。爱蜜莉雅你们,很信赖他呢。」
「──这种想法,就是所谓的『欠临门一脚的基尔缇拉乌』~哟。」
「宰了你们宰了你们宰了你们──!」
「也就是说,在帝国的战斗继续进行,你们两人来是为了……」
「我们最强!我们无敌!我们!奉陪!!」
「不是达多里,是罗兹瓦尔……这才是你的名字吗。」
「这件事无所谓啦,不过干嘛特地跑出来露脸!还有……碧翠丝!妳变更宗旨了?怎么会跟这个家伙一起出现啦!」
被原本抱着的人儿拉开距离,罗兹瓦尔挥手的样子似乎有些落寞。听了两人的话,嘉飞尔感受到会议的决定是积极的,不禁战意昂扬。
「罗兹瓦尔,傻傻地看着也不会连结到答案的。」
「你是个帅哥。就原谅你吧。」
然而却很强。他们与尸人的交战,根本就是大人和小孩的对撞。
「就跟嘉飞尔说的一样,改变箭矢重量后,威力已经有所不同,可是却无法说明为什么还是有打得倒和打不倒的僵尸。」
「可是,偏偏就有人来妨碍俺们跟首领玩……!」
就算是嘉飞尔,被箭矢给射成豪猪的话也会动弹不得,难以躲过接下来的强弓利箭所造成的大伤害。这个战术让他发自内心庆幸还好她们是己方人员。
说完,碧翠丝就跳离罗兹瓦尔的怀抱。
不但在重要的重逢时刻浇冷水,存在的方式又让人火大,嘉飞尔对尸人的好感度可说再差不过。为了不要再度落后貅德拉格和普莱迪斯战团,咬响牙齿后,嘉飞尔准备重回战斗。
即便这消息是由讨人厌的罗兹瓦尔以使者之姿带来的。
另一方面,米杰耳怛基于独特的价值观,接受了战友使用假名一事。
这一个月在昴不在的状况下,碧翠丝还出来活动让人印象深刻,可是在跟昴会合之后,她就真的做到了寸步不离,嘴巴还一直叨念着不会再离开昴这种话。因此嘉飞尔本来以为她会彻底这么做。
一具尸人烧起来,另一具变成冰雕,第三具被风刃斩断四肢,第四具被地面隆起的岩柱从胯下贯穿身子。
「哈!信赖~?这两个字还不足以表达啦。首领他啊,是会百倍奉还本大爷寄予的期待与信赖的男子汉啦!」
「长相的话题就甭提了!眼神的事首领也很在意!而且……」
罗兹瓦尔翩然一笑,眯起一双异色瞳,下一秒,他周围亮起四种不同色的光芒──玛那浮现。接着他弹响手指,四色玛那便划破黑暗,冲向远方的尸人堆中发挥各自的威力。
「嗄~?」这时他却发现,在战场上被撂倒的尸人的样子不太对劲。
「超出常理范围的事物,或许唯有能够干涉常理的魔法师最适合处理。」
「干掉你们!」
「跟接收到的报告一样,最有效果的是火属性~呢。风属性贯穿力道欠佳,土属性造成的影响和施加打击没两样。变成冰雕则嫌浪费玛那。」
他连忙仰望天空,便见厚云笼罩的夜空正缓缓降下一道影子。影子逐渐变大,化为嘉飞尔不喜欢的人,最后降落在他眼前。
无数的点集结成面压制尸人的箭矢,因为碧翠丝的阴魔法效果──改变被施法对象的重量──所以变重数倍,朝敌人落下。
每一具都受到了致命伤,一秒后就发出龟裂声裂成碎片。这样的结果不只嘉飞尔,连米杰耳怛也不禁微抬眉毛显露惊愕。
在夜战中也吵得不寻常的群体──由理应在帝国孤军奋斗的昴带来,自称是「普莱迪斯战团」的莽汉痞子团体。
「对喔,米杰耳怛小姐。因为某些原因所以报上伪名,请容我表达歉~意。」
「同意。那么,这样的话……碧翠丝,玛那还有多少?」
「俺也赞同很惊人。虽然莫名强大,不过毕竟是跟首领有关的团体。就算做了什么手脚,也不用担心有危险。」
但是,即便昴不管去到哪都大有作为,但希望他留下来跟大家在一起的念头不只是嘉飞尔的心愿,也是阵营所有人的意愿。
乘龙快婿的事姑且不论,昴在帝国的评价甚高,让嘉飞尔很是自豪。不管身在何处,昴都会带着身边的人一起获得硕大成果。
「这是露格尼卡与佛拉基亚的历史性合作。王国能够提供的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提供魔法手段来查明原因。」
而在这个战场上,除了她们以外,还有其他值得一看的亮点──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自从偷渡进佛拉基亚之后,罗兹瓦尔就没有化妆和穿奇装异服。原本也跟着停用的独特说话方式和本名,现在似乎全都解禁了。
因为爱蜜莉雅是精灵术师,拉姆靠感觉行事,佩特拉还在努力学习中。
用射穿这种说法太过温柔,力道强大到仿佛被全力冲刺的龙车给撞击,不只被当成目标的尸人,连后方的一整群尸人全都被击飞出去。
朝夜空举起手的碧翠丝咏唱魔法,干涉的是「貅德拉格之民」划过夜空飞行的箭矢之雨。
也就是说,跟之前奥托他们说的,阵营与帝国之间的妥协关系──以不扭曲昴和爱蜜莉雅的心情为原则,彼此的协议已经做出了决定。
