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雷姆也来了呢。」
身旁有人提到自己,雷姆静静抬头。
在连环龙车的连结区背靠车厢墙壁的雷姆,被打开隔壁车厢门的银发少女──爱蜜莉雅叫唤。
美丽的容颜里,眼角柔和下垂,她身旁正牵着一个女孩的手。是在那场帝都混乱中跟昴一起赶来的碧翠丝。
虽然这景象令人会心一笑,不过看到她们,雷姆的心中极为复杂。
这当然是因为她们就是雷姆本人不认识,丢失的「记忆」中的人物,然而不单如此。
跟凭感觉而能确定是亲姐姐的拉姆,以及其他自称是同伴的人不同,这两人身分特别。──因为她们跟昴的关系最亲近。
在席卷整个帝都的异变事态,包含撤退的期间也是,昴后来失去意识,要人照料时,都能感受得出这两人与他的联系格外强烈。
虽然雷姆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
「爱蜜莉雅小姐,还有碧翠丝酱……」
「雷姆也担心谈话的结果吗?」
「担心……是呢。说担心,或许是在担心。」
被碧翠丝叫出名字询问,雷姆微微低头。
雷姆之所以会站在通道上,是因为可以看到稍远处的某个房间──作为菜月•昴寝室的客房。
大量探病者离开后,变得冷清的房间里头,如今有昴跟亚伯在对峙。
一脸严肃的亚伯,由于之前大多时候都戴着鬼面具,因此对雷姆来说,可以看到他的素颜是很新鲜的一件事。
话虽如此,就雷姆所知,拿下面具的亚伯总是眉头深锁。不过,本来就很严肃的面容,今天看起来更是比平常还要紧绷。
「雷姆,妳一直看着昴和亚伯……那个,跟文森皇帝在一块吧?怎么样?他们处得好吗?」
「文森皇帝这个称呼,我还不习惯。而且,我不记得他们两个有处得好过。就算想法合得来,但该说气味根本就不相投吗……」
「呜,果然是这样……」
「啊……」
「真是遗憾。」
「虽然不严重,但整个房间都搞脏了……现在可没法安排其他房间喔。」
「没有障碍。说到底,指着我质问是否奋斗是愚昧之举。打从决定就任皇帝宝座开始,我就没有资格漫不经心地处理事情。」
「该不会……」
「贝蒂也很宠爱蜜莉雅,所以什么都不回答就是温柔的展现。」
跟雷姆三人的位置不同,打开另一边的车厢门露出身影的人大声呼唤她们。
──虽然闹得很凶,但两人的伤势只是手部皮肤被划破,算是很轻微的小伤。
连伸手罩住伤口进行治疗的碧翠丝也耸肩叹气,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昴多心,感觉她看起来不只放心,还有点开心。
「还好,是可以预料的啦。亚伯的想法跟昴是水火不容吧。贝蒂比较喜欢昴那种甜蜜的想法就是了。」
对于想要俐落推动事务的亚伯而言,接下来为了处理帝都发生的问题,必须召开重要会议商谈。
「──嗯,这样没问题了。不过,衣服不换的话会让大家担心,所以先换衣服再去大家那儿吧。」
从房门敞开的房间里头,传出这些压低音量的悄悄话。
「啊!是说,雷姆,我在佛拉基亚的时候必须要是艾蜜莉……」
「呀呵!该不会,大家也都在担心亚伯亲和小昴?」
「不,我不会说什么给我准备其他房间或是什么了不起的话啦。我有好好反省了……啊!米蒂安小姐!妳变回大人啦!」
「少得寸进尺。现在没空一一处分无礼之举。不要增加战后拿功绩来决定是否要功过相抵这类费工夫之事。」
「这样啊!那人家也大赞成!一起努力吧~!」
「亚伯亲也是,小昴是小孩欸,怎么还做出没有大人样的事?」
「王国骑士对帝国皇帝动手的丑闻吗。」
「米蒂安小姐可以的话,那我也能扇一下吗?」
「欸~欸~亚伯亲,有办法努力吗?」
雷姆之所以站在这里,一半的原因在于担心昴跟亚伯起争执,另一半就是为了接下来要说的事。
「……妳,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胆敢对皇帝动手。」
