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虽说这个组合是否出于菜月•昴的深思熟虑还不得而知,但那个战场从字面意义来看,的确实现了「龙虎相搏」这句成语。
「────」
从帝都禄普加纳的南门、星形城墙第一顶点闯入的嘉飞尔,将身上绕着云朵的天空支配者──「云龙」梅佐雷亚尽收眼底。
地表上最强的生命体,龙。面对其威容,嘉飞尔感受到全身的肌肉、输送血液给全身的心脏、为好胜心燃烧的灵魂,都在强烈主张自身的存在。
也就是说──
「──状、态、绝、佳!!」
咬响牙齿的嘉飞尔,用全副身心去承受昴托付给自己的重责大任。
嘉飞尔也是亲龙王国露格尼卡的子民之一,当然知道龙是拥有凌驾常理的绝对力量之存在。在普莱迪斯监视塔和帝都决战中,总计遇过两只龙,还都与之激战的爱蜜莉雅也曾提到。
「龙?这个嘛,不管是波尔卡尼卡还是梅佐雷亚,都非~常地强。不只身体大,吐息也很危险,爪子也很长。我啊,从头到尾都被吓个不停呢!」
配合著手势与动作,爱蜜莉雅努力地想把龙有多么不得了的这件事传达出去,但她的表达能力和嘉飞尔的理解能力有限,最终那份真实的震撼还是没能传达过来。──不过,那样就够了。
「在书上看过,也听人讲过。跟龙干架的梦想,本大爷可是从小就在做的啦!」
「──汝这人类!!」
大小差距甚远的嘴巴,各自喊出战意与敌意,热闹非凡的龙虎斗开打。
踏过被烈火无情焚烧的街道,嘉飞尔坚定前行。「云龙」朝着嘉飞尔张开嘴巴,使出位居生物顶峰的龙最具代表性的吐息。
感受到征兆,嘉飞尔试图逃离攻击射线,朝旁飞跃──
「咳啊!?」
在那一瞬间遭受到攻击,那冲击既非灼热亦非极寒,嘉飞尔从喉咙漏出痛苦的呻吟。
躲过了吐息,然后没有躲过吐息。这句话的意思既简单又明了。
能够一口气毁灭一整区的龙之吐息,「云龙」不是一次吐完,而是以短节奏吐放。不是长吐一口气,而是简短吐两次。
──不,甚至不是两次。只要稍作停顿,便能在气息未尽之际连续吐气。
屋子就这样成为炮弹,以超巨大的质量边猛烈旋转边逼近龙。
因此,在屋子被龙给吹翻之前,嘉飞尔先把屋子给扔了出去。
他睁大蓝色双眼,然后粗鲁用力地抓自己的头。
「云龙」用与威严外貌截然相反的可爱语气怒吼着,将其以吐息粉碎殆尽。
「──嗄?」
用被破坏的民宅住家的残骸当作踏脚地,冲上空中的嘉飞尔面临左右两边被梅佐雷亚的龙爪包夹拍击的窘境。
鼻梁被击碎的龙喷洒鼻血,而因为重拳的反作用力而被反弹至地面的嘉飞尔,当头被淋了一身血。虽然浑身浴血,他却龇牙咧嘴地笑。
在人类的感觉中,对矜持的解释或许正好相反;但在龙的价值观来说,这才是正确的。
有可能会在这一刻收剑入鞘,然后逃之夭夭。──不对,咬碎这选项。
──所谓的决定,无非就是是否遵从龙之矜持的二择一。
「看──了──就──烦──恰──!!」
软弱的想法,挫败的意志,畏惧的理由,全部都咬碎。
「脑子、有问题。」
被这样一讲,海因格发出傻傻的声音。原因很简单。
「汝、汝这家伙──!!」
「小鬼──」
也因此,龙没有守护其他个体的想法,甚至连保存种族的意识都几近于无。
「哦哦哦哦哦哦!!」
飞越过吐息正上方的嘉飞尔,出手直击梅佐雷亚的鼻梁。
即便第一发的屋子炮弹被挡下了,不过井然有序的帝都市容全都是残余弹药。那些屋子接连被拔起扔出,嘉飞尔粗暴地连续投掷出屋子炮弹。
「哦啦哦啦哦啦哦啦──!」
遵从矜持的龙抛弃了大地,不再容忍以雷伊德和「怠惰魔女」为首的敌对者之攻击,选择飞向遥远彼方。
拔掉嘴巴里头断牙的残根后,底下立刻又长出新的牙齿,嘉飞尔张合嘴巴,确认咬合的感觉。海因格用布满血丝的双眼诧异地看着嘉飞尔。
「你跑来干嘛?搞不懂你为什么跑来!那是龙……那可是龙耶!? 应该远远地就能看到了吧!你还跟牠打……白痴。你白痴耶!你知道!你在做蠢事吗!」
「……脑子有问题。」
一部分的龙挑战雷伊德和「怠惰魔女」而殒命,一部分的龙选择在住惯的土地上过着隐居生活,而一部分的龙则是变成了人类。──最后一部分的龙所做的选择,就是龙人的起源。
么样?然而在满脸是血的嘴巴把话讲完之前,被龙的双手包夹的身体先被往下挥的尾巴直击──以声音都追不上的势头被打落,嘉飞尔的身体飞了出去,破坏另一边的民宅街景,在滚动无数次后狠狠撞上帝都防御墙才停住。
照他那个说法的意思,简直就是在说「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可如果他真的这么想就太要命了。为什么呢?因为海因格一只手用来抓头,另一手则是──
海因格低头看自己那在发抖,却还是继续握着剑的手,内心摇摆不定。斜视海因格一眼,嘉飞尔背靠墙壁站起身,端正姿势。
因此,对龙而言,重要的是对自己身为「超然存在」的确信,只要有那股确信,就不需要执着于龙天生的形体。──只要是优异的存在,就算外貌与人类相同也无妨。
天空响彻有如炮弹或是塞满魔石的仓库爆炸般的巨大声响,受到嘉飞尔浑身一击的「云龙」身子往后仰,喷出红色鲜血。
紧接着脚力爆发,被蹬的墙壁出现放射状裂痕,嘉飞尔宛如流星冲过天空,笔直往前、向前、朝前。急速接近飞翔中的「云龙」──
说来也是讽刺,龙人的诞生,与雷伊德•阿斯特雷亚有极大的关联。
「────」
「俺啊,被首领要求了──」
「怎──」
「哦哦哦哦喝喝喝啊啊啊!!」
「──汝差不多该去死了恰。」
这些异常的龙当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不仅留下来,还积极袒护人类的「神龙」波尔卡尼卡;不过聊起那个「神龙」的话题的话会偏离主题,因此在此忍痛不提。
「本大爷为什么来这里,你不是问这个吗~?」
然后,对无法果断回答的海因格,如此告知。
──玛德琳•恩夏尔德是现存的「龙人」当中,最年轻的个体。
但是,既然萌生了以超然存在君临天下的新可能性,那么龙就会改变。
只不过,在漫长的龙族历史中,由于从未有过这种急遽改变外型的奇特进化案例,因此龙人的诞生产生了各式各样的问题。当中被视为重大缺陷的,就是理应为龙人父母的龙魂受到了严重损伤,导致出现失去精神的「龙壳」现象。
惊人的冲击贯穿全身,牙齿裂开,鼻血喷涌而出。──但是,他撑住了。
「都、都这样了还站起来……你、你是不是疯了!」
「啊~可恶……果然了不起呢~龙这玩意~。爱蜜莉雅大人讲得模糊不清,但现在俺懂了。」
嘉飞尔背靠龟裂的防御墙,双脚往前伸直,整颗头往下垂,却还是能发出声音,让海因格惊愕到说不出话。接着,嘉飞尔蠕动嘴巴,吐出断掉的牙齿和血液。
然而,如果因此便认为梅佐雷亚会照字面意思喘口气的话,就太天真了。
「──!」
但是,面对「云龙」的吐息,石砌建筑物根本承受不住。这跟以前听昴讲过的大野狼吐气也吹不走的小猪家的状况不一样。
不只是肆无忌惮到把龙族逼到不得不离开地面的地步,他的强大更是对龙族的矜持带来了某种革命性的冲击性启发。
前面曾提到,龙以自身立于所有生物顶点为傲,也有自觉龙族是超然的存在。那种理解如同不需要学习手脚如何活动、如何看待事物、听声音一般,是一种出自本能的感知。
这就是龙人的起源,也是与龙之间的关系。──所谓的龙人,正是透过单性生殖而来,龙族下一代的进化型态。每个龙人的外观都与人类相近,但却又有着人类根本不能比的超乎常规的力量,原因就在于此。
嘉飞尔推了海因格的胸膛一把,把他推倒在地上。──下一秒,在天空的「云龙」使出的吐息画出一条轨道,就只有倒地的海因格逃过一劫。
为了躲开追击,嘉飞尔就着往旁边跳的势头,踹破民宅墙壁冲了进去。
「喂、喂!? 喂,小鬼!?」
在现代,地表上可以确认的个体数显著减少的龙,却是古时候「挥棒的」雷伊德•阿斯特雷亚喜欢食用的肉类来源,而且有实力的龙群之首还跟「怠惰魔女」敌对,大幅影响到龙族后代的发展。