在族长塔立塔的一声令下,天空降下密度惊人的箭雨──不是疏疏落落的箭矢,而是由大量箭矢构成的一个面。要闪躲这种区块范围攻击困难至极,不想中箭的话就只能防御或打掉。但要那样做也很难。
这不是夸张,也非虚张声势,嘉飞尔说这话时可是毫不迟疑。听到这样的答复,米杰耳怛抱起双臂,以理解的目光点点头。
「怎么了?」
嘉飞尔用手指摩擦鼻子,米杰耳怛则是微笑。
嘉飞尔看普莱迪斯战团的战斗看到出神时,站到他身旁的是有着咖啡色肌肤和头发染红的女性──米杰耳怛。一只脚是木制义肢的她,望着接连粉碎尸人的战团,然后朝嘉飞尔耸耸肩。
「实际长时间战斗过后觉得如何?有掌握到什么吗?」
不过,罗兹瓦尔这么做的用意不在于打倒尸人,而是确认攻击对尸人奏效,以及各属性魔法所需要的强度。
「可恶!一思考脑袋就乱糟糟!『欠临门一脚的基尔缇拉乌』。只要全部毁掉,不管怎样都能解决……」
「不对劲的源头?」
「──。有容易打倒的和不容易打倒的,可是却分不出哪里不同。」
「王八罗兹瓦尔……!」
一般尸人不敌箭雨造成的压制面,而强大的尸人就用硬弓狙击射杀。狩猎民族默契十足的狩猎节奏,让嘉飞尔大为惊叹。
「唔喔喔喔喔──!!」
「百忙奋斗中,容我打扰~啰。」
跟貅德拉格的狩猎技巧不同,他们没有统一的战斗方法或是突出的技巧。能力水准顶多就只有一般帝国士兵等级,说他们是放任本能胡乱施暴比较正确。
碧翠丝在旁边手扶额头,嘉飞尔则是咬响牙齿。
「哎哟。很高兴你终于熟悉假名,不过很抱歉,刚刚开完会后已经没有必要隐姓埋名~啰。像之前那样就好……」
「身体瓦解的原因不是因为失去四肢~呢。就算要害被打穿了,有些个体也没事。就只有外表是人形,但最好不要把它们当成生物~哟。」
「不了解敌人就上场战斗,得到的战果会连一半的期待都无法满足。要加以弥补的话就得了解敌人。更何况,这次的敌人谜团太多了~哟。」
「达多里,你这家伙……!」
「这个判断基准太不得了了吧……」
「野兽中也有顽强的存在。人也一样。这不是相同的吗?」
「见到昴以后,现在状况绝佳。」
威力跟着放大,光是听到把尸人钉穿在地面的猛烈声响就能想像。
「呼嗯。是个体的生存能力或生命力的不同吗。」
「明明会笑、会生气还会讲话却又不把它们当成生物,除了你以外,不是所有人都能简单做到。──条件可能是要累积一定的伤害量。」
无法明确表达,然而仅靠个体强弱无法说明嘉飞尔察觉到的不对劲。
「真有魄力呢。他们的强大,甚至让人感到清爽。」
「嘉飞尔,我们是来制止你也感受到的不对劲的源头的。」
「没事……对方被打倒的情况让人在意。有用一支箭就能破坏的,也有用五支箭都没法破坏的,不觉得奇怪吗?」
厉声吆喝划破夜晚的黑暗,接着「貅德拉格之民」便整齐划一地发动攻击。
「所有箭都加重了,不是应该没区别了吗?」
然后,碧翠丝也跟罗兹瓦尔一样,只是用不同方法来开始进行相同验证。
但这样的碧翠丝,不惜跟昴分开行动,和罗兹瓦尔一同现身在战场的话──
尸人无止尽涌现,若魔法师的知识能够有助查明原因,那爱蜜莉雅阵营里确实没有人比罗兹瓦尔和碧翠丝更能胜任了。
「你的心情,我懂。昴用『血命之仪』,还有之后的战斗不断向我们证明。他拥有战士灵魂。虽然长得不好看,但可以做塔立塔的丈夫。」
「真是叫人意外的评语。别看我这样,跟你们一起相处,让我恢复了不少人性~喔。也有只是一只脚被打飞就成功打倒的个体,要说条件是累积伤害量的话,会没法接受~呢。」
像个稚子鼓起腮帮子的碧翠丝,说的话让人大吃一惊。
「本大爷明白有强弱之分,但不是那种差别……」
被迫应付箭矢的尸人,在混乱中被魄力十足的硬弓箭矢给逐个击破。
顽强的差异似乎也不是看箭矢击中的部位。因为有眼睛被射中也没事的尸人,也有肩膀被射中就粉碎的尸人。
细长手指贴着下颚,罗兹瓦尔陷入思索。嘉飞尔在内心咂嘴。
虽然早就对罗兹瓦尔的一举一动看不顺眼,但现在不一样。刚刚咂嘴的理由是,他认为罗兹瓦尔在这种状况下是靠得住的。
「迫于必要使然罢了。就贝蒂来说,可以的话根本就不想离开昴身边。不过都被拜托了,所以没办法啰。」
「不管多心仪首领,首领早就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了。」
来自头顶的声音,让嘉飞尔的肩头顿时一震。
「而且?」
「──维塔。」
虽然专长是治愈魔法,但正因为自己会使用魔法,因此嘉飞尔能够明白碧翠丝所说的尝试,基本上等于不用手就一次把线穿过大量针孔的神迹。
「单纯以个体的耐久力差异来解释,会不会有些武断?」
