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敌人的身分清楚了。是过去在王国的『亚人战争』中肆虐的『魔女』失败品……名为史芬克丝的最凶恶怪物。」
连环龙车上头再度召开紧急会议,从战场急急赶回来的罗兹瓦尔环顾在场众人后如此说明。
史芬克丝。这就是与昴他们对峙的假琉兹的名字──
「……『亚人战争』啊。」
听了说明,昴怀着苦涩的心情道出这个词。
聊天时有时会提到「亚人战争」,但那终究是在发生这场内战的露格尼卡王国内。怎么也没想到都来到佛拉基亚帝国了,还会听到这个词。
「当时的亚人阵营里,最需要警戒防备的三名指挥者之一就是史芬克丝。据说其对魔法的造诣之深,将『亚人战争』的悲惨程度提升了好几个阶段。」
「我在学习王国历史的时候也曾看过这名字。那个跟昴说的名字……巴尔加•克罗姆威尔也是吗?」
「──。是的,这个名字,跟需要警戒的人物之一同名。」
在与假琉兹──史芬克丝面对面之际,感受过其威胁的爱蜜莉雅和由里乌斯提起了在当时听见的另一人的名字。
从两人的角度来看,昴突然说出这个名字让他们印象深刻吧。但是从史芬克丝之后的反应就能看出,她跟那个人绝对不是没有关系。
只不过,昴本人并不知道那个名字就是「亚人战争」中的核心人物。
「也就是说,敌人是叫做史芬克丝和巴尔加•克罗姆威尔的家伙,在『亚人战争』中肆虐的家伙也跑到帝国来肆虐了?搞不清楚什么状况……」
「那个『亚人战争』是超过四十年以前的事了呗。伦家也是有念过王国历史,也知道内战时期亚人这边的主张……不过跟这次的状况不一致咧。」
「就是啊。不管怎样,碧翠子你们没事就好……」
「那是贝蒂要说的话。昴回来之前,贝蒂可是非常担心。」
把碧翠丝搂在怀里的昴看她这样也放下心,抚摸她的头。
如她所说,飞奔回来的碧翠丝在听到了龙车遇袭的危机后,似乎就下定决心不离开昴了。昴也是抱着不舍的心情让她上战场,因此甘于承受她这可爱的决心。
不管怎样──
「暂且算是由菜月先生他们防范住对手的一张王牌了。史芬克丝是个强敌吧,能够早点让她脱队也能算是好消息……」
但这终究只是推测──补上这句话的罗兹瓦尔做出的联想已经十足恐怖了。
「那个叫史芬克丝的家伙~也出现在本大爷和碧翠丝的面前。想想那张脸。不是开玩笑,俺真的很火大……」
罗兹瓦尔回应亚伯的发言让爱蜜莉雅微微动怒。她横眉竖目,紧盯着罗兹瓦尔。
面对泫然欲泣的碧翠丝和微笑的爱蜜莉雅,雷姆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
咯咯笑的哈利贝尔,态度跟他干下的功绩完全不相衬。
看样子,他也从史芬克丝的危险性联想到过往的敌人。因为其能力跟贝特鲁吉乌斯的「附身」不同,就先取名叫做「死遁」吧──
「嗯。拜托你了。」
被哭求的安娜塔西亚十分可靠,昴举双手欢呼,亚伯则是苦瓜脸叹息。接着,他把话题拉了回来。
在互相牵制的罗兹瓦尔和亚伯两人旁边,碧翠丝不知何故一脸生气。她会有这种表情八成跟罗兹瓦尔有关,不过昴无法猜出是罗兹瓦尔哪一句话惹得她不开心。
不过却可以解释很多地方。像是即使那道破坏死光降临,明明自己也会化为尘埃,然而史芬克丝却无动于衷。
「用不着谦虚。要是没有雷姆去叫哈利贝尔先生,此时此刻,我、爱蜜莉雅和由里乌斯,包含连环龙车都已经变成灰烬了。要是真变成那样,失去我的未亡人碧翠子就会成为永远哀悼我的尼姑了。」
闭上一只眼睛的亚伯问,罗兹瓦尔则露出笑容耸肩。
「根据王国纪录,史芬克丝和巴尔加•克罗姆威尔,以及利布雷•菲尔密三人都在内战结束前被讨灭。失去这三人,使得亚人在内战中屈居劣势……记得是这样。」
这世上当然会有死到临头却不会动摇的人。
「那么,还有其他发现吗?如果只是像之前那样大张旗鼓地冲出去,结果跟留在龙车里一样,可不能说是成果喔。」
「余命?呃,那是什么……」
「嗯,也是。总之,听你不会过度追究到那么久远以前,让我松了一口气……嗯?怎么了,碧翠子,干嘛一脸不高兴,糟蹋可爱的脸啰。」
承接嘉飞尔的结论,碧翠丝用力抱紧昴的手。从这拥抱传来的颤抖,证明了敌人的目的让碧翠丝大为惊骇。
「想都不愿意去想,那种最糟糕的可能性不要这么轻易说出口啦!要是留下贝蒂死掉,那贝蒂真的会变成那个『泥孤』啦!」
「嘴上那样讲,其实是怎样咧?」
这就是昴在刚才那场惊人的攻防战中所获得的成果──
连自己的性命都拿来当作武器的毁灭式攻击,在机制上的不同之处在于,「死去」这件事没有消失。这样一想,与其说像昴的「死亡回归」,更接近以前交手过的贝特鲁吉乌斯的「附身」能力,危险程度也有得拚。
「直觉敏锐的你却不相信自己的直觉,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哎哟?我可是在称赞你喔……」
双臂交叉的嘉飞尔讲得不明不白,让奥托惊讶地睁大眼珠。
可是史芬克丝的情况,是因为不把「死亡」当作「死亡」。这样一想,很不可思议地,昴可以认同。