吐完后,他摇摇沉重的脑袋,继续靠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在如同合掌般袭来的打击中,嘉飞尔反射性地将套上银制护手的双臂交叉射出,用左臂挡住龙的右掌,用右臂挡住龙的左掌。
原本,龙人从诞生的机制上来看,就与其他任何种族有着截然不同的起源。若想正确理解其生态,首先就必须从龙人与龙之间的关系谈起。
违反了龙的种族意识,选择留在大地上的龙们,开始各自独自活动。
没有扔掉剑,就是海因格还带着一抹心愿的证明。嘉飞尔如此相信。
「──本大爷!被要求把在天上飞来飞去、嚣张跋扈的龙给打下来!!」
由于与这些强大的存在为敌,再加上龙的特殊生态,使得整个种族几近灭亡。
「我、我是……」
本来,龙巨大的身体之所以有着双翼、锐利的爪牙以及坚硬的鳞片,就只是因为易于发挥身为超然存在的能力,别无其他。在悠久的时间岁月里,龙的外观之所以没有变化,是因为没有其他模样更能发挥龙的力量。
这种将帝都当作武器的非常识战斗方法,让梅佐雷亚睁大黄金双眼──
──在这边,终于要把话题拉回到主题龙人身上。
怒号拉长尾音,梅佐雷亚的狂暴龙爪撕裂飞过来的屋子炮弹。从下往上挥舞的尾巴将整栋民宅给粉碎殆尽,然后──
眼见这场不现实的互殴,在龙之吐息中被救了一命的海因格傻住,茫然低语。
「首领也好,奥托兄也罢,都是这样。然后本大爷,也是一样。」
原本在嘉飞尔抵达之前,是由他与「云龙」对峙。在看到嘉飞尔承受了能一口气将百人左右化为绞肉的尾巴攻击后,他连忙赶赴嘉飞尔身边,然后脸色大变。
「──吼呜!?」
全部的可能都想过一轮,然后这样咬碎后,最终浮现的,是这个咬紧牙关、迎向心愿而战的男人的面容。正因为深信不疑,所以才要咬碎。
2
受到不该有的屈辱,梅佐雷亚暴跳如雷,那样子反而让嘉飞尔笑得更开心。愤怒的白龙和黄金大虎,于天空和地面再度冲突,帝都在冲击波中被夷为平地。
「嗄……?」
不遵从矜持的龙则留在大地上,未曾断绝与那些傲慢、对龙抱持不自量力之敌意的人之间的关系,做出互取对方性命、既无意义又异常的选择。
「你还握着剑,不是吗?」
首先,龙在繁殖时并不需要交尾或交配。即使没有雌雄成对,也是能进行单体繁殖的生物。龙的身体主要是以大量玛那构成,因此身体构造跟其他种族从根本上就不同,硬要勉强找相近的存在的话,就只有身体同样是由玛那构成的精灵了吧。
「死了……死掉了吗?肯定是死掉了!毕竟、被那样子……」
嘉飞尔的反驳,让海因格的双眼表露出巨大动摇。
「──!」
在被追到之前,嘉飞尔脚底紧贴还留有原形的墙壁,说:
「这点我们彼此彼此吧,大叔。」
「呿!」
结果就是,当龙意识到整个种族有灭亡危机时,已是站在毁灭的临界点上──直到那个时候,剩下的龙才第一次理解到,自己被迫要做出决定。
有可能只是忘我了,所以才继续拿着而已。──不对。咬碎这选项。
随后,留在「云龙」吐气轨道上的嘉飞尔,背贴墙壁朝正上方高高跃起──为了追击逃往上空的嘉飞尔,看起来像白色热线的吐息改变轨道角度,烧毁街景、将防御墙变成尘埃,一直往上紧追不舍。
──但是他的右手,依然继续握着剑不放。
在弥漫的烟尘中,顺着街道地面留下的跳动、削切、撞碎的痕迹,一路跟到最后的红发男子──海因格紧张大喊。
有可能只是害怕到手指张不开而已。──不对。咬碎这选项。
「……不要、擅自、杀死、本大爷啦。」
「俺的意思是,不管是待在这里,或者以龙为对手都算是在做蠢事的话,那大叔不也一样吗?」
张开大嘴吼叫出声的嘉飞尔,将闯进的民宅连同地面一同拔起,然后朝着空中的龙豪迈地掷出去。被猛然扔出还朝路面散落碎屑,笔直飞过去的屋子炮弹──很巧的是,这跟昴从帝都撤退时采用的是相同策略。
无法理解这种极其理所当然的想法,为了根本不需要的证明而与人类战斗,执着于大地而致自身于险地,进而贬损整个龙族的,才是错误的一方。
「碍事恰!」
「还没、还没!『没有胜算的伊弗鲁泽』现在才要开始呢,鼻血龙!」
说起来,龙是其他种族根本不能比的超然存在。对龙来说,战斗就是生存竞争,既然要竞逐胜败的话,唯有存活者方是胜者。因此能够活下来的,就可以说是优异个体。
他整个人动不了。只能继续瘫坐在地上,连逃跑都没办法。
成为龙壳的龙,就跟活着的尸体没两样,除了本能的自卫行动以外,就只会乖乖按照与联系最深的直系龙人的意志去做事。但即便是这种状态,依旧不损龙拥有超乎常理的力量,然而自我意识被封锁、沦为空壳的状态,绝不可能是理想的。
留在大地上的龙本来就少,进化成龙人的龙又更是少数。就算从这样的观点来看,进化成龙人这件事对龙来说,就是令人作呕的失败案例。
可是,即便知道其他的龙失败了,作为绝对的少数,龙人还是持续存在。
那是舍弃龙的矜持留在大地上的结果之一,还被其他的龙轻蔑地认为那是无法承认自己选择错误的愚蠢异常者的挣扎。
──龙人至今仍持续诞生。而玛德琳•恩夏尔德也是诞生在这世界的其中一员。
3
──突然回过神,嘉飞尔才注意到自己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空间里。
「欸?」
圆睁绿色的三白眼,嘉飞尔张望观察四周。
完全没印象的地方。昏暗的空间,自己坐在椅子上,手肘支着膝盖、手掌拄着脸颊。
这里到底是哪里?为什么自己会在这种地方?
「本大爷,直到刚刚都在……」
「──嘘。太吵了,嘉飞。」
手撑脸颊的嘉飞尔,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后,不禁目瞪口呆。
嘉飞尔左边的座位上,是手指贴着嘴唇的粉红色头发少女──拉姆。被她给吓到的嘉飞尔,正准备要喊出她的名字。
可是,却被她伸长手按住嘴巴,所以没能发出声音。
「呣嘎……!」
「拉姆已经叫你闭嘴了,你还敢吵,好大的胆子。」
「抱、抱歉……可是,为什么拉姆妳会在这里?妳在这里干什么?」
「不要问蠢事。──当然是来看戏的吧。」
在斥责下压低声音的嘉飞尔问,而在拉姆回答后,声音立刻响起。
总觉得开始能够理解这个剧场的规则了。但是负责说明的人是法兰黛莉卡,以及不知为何坐在后面座位的莱因哈鲁特,让人感受不到真实感。
甚至,还看到奥托对面的金色长发女性──
「爱尔莎妳啊,性格真的很坏耶~」
然后,完全没料到被请来看戏的嘉飞尔,看到的是──
「唔喔!?」
这里的昴的模样,是久违的手长脚长版──说手脚长,也不过是跟现状比较而已,其实根本就没有到修长的地步,但总之是原本的昴。
爱尔莎露出血色笑容,接着她的话讲下去的梅莉坐在前排,雷姆的旁边。
接着三只猫各自移动位置,在默默看戏的嘉飞尔和拉姆面前卖力地上演了一场令人目不暇给的混战。──表演的内容是:金发猫与绒毛猫激烈地打闹嬉戏,而红发猫则是默默地在旁边看。
「────」
「那什么丢脸的表情啊,嘉飞。还有,难得拉姆这次讲的话是正确的。静下心来,好好看戏吧。」
「是说,所以这是怎样啊……!喂,赶快离开这里了,拉姆!关于这个是什么玩意的问题,等确定妳安全了再说也不迟。」
「正是如此,这里的空间就是以那次看戏的记忆为原型喔。看,就跟上次大家一起被邀请去看的、以讨伐白鲸为主题的舞台剧一模一样,对吧。」
真的是小猫。个头比小猫人咪咪他们还要小,只有巴掌大的小猫。小猫们有着灰色的毛皮,还有着相同的长相,朝观众席鞠躬后,就拿出各自的小道具。
「──嘉飞,你没注意到吗?」
「搞得像『达格拉哈姆的包围网』一样,让人坐立难安……俺到底该怎么办啊。」
「怎样?稍微冷静点了?」
「如果是连那种程度都会被叫来的话,那这观众席会变得挤满多少人啊~」
这不是现实,现实中的嘉飞尔就快死了。──在这种状况下,有人一个接着一个呼唤自己,就好像是昴曾经提过的「走马灯」一样。
这次换成坐在拉姆对面的菜月•昴,出声制止嘉飞尔。
对心上人的行动感到困惑,不过嘉飞尔重新看向舞台,这才发现。
说要回去会被制止,坐下来不动又说会死,到底想要自己怎么样嘛?