「应该有这个以外的原因吧。玛那的流向是平均的。」
「确实是平均……慢着。太平均了。」
攻击空档还聊天讨论,不过罗兹瓦尔和碧翠丝对敌人的考察有所进展。
惊人的是,两人虽然这样拌嘴,依然能使用各自擅长的魔法来逐一确认飞扑过来的尸人的性质。
火焰、劲风、紫箭疯狂肆虐,尸人根本无法靠近背靠背应战的两人。
当然,为了不让敌人接近他们,嘉飞尔和米杰耳怛也在攻击尸人,不过就算没有协助,罗兹瓦尔他们肯定也纹风不动吧。
但这件事一定会让碧翠丝不高兴,所以绝对不能说出口──
「这两人默契十足呢。」
「绝对不要让他们听到喔。」
嘉飞尔内心所想,就是米杰耳怛的评价。
看着两人默契良好的合作而不得不这样评论,但不知道别人这样想的碧翠丝忧虑地呼唤:
「罗兹瓦尔!贝蒂去摸个一次。」
「──太乱来了。」
碧翠丝说完就消除自身的重力,轻盈地往前一跃。
看到礼服裙䙓迎风飞舞的女孩跳过来,一具尸人转身挥剑。
「吉瓦尔德。」
罗兹瓦尔发射白光,让尸人持剑的手瞬间蒸发。
尸人惊愕到愣住,此时,碧翠丝的手贴上它额头,接着睁大双眼。
「果然。」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无法复原生命。──那不在复原或修复的领域内,而是话题中经常出现的「不死王的圣礼」这种禁术的范畴。
而且当时的罗兹瓦尔,应该用拳头打碎了那怪物的性命才对。
与魔法无缘,比嘉飞尔还要追不上两人对话的她早早就放弃理解罗兹瓦尔的苦恼,而是集中心思在攻击尸人。
「碧翠丝,这不是『不死王的圣礼』吧?」
以妖精族琉兹•梅耶尔为素材,透过装置在「圣域」的术式诞生出的复制人──机制构造与人工精灵相同,是人造的全新生命体。
「──没品的目光。」
「而会被昴称赞的将会是贝蒂。──是复原魔法。」
「喂,根本听不懂啊!好好说明到连爱蜜莉雅大人也听得懂呀!」
「单纯只是点出问题的形式不恰当而已。」
瞥见这点的碧翠丝伸手制止嘉飞尔,同时叹息道:
「妳,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喂!」
金色的瞳孔和肤色惨白的肌肤,毫无疑问都是尸人才有的。只是它比之前遇到的尸人拥有更加坚韧具体的自我。
最了解头上怪物的人就是他。因为在史芬克丝最嚣张跋扈的「亚人战争」时期,罗兹瓦尔就曾亲身与之对峙过。
──因为罗兹瓦尔的表情,比自己还要苦闷。
史芬克丝的真正身分先不论,自己绝对不想让对琉兹的外表有着回忆的碧翠丝和嘉飞尔,遇到有相同外表的「敌人」。
「妳还活着啊……史芬克丝。」
「妳有什么万一也是会牵动我的心情,这点我还蛮有自信的喔。」
嘉飞尔也知道复原魔法。那是用来修复破损物品的魔法,一流的使用者甚至可以让烧成灰烬的书本恢复如新。
「四肢缺损,没有。记忆方面,直到刚刚都良好。我的样子……固定在一个不情愿的状态上。自我认知真是麻烦啊。要•对策。」
「实在是没想到,从『亚人战争』之后妳就以尸人的形式活到现在?」
原本她这个怪物便没有感情,变成尸人之后,就连内心的热度都没了。可以说是货真价实地跟尸体一样冰冷吧。
面露苦笑这么回答的罗兹瓦尔,用力闭上眼睛,绷紧脸颊。睁开双眼后的他,推开了刚刚的犹豫和软弱,点头道。
「爱蜜莉雅和嘉飞尔的理解力大致相同呢。──僵尸的身体构造及机制已经清楚了。」
──黑夜里,粉红色长发迎风飞舞的黑衣少女置身在空中。
「妳的判断是正确的。僵尸们之所以不是用原本的尸体复活,是因为应用了复原魔法。以此为前提让灵魂分离,则是用上了『不死王的圣礼』。」
「不,我死掉了。──要•观察。」
粉红色长发迎风飞舞,整个人飘在半空中的黑衣少女。
在罗兹瓦尔犹豫要怎么说时,贝蒂严厉斥责他。
对方完全无视嘉飞尔的存在。
──她就是「强欲魔女」艾姬多娜尝试复制自己却失败,结果造就而出的人工怪物,史芬克丝。
史芬克丝还在世上对罗兹瓦尔是很大的打击,但更让他后悔的是让碧翠丝和嘉飞尔遇到这个怪物。
跟不应存在的敌人相遇,对他带来不小的冲击。──不,用不着虚张声势,就承认吧:这次的邂逅,对罗兹瓦尔来说是痛恨至极。
因为,若是回溯这名少女的来历,就会发现她最具特征的地方并非身为妖精族,而是诞生的方式。
还是老样子,他们的互动依旧让嘉飞尔搞不懂关键部分,但他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那名少女──外貌与嘉飞尔景仰的祖母琉兹一模一样的「魔女」史芬克丝,用尸人的面容,以及淡然到仿佛在戏弄的声音这么说。