「真是的,碧翠丝马上就宠溺昴。亚伯说的话也应该要听个分明……啊,我是说文森皇帝说的话!」
「你们两个打得比大家想得还要轰轰烈烈!?」
由于不明白那具体而言是什么,但因为没有的话绝对比较好,所以很希望这点意味着事态已经好转。
只要看过房内的惨况,也难怪她会想斥责跟外表年幼的昴打起来的亚伯,不过雷姆还是很佩服她敢这么做。
接着──
用可怜的表情苦笑,昴以一种随口提起似的语气这么说。
确实,因为没印象看过亚伯动手,所以应该是不会打起来吧。可是昴一旦情绪起来,争执就很有可能会升级。
看着这一幕,雷姆不知为何胸口一阵痒。
「嗯,是啊。米蒂安酱也是?」
接著有两对黑色眼珠从房间里头往外看,确认外头有没有人。结果刚好跟等他们谈话结束的雷姆一行人对上眼。
「就是因为一直这么了不起,所以没人敢责备你啦,亚伯亲。因此你才会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吧?」
「──?意思是身为皇帝,会十二万分努力吗~?」
说完,手扠腰的米蒂安斥责尝试切换话题失败的昴。
被牵着手的碧翠丝温柔带过,让爱蜜莉雅睁大眼睛。
「贝蒂赞成米蒂安的意见。至少,昴想对那个皇帝抱怨的话跟山一样多,所以应该会吵架。」
「真是的,要人照料。根本没法让贝蒂安心。」
「──米蒂安小姐。」
「看吧,真的是这样!贝蒂果然应该要在场的!!」
「唉呀~?是雷姆酱和艾蜜莉酱和碧翠丝酱!」
「嘿嘿~就是这样啦,小昴!哎哟,不行不行!就算你讲让人开心的话,人家还是要生气。真是拿你们两个没办法~」
不过看到他们的一行人,反应可不只这样。毕竟不管是昴还是亚伯身上都有血。
得意地挺起胸膛这么回答的米蒂安──虽然目睹的时间并没有多久,但她之前跟昴一样,都是从大人被变成小孩。
昴之前身上满是恶臭,猛烈刺激雷姆的本能警戒。之所以敌视他大部分的原因都出在这里,不过爱蜜莉雅她们完全没有这种气息。
「啊。」昴张口结舌。「哼。」亚伯皱眉。
「──。虽然妳那是很随便的解释,但大体上就是这样。」
至少,亚伯放眼未来。虽然不清楚他们在里头讲了什么,但不管是亚伯的目光还是神色,都感觉比进房间之前还要好。
爱蜜莉雅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擦掉昴脸上和手上的血,然后摸摸他的头。
然后这份推测立刻就被证实是正确的。
因此她也跟露伊、「貅德拉格之民」和浮洛普等人一样,没有理由针对她们。
亚伯很理性,昴比较有可能会被说服。虽然雷姆这么觉得,但现在的亚伯搞不好没有那份从容。她跟恢复皇帝身分的亚伯没什么交谈,不过米蒂安等人的担忧也很正常。
话虽如此──
「虽然没时间跟那个交谈,但瑟莉娜•多拉克罗伊的飞龙船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不管怎样,跟主要的人物还是要谈谈。」
可是,米蒂安的担心跟皱眉的雷姆不同,爱蜜莉雅和碧翠丝的意见似乎也比较偏向米蒂安。
2
「当然有啰。这样就不会有人认为我是爱蜜莉雅了。对吧,碧翠丝?」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
想当然耳,现场都会是重要人物,昴跟爱蜜莉雅也会出席,但在那之前,雷姆有必须要说的事。
米蒂安之前变小时似乎也留下了许多不甘心的回忆,因此看起来正全力享受着身体变回来的喜悦。
「制止打架……是指那个人和亚伯先生吗?」
年幼的米蒂安留有原本活泼的特质,十分惹人怜爱,可是她的魅力来源依然在于修长的手脚,因此还是熟悉的外貌让雷姆比较心安。
米蒂安催促,亚伯颔首。
「──听好啰?总而言之,先偷偷去嘉飞尔那儿。那家伙的话,应该可以明白我们的苦衷。」
「对喔~?他们谈话已经有一阵子了,都没有打起来吗?」