「哥兹先生!不要搞错了!昴并不是帝国人,他跟我们一样都是王国人!」
不但讲得有条有理,罗兹瓦尔还收回比向外头的手,改竖起一根手指头。
爱蜜莉雅和安娜塔西亚也在私底下偷偷评论缺乏紧张感的哈利贝尔,总而言之,正因为所有人都采取了最佳手段,所以反省会才开得成。
「菜月先生,请不要有过高的期待。再怎么样也不至于……」
「所以,没必要一直沮丧下去。相反地,我们应该高兴,毕竟狠狠地挫折了对手的自信。雷姆!谢谢!」
「不好意思啦~奥托兄。其实,这话不能说死喔。」
「……知道了。就先这么想吧。」
「──俺们无疑解决掉了史芬克丝,看着她在眼前变成粉末,确认到『力肌力肌的备而不用』为止。这就是……」
「说什么呢,昴殿下!都得到陛下的慰劳了还寻求赏赐!身为陛下治理的帝国臣民,要有羞耻心!!」
「无聊。对参与过四十年前的王国内战,决定了战局的老兵问责,追究事情的是非对错,根本就没有议论价值。」
「就是还能复活的次数。不管是多棘手的敌人,都不可能无止尽地复活。次数一定有限。对吧?」
「不过,就只有脸像,不是奶奶的东西就不是奶奶。所以说,打起来也没什么好犹豫的。问题是在那之后。」
「好乖好乖,不用那么难过滴。由里乌斯和爱蜜莉雅小姐你们努力的份,偶一定会从帝国那儿讨来滴。」
见状,昴弹响手指,道:
「原来如此。──可是,不可能没有任何理由就从土里生出尸人。他们变成尸人蹂躏帝国大地,难道不是你们王国的疏失吗?」
「嗯,对啊。碧翠丝不用变成『泥孤』,我们能这样大声说话都是多亏了雷姆。谢谢。」
「──。是,我会铭记在心的。」
跟碧翠丝他们一块儿从战场回来的他,咬响锐利的牙齿。
「什……!」
「就知道你们行。所以,是怎样?知道了僵尸的弱点?假使知道的话,就算史芬克丝再跑出来也不用怕了。」
「就算这么说,要是碧翠丝你们没来的话,还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呀。」
「是不知道那些鼠辈想得有多深,但不是挑自己输过的王国,而是降灾给帝国的当下,就很清楚已经今非昔比,有其他的想法介入其中了吧。想到他们保持沉默四十多年,去思量王国纪录有误反而不现实。」
爱蜜莉雅微笑着说,老实低头的罗兹瓦尔苦笑。
「是咩是咩。这样子,花了大钱把他请来也是值得咧。」
人家可是充满感情地讲述这是一场多么巨大的危机,但是──
「这就是刚刚那场混乱的前因后果。简单来说,就是靠我们所有人的努力捡回了一条命。话说回来,该说的话当然还是得说吧?」
当然,针对袭击连环龙车的史芬克丝的「死遁」作战,也传达给了在不知情的期间成为当事者的帝国首脑阵营。
2
「唔欸欸!? 」「真的吗!?」
「真是诚实的孩子。其实,被青鬼女孩叫出去,我也吓了一跳。唉呀,要是不知情的话,我也会死咧?不如说,我多亏如此捡回了一命咧。」
「不管打倒几次都没法彻底打倒的话,那这种敌人的打倒方法就确定了。在对方的余命用完之前不断打倒她,只能这样。」
爱蜜莉雅歪头不解,嘉飞尔深深点头,接着说下去。
「我们不是来互讲难听话的吧?就算做对了事,如果一直说难听话,最后就不会有人想听你真正的想法了。」
「毕竟对方跟琉兹小姐有一样的面容。对嘉飞尔来说肯定非~常难受吧。」
「当然啦,提示是来自于嘉飞尔的直觉。比贝蒂两人先在战场打得畅快的嘉飞尔,察觉到了不对劲。」
被亚伯质问,碧翠丝和罗兹瓦尔给出了可靠的回答。
「正大光明地讲自己钱包空空……!呜哇啊~安娜塔西亚小姐~!」
「现在是被逐出帝都,重整态势的过程中。即使要求与功劳相符的奖赏,也无法给出实质内容。因此除了言辞,无法给予更多了。」
「罗兹瓦尔,我知道你讨厌对方,但你用太多主观的词汇了。」
「不过,这样简直就是……」
受哥兹影响而大声起来的爱蜜莉雅替自己说话,昴当然很感激。不过跟忠诚度点满的帝国军不同,亚伯的慰劳对昴来说根本称不上赞美。
「在那之后?」
「既然最糟的状况重复发生,那么死而复活的下一个僵尸就能掌握之前自己的死亡,以及把前面的自己逼到死亡的原因吧。亦即,想要炸翻连环龙车的策略被阻止的主因在昴和哈利贝尔殿下,这件事已被掌握。」
温吞的口气缺乏紧张感,不过要是没有他,就无法扭转全灭的命运。第二次选择叫他是昴的英明判断,但如果他根本不在的话,这个可能性光想就让人从心底感谢都市国家最强的人物。
「说结论吧。史芬克丝确实在我们面前死亡,接着也在昴他们面前死亡。从这事实就能轻易推测出来……史芬克丝死亡多次,每次都复活成僵尸。」
「咦?」
「辛苦了。」
「听说史芬克丝也在王国内战时肆虐过。后来怎么样了?」
还以为是在讲自己,所以心脏缩了一下,不过所谓的余命就是有朝一日会耗完的东西。只要持续打倒史芬克丝到她余命耗尽,那一派轻松的表情应该也没法再维持从容。
「爱蜜莉雅,用不着跟着大声说话啦。」
「至少,能够复活这~么多僵尸的术式,是她构建的吧。改变和改良已有的术式,正是那个失败品可能会做的事。」