听了她跟罗兹瓦尔的对话依然搞不懂状况的嘉飞尔插嘴。他咬响尖锐的犬齿,翠绿双眼蓄积着激愤。
她的脸,就跟嘉飞尔懂事后一直亲昵敬慕的人一样;可是现在,她却以不曾对嘉飞尔展露的冰冷眼神俯视着众人。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样的说法,感觉不太协调。假如尸人这个说法恰当的话,那幸存这种说法是不是就不合适了?」
「老师选择玛那来做容器,我则是选择血统。──但是,这个『敌人』却选择土做容器,也不怕内容物跑出来吗。」
然而──
「可是……可是,这不可能。毕竟,我亲手了结那家伙了……」
罗兹瓦尔加以确认,碧翠丝深深颔首。
「你每次有这种态度,都跟母亲有关联。再来就是,最近还会跟拉姆有关。」
「……我这么好懂吗?」
就在嘉飞尔准备要粗鲁地抓住罗兹瓦尔的衣领时,碧翠丝抢先喊人。形状特殊的瞳孔,和异色瞳互看彼此──
「就说讲人话,答案是什么啦。」
「罗兹瓦尔,贝蒂问一件事。」
「真是的,到时被昴骂的可是我喔?」
视对方等同是污辱家人的嘉飞尔出声质问,史芬克丝垂下眼帘。
「从刚刚就在扰乱大气中玛那的,好像是你呢。」
史芬克丝的回答似乎是表达她很意外,但说这话时表情却没有变化。
5
眯起凤眼的她耳朵略长,从外表就能证明她是这个世界忌讳嫌恶的妖精族。
罗兹瓦尔抱住碧翠丝,让两人位置前后交替。他用另一只手猛烈挥拳,打碎尚未从惊愕当中回过神的尸人脑袋。
「──『敌人』的身分,或许呼之欲出了。」
「──罗兹瓦尔,冷静点啦。」
「你犹豫不决的原因,跟母亲有关吗?」
「灵魂为先,容器次之。──肉体会配合灵魂改变形状。」
「──碧翠丝,退到后面吧。」
「本大爷知道用那脸和声音讲话的除了奶奶以外大有人在,可是~除了奶奶以外的家伙,俺都知道名字叫啥,人在哪里。──妳,是什么东西?」
但猎人却突然停下脚步,威严目光带着攻击性仰望天空。顺着视线看过去,嘉飞尔的喉咙咕嘟作响。不只他,碧翠丝和罗兹瓦尔也是。
「────」
三人同时出声提醒别人,接着是一瞬的沉默。
接受现实,发出吞口水声响的罗兹瓦尔开口。
刚刚与尸人的接触,让碧翠丝确定了某件事。虽然字数简短,但罗兹瓦尔似乎听了就懂;可很遗憾的,嘉飞尔就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
只不过,会用的人很少,因为那需要绝佳的魔力拿捏技巧,而且修复品的品质很容易产生劣化,这些缺点都不能忽视。
将这股后悔隐藏在眨眼后,武装内心的罗兹瓦尔紧盯史芬克丝──
碧翠丝给予提示,罗兹瓦尔按住嘴巴思索后,不管嘉飞尔的理解能力,表情严肃地面向碧翠丝。
生前的记忆和有无自我,就是尸人的特性差异。这是罗兹瓦尔他们看穿的特性──却失策了。而且还是长达四十年的失策。
熟悉的脸庞用熟悉的声音这么说,还边用手轻轻抚摸脸上的裂纹,边用金色瞳孔瞪视嘉飞尔他们。
「住嘴,罗兹瓦尔。那个是贝蒂龟缩在『禁书库』的期间出现的东西,所以暂时不追究你保持沉默的事。不过──」
飘在夜空中的「敌人」,让罗兹瓦尔屏息。
「虽然不期望,但实践成功了……看样子,这个世界还认同我是一个生命。」
在空中伸展自己的手,史芬克丝平静地说。
「──老师的家族。可是,又不可能是老师。也就是说──」
「原来如此,没打算回答我的问题呢。──还是一样,就会触怒人。」
「──!」
既然彼此都出声提醒自认为最感情用事的对象的话,就代表大家都冷静地接受了一开始的冲击。挖掘碧翠丝的认知这件事就留待后头。
无论如何,凭借着优异的直觉,嘉飞尔似乎看穿了史芬克丝不属于其中一人,但的确以相同的方式诞生。
事实上──
「……原理相同,手段的做法不一样。『不死王的圣礼』以容器为先,灵魂次之。可是,这些僵尸则是──」
就是背叛了构建术式并利用机制的「魔女」的想法,以结果来看造成大量牺牲,作为巨大祸根名留于王国历史。
「复原魔法和『不死王的圣礼』,都不是了解术式道理以后马上就能用的东西。说起来,要组合原理相去甚远的魔法根本是胡来的做法,恐怕不是仅靠少数天才就能办到吧。做得到这种高难度技艺的……」
话语刚落,腰部就被搂住,整个人被往后拉。
跟三人不同,没道理僵住的米杰耳怛问,罗兹瓦尔静静点头,然后在碧翠丝和嘉飞尔跟她说话之前先开口。
因为,以嘉飞尔来说,是看到了不应该在这里的亲昵人影。对碧翠丝和罗兹瓦尔而言,之所以惊愕,则源自于更负面的感觉。
而在为数众多的复制人当中,有被评为最失败的作品。
「──嘉飞尔,不可以冲动喔。」
「──!真的吗!既然如此……」