「不、不妙!碧翠丝!赶快用治愈魔法……!」
对此,亚伯眯起黑眼,停顿一拍后点头。
「……这样子啊。」
亚伯苦着脸抱起胸,米蒂安则是眯起眼瞪他。从刚刚的互动就能理解,值得惊讶的是,米蒂安竟然扇了亚伯的脑袋。
对雷姆的答案丧气垂肩的爱蜜莉雅,马上又对碧翠丝的主张嘟起嘴唇。
米蒂安浑然不觉雷姆的内心感受,歪起脑袋这样问亚伯。
是朝气十足用力挥手,大步往这边走过来的高个子女性──自由妆点金色长发,肌肤裸露程度犹如舞娘,最重要的是手脚与年龄相应、十分纤长的人物。
在无法憎恨的两人的互动中,雷姆感受到自己的情绪被搅动,但很快就对爱蜜莉雅她们产生好感。
「抱歉抱歉。不过睽违已久,感觉很新鲜呢。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关心我的人,除了貚纱以外都是男人。」
「──啊,请等一下。」
女性阵营慌张忙乱的欢迎,让昴和亚伯互看一眼。接着亚伯叹气,昴则是举双手表示放弃挣扎。
两人都给人一种照顾或为昴操心很是开心的印象。
当然不觉得会获得许可,不过从亚伯口中听到「战后」一词,让雷姆觉得还是有收获。
「事先声明,如果走到审判那一步,别忘了我有一个最后的手段,就是把你是什么样的人都抖出来……!」
如果听到的事情属实,那么她们冒着巨大的危险来到这个国家,就是要找雷姆和昴。所以怎么可能会讨厌她们呢。
「因为跟那个人不一样,没有可疑的要素。」
「怎么说好呢……先不论那个人,没法想像亚伯先生会打人呢。」
分开的期间,昴身上的强烈恶臭消失。这也让人挂意。
「那么,就去大家那边吧?老哥也有话想跟亚伯亲说喔。」
「亚伯,去大家那边之前我也有想做的事……是必须要做的事。所以你们先过去吧。」
「是说,我肯定会被骂,所以要先说……我们和好了。」
不管怎样──
亚伯给人的印象就是用严肃的面容和声音说些带刺的话。
米蒂安顿时脸色变得开朗,还朝亚伯伸出手。亚伯瞪着她的手,最后撇过脸。
「────」
「……那个人的臭味突然变淡,也很可怕就是了。」
「是呢。艾蜜莉我也有点担心。而且争执不是仅限于双方互殴,用言语伤害也算是一种打架。」
虽然昴垂头丧气,但比起沮丧的昴,被米蒂安更强烈斥责的人反而是和昴打了一架的亚伯。
面对亚伯冷淡的态度,米蒂安用另一只手去拍自己伸出的手,发出声响。
才在想这人的表情真是丰富多变,爱蜜莉雅又大吃一惊地看向雷姆。
「……请问,那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咦!? 怎么说啊!?」
「嗯,没错!看嘛,我终于恢复成原本的身体了吧?现在跟变小的时候不一样,就算是大人打架我也能帮忙制止了。」
才刚要告知自己的目的,却被昴打断,而中断对话的昴说完就看向雷姆。
他的视线让雷姆理解到,他口中所谓的「必须做的事」跟雷姆想说的事是一样的,因此雷姆抿起嘴唇点头。
然后──
「──雷姆,可以带我去卡楚雅小姐那儿吗?」
3
「怎么着,小鬼。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吧。」
一进入目标房间就被粗俗迎接,让昴不禁睁大眼睛。
站在房门后方的,是面容和粗言粗语相当契合的眼罩男──有一瞬间努力翻找记忆抽屉,不过马上就想到了。
「记得叫,贾马尔……?」
「嗄啊?为什么会知道老子的名字?我根本不认识你呀。」
「你还活着啊……」
「有够没礼貌的小鬼耶,啊啊~!?」
张开嘴巴露出意外整齐的两排牙齿,喉咙一直发出鄙俗声的男子名叫贾马尔。
是昴转移到佛拉基亚帝国后,最先遇到的帝国人之一──而且还是陶德•方克的伙伴。
在昴所知的范围内,在城郭都市瓜拉尔的时候,陶德带走被俘虏的一将时留他殿后,所以他被捕入狱。
之后因为发生许多事,所以昴根本完全没去想到他的安危与否。