「先讲清楚,大张旗鼓的不是贝蒂,而是昴喔。不过,承担昴大张旗鼓的责任,也是贝蒂的任务。」
突然被叫到,本来在旁边无事可做的雷姆连忙摇头。不过听到她这样的回复,昴点头说:
「……贝蒂无论何时都很可爱。」
「管你是称赞还是批评,都高兴不起来啦。」
「好耶~!狠狠敲竹杠吧!」
「当然,也要谢谢哈利贝尔先生。老实说,能够应付那状况的,当时我只想得到名满天下的哈利贝尔先生……」
「你这家伙……!」
总之,撇开昴的想法不说──
「无论打倒再多次也没完没了,是吗。」
而罗兹瓦尔代替碧翠丝说了下去。
──「死亡回归」。不能说出这字眼的昴不禁这样想。
骨子里的温柔还是没变,不过爱蜜莉雅的想法更成熟了。不只昴这样感觉,要是罗兹瓦尔也能感受到的话就好了。
「嗯,我跟由里乌斯都很努力了,但果然还是有点不够。安娜塔西亚小姐找哈利贝尔先生当同伴,真的是非~常棒的事。」
这样低喃的由里乌斯,跟昴视线交错。
挺着胸膛一脸得意的碧翠丝说,昴和奥托听了大为惊讶。被这反应逗得开心的碧翠丝笑了,说:
「那个尸人……史芬克丝是这次『大灾』的中心人物?」
「竟然用『辛苦了』几个字就打发掉……」
「史芬克丝的目的,就是这个吧。」
「不过,假如有人亲身参与过『亚人战争』,讨灭史芬克丝的机会就在眼前却未能掌握的话,那就如陛下所言,是应该加以问责~的。」
看到爱蜜莉雅、碧翠丝和雷姆三人齐聚一堂,内心再次感动无比,同时昴看向伫立的修长身子。
「唉呀唉呀,文森皇帝陛下这样的身分竟也会说出这么有趣的话~呢。」
「你太瞧不起贝蒂了。早就摸透啦。」
原本不吭声听取报告到这边的皇帝亚伯给出了慰劳的话语,这使得菜月•昴气到握拳发抖。
「──!我、我只是照着你说的去做而已。」
「当然,收获是有~的。虽然还不到僵尸的特性这样的程度,不过也知道了好几样情报~呢。」
嘉飞尔吐舌头,顶嘴顶回去,罗兹瓦尔闭上一只眼睛耸耸肩。
反正两人的嫌隙由来已久,碧翠丝不睬他们,继续说下去。
「嘉飞尔察觉到的不对劲,就是僵尸的耐久力有差别。有些僵尸一支箭就能打倒,有些被刺了十支箭都还活蹦乱跳。就是这个差异。」
「可是,那不就只是『姜丝』的强度差异吗?就像我的力气比昴大,类似这样的差异之类的。」
「不是喔。是昴和安娜塔西亚这种的差异级别。」
「被拿来跟伦家比,菜月未免也太可怜咧。」
安娜塔西亚柔声安慰,但对缩小的昴来说毫无说服力。
不过碧翠丝说的不对劲确实叫人在意。而且碧翠丝和罗兹瓦尔还解开了这个不对劲的真相。
「说结论吧。是什么让尸人之间产生差异?」
「──虫子。」
「虫子……?」
亚伯问道。听到答案后,换昴皱眉。
碧翠丝接着把目光转向罗兹瓦尔,朝他点头。接收到信号的罗兹瓦尔,从怀中取出某样东西。
「各位,请当心。虽然已经加以冰冻,停止其活动;但根据推测,只要冰块裂开,这里就会生出僵尸~喔。」
「你说什么……喂喂喂,那是什么!?」
「碧翠丝说了吧?虫子喔。硬要称呼的话,就叫『核虫』吧。」
说完,罗兹瓦尔亮出捏在指头间的小冰块。冰块大小如硬币,里头有个红色的圆形物体。
仔细凑上前观察,会发现那团圆圆的物体是像毛毛虫般的小虫──
「这个核虫,存在于每一具僵尸体内。而且这个虫就是僵尸的生命线……严格来说是核心吧。」
「以虫子为核心,也就是说……」
「这是必要措施。无论好坏,失去这个男人对我们来说都是一大损失。先说清楚,要是松绑的话,他很容易就会去寻死。」
从他的发言感受到他并非泛泛之辈,就连昴都不得不相信亚伯说的并不夸张。话虽如此,也仅止于相信这点而已。
乌比克扭动身子,眼神闪闪发光如此倾诉。他这样做,导致捆在身上的铁链深深陷入身体,甚至渗出血来。
「喂喂,亚伯。这再怎么样也……」
就算不多,还是希望部下们有人幸存。
「危不危险不清楚,不过是罗兹瓦尔的死党喔。」
「陛下,王国的来宾……我的友人梅札斯边境伯爵等人展现了极佳成果,要是我们拿不出有力情报的话,可就颜面尽失啰?」
「我没听到我没听到我没听到……」
「嘿,不管你说什么,在我听来都是不服输啦。因为我现在心情大好。」
被瞥了一眼的昴,听他说完后愕然瞪大双眼。
不管打倒多少,都会无止尽涌出面色惨白的人偶。
因此也就知道,敌人以百人为单位正包围自己,不管怎么铲除也无可奈何的事实,让人不禁想要相信自己鼻子已经不灵光了。
亚伯的回答听起来不甚愉快,昴则是心情好到以鼻子轻哼。这态度惹来爱蜜莉雅的指责,不过这份心情却是再真实不过。
不管是冲过原野,还是不眠不休地持续作战,为了在这片帝国土地活下去,从小就一直这么做了。
「──什么?」
脚蹬地面,气喘吁吁,强行穿越只有裸岩的山路。
「这些、混帐王八蛋!」
「够了。用不着讲那么毒辣,我也能懂。」
然后朝着回看过来的亚伯,挺起胸膛说:
「亚伯,『观星者』都这样吗……」
连骂脏话的力道都不强,可以知道自己的体力消耗不少。
那就是──
听到由里乌斯说的话,其他人也跟着理解到答案。当然,昴也终于注意到虫子存在的目的──
可能对昴他们端出的成果感到焦急吧,帝国首脑阵营──贝尔斯特兹和瑟莉娜交谈了一下,然后看向亚伯。