罗兹瓦尔没有告知史芬克丝存在的理由已然曝光。这件事他处理不当,未来恐怕会被追究吧。
「贝蒂隐隐约约猜到,妳是什么玩意。」
罗兹瓦尔口中的「老师」,和碧翠丝口中的「母亲」是同一人,对嘉飞尔来说也不是完全无关的人。因为有多个名字相同的存在,因此事情变得稍嫌复杂,不过跟「魔女」之名有关的事从来没有好的例子。
抱怨碧翠丝的有勇无谋之举,但听到对方用来替代道歉的话语后,罗兹瓦尔皱眉。
突然,米杰耳怛这样低语。
仿佛没听到质问,史芬克丝的对话矛头只对准罗兹瓦尔和碧翠丝。被无视的嘉飞尔愤怒指数直线攀升。
「不仅能说话,身上的气息也不一样。那个是特殊尸人吧?」
可是她外表的特征,严格来说给人错误的认知。
不肯明讲的态度让嘉飞尔咬响牙齿。好死不死偏偏是罗兹瓦尔心里有底。不管那是多荒唐的想法,也不可能会偏离答案。
只不过,他们三人会有反应的理由,稍微有所不同。
平常的从容消失,罗兹瓦尔的声音里充满了犹豫和狐疑。
嘉飞尔说的,就是他当成祖母景仰的琉兹,以及诞生方法相同,但自我意识薄弱的复制人。最后决定给每个复制人取名字,由琉兹教育她们,负责阵营里的事务处理。事情就算告一段落。
「碧翠丝。」
「不过现在,别让那姑娘逃走比较重要。」
碧翠丝举起手,圆溜溜的大眼珠紧紧盯着史芬克丝。与充满斗志的碧翠丝对视,史芬克丝点头,并摆出手势。
「我也认同,妳是威胁。要•排除。」
就在她说出不该说的话的瞬间,碧翠丝和史芬克丝彼此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去死吧。」
比她们还要早施放魔法的罗兹瓦尔,以爆开的火焰宣告战斗开始。
6
在连环龙车的走道上停下,感到胸口一阵骚动的昴望向窗外。
昏暗中,天空与帝国的平原在外头拓展,内心强烈希望送到远处的少女平安无事,也希望陪在旁边的男子完全康复,昴确认起自己有点快速的心跳。
「昴,没事吧?」
查觉到昴的状况而出声的,是旁边的爱蜜莉雅。
她眯起美丽的蓝紫双眸看过来,昴微笑点头表达自己没事。
──爱蜜莉雅阵营和佛拉基亚帝国首脑阵容,再加上卡拉拉基使者团的会议已经告一段落,目前各阵营的专家们正在交换意见。
可是,跟为了寻求突破口的作战会议不同,话题转为现实层面的讨论时,昴就无用武之地了。
「普莱迪斯战团也是,都全权交给古斯塔夫先生,不然就是伊多拉……」
「嗯,我也懂昴的心情。可以的话,很想在这种讨论中帮上实质的忙……可是那样又会拖累奥托。」
「不如说,留在现场能够积极参加对话的拉姆和奥托才有毛病啦。先不说大姐,那家伙负责害怕的神经可能早就坏死了。」
「不可以这样讲喔。奥托可是为了我们在努力。」
昴挖苦起阵营里过度仰赖的内政官,惹得爱蜜莉雅鼓起脸颊。
见到这反应,昴再度品味到跟爱蜜莉雅重逢的感动。每天早上都会看到却依然小鹿乱撞,久未见面后破坏力更是倍增。
「爱蜜莉雅酱今天多么可爱,想要盛赞的心情埋没我的心。」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这是仅次于确认你和爱蜜莉雅大人都平安无事的第二个好消息。」
不是啊,就算歪头还是让人心痒痒。真是个可怕的小恶魔。
长大后变成绝世美少女的她,小时候肯定也会是个漂亮女孩。一定可以跟碧翠丝拚个高下。
望向窗外的理由被说中,昴苦笑。
「不过,放心吧。恢复原状的事似乎已经讲好了。」
可是,昴这些焦急的心情,跟真正必要的事情相比不值一提。
通往车厢的门被打开,美男子走出来打招呼,爱蜜莉雅开心回应。就如她所说,是身穿和服、腰配骑士剑的由里乌斯。
不过,这点程度从昴一望即知的现状来看,应该只是序幕吧。毕竟当前任谁都能看出,昴最大的问题尚未解决。
「因为爱蜜莉雅酱是感觉派嘛。该说跟书呆子碧翠子和有宅宅潜力的罗兹瓦尔发光发热的场面不同吗,不如说,在我眼中,无论何时何地,妳都是最耀眼的星星。」
即使有爱蜜莉雅的肯定,在听到后头的发言后,连由里乌斯都瞠目结舌了。爱蜜莉雅也手掩嘴巴,发出惊呼。
「抱歉,我有点不太懂你说什么。」
「普莱迪斯……」
「把昴变小的老爷爷,现在好像在外头跟『姜丝』战斗,等他回来就得拜托他把昴恢复原状呢。」
「就看你个人。虽然我们认为那是必要的……」
握紧已经看习惯的小拳头,昴清晰道出决心。
「详细的原理我不知道,但是我们这个战团包含我在内的所有人,情绪团结一致的时候就会变得超强。是有可能不是情绪方面的问题啦。」
「只有貚纱留在龙车上……拜托了,各位~。求求你们不要太乱来,不要太逞强啊……」
「我个人也不是不想复原……唉呀?刚刚的说法……?」