「嘉飞。」
理解到状况而准备要飞奔出戏院的嘉飞尔,突然惨叫。是拉姆抓住嘉飞尔的项链,用蛮力强行拉住他。
「不愧是姐姐。」
感觉得出来,座位的安排是有共同之处的。在知道这点后,很自然地,爱尔莎隔壁就出现了有着八只手、蓝色肌肤的魁梧彪形大汉。
「这里果然是很危险的地方嘛!」
既然这不是走马灯,又被要求自己找答案的话,果然还是让人觉得这只是濒死的嘉飞尔站起来之前刹那的犹豫罢了。
这里,是嘉飞尔正在做的梦,是这个剧场正在上演的戏码。
愣住的原因就在于坐在后排座位的女人,冲着嘉飞尔的注视微笑道:
「……为什么这孩子重新再说一次的称呼反而更难听啦。」
这次是从昴他们另一边的隔壁座发出声音。转头看过去,就跟挥手打招呼的佩特拉,以及在她身后耸肩的奥托对上视线。
「……这样对心脏不好耶~」
「这个答案,就要靠你自己去找啰。」
「现在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吗~!不可以在这边看戏,不赶快回去的话……!」
「是的。越是在意的人,越是会留在心里。跟当事人亲不亲近这点,应该不是被邀请到这座剧场的条件吧。」
「这就是那个啰。在嘉飞尔心中,还没有对雷姆形成明确的印象,所以才会有这么模糊的反应吧。还在我能模仿的范畴内。」
抢先明白这场戏在演什么的拉姆,对后知后觉的嘉飞尔这么说。
「……猫?」
「哼!少说蠢话。要是睡着就死定了。」
「呿!连本大爷的脑袋里你也跑来啊……」
而坐在旁边的拉姆,用浅红色双眼窥视着垂下头的嘉飞尔。
显得万般无奈摇头的,是自己视为奶奶的琉兹。姐姐法兰黛莉卡就跟她并排坐在一起,这种荒唐的座位安排,让嘉飞尔死心坐了下来。
拉姆的手指,贴到了甩头想要逃离这股不对劲的嘉飞尔嘴唇上。
「──自己去找。」
──倒在布景板底下、头戴金色假发的小猫,就是嘉飞尔。戴着红发和绒毛的小猫配角们,也随着朦胧记忆的苏醒一同变得鲜明。
「──嘉飞,你差点就死了。」
「等一下、等一下,嘉飞尔。这边就照大姐说的去做,先暂停一下吧。」
嘉飞尔忍不住转过头,想要为脖子被勒一事跟她抱怨,但──
「嘉飞,你没事吗?真的能应付得来吗,超~级担心的。」
这舞台的大型道具还挺讲究的,不但重现了石造的街道景观,搭配上用来表现演出效果的布景板,临场感十足。总觉得那些奋力演出的猫咪们有些眼熟,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和爱蜜莉雅订契约的大精灵长得一模一样,那可是爱蜜莉雅和碧翠丝偶尔会撒娇请昴画出来的样子呢。
「慢着!」
直到这时候,嘉飞尔才理解到自己跟拉姆身在剧场的观众席,而且位置刚好被安排在正中央。
「昴,葛格现在演到正精彩的时候,你不要吵啦。」
「……既然如此,那现在这是怎样咧,首领?」
虽然中途插进了许多多余的话,不过嘉飞尔开始沉思昴这话的意思。
「看来嘉飞终于愿意听拉姆说话了呢。这就对了。」
幕帘往上升,探照灯照向舞台。──就跟拉姆说的一样,戏剧开幕了。
「────」
坐在后面那排座位的罗兹瓦尔,交叠修长双腿如此挑衅。带着烦躁朝他那儿瞪过去后,本来在抱怨的嘉飞尔整个人愣住了。
「咕𫫇噎噎!」
这场令人感到逼真,逼真到令人屏息的戏剧,究竟在演什么──
「被讨厌了~呢。话虽如此,在你的脑袋里,我可是不用负责就是了。」
「是呢。因为嘉飞本质上是个胆小鬼嘛。」
「嘉飞先生你啊,真的完全爱上剧场了呢。我也是蛮喜欢的啦。」
玩弄大腿上的碧翠丝的头发,昴做出雷姆的反应之所以这么无趣干巴巴的考察报告。虽然觉得他的分析切中要害,但如果仅有这种重现程度的话,那当初是不是就根本不该把她叫到剧场来才对?
总觉得以前也曾看过昴被她们给冷淡对待的样子。
「欸~!奶奶……老太婆!?」
「不愧是昴。我深感佩服。」
「怎样,要是妳想看戏的话,下次我再邀妳去别场。总之现在先跟本大爷走──」
「咪咪……」
嘉飞尔再度被要求闭嘴。待他沉默后,拉姆收回贴着他嘴唇的手指,转而直指舞台,引导嘉飞尔的注意力转向那边。
「「嘘~」」
「──好了好了,旁边的人都这样讲了,你还不听劝吗?真是的,才想说分开好一阵子,你是不是有成长了,看来还早得很呢,嘉宝。」
「……跟妳打起来也没意思。而且也对不起梅莉,所以不干。」
「不是喔,嘉飞。你的确跟雷姆不熟,但却有在留意她吧?那记忆留在你心里很重要的地方,所以她才会在这里喔。」
「大姐……就算妳叫我静下心来看──」
「不过,一开始像是焦虑的感觉平息下来了。就这样,照着拉姆说的乖乖看着就好了吧?总觉得开始变困了呢……」
「可是呢,嘉飞尔。走马灯一般来说,是在瞬间回顾出生以来到死前那一刻的东西,可不会把人叫到剧场的。」
「在说什么呢,首领。你不每次都说自己腿短身体长吗?」
难得昴恢复平常的身形,却被坐在腿上的碧翠丝和隔壁座的爱蜜莉雅给敷衍。她们两个全都专心地看着舞台上的小猫的精采演出,无暇顾及旁人。
「唉呀,竟然用这么热情的目光看过来。虽然是在这种地方,你还愿意再跟我痛快地厮杀一场吗?」
「对啊~本大爷在首领的托付下,正在跟『龙』对干……所以说,那个绒毛的就是龙!? 红发的是大叔!?」
「抱歉喔,昴。之后我再好好听你讲……」
金发小猫和红毛小猫,正在对抗绒毛小猫,三猫边破坏街道边奋力战斗──终于,金发小猫被绒毛小猫给撞飞出去,撞破布景板后,倒在板子底下。
「怎、怎样啦……?」
「喂,你刚刚是不是在想非常伤人的事?」
嘉飞尔被吓到忍不住肩头一震。以此为信号,两人前方的视野缓缓拉开,嘉飞尔后来才注意到那是舞台的幕帘。
「这样啊,真遗憾。不过,在你心中我还有一席之地,倒也不坏呢。」
从前排座位探出身子的咪咪握住自己的右手,左手则是被身旁的拉姆握住,嘉飞尔轮流看她们的脸,感受着手的触感,长声吐气。
眼见嘉飞尔虚脱无力,拉姆点头道,这时前方座位的观众突然转过头来插嘴。是有着一头浅蓝色头发的少女。在嘉飞尔察觉到对方是拉姆的妹妹雷姆时,当事人雷姆已经对他失去兴致,转头看回前方,抛下惊讶的嘉飞尔不管。
「就算空手回去也没关系,就是这种意思~喔。不要太钻牛角尖了。」
在拉姆的点破下,理解力迅速追上这场戏的进度。
「奥托兄、佩特拉……」
「变得很可爱就是了。」
「自己讲和被别人讲,两者造成的伤害是不一样的!妳们也这么觉得吧?」
傻住的嘉飞尔低语道,眼前的舞台上出现了三只用后脚站立的小猫。
但是,沐浴在无言的压力下,嘉飞尔感受到类似内脏缩成一团的感觉,进而握紧双拳。──拳头上,有某只小小的手叠了上来。
一只拿出的是金色假发,另一只拿出红色假发,第三只则在头上罩上白色绒毛。
毕竟本来就不是现实,因此没有真实感才是正确的吧。照理来说,法兰黛莉卡和莱因哈鲁特应该不曾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像这样子说话过才对。
彪形大汉的凶悍外表不变,只是瞄了嘉飞尔一眼,什么都没说。
才刚大声起来,就被碧翠丝、爱蜜莉雅和佩特拉手指贴嘴唇的动作叮咛安静。对此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的嘉飞尔,感觉不满的情绪无处发泄。
「呜呜,希望每一边的葛格都加油……!」