「──在跟这个『大灾』对峙的期间,有人带来了有用与否值得商榷的情报。这方面的事,在抵达城塞都市之前有必要先听过。」
双臂环胸的亚伯问,乌比克简短回答。
「陛下,请放心。无论『大灾』有多么强大,陛下都有星星跟随的~」
刚刚才明讲其中一道光是什么的嘴唇,讲出另一个答案。
「虽说这话现在才讲得出口,但那时候的菜月也相当不妙咧?」
「──原来如此。所以说,嘉飞尔察觉到的不对劲,就是箭在哪个阶段杀死了僵尸体内的核虫,没错吧。」
简直像是梦魇的这些玩意儿,偏偏还都瞄准了自己的性命。
「不过,干得好!不愧是我的碧翠丝!」
「这位『观星者』……乌比克先生对吧?这个人可以帮忙?」
「术式的分析将会在接下来进行,不过核虫在获得目标僵尸的情报讯息后,便会以土塑造出容器,重现僵尸生前原本的样貌……这就是我们的结论。」
可是,罗兹瓦尔和瑟莉娜的朋友关系,对爱蜜莉雅他们前来帝国一事有所帮助,因此昴也不好意思说要慎选朋友。
罗兹瓦尔下了结论,碧翠丝也点头,没有表示异议。
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光靠枝微末节的小事就能给予确切情报的星星。模棱两可、能够随意解释的预言是当前不需要的。
3
「等一下等一下请等~一下!知道了~!你不是『观星者』!偶啊,并不介意!」
就算想在某处会合,所经之处不断受到彻底的阻挠,不吃不喝也不停下脚步,最后一次跟活着的人类接触,已经是和副官分开的时候了。
嗤之以鼻的亚伯伸手挡住瑟莉娜的目光。接着,他思索的表情消失,然后表明了被瑟莉娜催促的事情。
「两道。」
「那么,这个核虫就是僵尸的心脏啰。」
「怎么样?这就是我可靠的同伴们。有夸口说出来的价值吧。」
「星星说的吗?是的话,亚伯,这个人不太可靠喔。」
以昴来说,被人冠上这个「观星者」的奇怪职务实在很头疼。当然,因为「观星者」可以归做是预言家,所以昴的「死亡回归」才会招致误认,可即便厘清了,还是觉得头疼。
而在震撼尚未消失之际,乌比克又立刻说了下去。
昴听了以后在口中重复,亚伯则是无声催促。
话虽如此,不吃不喝且精神紧绷超过十天,又是另一回事。
「咦~?好奇怪喔。偶啊,听说你是同类耶……」
「唉~呀呀,被怀疑真是叫偶意外……欸,仔细一看,你不是偶在卡欧斯弗莱姆错身而过的王国『观星者』吗!」
率领的一军早已全灭,等注意到时一切都已太迟,一面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将」的资质,同时死命不断地往东跑。
一个、两个、三个,被直接打中的敌人四肢飞了出去,冲击力甚至扩散到后方的敌人,就这样硬是突破了包围网冲出去。
可是笑容和蔼可亲的青年,全身被铁链给捆绑,为了不让他逃跑,还将他绑在椅子上,怎么看也不是能笑出来的状态。
因为跟瑟莉娜不太有交集,然而光听这情报就觉得能够理解。
既然是以魔法制造僵尸,那用奇幻来解释也是可以接受。可一旦是用魔法虫子制造出僵尸的话,恶心的感觉更是远远凌驾其上。
「只要是文森•佛拉基亚留下来,哪一个都没差的残酷星星吗?不要笑死人了。──说吧。要传达什么?」
「没错。」
第二道光芒是──
面对滑进鼻腔、混着异物的泥土气味,用力摆动手脚。
「偶啊~就算被这样监禁也无所谓喔。不过请听听星星说的话。这样就好!」
「舍弃无谓的感伤。值不值得考虑,等听过后再判断。」
亚伯表现出要听取话语的态度,乌比克也停止扭动身子,面露沉稳笑容。
「多拉克罗伊上级伯爵,妳为什么看起来很愉快?」
「这说法让人在意,不过就算订正了也无法恢复信赖度……」
然而两人做出的结论,却无法塞住昴张开的嘴巴。
「防范了方才对龙车的攻击,这份功劳我也认可。你才是,为了什么非得向我夸耀到这种地步才甘愿?明明成果肉眼可见就会广为人知了。」
「说寻死未免太夸张了!偶啊~可是为了阻止这场『大灾』而努力至今喔……只是为了这点而不惜性命罢了。」
安抚在奇怪的地方展现好胜心的碧翠丝,接着按照约定摸她百遍到她心情好转,同时,昴看向亚伯他们。
昴还没走出虫子造成的惊讶,由里乌斯已经可以推敲出结果。
「完全不是。啊!该不会,就是你!灌输这家伙我是『观星者』!托你的福,害我跟这家伙大打一场!」
「为了颠覆凶猛的『大灾』,有两道光芒。一个是王国的『观星者』……虽然本人不承认,但他所带来的语言不通的女孩。」
不过,看了瑟莉娜对待亚伯的态度,不禁想起在王选会场对着贤人会依然厚脸皮的罗兹瓦尔,也就能理解他们果然是朋友了。
因此,既然与期待不符的话,那早早离开才妥当──
自己不做用眼睛看和耳朵听来瞄准目标这种事。光用鼻子闻就足以掌握世界,无论是敌人的位置、数量,乃至装备大概为何。
「哇喔喔……」
「无论如何,陛下应该也认为这些人有用。正因如此,才会将他们放在身边吧──虽然是出于我这样的女人的推测就是了。」
「可恶可恶可恶的、混帐东西啊……!」