闻言,爱蜜莉雅之所以面露困扰,想必是她也没法否定昴的诉求吧。另一方面,面对昴的强烈控诉,由里乌斯抚摸眼角的疤。
说完,爱蜜莉雅稍微偏过头。
「──?」
「……刚刚在会议当中我就想过了。昴,你跟文森皇帝陛下是怎样的关系?刚刚的说词也是,太逾越身分了。」
「是啊。我还没跟你和安娜塔西亚小姐介绍,其实我在佛拉基亚结交了同伴,还组成了普莱迪斯战团。」
「嗯,好像是真的。叫做貚纱的女孩和昴其他的朋友,全都会变成大力士,拚命战斗。」
觉得有点尴尬的昴抬头看向后方的爱蜜莉雅。他的话让爱蜜莉雅惊讶睁眼,由里乌斯则皱起眉。昴用手指抓脸,说:
听了昴的决心后,由里乌斯轻声叹气,然后这么说。
简单行礼的他放松直到方才都还略显僵硬的表情。
「──。真讶异。」
「──。真是的,不管在哪里,外表是什么样子,你都没变呢。」
「假如你要说这样算无礼,那知道我对那家伙做了什么的话可是会晕倒的喔。」
「啊,这么说来,这个样子……可是,昴不是佛拉基亚人吧?」
虽然带着玩笑的意味,却无法笑着断言是自己想太多。因为碧翠丝为了昴,真的就跟呼吸急促的罗兹瓦尔冲出去了。
「……才不是那么了不起的觉悟咧。这就像是『还想继续当个孩子』这种昭和歌曲般的决心吧。」
「被西诺比老爷爷搞的啦。下次换你试试看。我想看。」
「爱蜜莉雅酱……」
「做出最困难且出人意料的决定,而且还不区分他人你我。」
尴尬之余顺带一提,他也很担心在同个地区战斗的嘉飞尔、貅德拉格和普莱迪斯战团的成员。
一听到这字眼,由里乌斯就聪明地连结到普莱迪斯监视塔。不过那样会打断话题,因此他无视细碎疑问,而是催促昴继续。
在这样跟爱蜜莉雅他们宣告之前,也曾迷惘过。
「啊,由里乌斯。」
当然,亚伯有自己的理由和身为皇帝的尝试吧,但无论如何,昴都想对自己经历过的痛苦进行究责。
「会吗?我会觉得这个国家是地狱,大部分的原因就是那家伙的做法导致的,应该有对那家伙生气的资格吧?」
「是啊,不是喔。我的故乡才不是这个地狱。是更加有爱与和平的地方。」
「真要说起来,要是我也能派上用场就好了……不过,我对魔法没那么懂。每次都是嘿呀就用出来了……」
「吵死了!虽然并不是没有那样的弊害,但就算我没变小也是会道谢的好吗!你以为这里是哪里!是地狱啦!」
「是呢。」爱蜜莉雅也点头同意由里乌斯的话。
「先讲清楚,这个提案的发想者是亚伯,有什么意见去跟他讲。总而言之,战团的人都相信这个说法,而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
「透过优秀魔法使者的眼光,来确认僵尸们究竟是以何种机制而复活……是吗。」
「我懂。昴是考虑了很多,最后觉得这样做最好,才做出这选择的吧?我也觉得昴就是这样,跟由里乌斯想的一样。」
她从后方把手放在现在比自己矮的昴的肩膀上。
「碧翠子有可能为了我而太过卖力呢。」
「在刚刚的场合,不太能畅谈呢。」
「光想像就害怕。爱蜜莉雅大人可知道详细?」
「这里不是地狱,而是佛拉基亚吧?那种说法对亚伯他们很失礼喔。」
「──昴、爱蜜莉雅大人,你们在这啊。」
离开剑奴孤岛时,为了说服大家跟自己一起走,所以才会骗他们自己是佛拉基亚皇帝的儿子。而昴不认为这个谎可以永远撒下去。
害臊地别过目光,昴这样回答由里乌斯。结果,感觉有手轻轻放到自己头上的昴一转头,就对上了爱蜜莉雅的慈蔼目光。
虽然这玩笑有点夸张,可总之解除了由里乌斯的疑问。
「非常可爱的体贴,但不是那样。」
因为,在这个前所未有地动摇佛拉基亚帝国的大灾害结束的时候,昴就会恢复成原本的大小,带着雷姆,跟爱蜜莉雅他们凯旋回露格尼卡王国。
虽然爱蜜莉雅对小时候的自己评价普普,但应该不可能有那种事。
「毕竟佛拉基亚会魔法的人,比露格尼卡还要少。一定会有博学的碧翠丝和罗兹瓦尔才会注意到的事。我想,只要把那些事告诉亚伯他们,就算是完成讲好的帮忙。」
「呃啊啊。」想要勉励爱蜜莉雅的话没能打动她的心,昴只能尴尬地抓抓脸。
「容我拒绝。我不太想直视年幼时期不成熟的自己。但若是安娜塔西亚大人或爱蜜莉雅大人的话,小时候想必非常可爱吧。」
特别是战团的人,都太容易得意忘形。虽然说,包含离开很久却一直没有回来跟大家会合的瑟希鲁斯在内,团结一致的他们是深获自己信赖的。
「可是,我对那些朋友说谎了。──我骗他们我是皇帝的儿子。」
「我?嗯~不好说呢。我是在『圣域』看过小时候的自己,可是我觉得现在的昴和碧翠丝更可爱耶。」
「欸?」
昴摇头,温柔否定爱蜜莉雅的想法。
「爱蜜莉雅酱的小时候!对啊!还有这方法!」