「就是说啊。不管是怎样的结果,我们都会好好看着的……!」
把陷入思考迷宫的嘉飞尔撇在一旁,看戏的碧翠丝和爱蜜莉雅牵着手,为三个帕克的热情演出感到一喜一忧。
就在此刻,舞台上正处于高潮场面。绒毛帕克想要冲向被倒塌的布景板给压住的金发帕克,却被红发帕克给拦住了──
「──红头发的。」
戴着红色假发的帕克,为了保护金色假发的帕克,而在跟绒毛帕克对峙。
状况有变化。假如那反应的是现实的话,这样想的嘉飞尔感到心急如焚──
「──笨蛋耶。」
那是耳熟能详的辱骂。但这一次,比平常多了几分确切的责备之意。
坐在忍不住屏息的嘉飞尔旁边,这样斥责他的拉姆,用空着的手比向舞台表示「仔细看」,要他专心看舞台剧。
视线尽头处,是从布景板底下爬出来的金发帕克,推开红发帕克。金发帕克就这样面对绒毛帕克──被杀死,金发帕克变成一道光消失。
「一出局。不过,性命可没有三振喔。一出局就比赛结束了。」
金发帕克变成光消失后,转身想逃跑的红发帕克也被绒毛帕克给追上,变成了光。舞台上最后只留下绒毛帕克,然后落幕。幕帘在一片掌声中放下,绒毛帕克向观众鞠躬,舞台剧迎来结局──
「欸欸~!这戏一点都不有趣!咪咪,没办法接受~!」
此时,握着嘉飞尔的手的咪咪竖直尾巴,没礼貌地大吵大闹。
但是,舞台剧已经结束。就算咪咪吵闹也无济于事──本来应该是这样。
下一秒,剧场响起了跟开幕时一样的铃声,原本放下的幕帘再度升起。而且在幕帘后方,是本来已经消失的金发和红发帕克,跟让他们消失的绒毛帕克。这次换红发帕克保护倒地的金发帕克,跟绒毛帕克对峙的高潮场面再度上演。
「这家伙……」
「只是盲目地站起来已经行不通了呢。──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着已经演出过结局的舞台剧重新演出,拉姆从旁询问惊讶的嘉飞尔。她眯起浅红色双眼,朝转头看向自己的嘉飞尔揭示道路。
拉姆耸肩,看都不看他一眼。嘉飞尔苦笑。这次换咪咪跳起来站在座位上。
「嗯,说得对。虽然嘉飞先生的身子比那只龙还要小,比力气或许会被压过去……但是只要把想法聚焦在能赢就好了。」
──舞台上的金发帕克,变成了光芒许多次。
4
在短短数分钟内就将帝都破坏得判若两地。宛如破坏化身使出的猛攻造成了几乎难以想像的灾害,也彻底粉碎了膝盖止不住颤抖的海因格的心志。
就说没有用了,不是都这么讲了吗。挺身而出毫无意义,事态没有丝毫怜悯,只是徒然送命而已。
「……该怎么说呢,可能有点钻牛角尖了。」
「──厉害。」
她凛然地眨了眨跟嘉飞尔一样翠绿的双眸,等待弟弟的答复。
精神抖擞地回应了一声后,嘉飞尔充满气魄地站了起来。
然后隔了一下子,换成昴、碧翠丝、爱蜜莉雅、佩特拉、法兰黛莉卡、琉兹,都像咪咪一样来拍嘉飞尔的背。
正如祖母所说,客满的剧场甚至出现了站着看戏的客人。大家都在看舞台上的帕克表演,看着饰演嘉飞尔的帕克怎么输的。
嘉飞尔谴责这样的自己丢人现眼,但法兰黛莉卡却平静地对他这样述说。在姐姐双眼的注视下,嘉飞尔屏住呼吸。
「那个啊,嘉飞。这里,是嘉飞的脑袋里面喔?可是,嘉飞脑袋不是很好。跟咪咪一样!所以说,大家说的话也一样喔?」
回过神才发现,明明状况艰难,但连嘉飞尔也跟着笑了。
「你也想到了,在这边想出的计划没办法直接在外面活用。这种想像只是喘息,喘息啦。不过,就算只有喘一口气,也不是坏事。」
「即便是龙,似乎也是有些放不下的东西。举例来说,把可能在帝都的龙的朋友或家人当作人质,这样如~何?」
说完后,咪咪边笑边用力拍了嘉飞尔的背。
「当然、会难为情啦。大家都在一个人奋战,就只有本大爷……!」
虽然无用到极点,但毕竟那只是嘉飞尔脑中他们的言行,结果就像是对自己生气一样,是种徒劳又毫无意义的对话。
回呛根本没有采用价值的意见后,后排的提案者全都沉默。
「这个嘛……豁出性命这种危险的举动,除了我以外的人都不许做。」
跟嘉飞尔看到一样的光景,琉兹开心笑着这么说。
「你是说,若不是独自战斗就很丢脸,是这个意思吗?」
就着这个姿势,他咬响牙齿提高战意。
既然有喜欢的人,自然也有处不来的人,不管是哪一边,全都跟嘉飞尔的人生有过接触,在剧场内保有自己的席位。
另一方面,进行具有建设性的谈话的同一排同伴们,明明是嘉飞尔所认识的他们,但言论却聪明到超出嘉飞尔的想像。不愧是印象深刻的同伴,重现度相当高。就只有前排的雷姆的反应,自己没有自信。
拉姆说话太过简洁,咪咪说话太过含糊,但她们其实说的是同一件事。
这里是嘉飞尔的脑内剧场,坐满观众席的人假如都是为了安慰嘉飞尔才聚集于此,那应该会说些更安慰人心的话才对。
虽然「龙」这种存在常被比喻为天灾或天地变异这类事物,不过「云龙」梅佐雷亚展现出的狂暴行径,完美地符合了这种传闻。
本来是备受期待而打出的手牌,现实中的嘉飞尔却陷入濒死,还在脑内剧场跟大批同伴们──还有不是同伴的人聚在一块,接受他们的安慰。
「呃~因为觉得就算被首领怎么胡乱交代任务都没关系,所以会说出那种话的首领,也许早就存在于本大爷脑子里了吧。」
「哼!没事。虽然是在本大爷脑子里,但一样是不好对付的女人。」
法兰黛莉卡苦笑这么说,奥托则指着自己,显得有些意外。见状,佩特拉「啊哈」手掩嘴巴笑了,接着笑声传染给周围。
「明明是昴说嘉飞尔要是阻止不了龙的话,大家都会完蛋的;现在又这样讲,总觉得是很不负责任的发言呢。」
「不愧是爱蜜莉雅小姐。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场戏似乎允许相当程度的即兴发挥,观众席上只要提出「这样演怎么样?」的建议,就会大幅影响演员的表演计划。
「昴少了贝蒂还想打败龙,这种事除了嘉飞尔以外没人会期待的啦。」
──曾有那么一瞬间,希望稍稍延迟了他心志碎裂的时刻。
「没有人只说对我有利的话,也没有人只说让本大爷听了会舒服的话呢。」
接着,重新抬起因为害臊而垂下的头,重新环视剧场里的人,听他们对饰演被打倒的嘉飞尔的帕克指指点点、尽情抱怨──
「你说了吧,首领!说把那只在天空飞吵死人的龙打下来!」
「哦~嘉宝这样讲自己?」
「在不安吗,嘉宝?」
「给的回答比想像中还要认真耶!」
姐姐沉默不语。被她眼神的气魄给压过,嘉飞尔牙齿打颤。
突然有人这样问,皱起眉心的嘉飞尔不禁抬头。坐在琉兹隔壁的法兰黛莉卡,正直视着嘉飞尔。
「毕竟我是嘉飞尔脑中的人嘛……!」
「只会想些就算想做也办不到的事,或是根本不会想去尝试的方法的人,全都给我闭嘴!」
「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真的很棒。虽然跟心上人的妹妹还不熟,但嘉飞尔发自内心同意这点。
「那么,咪咪来说!──嘉飞,在这边打赢的话,会超帅的喔──!」
「──本大爷可不是猫!是华丽•猛虎!!」
但是,那股希望在与龙的比拚中大败,正面承受可以剖开大地的咆哮后飞了出去,瓦砾还毫不留情地倾泻而下,将之埋在底下。
但是,嘉飞尔的脑袋不好。──他们没说出口的话,是强迫不来的。
「姐姐好棒。」
不过,就算带着在这里讨论出来的答案回到现实,终究只是在嘉飞尔脑内发生的事,而不是现实。这样的灵光一闪,真的有意义吗?