她的表情不是在笑,但语调和目光都显得相当高兴。在绝对称不上优势的状况下,面对皇帝还能展现这种态度,精神力实在非比寻常。
他对疼痛毫不在意。说不定,他对自己的命也不在乎。
被严密上锁的龙车车厢内,青年用笑脸欢迎来找自己的亚伯。
面泛光彩的温文尔雅男子──乌比克的轻率发言,让昴死咬着不放。
那就是──
4
手贴自己丰满胸部这样回答的瑟莉娜,脸上的白色伤疤已然扭曲。
「不要闹脾气,也跟貚纱交个朋友吧!? 爱蜜莉雅酱不也说了不要讲些难听话的吗!」
「愉快,是吗?万分抱歉,陛下。说不定是,在不彰显帝国威信就挂不住面子的状态下,身为帝国贵族的矜持正在高涨。」
能否依赖这个人,让人甚感不安。但至少「观星者」曾准确预言到「大灾」的到来,现在又为动荡中的帝国带来情报。
对方笑开怀,被绑在椅子上,却还前后摆动。
「该不会,瑟莉娜小姐是个很危险的人?」
才想着乌比克说的话不能尽信,没想到后头说的话更让人觉得没有相信的理由。
对方对星星过度执着,让昴有种讨厌的既视感。可是亚伯根本不理睬他的想法,只是盯着往前倾的乌比克。
既然对方依赖的是会给错答案的星星,那很遗憾地,现在可不能仰赖他。
「那当然。这就是昴的搭档的实力。跟那个稍微和昴共患难过的鹿人小姑娘可不一样。」
「──在这个帝国最精通诅咒的,位居九大顶峰之一的兽人。」
「唉呀唉~呀,终于进到可以听取重要事项的阶段了?是的话,偶~会很高兴喔,陛下。」
毕竟,符合他刚刚所说的条件的,只有一人。
但是立刻就打消这个想法,将随身携带的武器狠狠砸向充满泥土气息的地面。
「我跟你可不是同类。这部分还请搞清楚。」
安娜塔西亚投以温馨眼神,昴堵住耳朵拒绝收听。而对面也同样用温馨眼神看着皇帝陛下的瑟莉娜,仍继续进行着说服。
「──!」
「啧──!」
注意力稍微偏移一下,结果面对砍过来的敌人,反应就慢了半拍。
用肩甲挡住擦过肩膀的攻击,顺势借冲击力蹬了一下山路的地面。跳进陡峭悬崖继续跑,也比走道路狭窄、挡路者又多的山路好。
「──!这气味是……」
除了土和植物以及些许花香外,钻入鼻腔的还有生活的气息。
一瞬间犹豫,要不要把制造生活气息的对象卷入自己跟追兵的战斗中。但是如果选择不那么做,最后导致自己饥渴倒地的话,就是最愚蠢的无意义结果。
「……可恶,是隐世的村落吗?」
挥别犹豫,冲向生活气息,进入了与外界隔绝的山间村落。
在帝国有不少人为了逃避税赋而舍弃土地,成为山贼或是隐居在深山或森林里的人。这个村落大概也是其中之一吧。
本来身为帝国的「将」,是不能放过这种隐藏村落的──
「可恶,状况紧急!现在不管那么多!比起那个……」
循着气味寻找是否有人,朝着目前仍在飘散生活气息的源头前进。
让倒楣在场的人负责争取时间,自己趁这段期间进食饮水,好恢复体力。
振奋差点就要枯槁的心灵,凭藉气味,前往村子的大型建筑物入口。
「喂!不知道你们是哪里的谁,不过帮忙对付那些混蛋──」
──顿时,刮起两道粗暴劲风前来迎接。
「很危险耶!!」
立刻歪过脖子和腰杆躲过,慢了一点才发现那是锐利的斩击。
打算求助才冲进来,没想到差点被杀掉。忍不住气到咬牙瞪向这么做的人。
结果──
解决这两个醉鬼,凭自己的力量突破包围网,找名比这两个死醉鬼更像样的人,争取以水和食物果腹的时间。
「噗啊!肚子他妈的烧起来了……!其实我真正想要的是水和食物……」
「──吵死了。」
「你们,在帝国危急之际还泡在酒里,欠扁啊!!」
蓝发男维持正座跪姿,刀放在一旁,表情安分。
他不至于断定自己闻过的气味就不会忘,但有特征的气味很难忘记。搭配这掺着杀意的臭味,去回想对方的身分──
5
对方拍打自己大腿,面带红光开怀大笑的面孔,让葛路比气得咬牙切齿。
「唉呀~说来丢脸,但就是这样!因为玩不腻,就打赌下一个闯进村子里的会是男的还是女的土块人,当作助兴啰。」
虽然内容很蠢,但赌的就是没有主人的酒以及自己的性命,所以葛路比也没什么话好说。反正要活在哪里、死在哪里都随他们的便。
就算是狼狈不堪的葛路比,要打倒这两个中年男子也不是问题,然而──
这边。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就回以银色闪光。
「──厉害厉害!了不起,技术过人呢,毛球好汉。红头发的也算是实力了得,你却根本不放在眼里,实在令人敬佩!」
斜瞄一眼头下脚上倒在墙边的红发男,蓝发男子重重跪在地上,像在说「输了输了」似地把刀收起。
「通缉令传得满天下,说我死了,是你记错了吧。」
人仍旧坐在椅子上,朝着葛路比脖子横砍而来。就跟刚闯进来的时候一样,瞄准对手要害的剑技硬是了得。
「给你添麻烦了,毛球好汉!在下两人是流浪汉,碰巧路过暂时栖身在这个村落。不过,在赶过来的时候,这村子已如你所见,早被一群土块人给占领,村民早就不在了。」
「混帐,不准无视我!不要一副臭脸不理人,看我……」
假如自己状况绝佳,绝对不会想到要仰仗这种人。然而,现在就算意气用事打倒对方,又有谁获益?