「为什么你会在这个房间?」
「待在自己妹妹的房间里,有什么奇怪的?」
「妹妹……啊。」
这答案解开疑问,昴想了起来。
这么说来,陶德是有说过,自己的未婚妻是贾马尔的妹妹。也就是说,眼前的贾马尔跟那个卡楚雅是亲兄妹。
这是离他最近,看着他的生命走到尽头的昴所能给的答案。
「──。抱歉让你当坏人啦,小鬼。」
这才叫真正的价值,没必要拘泥真相到不惜破坏这样的关系。
因此,昴不能说出更残酷的事实。
意思是希望对方把卡楚雅的事交给自己,并且感谢昴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还是愿意亲自来传达。
「嗯,没事了。谢谢妳的担心。」
虽然口气粗鲁冷漠,但骨子里无疑就是个善良女性,也因此才能和无依无靠的雷姆变得亲近。
昴点头,踏进房内。
陶德深爱卡楚雅,卡楚雅亦然。
干巴巴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出结论。昴抬起头。
「怎样啦。把死讯传达给家属是很讨人厌的任务。不管那家伙死得多慷慨激昂勇敢,都还是会有人想哭。」
「你终于醒了……是说,睡太久啦。真的是、真的是……」
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卡楚雅,和眼前这个粗暴莽撞的贾马尔,是兄妹。
雷姆把卡楚雅的头抱在怀里,轻抚她的背。
「不对,不会那样……那家伙,才不会那么简单就……对吧?对吧,雷姆……」
可是,这样的描述不够精确。严格来说,昴最后看到的陶德是人狼的姿态,且胸口被斧头深深嵌入后才被浊流吞没。
虽然万分不可思议,但可以的话,昴也希望陶德能活下去。
陶德•方克,被那场洪水给吞没,死了。
被昴的态度给激怒而卷起衣袖的贾马尔准备用蛮力赶人,但在执行之前先被后面的人叫住了。
房间里头笼罩着沉默。
听完昴的话,贾马尔用力咬牙的声音响彻房间。
「────」
接着──
昴确实亲眼目睹陶德被浊流吞没的模样。
看来这对兄妹重逢后也发生了很多情况,不过深入挖掘并非昴前来的本意。他亲自来这一趟是有其他理由。
越过贾马尔看进房内,会看到格局跟昴睡的客房一样,里头的床铺上正躺着一名女性。
「……你,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头发的颜色和卷曲程度是很像……吧?」
卡楚雅越讲越大声,还开始拔自已的头发。那伤害自己的模样让雷姆大叫她的名字,贴过去抱住她的头。
「────」
「──啊。」
「────」
卡楚雅坦率的反应,让昴感到心如刀割。
「不过,在跟僵尸战斗时,他充当诱饵,身上处处是伤。所以……」
雷姆也没有自觉。──陶德变成人狼后,用斧头解决他的就是雷姆。
「……那你呢?」
不只昴,雷姆和贾马尔都盯着床上的卡楚雅。卡楚雅用手指玩弄自己的卷发,蓝色双眼不住朝左右撇望。
虽然,彼此之间的关系真的错综复杂,可是陶德对卡楚雅的感情是真的,卡楚雅也真的很重视陶德,所以才会落泪。
卡楚雅和雷姆是朋友,雷姆也很重视卡楚雅。
「──!」
「卡楚雅小姐。」
「卡楚雅小姐!」
「他被流入城市的洪水给冲走,之后的事就不得而知了。」
对这样的她,昴有事必须传达。
斗大泪珠自卡楚雅眼眶滚落,慢慢湿了雷姆的衣服。雷姆不在意,继续抚摸号哭的友人的背。
接着,她垂下外围镶着长睫毛的蓝色眼睛。
沉默仿佛烧灼着额头和颈项,是昴决定要自己承担,也是必须甘心接纳的心痛感。
「──啧!」
昴瞥了雷姆一眼,看到站在旁边的她表情僵硬。
「──。还好吗?」
──受了重伤,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被洪流冲走,根本是爱莫能助。
如果是昴会死掉或无法得救的情况,陶德也同样会丧命。