「哦~哟──!」
「────」
「我吗?这个嘛……在被压在下方之前,没办法完全承受梅佐雷亚的尾巴那时,我认为那边自己做得不好。……虽然是个非~常痛苦的姿势,但与其勉强硬挡下来,不如躲开会比较好吧。」
「──有喔!我是说了!上吧!」
被带着开玩笑语气的大哥拍了拍背,嘉飞尔朝剧场出口走去。
拉姆和昴他们当然在,罗兹瓦尔和莱因哈鲁特等人也在,还有咪咪跟雷姆他们,以及其他许多打过照面的脸孔。
「所以,明知乱来,还是努力奔走好完成任务吗。这样可中了菜月先生的下怀啦。」
坐在旁边座位的同伴们,坐满后面座位的敌人们,坐在前排还不敢说是同伴的人们。──在不知不觉间,整个剧场座无虚席,全都被嘉飞尔所认识的某张面孔给填满了。
左右两边都跟自己讲话,嘉飞尔倒抽一口气。
「认真一踢,试着把整个帝都踢翻过来怎么样?」
「至少,善用地形是最低门槛。虽说身体大小的差异可能是致命的弱点,但反过来说,应该也存在着能凭藉小巧的体型发动攻击的破绽。」
丢脸至极,让人不忍卒睹的输法。想必所有观众都感到傻眼──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啦,不过,实际上要怎么做?先不说嘉飞尔,跟龙打架的话,就算龙倒立着跟我打,我也赢不了啊。」
「这家伙,是本大爷被交付的任务,但本大爷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唯独不想被奥托兄讲这种话呀!」
「……与其说不安,不如说是难为情啦。毕竟本大爷被托付要打败那只龙。」
「奥托大人说这种话呀……」
「──笨蛋耶。」
嘉飞尔慢慢抽回左右两边分别被拉姆和咪咪交叠的手,将双手在胸前用力互击,发出声响。
所以最后,嘉飞尔帅气地指向舞台上的帕克他们。
「──你真是个笨蛋耶,嘉飞。仔细看看周围吧。」
顺着她的话,嘉飞尔慢慢环视整个剧场。
先前每次要站起都会阻止自己的拉姆,这次没有这么做。她维持抱着自己手肘的姿势,盯着俯瞰自己的嘉飞尔反问:「干嘛?」
多到填满整座剧场的邂逅,真是一场美好的走马灯。
「周围……」
「这倒是。……爱蜜莉雅酱,有什么建议可以给嘉飞尔吗?」
被一脸茫然的爱蜜莉雅这么问,嘉飞尔沉吟。
「对啦!不对,不是那样。我不是说通力合作是丢脸的事。是像这样,在脑袋里被自己人给团团包围住──」
顺着那所指引的道路,嘉飞尔重新望向舞台上。
「就只是没刻意说出根本不用说的事罢了。那是嘉飞的任务。」
帮忙推开门的,是找不到座位的年幼弟妹,搂着他们肩膀的母亲则对着嘉飞尔微笑,嘉飞尔朝他们竖起拇指。
「所以说,才会被大家认为好像说出了非~常不得了的话吗?」
那是不是坐在后面座位、四对手环胸的彪形大汉所说的,嘉飞尔不确定。现在,他想确定的事只有一件。
不仅如此──
「怎么,剧场也快要挤爆啦。不用多久,这里就要容纳不下啰。」
被琉兹盯着看,嘉飞尔吐露苦涩的心情。
败局已定就躲进梦里,在里头死命依赖着同伴们。
尽管如此──
5
「奥托兄!给个建议!」
「故意让半个身体受到重创,让对手以为自己死掉了再反扑如何?」
「就像碧翠丝说的,本大爷不阻止龙的话,这个世界就会完蛋,所以首领才把这重责大任托付给我。虽然每次都是不能输的任务……但怎么说呢。」
像是被推出去一样,被轮番拍背的嘉飞尔走向剧场出口。
嘉飞尔昂扬的决心,得到「战鬼」低沉稳重的称赞。
海因格就只能默默地看着一切发生──
「──华丽•猛虎!!」
下一秒,怒吼声爆开,炸飞了瓦砾堆。
因为太过突然,海因格惊愕到发不出声音,而挥拳上举扫平瓦砾堆的人物──嘉飞尔还活着,这令海因格瞪大眼珠。
「啊~可恶……本大爷,睡了多久……?」
「……你、你被埋在瓦砾堆底下,大概五秒钟。」
甩甩昏沉的脑袋,撕毁、丢掉破烂的上衣,嘉飞尔问道。对这问题感到傻眼的海因格还是乖乖回答,闻言,嘉飞尔扭动脖子,发出喀啦声响。
「──五秒吗。可以被杀死十次呢,危险呀危险。」
这种态度,让人想像不到他才刚承受了一般人绝对会死掉的攻击,海因格不禁失声。然而,有人比海因格还要惊愕。
「什、么……!」
不顾敌我体格差距,战斗姿态非比寻常的嘉飞尔,好不容易被打下来了。
面对这份苦心在短短五秒之内就被颠覆的对手,就连海因格都感到同情。──是说同情又能怎样?对方可是身为超生物的云龙。
「汝、为什么……为什么,不会死……?」
「嗄~?说什么蠢话,早就死掉了吧。假如没有大叔帮忙撑五秒的话。」
「我、我什么也没做……」
嘉飞尔朝着困惑的龙咧嘴回呛,海因格听了摇头表示不解。
嘉飞尔被轰飞出去,埋在瓦砾堆底下后,海因格确实手拿着剑跟梅佐雷亚对望。然而那不过是因为知道嘉飞尔倒下,自己就成了下一个目标,所以才会对上视线罢了。
梅佐雷亚之所以犹豫了五秒钟,是在警戒跟嘉飞尔一样强大的人类,绝对不是因为海因格的功劳。
证据就是──
「──哼!去死──!!」
而天上,有笼罩整个帝都禄普加纳的厚重黑云。
「既然都动手了那也没辙,『即将到来的黎明巴尔多』。开打吧,第二轮。──只有本大爷这边有一堆人声援,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啊。」
「──嗄?」
立志成为「飞龙骑手」的人前去,一百人当中只会有一人生还的危险地带──而在那更上头、没有人看过也从未有人踏足的山顶,就是玛德琳诞生的故乡。
「──我,梅佐雷亚,听从爱子的呼唤,化身为来自天空之风。」
「那种连城堡都能吹走的吐息,竟然给你挡下来了……!」
缓缓而虚弱地摇头,以不似龙族的举止否定了自己的行为。
「特别的,才不是你这种家伙恰……!」
抱着头,重复否定词汇的玛德琳,惹得嘉飞尔一脸诧异。像是不想要听到嘉飞尔的声音般,玛德琳大叫盖过他的话。
她将那些力量一口气汇聚起来。──这根本不是玛德琳能够完全驾驭的东西。即便如此,她还是将那股庞大无比的力量,以肉眼可视的形体砸落至地表。
证据就是,嘉飞尔不但站在原地,还扛着「云龙」的吐息,往前迈出了一步。
顿时,呼应玛德琳的激动,「云龙」的咆哮再度撼动帝都。
玛德琳怀疑自己的所见,在连声音都被烧尽的破坏力中还听到对方的声音。
声音沙哑这样说的,是还没遇到吐息就先被吹飞的红发人类。原本不在自己眼里的男子,睁着蓝色眼睛看着屹立不倒的嘉飞尔,继续说下去。
「嘎──嗄──!!」
6
──嘉飞尔接住了梅佐雷亚的尾巴,然后把龙给扔了出去。
顺从「云龙」梅佐雷亚的呼唤,从帝国全境聚集而来的云──那是用来封存梅佐雷亚无法堆积保存的玛那,是白色的破坏冲动。
他的模样,仿佛带着一大票可靠的同伴。
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挖出了自己讨厌的回忆,嘉飞尔重复张开和握住抛飞龙的双手,然后转头看去。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嘉飞尔不知为何对这战果不满地发牢骚。
这样一来,玛德琳就──
先前嘉飞尔的异常恢复力和持久力,来源都是这种从大地吸取的力量吧,不过现在的规模和气势一口气飞跃了不少。
「哦哦,早就知道了。──本大爷之所以没有搞错,是因为爱上的女人骂俺笨蛋,然后拉住性急的俺啦──!!」
那里头,可是有着玛德琳的本体,以及巴尔罗伊和卡利尤。
「──吼吼!」
平常的娇小身躯无法完全掌控的力量,换到这个巨大的身体里头就可以充分施展。她可以大声地宣言,这份强大方是真正的玛德琳。
目睹对方前进,玛德琳的吐息受到极大干扰。
咆哮和吐息,不管换成怎样的说法,其实就是会带来毁灭的龙之呐喊。也就是说,一旦心情受到影响,导致吐气不顺的话,这招就会中断。
也许是因着定居于此的龙的力量,攀附在山壁上的云雾终年不散,使得这座高山险峻无比。而在海拔高处之所以有座都市,理由在于想成为「飞龙骑手」的人,都必须去找到标高比都市还要高的野生飞龙巢,并活着从巢里带回飞龙卵。
随着玛德琳的怒吼高声回荡,少年──嘉飞尔也像是回应般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
「──呃!」
「……脑子、有问题。」
配合用力踩的步伐,嘉飞尔双手往上举。
这是龙人玛德琳的特权,身为龙人而生的年份还很短,与作为其个体的亲人梅佐雷亚之间仍保有强烈联系,才能做到这种蛮干的事。
下一秒,「云龙」的身体在空中一阵晃动,然后整个背部被狠狠摔向帝都的防御墙。
理解追不上的冲击,痛殴「云龙」梅佐雷亚龙壳内的玛德琳。
被白云包覆,虽然置身在天空,却连天空的蓝色都看不见的地方,就是世上稀罕的龙人玛德琳降生之所。身为超然存在的龙的新世代,她本能理解到世界的知识,却也一出生就不得不接受悲剧。
「──吼吼!!」
一步,又一步,踩出不可能有的每一步──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啊。」
要是玛德琳是有着可怕的脸、有着强韧又庞大身躯的龙的话就好了──偏偏事与愿违。
──将自己的意志填入龙壳状态的梅佐雷亚,使其身体随自己所欲行动。
抖动白色长须,「云龙」扯开喉咙高喊。面对威压全世界的咆哮,半死不活的嘉飞尔却没有丝毫动摇。
因为这个「云龙」的龙壳,就是玛德琳为了巴尔罗伊而想要披上的新娘嫁裳。
这样的举动,将「云龙」吐息的最后一口气给抛上天空。
「啊~,可恶……动手了。」
不知道那是挑战战斗的战士才会说的开战宣言,龙人摆动「云龙」的尾巴,拔起嵌在城墙上的身子,和脚踩地面的少年──敌人互瞪。