小个头兽人当场倒地,发出豪迈的鼾声。
「本来想说些什么……真是他妈的让人不爽。」
「喂!那边的混帐红头发!你也跟那个混帐蓝头发的一样?」
「要不要接受这交易,选吧,混帐东西!」
然后,为了听到自己所相信的事情的答案,葛路比必须回去。
「就算你问为什么,因为还活着,所以也只能回答你我人就是活着啰。讲是这样讲啦,可要是在下活着的事被人知道了,就很不方便啦。」
跃进视野里的是宽敞建筑物中,围坐在里头圆桌的两个中年人男子──而且还都浑身酒气。
假如对象不是葛路比,可能会一招就造成致命伤。
而自己之所以乖乖遵从,就是因为相信文森的判断。
「哦哦?这位好汉,好像在哪见过……怎样,红发的!你认识吗,这个毛球好汉!」
「────」
「……你的臭味,老子他妈的有印象。」
低头看了一眼位居佛拉基亚帝国武力顶点之一,「九神将」的葛路比•格姆雷特,红光满面的劳安•塞格姆多歪起头。
「哦哦?这可真是奇特的事!本来是想用死掉的是男人或女人来赌,没想到是活人跳了进来……红发的!赌注是在下赢了!」
「你这王八,就算收起刀下跪,一脸没有要打架的嘴脸,可是别想骗过我的鼻子。……你不是在窥伺杀我的机会吗,狗娘养的。」
「你这浑球,没药救的烂人……」
如果说砍父亲的手没有变钝,那也的确是合情合理。
一直被追着逃跑,好不容易遇到活人,结果却是醉酒二人组──其中一个还是通缉犯,另一个则是酒品差。
在龇牙咧嘴吼叫的葛路比面前若有所思的蓝发男闭上一只眼睛。
酒馆弥漫着浓厚酒味和泥土味。
「……我可没手下留情。单纯是那个混帐红发男他妈的耐打而已。」
「呜嘻~被你想起来了耶。」
「你的通缉令,我会以一将的权限取消。相对的,你要帮助我回到帝都。」
「嘿~是什么咧?」
「……混帐东西,来做个交易。」
两人的手里分别拿着刀和骑士剑,看起来都酩酊大醉。见状,涌上来的愤怒让自己瞬间忘了空腹与口渴──
「混帐!因为不想曝光,你才想杀了我的对吧!开什么王八玩笑!是说,你为什么还活着!不是早被瑟希鲁斯砍了吗!」
「除了取消通缉,还可以加上奖金吧。」
老实说,在这场撼动佛拉基亚帝国的内战中,感觉有许多阴谋在蠢动。
「都怪那个制造出这个莫名其妙状况的王八羔子。」
「我说什么都必须回到陛下身边。为此,就算要利用你们这些下三滥也在所不惜,所以……」
看不出他心中的算盘,在答案出来之前,葛路比身后先传来了巨响,酒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打破。
对方说得斩钉截铁,葛路比收回了要反驳的话。
回答得理直气壮的蓝发男──他是葛路比过去数度在水晶宫擦肩而过,「九神将」之「壹」瑟希鲁斯•塞格姆多的父亲。
「──没那回事。对那个来说,是不可能为了亲情而让剑法变钝的。」
「可恶。」
这是曾在某处嗅到的味道,葛路比边回想边竖起全身的毛。
「嗄~?」
而堆积起这些的,就是窝在店里休息的蓝发和红发中年男子──
这样的理想究竟现实吗?与其如此──
没错,他们让「咒具师」葛路比•格姆雷特如此真切地怒吼出声。
「在下恭敬聆听。」
拔刀术将土人偶们的脑袋跟身体分开,化为土块。
「哦,红发的还活着。毛球好汉真善良。」
「呜、咕咕……」
为了追杀逃跑的葛路比,大量的土人偶包围了村落。透过鼻子嗅出逐渐紧缩的包围网,葛路比苦恼起来。
「他娘的你以为你找谁干架啊!!」
诅咒自己签运怎么那么差,忍不住想要自暴自弃。
堆在入口旁边的,有空空如也的酒瓶和酒桶,还有原本应该是人形的土人偶残骸。
「──」
「──你这家伙,莫非是混帐瑟希鲁斯的臭老爸?」
完全崭露酒品有多差,蓝发中年男根本没法正常说话。看向另一个红发中年男,对方安静坐在椅子上,瞪着抓住的酒瓶。
「吵死了,闭嘴,去死。什么赢了输的,无聊至极……」
「哎哟喂呀,细节还没敲定就先打瞌睡了,毛球好汉性格可真赞呀。」
做出这行为的蓝发男一派自然地收刀入鞘,站起身来。接着抚摸红通通脸颊下方的胡渣。
喝到脸红光焕发的蓝发男跪在地上磕头,表示自己完全没有要抵抗的意思。
「混帐……」
就跟蓝发男嘀咕的一样,讨人厌的土味正在涌进村子。
道出想起的记忆后,葛路比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蓝发男笑嘻嘻的,讲述着不把异常事态当异常事态看的赌博内容。
因此──
方才举的条件就算是口头约定,葛路比也不是会反悔的人。
靠着墙壁的醉酒红发男,由于承受了葛路比的攻击,导致内脏无法负荷而开始呕吐,却又因为头下脚上,所以溺在自己的呕吐物中。
这个蓝头发的,在红头发的被撂倒之前就一直将针对葛路比的杀意藏在态度和话语后头。而在寻找理由的过程,葛路比突然注意到了。
只不过,他早在多年前就犯了不敬大罪而被儿子斩杀,照理来说应该死掉了才对。
对此感到生气的葛路比宣告。
「咳!」发出惨叫的红发男身体边旋转边飞远,在没有任何防护姿态下用力撞上墙壁。葛路比瞥了他一眼,一把抓住在空中纵向旋转的酒瓶。