「──。爱蜜莉雅大人?」
「朋友,是吗……」
当然,大的身体才是自己原本的样子。想要恢复原本身体的欲望也很强烈,多想轻松抱起碧翠丝,跟爱蜜莉雅在同一个视线高度说话。
「不管变得多小,我知道昴还是昴。就算没办法变回来,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等你长大的。」
而这场战争要胜利,说什么都必须要有普莱迪斯战团的协助。
正好跟连接走道的房间走出来的少女凝视这边的视线对上。
「──。昴,我可以认为你把我当成朋友吗?」
就在昴双手合十祷告时。
「咦!? 为什么?啊,该不会是想说小孩子吃的饭比较少?那不然,我的份分你……」
「嗯。昴跟亚伯感情非~常好喔?一开始他们是否能好好相处让人不安……不过,昴毕竟是昴,马上就变朋友了。」
「是担心碧翠丝和罗兹瓦尔吧。」
总觉得爱蜜莉雅刚刚用温柔的态度与语气说了很不得了的话,但当事人却一脸没察觉自己的发言被人怎么解读的样子,反而还歪头表示不解。
「昴又这样子,让我困扰了呢。」
「就是我的身体,暂时再维持小孩子的状态一阵子会比较好。」
「……就连城塞都市都有听闻『黑发皇太子』的传闻。不过我完全没想到是你。」
「嗯……是啊。让你和安娜塔西亚小姐,还有艾姬多娜担心了。甚至特地找来这里,多谢啦。」
「欸?」
感受到脸颊升起红晕,昴只好看向由里乌斯求助。不过他却只是耸肩以对,无情地拒绝自己满是依赖的心情。
虽然对不起一脸自豪的爱蜜莉雅,不过亚伯在昴心中的位置十分尴尬。彼此是互殴的同时又袒露内心的关系,但又不是那种在河岸边打架的不良少年于夕阳下不打不相识的友谊。
他们目前去跟位在连环龙车后方,负责拖延敌人大军的队伍会合,应该已经开始进行重要检验──迅速看穿尸人特性的重责大任。
「咦?哦~那个啊,嗯,可以吧?以前是觉得有段距离,不过先前都一起穿越沙海了嘛,所以,可以吧?我想可以。」
「因此,我还不能恢复。我必须是战团的人相信的『菜月•舒瓦兹』,直到这场抢回帝国的战争结束为止。」
「昴……」
「呃~其实关于这件事,必须跟你们讲清楚。」
「没想到你会这么直接道谢。难道是因为变年轻了,所以让固执的程度也变得跟外表相符了吗?」
「对了,昴。关于你的身体……」
昴老实感谢由里乌斯等人的尽心尽力,结果对方诧异地睁大眼睛。
「呜,关于这点真的很抱歉。不过,我也是很想恢复成原本的身体,好跟爱蜜莉雅酱卿卿我我的喔?只是……」
7
昴在内心咒骂不中用的由里乌斯,一面后悔早知道刚刚就不说跟他是朋友了,一面视线游移──
对昴他们发出声音的,是有着浅蓝发色和瞳孔的少女──一看到她,昴立刻脸泛光彩。
「雷姆!太好了。我也想跟妳聊聊。」
雷姆现身,让昴顿时忘了刚刚的插曲。
跟爱蜜莉雅和碧翠丝一起处理在帝都的争斗后就失去意识的昴,一直无法好好欢庆跟雷姆的重逢。跟亚伯互殴后紧接着就是去跟卡楚雅报告,之后又马上参加首脑会谈,现在总算有机会了。
「请问,卡楚雅小姐怎么样了?冷静下来了吗?」
「──。毕竟事情很严重,没那么简单。不过刚刚哭累睡着了,由她哥哥在旁边看着。」
「这样啊。嗯,这样啊。抱歉让妳承受这重担。」
「……是我想做才去做的。对了,那个……」
这样回答来到眼前的昴,雷姆声音听来有点消沉。听到这样的开场白,昴歪头等待她倾诉。
但在雷姆出声之前──
「──雷姆小姐,妳醒了吗!」
对雷姆的存在感到惊讶的由里乌斯先出声了。
他睁大眼睛,声音因惊讶和喜悦而拔高。昴点头说:
「没错!抱歉,本来应该要跟你和安娜塔西亚小姐,还有艾姬多娜说的。在跟大家分开后,雷姆就醒了。只是……」
「我还是记不起雷姆小姐的事。也就是说,状况跟我一样?」
「不只如此,还包含库珥修小姐的症状。」
「……那么,她本人也失忆了。」
听了昴的说明,由里乌斯皱起俊眉。
他立刻领悟到这不是可以尽情喜悦的状况,因此露出了不知该说什么的表情。不过,他先闭上眼睛,再张开时,已经恢复原本的精悍表情。
「雷姆小姐,很抱歉突然叫住妳。我是由里乌斯•尤克历乌斯……侍奉某位人物的骑士,也是昴的朋友。」
就在大家想要解消雷姆的混乱时,昴被突然划过视野角落的东西给吸引了注意力。有东西从窗外的夜空中坠落。
「──嗯?」
「等一下,为什么会提到普莉希拉大人的名字?该不会,莫非连普莉希拉大人都来到佛拉基亚帝国了?」
「被强调的话会想要反驳,不过没错。这家伙也是那个。在雷姆还没醒来的时候帮了很多忙的人。」
确实,以现状来看,雷姆才刚跟爱蜜莉雅阵营的人重逢,有听说她已经掌握自己与拉姆的关系,但跟其他人的关系还尚未确认。