在这一刻,连海因格这种人都差点被只是为了接近而鼓翅所产生的惊人爆发力给吹飞,而那股力量,现在全部凝聚起来砸向名为嘉飞尔的个体──
「特别的,才不是你这种家伙恰……!」
该都市借用了长年栖息于帝国的「云龙」之名,是所有立志成为能够运用帝国独有技术的「飞龙骑手」之人,都必定会造访的场所。
那就是──
嘉飞尔的前进与对抗,已经足以战胜「云龙」的吐息。
「云龙」逼近杵着不动的嘉飞尔,又粗又长的尾巴如闪电般劈下。
自己根本不想诞生在那样渺小、脆弱,仿佛随时会被压碎的身体里。
「龙!是为了巴尔罗伊!全部、一切、所有,都是为了巴尔罗伊恰!!」
不能输。无论对手是什么人,玛德琳都不能输。
照理来说,根本没有人可以正面承受龙之咆哮后还活着。
「这家伙,在讲什么……」
宛如哭泣的龙声从高空倾注而下,下方的渺小人类抬头仰望天空。
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丝势均力敌,也已经是奇迹了。然而嘉飞尔不但没有被吹飞,更没有消失,而是以全副心力抗衡着超乎常理的对立,顽强抵抗毁灭。
对方真的从头扛到尾,难以置信的玛德琳大受冲击。
仿佛意图当场刺穿地面般双脚叉立,套着银色护手的双手止住了吐息。
不可能。但是,嘉飞尔说话了。他说完,还往前走。在这足以重新改写地图的毁灭中,他仍旧顶着「云龙」的吐息迈进。
头下脚上、全身陷进防御墙的梅佐雷亚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在打击下乱了呼吸。见状,连海因格都阖不上惊愕的嘴巴。
翠绿双眸,跟颠倒过来的「云龙」的金色双眼正面直视──
一步又一步,稳扎稳打地前进,缩短与玛德琳之间的距离。
用无法理解的逻辑当柴薪,如此点燃战意的嘉飞尔与「云龙」的冲突,短暂中断后再度开启──神话中的一幕,正朝着终局迈进。
「不、不是的恰……!」
「特别的,只有巴尔罗伊一个就够了恰……!」
「──区区人类!」
但是,真正的冲击不在于龙之吐息不管用,而是以其他的形式造访。
「为了不让本大爷怯懦,很多人跑来拍本大爷的背,帮忙加油打气啦──!!」
红发人类说的没错,要是嘉飞尔没有出面挡下,玛德琳的吐息就会从南到北把帝都纵向笔直切断──连同路径上的水晶宫也一并毁灭。
──玛德琳诞生在「云海都市」,梅佐雷亚所在的帕尔佐亚山山顶。
应该脆弱无比的生物却丝毫不显弱小,玛德琳感受到愤怒和其他某种情绪。但她否定了那股情绪,因为那不是龙对人应该有的情绪。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发出连自己都不明白意思的呐喊,鼓动「云龙」的翅膀。
「──这个大笨蛋。」
从都市正南方释放的笔直毁灭性吐息烧毁街道、将建筑物化为尘埃,扫灭射线上的一切──与黄金灵魂激烈冲突。
被砸向防御墙,天旋地转的视野中映照出染血少年──一头金发又有着超人般的恢复力,从惊人气魄中传来兽族亚人的气息,但终究只是个这样的人类。
而在他背后的,是他用细瘦双臂所保护的帝都市容,以及一屁股坐在帝都地上的红发男子。
拳头在胸前相击,用力敲响银色护手的嘉飞尔吼出声来。
根本没把海因格的存在看在眼里的梅佐雷亚勃然大怒。
现场掀起一阵风暴,用力吹拂马上蹲下来的嘉飞尔的头发,接着「云龙」梅佐雷亚的身体一口气往上升腾,就这样飞进天空里。
抬头仰望,虽小却不脆弱的少年咬响牙齿。
愕然睁大的龙,眼中看到的是全身喷出白色蒸汽的嘉飞尔,那严重烧伤,通红得让人不忍卒睹的身体正急速痊愈。
而拯救这些的,竟然是渺小又脆弱不堪的人类。
要不是那副身体,要不是自己生成那样,巴尔罗伊前去挑战最后一战时,玛德琳也就不会被遗弃了。
持续咆哮、连自身的这个龙壳都是以大量玛那构成的「云龙」,眼睛看出了嘉飞尔以不寻常的气势从大地汲取玛那,并在体内循环。
「──『圣域之盾』嘉飞尔•霆杰尔。」
7
「──消失吧恰──!!」
「──什么!?」
把云摔向地面,把嘉飞尔和红发人类一起消灭,让知道玛德琳做了什么事的人全都变成亡者。
他不知道那是怎么做到的,不过,他知道这事是谁做出来的。
红发人类颤巍巍说的话,透露出他对力抗龙之威胁的嘉飞尔感到恐惧;但对玛德琳而言也成了强迫省思自身行为的凶器,深深戮进心头。
「特别的,才不是龙这种家伙恰……!」
血气冲脑,思考泛白,一心只有想要消灭眼前敌人的冲动,却差点连同自己珍视的东西,乃至于一切都给摧毁殆尽。
生下自己的亲人「云龙」梅佐雷亚,却因为生下龙人而变成龙壳,呈现无法沟通的状态,并在这种状态下迎接玛德琳的诞生。
活过漫长时光,应该通晓世界的残酷和不讲理的「云龙」,为什么会选择交棒给下一代,至今玛德琳仍不得而知。
唯一能说的,就只有玛德琳几乎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只知道那条龙跟自己相似,便一直待在牠身旁,在云中不断度过那种不算孤独却仍旧孤独的日子。
而终结这份孤独的,是达成了帝国史上无人能达成、抵达了被云海吞没的山顶的「飞龙骑手」──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
「真是的~原本只是想试试身手挑战一下而已……可没想到,在顶峰等着我的,竟然是一位可爱的小姐和一条可怕的巨龙啊。」
「──吼吼。」
在不是浓雾,而是浓云的世界里,发现了玛德琳──当时连这名字都还没有的龙人稚子,巴尔罗伊抓抓脸,显得很伤脑筋。
他身旁的飞龙卡利尤虽然被「云龙」的威严和幼小龙人的存在感给压倒,但为了保护搭档巴尔罗伊,还是挺身而出。
「──我,梅佐雷亚,听从爱子的呼唤,化身为来自天空之风。」
而那个只会讲同一句话、给予玛那块云朵让玛德琳充饥的「云龙」,之所以没有拒绝突如其来的造访者,在于巴尔罗伊他们没有敌意。
在巴尔罗伊他们之前,也曾有脱队的飞龙一时疏忽误闯云层,结果被「云龙」依其本能排除,在还没进入稚子的视线前就被抹消了。
因此,这是稚子头一次目睹除了自己和「云龙」以外的生命。
而巴尔罗伊面对「云龙」和龙人这样奇迹般的组合,却没有显得特别紧张,反倒是脱下自己披在身上的斗篷。
「先披上这个吧,小姐。少女可不能随便露出肌肤喔。」
说完,稚子──后来由巴尔罗伊亲口取名为玛德琳的她,有生以来头一次接收到温柔与温暖。
──玛德琳和巴尔罗伊的奇妙邂逅,总是在云海中发生。
「玛德琳,我又来了喔。有没有当个乖孩子呀?」
「巴尔罗伊!」
「呜啊哒!?」
冲破雪白厚云的巴尔罗伊才刚露出身形,玛德琳就飞扑了过去。
「巴尔罗伊,觉得那个人类,很重要……恰?」
不过,经常上山造访,为玛德琳带来她所不知道的外头世界的巴尔罗伊,成了对她而言无可取代的存在。
这样恳求后,看到巴尔罗伊表情一僵的反应,玛德琳就懂了。
咧嘴一笑的他,笑容中却透着淡淡的寂寞。玛德琳把脸颊贴上他的胸膛,轻轻地蹭了蹭。
巴尔罗伊试图抢夺,于是受到危及性命的重伤。
──得到名字,得到语言,得到服装,得到幸福。
「那样的话,你会娶龙当新娘吗?」
降伏了横亘在面前、试图阻碍她愿望的「云龙」,玛德琳首次飞向与自己发色相同的天空,首次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了一件事,首次亲自踏上了去见他的旅程。
「──对不起,玛德琳。」
玛德琳是真心、发自内心深处想要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
「嘿嘿,我的眼光果然没错。很适合妳喔,玛德琳。」
等玛德琳知道答案,已经是在那次口是心非的分离后,眼见隔了一阵子才又造访山顶的巴尔罗伊,身上受了让人不忍心看到的重伤,这才恍然大悟。
「──是呢。要是能那样的话,对我和玛德琳来说,那该有多好啊。」
「笨蛋、恰……」
玛德琳的提问,再次让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就如同过去那次一样。
「不是!不是恰!不是巴尔罗伊,是龙!龙是笨蛋恰……!」
但说穿了,那些说法不过都是人类的标准罢了。
否定巴尔罗伊羞赧的自嘲,玛德琳终于明白。
用力抓紧巴尔罗伊送的服装的衣䙓,用巴尔罗伊教导的语言,由巴尔罗伊启蒙的感情,对着教授自己一切的巴尔罗伊表达。
于是她迫切渴望与巴尔罗伊相处,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共处。
能让巴尔罗伊这么想,带给玛德琳温暖的感觉。
如果这不是恋爱的话,那么玛德琳将永远无法理解何为恋爱。
「────」
巴尔罗伊不会为自己留在这座山的山顶。因为他的世界,在这片雪白厚云的另一边。──就像玛德琳的世界,就只存在于这片雪白厚云的内侧。
那时候的玛德琳,只想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
「──该怎么做,才好恰?」
「那么,在月亮少于一半之前,我会再来的,玛德琳。」
可是,玛德琳太小,思考和想像力都太肤浅。
好后悔。是玛德琳的龙生中等级最大,而且无法抹灭的后悔。
其二,是接受贝尔斯特兹的推荐,代替巴尔罗伊成为「九神将」,沿着死去的他的足迹,等待报复的机会。
超然存在的龙人,朝着掳获自己的特别人类,说:
「龙,会自己做恰。」
玛德琳没有杀死贝尔斯特兹,是因为他认识巴尔罗伊,以及在他那细得像线的眼睛深处,有着和玛德琳一样失去所爱的悲痛。
──那一天,「云龙」梅佐雷亚负伤而归。
多么不要脸啊。这么丢人现眼的模样,还算得上超然存在的龙人吗?