把头发绑在后脑勺的蓝发中年男子用「没办法~没办法~」来回应葛路比的控诉,而且不知为何笑得越来越开心了。
让剑击在鼻尖掠过,接着葛路比踩近一步,拳头发出轰鸣,配戴着护手的一击命中红发男的侧腹,冲击波将他撞向墙壁。
明明直到刚刚还偷偷摸摸地用同一个姿势和态度想伺机杀了葛路比,让人觉得这未免也太假惺惺了,不过,杀意的气味确实消失了。
面对锐利的视线,蓝发男面露苦涩。
将刚刚红发男喝的酒,畅快地灌入喉咙里。
没错,体力到达极限,意识就这样无从回避地沉入昏暗水底。
「……外头,吵闹起来了啊。」
眼前的蓝发男和瑟希鲁斯的父子关系,葛路比并不了解。但他是把儿子养育成那个瑟希鲁斯的父亲,不难想像对方八成不成材又没人性。
「谁是混帐毛球!少讲些欠扁玩笑话!我可是不吃不喝一直跑,现在他娘的可累毙了……!」
虽然自己被调到远离帝都的地方是为了要警戒西部,可是能隐隐察觉到文森有其他的考量。
葛路比抽动鼻子,蓝发男一脸困扰地抓抓脸:「唉呀~」不过,对方之所以没有否定,是因为知道讲错话的话就会触怒葛路比吧。
这对葛路比来说是苦肉计。
把那厚脸皮的提问当作答复接受后,葛路比长叹一口气。接着,他发现自己的视野开始天旋地转。
「我只是没想到瑟希鲁斯他妈的会搞砸。只有剑术了得的家伙,在这件事还搞砸的话就只是个白痴混帐了。不会因为是亲人就给特殊待遇吧。」
「……所以你们这两个混帐无可奈何,只好喝光死人留下来的酒?」
就着破门的气势,脸色惨白的土人偶蜂拥而入。他们的手伸向娇小的葛路比的背──在碰到之前先有剑光一闪。
那是值得充分议价的条件。当然,如果要持续逃跑,就只要当场贯穿睡着的葛路比的心脏,就能继续逃亡生活。
「做出那种事,到底有谁得利啊。与其如此,不如当作是运气终于开始眷顾在下,这样想反而更加积极吧。──在下人生的第三幕,终于要开幕了!」
话虽如此,要办到这点的话,首先得活着离开现场。劳安边观察聚集在酒馆周围的土人偶的气息,同时扛起葛路比。
接着用脚踢向倒挂贴墙的酒友──海因格。
「喂,红发的,起来起来!状况改变啦!」
「唔、啊……?」
「撇下你也是会良心不安的!既然红发你的人生也走不通,那就在这边跟在下一起赌一把翻转人生的机会,也算是一种风雅吧!」
大声这样讲后,海因格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颠倒的劳安扛着葛路比,随后轻轻甩腿,让身体方向恢复正常。但似乎马上就头晕而踉跄。
「干嘛啦……?好想吐……」
「吃了一将的攻击还能给出这答案,未免太大气了。来来,这里的酒也几乎喝光了,差不多是要到下一个地方的时候了。」
「……那个兽人咧?吃掉吗?」
「如果真到了吃不饱的时候再说,现在没那个打算。这样一来──」
用袖子擦拭被呕出的酒弄脏的嘴巴,海因格踉跄前行。劳安拍拍他肩膀,接着重新扛好葛路比,转过身。
土偶们一齐冲入酒馆内。对此,单手上推刀锷,劳安笑道:
「活着等待吧,臭儿子。──要抵达天剑,还早得很呢。」
6
──颠覆「大灾」施虐的两道光芒。
这是被五花大绑的「观星者」乌比克转达的预言──不,以他们的说法,是天命。
在佛拉基亚帝国被视若珍宝,至今准确预言了数次大事的「观星者」的发言,却大大冲击到昴。
「……语言不通的女孩。」
「你从星星那边听来的内容没有错吗?为了对抗『大灾』,这家伙带着的女孩是关键人物这件事。」
昴和亚伯的互动,让乌比克以明显的安心态度吐出一口气。
「──露伊。」
对这里的每个人,或是不在场但很重视昴的人们而言,都是绝对无从逃避或闪躲、无法避免的话题。
昴先前已经曾跟乌比克碰过面,还有,就亚伯而言也想让昴听听「观星者」的说法,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吧。
恐怕是跟昴想到一样的事了吧。
「各位,也算是为了帝国,我有事想跟你们好好商量。」
「还、还以为活不下去了。既然葛路比一将没死,那就想成还活着不就好~了?」
想当然耳,话题也会扯到露伊身上,亚伯直接针对昴提问。
或许认为昴的发言是插科打诨,亚伯的目光变得严峻。但昴认为自己的说法没有必要退缩,于是他吐舌头回应后看向乌比克。
除此之外──
不只自己,连亚伯也做出相同结论,更为昴的想法挂保证。葛路比之所以被选为对抗尸人的主力,理由无疑就是咒术。
「「──咒术。」」
「早已联络不上他很久了,原本位在西部的一军也没有动作。既然负责指挥的他下落不明,那当他死掉了来商量事情比较有建设性。」
想到符合预言条件的人,昴不禁屏息。
可是──
「对。」
对方讲得斩钉截铁,乌比克惊讶得目瞪口呆。
他们查出潜藏在尸人体内的核虫就是复活尸人的机制核心,可是乌比克所说的光芒却不包含他们两人。
「──」
「我家的碧翠子还算懂,以及我本人还在被诅咒中。罗兹瓦尔或是大姐不知道懂多少……」
「大放厥词说有星星跟着自己,结果同一张嘴却讲出这种话,不得不说让人意外。」
「与那位姑娘的行为休戚与共的不是我,而是你。即使她要将命运寄托他人,那也不会是我,而是寄托于你。」