「我本来就没死,是你们擅自认定我死了吧……!」
早就知道了。一旦告知陶德的下场,卡楚雅肯定会哭。
不过,跟陶德交手多次的昴知道。
就在昴垂下视线,难以踏进房间时,目睹此景,跟他一块来的雷姆开口询问。
听了昴的报告,卡楚雅嘶哑吐气。跟那声叹气重叠,昴把自己看到的东西,以不同于自己所见的形式传达给她。
辞别了爱蜜莉雅他们和亚伯后,昴就跟着雷姆一起造访了这个房间。
可以看到嚎啕大哭的卡楚雅绕到雷姆背后的手,用力地抓紧了雷姆的背。看起来很痛,但雷姆默默承受。
在帝都之战的最后,帮忙突破僵尸包围网的陶德,与自己爆发了冲突。
对于这话大感意外的昴挑起眉毛,结果贾马尔不高兴地皱起鼻子。
卡楚雅和贾马尔还在争执,不过带着雷姆的昴一进来后,卡楚雅就闭上嘴巴。
留下雷姆和卡楚雅,离开房间时,贾马尔对昴这么说。
「陶德是真的很珍惜卡楚雅小姐,直到最后都还在关心妳。」
「对不起。我没能……带陶德回来。」
因为大致猜到接下来的对话,所以她对卡楚雅的话没有过度反应。
「……又、又没看到关键的那一幕吧?既然如此,有可能,没死啊。」
只要有那个意图,昴也能让卡楚雅怀抱希望。
没错,是来跟卡楚雅报告在帝都的那场决定性别离。
对他来说,陶德是伙伴,还是可以托付妹妹卡楚雅的未来妹婿。听了昴的报告后受伤的人还包含了他。
昴不认为这起真相有什么价值。
但是,最终的结果──
「毕竟,看嘛,那家伙,韧性很强,根本就打不死。而且,分开的时候他有说,马上就会追上来……一定会、回到我身边……那家伙,不说谎的。哥哥死掉的事!只是他讲错而已!」
「俺不是很清楚,不过知道你讲了让人火大的话。小鬼,不想讨皮肉痛的话就快滚……」
那个时候,陶德的外貌是人狼的样子。直到掉入水中,兽化都没有解除,因此雷姆不知道实情。昴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用担心昴的身体状况作为进入主题前的招呼语,足见她的温柔。
「我才没那么脆弱!别拿我跟即使死了也不会死的哥哥相比……」
「──!」
在响着哽咽声的房间里头,雷姆瞥了昴一眼,然后摇头。
尽管背叛了自己的期待,甚至还被暗算性命,且本来就是在「死亡回归」的世界里夺去自己性命许多次的人,却还是希望他能幸存。
可是,昴没那么做。
「慢慢呼吸,深呼吸。我会陪在妳身边的……」
事实上,昴最后看到陶德被那场洪流给吞没消失。只要没有发现尸体,那也可以揭示出对方还活着的希望。
为了保护昴,雷姆给了陶德致命一击。
担心被驳斥,最后还被扣上死人污名的贾马尔脸上出现红晕。
「────」
「嗯,还好。」
「卡楚雅小姐……」
「喂喂,不要勉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就乖乖躺着不要动。」
陶德是个没有特殊能力的平凡存在。就算他是人狼,拥有的优势也不足以逆转他所受的致命危机。
会对她的反应有期待,意味着自己软弱得想晚点进入主题。戒惕自己后,昴大口吸气,然后吐出。
昴用力握紧拳头,带着沉痛告知残酷事实。
只有这件事,是可以说的。
「假如,假如喔?假如,你看到的是陶德头破掉,或是身体剩一半,或是被烧成焦黑,假如看到的是那样子,呐?如果有看到,那你可能会那样想,可是……」
身为卡楚雅的朋友,雷姆有资格来这里。──因为希望她接下来也能听到昴准备要说的事。
陶德厌恶、猜忌昴的生存方式而打算解决掉昴,昴则是决定不杀他并正面应对,打了起来。
就这样一直品味着肌肤被烘烤的滋味,好一阵子后。
只有这件事,是陶德•方克对菜月•昴裸露杀意的行凶动机,更是可以直接传达给卡楚雅•欧瑞黎的真心。
「──哥哥!住手!」
「卡楚雅小姐。」
隔着哥哥碍事的身体看过来的卡楚雅,撑起上半身。这样的举动让贾马尔立刻走回床铺。
「……我又不是在担心。是那个女生很不安。」