接着她沉思片刻,才说:
本来这应该是要在全员聚集的场面做的事──
「嗯,我也这么想。每件事,都多亏昴这么拚命。」
而那小人影就这样盯着昴,嘴唇蠕动。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除了对妳本身,对其他为妳着想的人也是。」
「抱歉让你担心。虽然还不能说状态万全,不过已经可以靠自己的脚站立行走了。」
雷姆的问题,让昴和爱蜜莉雅互看彼此。
音量和距离导致对方不可能会听见,可是,昴却跟看过来的娇小人影四目交接,凭本能察觉双方认知到了彼此。
「爱、爱蜜莉雅酱,不要太宠我。」
「咦?」
「之前有稍微零星跟她提到过……不排除是在瓜拉尔时被普莉希拉灌输有的没的……」
「──。不,这不是雷姆小姐的责任。虽然这是以第三方的角度来看。」
「抱歉。我很混乱,之所以会这样,原因出在我吗?」
「那是──」
想破头的雷姆看起来十分苦恼,不知为何由里乌斯这样回答她。
正在寻找方法化解萌生的疑问时,没想到又生出新的疑问。
在外头的人,应该是正在露格尼卡王国过着安稳生活的──
不管怎样,有让由里乌斯知道雷姆醒过来就好。之后也要告诉安娜塔西亚她们,并去道谢才行。
「昴?」
说完,爱蜜莉雅微笑,再度摸昴的头。
「──琉兹小姐?」
仔细观察移动的景色,重新看清方才从空中掉下来的东西。
「是的。安娜塔西亚大人也感到心疼。虽然应该也想不起雷姆小姐,但毕竟曾经一同旅行,所以一定会感到开心。」
「我和爱蜜莉雅酱?」
「我和昴?」
就在爱蜜莉雅温言软语抚摸昴的脑袋时,突然有人发出这样的声音,于是爱蜜莉雅停下手。
昴抬头挺胸这么说,爱蜜莉雅微笑着回答。结果听了两人答复的雷姆手扶额头。
「──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的。」
「确认?可以,不管什么事都放马过来……」
才在想由里乌斯还是一样姿态优雅做作,但在雷姆的柔性反应前又不好骂人。
「对,我会为了实现爱蜜莉雅酱的梦想而卯足全力。」
「──啊。」
内心知道是因为身高差距所以很容易摸到头,即便如此,被这样摸头,感觉就像是被当成小孩对待,心情因此非常浮躁。
「这个嘛,简单来说,爱蜜莉雅酱是我们阵营的头号人物,也是露格尼卡王国未来的国王。」
一边是把手放在头上,一边是让人把手放在头上,昴跟爱蜜莉雅都很好奇雷姆要问什么。
「没错,昴很努力。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我的梦想。」
「谢谢……」
她讶异地看向跟自己中间夹着昴的雷姆。
那是──
不只昴,爱蜜莉雅也对雷姆的混乱毫无头绪,连非阵营的由里乌斯一脸理解的模样都无法释怀。
昴不禁瞪大眼睛看过去,惹来爱蜜莉雅的询问。但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跑到窗边,看向外头。
「雷姆?怎么了?」
「多亏了安娜塔西亚小姐他们来到帝国,才能直接跟雷姆见上面。真的太好了,因为你们之前也很担心。」
「那是我正在努力的目标,现在只是候补人选就是了。然后,昴是我的头号伙伴,首席骑士。」
雷姆的浅蓝色双眸,正盯着爱蜜莉雅放在昴头上的手。
「这个人的,朋友……」
「那个,可以先处理我的混乱吗?」
若是平常,昴绝对不会无视爱蜜莉雅的呼唤。可是现在,比起回应,他更优先选择去确认刚刚的惊鸿一瞥。
对方不可能听见昴的低喃吧。
「是不是跟现在的雷姆讲太多露格尼卡的事了……」
被珍惜的感觉很好,可是不想被爱蜜莉雅当成小孩才是男人心。
用疑惑的目光望着这光景的雷姆,轮流看向两人。
──下一秒,射向连环龙车的白光吞噬菜月•昴和车上大部分的人,连同龙车一块儿击飞出去。
「不,就是,有点混乱。爱蜜莉雅小姐,可以跟妳确认一件事吗?」
听到自己跟潇洒一鞠躬的由里乌斯的关系,雷姆惊讶抬眉。隔了一秒后,她也当场点头致意。
「很少听到有人说放马过来了……」
感觉目前必须和由里乌斯和安娜塔西亚他们共有的话题太多了,导致昴烦恼起该先处理哪个问题。
不过私心来说,希望优先解除雷姆的混乱──
「头号伙伴……」
「嗄?」
「……你们两位,是什么关系?」
「觉得可爱所以才会宠,但你不想要吗?我只是觉得昴很了不起。不愧是我的骑士。」
不应该在这儿的人物,从记忆的角落被拉出来。昴眨眨眼,道出那名字。
想要知道她说什么的昴身子往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