「这个想法直到现在都没有变。──因为,要如何定义那位姑娘不应该是由我,而是你来决定。」
听到对方强调关键人物生死不明好几次也很麻烦,然而昴同样已经懒得订正,不过,亚伯低喃的话对未来有着莫大意义吧。
「──我想跟你们讨论『暴食』大罪司教露伊•亚尔聂博的事。」
「你说的光芒之一,葛路比•格姆雷特已经死了。」
由于「观星者」的存在姑且是佛拉基亚帝国的机密,因此除了昴以外的王国人都不被允许同席。
「我认为不是。」
乌比克耸肩,带动铁链发出声响。金属声响困惑着昴的心。
亚伯代替沉默不语的昴,推进露伊的话题。
「──那样是不行的。」
亚伯的说明里头,告知了葛路比这号人物拥有的特殊技能。正因为其他人无法替代,所以才可能被选为光芒的其中一个原因。
既然如此,那露伊和葛路比这两人的共通点,应该就是能打倒「敌人」的关键。
「我知道。……魔法和咒术吗。」
「──。部分内容可以忽略,但还是有必要让那些人阐述见解。」
那就是──
「葛路比•格姆雷特被称为『咒具师』,通晓魔法与咒术,还具有制作融合这些技术的装备的能力。」
「赶快得出结论吧。假如那颗凛果的味道,和你所说的大话不是骗人的。」
亚伯没有理睬他们的惊讶,维持双臂环胸的姿态耸肩。
就这样,为这份懊恼而胸痛的昴,被不打算理解他人痛楚的皇帝毫不留情地宣告:
「咦!」
微微感受到这份体贴有别于帝国人的同时,忍不住想要沉浸在他们那令人怀念又温暖的关怀中。
「慢着慢着慢着!不要讲得好像是真的一样!都还没确认吧!」
不只是因为不诚实,还因为事态已经迫在眉睫。更重要的是,离开这些对自己宽容的人的时候,最痛苦的人并不是昴。
闭上嘴巴,昴停格了一下,才打算回答亚伯的提问。
「……由我来定义露伊?」
「你的建设性是要建设什么?坟墓吗?」
这样告知觉得口干舌燥的昴后,亚伯转向乌比克。
这也难怪。听到自己故作神秘所讲的对象死了,任谁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事实上,昴也被亚伯的话给吓了一跳。
现在应该没有理由欺骗乌比克,所以昴紧咬着他的语病不放。
「力量确实是没话说,指挥能力也很优秀。但是,要满足这个『观星者』所说的条件的话,值得瞩目的并不是他身为战士的能力。」
「跟死了没两样和真的死了不一样啦!你的坏习惯就是把最糟糕的状况都设想好,不要在脑子里先杀死人啦!」
可是,在昴质问他这话之前,站在旁边的亚伯冷冰冰地看着乌比克,道:
昴和亚伯同时发言,互相看着彼此。
知道自己被问了,但很明显的是,昴本人也没有答案,其实根本也用不着烦恼。
假如相信乌比克的预言,那么就只有葛路比具备了特殊的要件,是可以阻止这场灾厄的必要条件。
就在昴这么想的时候,亚伯又再平静地补充:
「在分开凛果的时候,我曾跟你说过。──我并不是要对被认定为大罪司教的人即刻处刑。」
关于魔法,碧翠丝和罗兹瓦尔才刚做出成果。
乌比克所说的两道光芒,其一是帝国一将葛路比•格姆雷特,另一道说的就是露伊。
「……这什么模棱两可的回答啊。只是浪费了时间吗?」
「非常遗~憾,星星告诉我的就只有对抗『大灾』的人才特征而已。那些人才是死是活,我并不清楚耶~」
7
可是停格一下变成两下,又变成三下,直到最后都没能找到明确的答案。
朝着反问的爱蜜莉雅点头,昴深吸一口气。
「除了葛路比•格姆雷特之外,有咒术知识的顶多就是奥尔巴特•丹克肯。当务之急是聚集有这方面见识的人。你那边呢?」
昴说话变得吞吞吐吐,快步跑过来握住他的手的碧翠丝也忍不住皱眉头。不过,不管是碧翠丝还是爱蜜莉雅,还有在场的奥托跟嘉飞尔都不打算催促昴回答。
「在星星对乌比克先生说话的时间点,那个叫葛路比的人绝对还活着吧?如果是这样,也比较容易说服这家伙。」
因此──
虽说对「观星者」的信任感还是一样称不上高就是了。
「──。没有错,我的话没有变。就跟葛路比一将一样,星星认可那女孩的某个特质,只是~我不知道是什么。」
也就是说,该注意的不是优秀的魔法使者这一点──
「死掉的葛路比•格姆雷特,拥有对抗『大灾』的策略吗?」
「──昴,有听到想听的话吗?」
在那场难看的斗殴中,确实曾经有提到露伊的一幕。当时亚伯明确说出不会以露伊的身分为由给予惩罚──
「在此之上──那位姑娘会为帝国带来什么样的优势,你可有答案?」
「蠢货。都到这节骨眼了却还没会合,那就跟死了没两样吧。」
「说有听到算有听到,说没听到也算没听到……」
「既然是一将之一,他本人当然也很强啰?」
离开囚禁乌比克的客房时,一脸担心等在外头的爱蜜莉雅迎了过来。
「想跟大家好好商量的事?」
亚伯说的对,既然葛路比不在,那就必须聚集所有具备咒术相关知识的人,好推敲出专家「咒具师」会给出的真知灼见。
即便在这个世界上也称得上拥有特殊背景的她,被说是击退灾厄所需的存在。
人不可能永远背过脸,不去面对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