巴尔罗伊给的东西,无论是有形或无形的,全都是玛德琳的宝藏。
玛德琳这个名字,就是伤脑筋要如何称呼她的巴尔罗伊,拚命想出来帮她取的。
巴尔罗伊露出满意的表情,玛德琳在他面前旋转,感受轻飘飘的布──他送的服装的触感。老实说,龙人玛德琳只觉得服装这种东西很麻烦,但因为是巴尔罗伊送的东西,仅是这点就让她完全不在意了。
这个答案,玛德琳直到现在还不知道。
即便变成龙壳、精神状态一片含糊也不曾忘记的习性。「云龙」不肯放手的宝藏,就是玛德琳。
──龙,对宝藏很执着。这是龙的习性。
──玛德琳的这份心情,肯定不纯然是真正的恋情吧。
「──该怎么做,才好恰?」
即便离开那个山巅、那个被白云包裹的狭窄世界,踏到巴尔罗伊告诉她的外头,玛德琳的心仍被那天跟着飞龙一块出现的男人给囚禁。
这是龙的习性。龙绝对不会忘记贮存起来的宝藏,更不会放手。
「巴尔罗伊,可不可以待在这里……一直跟龙在一起恰?」
取而代之,她只有恳求过一次。
在龙巢内,巢主之龙的注视下,人类根本没有胜算。
把重要的人的名字,像这样给了玛德琳。她想,这是巴尔罗伊很重视自己的证据。
「──我,梅佐雷亚,听从爱子的呼唤,化身为来自天空之风。」
许多「飞龙骑手」赌命挑战,却都没人能抵达这山巅。当时的玛德琳,根本就不知道巴尔罗伊他们有多厉害又有多辛苦。
与玛德琳交谈后,贝尔斯特兹对她提出两条路。
其一,是顺从强烈无法控制的情感,与帝国为敌,走向跟巴尔罗伊一样的结局。
得到地位,开始行走,但却是趟不知道目的地在何处的旅程。
「我原本觉得不是做不到啦……但说真的,连我自己都对自己感到无言了。」
自从第一次邂逅以后,巴尔罗伊就频繁地来帕尔佐亚山山顶来见她。
在一段仿佛宝贵又脆弱,令人心酸的重要时光过去后,巴尔罗伊骑上卡利尤,从「云龙」的巢穴飞离。
只是认定了给予自己许多陌生幸福的人,是特别的而已。
因此,巴尔罗伊无法带玛德琳离开。玛德琳也不希望巴尔罗伊死掉,因此怎么可能说出想被带出去这种话呢。
自己从巴尔罗伊那儿得到的东西,玛德琳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能只会觉得,那不过是从蛋中孵出来的幼雏,认定第一个看到的东西为依靠的「铭印」现象罢了。
甚至失去了活着的意义,就在一度冲动地想要与整个帝国为敌时,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正在寻找填补「九神将」空缺的贝尔斯特兹。
自玛德琳诞生以来,从未发生过这种事。但是为了几天前跟巴尔罗伊吵架的事后悔不已的她,根本无心去在意是谁害梅佐雷亚受伤。
「玛德琳?」
面对玛德琳的求爱,巴尔罗伊淡淡微笑说出的答案,不过就是父亲面对表示将来要嫁给爸爸的女儿时,为了不让她受伤才说出来的温柔谎言罢了。
受到濒死重伤还这样说,靠着同样也遍体鳞伤的爱龙,难为情一笑的巴尔罗伊,让玛德琳滂沱泪流。
她没有太过犹豫。──就这样,「飞龙将」玛德琳•恩夏尔德诞生了。
想多跟巴尔罗伊说话,于是记住了人类的语言。只是不知为何,无论如何都无法改掉那奇怪的口音,但巴尔罗伊说那也是她的个性,欣然接受。
被迫面对过于庞大、难以吞咽的现实,玛德琳的恋心失去了归处。
「是、是吗恰?呵呵……」
明明是对巴尔罗伊说话,却是希望他只看着自己。
「……我本来想说打倒『云龙』,带妳到外面去的。」
──将玛德琳留在山顶,振翅飞去的巴尔罗伊,又有谁能责怪他无情呢?
「龙,要自己到外面去恰。不是被带出去,而是自己……这次,轮到龙主动去见巴尔罗伊恰。那样的话……」
他之所以道歉,不是因为上次分开的歉疚──
8
然而这一次,巴尔罗伊的沉默和当初那次让玛德琳痛哭了三天三夜的不同,这次的沉默里所蕴藏的情感,她已经能够清楚地理解了。
巴尔罗伊道歉,想像平常那样抚摸玛德琳的头,但玛德琳头一次拒绝了他。
正因为她如此认定且深信不疑,才能以赌命的热情燃烧灵魂,冲破那片白云。
玛德琳人生中最大的后悔,在哭完三天三夜后到来。
就像已有意中人的巴尔罗伊无法说出藏在心中的心情,所以才会顾虑愿望无法实现的玛德琳,有些人可能会这样怜悯她。
居住在被白云包覆的龙巢内,至今连跟自己的发色相同的天空都不曾见过的玛德琳,巴尔罗伊并不是不曾想把她带出去过。
在这样痛哭流涕后,她开始后悔。要是因为这样一时冲动的情绪,害得自己再也没法见到巴尔罗伊的话怎么办?想起最后看到他露出悲伤表情,心底就十分悔恨,后悔得无以复加。
最重要的是,他送的衣服是天蓝色──跟玛德琳的发色相同,来自她出生以后就从未见过、云之彼方的世界。
玛德琳仗着巴尔罗伊的温柔,竟打算让他拚上性命去打破自己身边的一切。
「──对不起,玛德琳。」
受到有少女形体却是货真价实的龙身冲撞,连同刚着地的卡利尤都一并被冲击力道给撞翻在地。眼冒金星之际,巴尔罗伊还是伸手摸了摸玛德琳的头。
龙人,或是龙的价值观与想法,与人类不同。而假如是龙人或龙否定玛德琳的心情的话,那玛德琳的价值观就是跟同类完全不同。
因此,她根本没有去想,是谁让「云龙」受伤的。
直到今天的这一刻,自己都是从巴尔罗伊那儿单方面接收。环绕、包围自己的白云,玛德琳必须亲爪撕裂分开不可。
正因为巴尔罗伊倾尽全力展现这份温柔,玛德琳才更加清楚地明白:自己并非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尽管如此,两人还是立下了珍贵无比的重要约定。
怀着下一次见面的约定,玛德琳忍住悲伤,一次又一次地目送他的背影。
不幸闯入「云龙」巢穴的飞龙,或是有勇无谋勇闯山顶的人类,管它是哪一种,反正梅佐雷亚回来就代表打赢了。
但是,办不到。意识含糊不清的「云龙」,即便允许巴尔罗伊他们来到巢内,也不允许他们带走玛德琳。
她泪汪汪地发起脾气,大动肝火,把巴尔罗伊和卡利尤赶出山顶。赶出去后,玛德琳哭了三天三夜。
「在我还是个跟妳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时,那位对我非常照顾的恩人就叫这个名字。她是替我取名字的人……真是受了她不少照顾啊。」
「──该怎么做,才好恰?」
「在我还没能好好体会到这点之前,就已经不得不跟她道别了。即便如此,她直到我这把年纪了还是留在我心中,这代表她对我来说,就是重要的人吧。」
「────」
然后,她才知道。──对她而言唯一特别的男人,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已经死去的事实。
所以──
尽管如此,身为「九神将」该尽的职责她都会做到。因为代替巴尔罗伊。
尽管如此,她会展现身为帝国之「将」该有的威信。因为代替巴尔罗伊。
尽管如此,她会行使力量打倒帝国的敌人。因为代替巴尔罗伊。
这些日子,每一天对玛德琳来说都是恐怖得深不见底。
「──该怎么做,才好恰?」
每当自己奋斗努力,想起了巴尔罗伊,试图填补巴尔罗伊的空缺时,玛德琳总觉得自己在挖巴尔罗伊的坟墓,亲手杀死他,然后把他埋葬。
每次填补巴尔罗伊不在的空缺,就觉得自己在夺去他的定位、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她讨厌那样,却又不能把位置让给其他人。一旦感受到接收位置的人在杀害巴尔罗伊,玛德琳一定会去杀了那个人。
「──该怎么做,才好恰?」
因为不能给其他人代劳,于是只好自己继续杀害巴尔罗伊。就这样,等到终于杀光巴尔罗伊的时候,自己的心灵也会再死一遍吧。
内心觉得,那是最棒的形式。
那是巴尔罗伊启蒙的心,点醒的感情。在他死去、在他最重要的瞬间无法陪在他身边的时候,那颗心和感情,就应该一同死去才对。
然而──
「──该怎么做,才好恰?」
──「大灾」确实复活了玛德琳失去的东西。
他赞美自己的天蓝色头发,说那是他最喜欢的颜色,还抚摸自己的头。
与那个露出令人心痛的、柔和微笑的他,一同实现了那个未能兑现的约定──在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下,两人相拥。
玛德琳终于在那个山顶以外的地方,和巴尔罗伊接触了。
即便如此,高空仍旧笼罩着厚重的云朵,世界依然蒙蔽在昏暗中。
「──该怎么做,才好恰?」
这便是终焉坠落后的世界,是无法撼动的结局。
打落世界上最强的生物──龙。这个因信任而被托付的事实,实在是重得无与伦比。
「──该怎么做,才好恰?」
使尽全力、毫不手下留情地挥出那一拳。挥出那一拳,然后──
9
刹那间,折叠起来的天空与扭曲的黑云化为无声的爆炸,将整个世界吞没。
后面说了什么,嘉飞尔不知道。说不定,海因格本人也还没找到后面应该接着说什么。
只不过,跟枪林弹雨这辞汇给人的印象不同,要终结世界的毁灭云霞不是倾泻在帝国大地上,而是一口气集中起来,准备洞穿。
就算到得了梅佐雷亚的位置,嘉飞尔却碰不到那朵云的高度。
但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是一样的。
在用力踏步之前,靠灵魂感受大地的存在,勇者集结所有能收集到的利器,然后交托给全身。
「没有人完蛋!本大爷和大叔,都没有输!」
「飞……飞过去?你说飞过去?你、你在讲什么啊!? 哪有可能办到啊,那种事!你以为那有多高!」
「一点现实感都没有对吧。我知道喔,大叔。──看起来活像世界末日。」
即将迎来天地终结的此处,海因格用原本指着天的手掩住自己的脸,以微弱的声音如此低语。
而为了对抗这个地区的结局,昴选中的最强手牌不是别人,正是嘉飞尔•霆杰尔。
就在这一瞬间,才让人察觉到那是梅佐雷亚刻意隐藏、直到最后才召唤出来的王牌。
「────」
「大叔!!」
跟外表的稚气相反,琉兹身上具备了长生者特有的气质。熟识她的嘉飞尔,因此感受得到藏在「云龙」巨大身躯内的不成熟感。
「云龙」梅佐雷亚──不对,不知为何就是知道,里头的灵魂是其他人。
不是朝着可怕又强大的对手龙而施展,也不是为了斩断即将毁灭世界的圆锥体,长年锻炼出来的技巧更是一丁点都没派上用场。
「──!」
「──。嗄?」
原本无边无际的广大天空被云朵埋没,如今这些云全都化为枪林弹雨,准备朝地面倾泻而下。
「我们早就完蛋了!」
发出的声音像在悲鸣,不顾一切地拚命聚集力量,梅佐雷亚的这副模样,带给嘉飞尔的是极其苦涩的羞耻感。
但是,嘉飞尔没有绝望。
「对吧,首领。」
「吃俺一记铁拳吧。」
因此──
「──『无法逃过莱茵哈鲁特』。」
帝都崩毁,就意味着对抗灾难的帝国完全败北,止不住的死亡大军将会吞没灭亡的大地,遗留下的威猛也会散布至其他国家吧。
「我……」
不是爱蜜莉雅,不是碧翠丝,不是罗兹瓦尔,不是丝琵卡,不是哈利贝尔,不是奥尔巴特,不是貚纱,不是米蒂安,不是贾马尔,而是嘉飞尔。
「──这家伙拚了命地又哭又喊,想要保护自己的世界。」
黝黑乌云化成漩涡,以飞升至高空的「云龙」为中心聚集起来。
但是,嘉飞尔被送到这里来的意义,其实另有其他。
「然后,让俺听听你的故事吧。──就像首领他们当初对俺那样。」
帝都北方有冰山撞破云层坠落,东北方则是有一道仿佛切断世界的斩击贯穿城墙,直奔其后方的群山。东方的天空与大地被百种以上的赤红所组成,所有的战场都正在试图将帝国带往不同的结局。
看来是真的,无论哪一区,都是昴所说的「天王山」啊。
在天空中张开白色双翼、举起双手的「云龙」所塑造出的终焉之形,与那庞大身躯形成对比,竟然是从宛如稚子般哭泣不止的龙之手中释放出来的。
既然如此──
当然,嘉飞尔和梅佐雷亚,在立场、状况甚至连种族都不同。因此,用在嘉飞尔身上的解决方法,不见得也适用于梅佐雷亚。
原因在于──
因此,嘉飞尔放弃一个人蛮干。
即将崩塌的防御墙,被龙之吐息烧到半毁的帝都,高大的建筑物几乎全因地盘的倾斜而拦腰折断,他也没有逐一堆起民房的时间。
然后在这一刻,跟嘉飞尔一同待在这个地方的人是──
「云龙」甚至大胆到让杀手锏飘浮在空中,然而使嘉飞尔内心动摇的,并不是亲眼看到的破坏力,而是施展那力量的人的模样。
「──!」
也不想知道了。
那种除了某位好奇心的化身「魔女」以外,恐怕没有人会感到高兴的结局。能够加以否定的,唯有那个跃身投入坠落终焉中的矮小勇者──
看到那条龙的眼神动摇,勇者嘴边浮现笑容。那是与场合完全不符的温柔笑容,却立刻被好战猛虎的神情所取代。
往上挥起的银色豪腕,与呈圆锥型的灭亡黑云正面冲突。
昴,应该是选择了和以各种面貌迫近的结局对抗的那条路。
只觉得好爱好爱他,除了这份情感以外的事,早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过去,嘉飞尔跟现在的梅佐雷亚一样,向旁人宣泄愤怒与悲叹。
噙泪的这一声,是朝着毁灭即将降临的地表上的某人所说的?还是对那终将承受不住、随即被抹去的地表本身所喊的呢?抑或既非针对地表,也不是面对某人,只是对自己倾倒的惩罚性呐喊呢?没有人知道。
目光迅速地扫视四周,嘉飞尔狠狠地咬响牙齿。
无论是不是,都无所谓。这条「云龙」梅佐雷亚,是嘉飞尔必须面对的敌人。
「──消失吧恰。」
至少,用自己的脚底承受这攻击的勇者,是这么判断的。
海因格直指这种天地变异的光景,惨白着脸说:
「不要提到那个名字!我!我……!」
轰然作响、搅拌在一块的云朵颜色产生变化,乌云仿佛连同后方的天空颜色都要吞噬,逐渐转为泛青的紫色。
这样低语的嘉飞尔眯起眼睛,在形如漩涡云朵的灭亡罩顶下,凝视着与自己等人所处战场不同的远方天空,边点头边这么说。
明明才刚撑过龙之吐息,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首领~吩咐本大爷把飞在天空的龙打下来……」
紧紧抓着肩膀不让他甩开,嘉飞尔用力朝着海因格诉说。
10
这份信赖给予的力量,让濒死的嘉飞尔看到了名为走马灯的莫名其妙剧场,进而赋予了把人给拉回现实的活力。
而这就是眼前即将发生的事。
甚至没有跟敌人对上视线,但是,依然是一记伟大的攻击。
然而,也没有根据说不管用。
「────」
海因格听了倒抽一口气,表情显得僵硬。他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天空的同时,另一手却又始终握着自己的配剑。而嘉飞尔决定相信这样的他。
谁可以想像得到呢。
在坠落而来的终焉彼方,飞向天际的勇者与龙四目相交。
确认发抖、焦点模糊的蓝色双眼中有自己后,嘉飞尔抓住他的双肩。
一面试图甩开抓住肩膀的手,海因格指着头顶。
对于龙这种超然存在花费漫长岁月所准备的王牌,根本没有可阻挡的手段。帝都南半部将几乎被抹去,带来毁灭性的巨大灾害,「大灾」的计划也将得以实现。
「────」
被嘉飞尔破口大喊地拜托,海因格也破口大喊地顶回去。
这是不是昴的刻意安排,无从得知。
「……别拿我跟那种脑袋有问题的祖先相提并论。」
嘉飞尔脸色大变转头看去,原本一脸茫然仰望天空、屁股使劲黏在地面的海因格回望他。
玛德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这样,世界被卷入无止境的悲剧连锁中,无法停歇。
再来就是这一记伟大的攻击,能否被记录下来、是否会被谁给记住传诵,全都只有负责阻挡那结局的自己可以证明。
「──『剑圣雷伊德对上龙还拔剑而笑』。」
强大的存在既扭曲又不祥,然而在其以毁灭为唯一目的的那一点上,竟然还带着美感。
正因为那时候,同伴们硬是用力气阻止了自己,现在的嘉飞尔才有了这样的立场与觉悟,才拥有这双踩得稳稳的双脚和这副坚实的身体。
「才没有完蛋!」
为了确认,就只能跟嘉飞尔一样,让对方收起獠牙,试着好好谈谈。
「帮俺!怎样都好,本大爷都必须飞到那边去!」
宛如要遮蔽整片天空的毁灭黑云,拥有足以将整座帝都破坏殆尽的力量。地面的嘉飞尔本能地察觉到了这点,不禁咬紧牙关。
──那是一记伟大的攻击。
「那朵超大的云,全部都是用『龙』的玛那做成的……!」
「──大叔说不出口的话,就跟本大爷一起硬是挖出来吧。」
猛然伸出的脚踩在仍未出鞘的剑上,在力量达成短暂平衡后,被人倾尽全力向上抛举。
──卷绕起来的黑云扭曲成螺旋状,在天空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圆锥体。
「────」
冲突的结果,降临于那个声音消失的世界。
那究竟迎来了什么样的结局,会在如同闪烁的光芒之后被描绘出来吧。
总之,在冲突之后的天空,少了漫天黑云的天空,是蔚蓝的。
曾经,为那名孤单一人的龙人取名的「飞龙骑手」,跟他无比珍爱、无比温柔地多次抚摸过的发色相同的颜色,此刻正无垠地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