「嗄~?」
「对你来说,陶德是同伴,是妹妹的未婚夫,是特别的人吧?」
脸庞一歪,贾马尔思考昴的提问。
沉默半晌后,他用手摸罩住右眼的眼罩。
「谁知道呢。如果那家伙活下来,那应该会彼此嘲笑双方都逃过一劫,笑着带过,可是已经直接跳过那阶段了。嗯,如果是在战斗中死去的话,那身为帝国士兵,算是尽职尽责了。虽然他一直不屑那样就是了。」
讲到最后一段时,贾马尔鼻子喷气笑了出来。
是觉得那不像陶德该有的结局才笑的吗?还是依循昴难以理解的帝国风俗而有的笑容,昴不知道。
不管是哪一种,昴都没法笑着接受某人的死。
「不过呢──」
就在昴这么想的时候,贾马尔突然继续说了下去。
说话的语气让昴惊讶,因为声音里头有的不是愤怒或寂寞,而是类似期待的东西。
而且这样的印象是正确的,因为贾马尔说:
「我不认为那家伙会那么简单就死掉。卡楚雅说得很对。……毕竟没看到当事人真正死掉的那一幕嘛。」
「那是……好痛!」
「闭嘴啦,小鬼。我就算了,那对卡楚雅来说可是希望耶。」
昴忍不住想要反驳,却被贾马尔用手指弹额头。让昴安静后,贾马尔用下巴示意身后的门,这么跟他说。
贾马尔所说的希望是光明的还是残酷的,这昴无从区别。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插嘴的资格。
有权利对那份心情说三道四的,只有被邀请参与卡楚雅和陶德的人生的人。──而昴没有这份资格。
「真是的,嘴巴一直讲讨厌战斗,结果根本是血气方刚的家伙。就是这样,才会走上比我还危险的路啦。」
仰望走廊天花板的贾马尔,这样评论陶德。
「可以相信到哪个地步呢……」
4
「好啦好啦好啦。」
「是的。貅德拉格的各位给予了这样的回应:只要有需要她们发挥力量的机会,她们必将全力以赴。这是非常令人安心的答复。」
「那个,浮洛普先生他们不用参加吗?」
「对贝蒂?……没什么好预感耶。」
终于跟亲妹妹雷姆面对面相认过,但两人没有像昴想的那样一直贴在一块。因为本来对她们的印象就是经常腻在一起,所以昴原先是希望她们姐妹俩可以一直牵着手不放开的。
「──。是吗。」
「那个,真的不是可以当作笑话的事情……」
甚至被拉姆「哼!」地用鼻子嘲笑。
「有何不可?念起来比尸兵还短。」
昴是亚伯──文森•佛拉基亚的私生子「黑发皇太子」的谎言仍在持续。也必须想想这方面的解套法。
「嗨~哟,昴,很有精神不是~吗。一阵子没见,变年轻了呢,是帝国饮食帮忙的~吗?」
然而,贾马尔没有让昴看到他的表情,声音还在发抖。只是,昴果然没有吐槽这一点的资格。
「还没回来。虽然比预定还多花了一些时间,但只希望这不是意味城塞都市沦陷。」
没错,边进行听起来非常重要的话题,边走进车厢的,是亚伯和跟着他的帝国人──老人、大块头男和美女三人组。
昴复述了一边他提到的名称。
罗兹瓦尔不直接回应,而是用暧昧的笑容带过昴的视线。
「哎哟喂呀,被认为偷懒真是叫人意外。我好歹也是当事人,在这边没理由摸鱼吧。你们的性命也牵涉其中呀。」
在连环龙车当中,车体也比其他车厢大的这里,宽敞程度给人交谊厅或餐车的感觉。只不过,这车厢不是以用餐或团聚这类和乐目的而打造,主要是用来开军事或重要会议吧。
「是明白了什么呀!就只是恶劣玩笑增加而已!」
「就跟在帝都时说的一样,那应该是『不死王的圣礼』的成果。根据纪录,最后一次被使用是在王国的内战中。」
「不要读别人的心声啦!才不下流咧!」
拉姆说的没错,过度焦虑是不行的。首先,姐妹成功相见了,接下来就不要急,慢慢顺其自然发展就好。
在昴跟奥托对话时这样插嘴的,是罗兹瓦尔。
──跟卡楚雅报告完,昴就来到这里开会。
因为车厢里头没有任何装饰,桌上甚至连桌巾都没铺。
「小不拉机毛,雷姆怎么了?不是一起吗?」
「啊,昴。这边这边。请坐我旁边。」
「传令给卡夫马•依鲁鲁库斯和奥尔巴特•丹克肯两边,要他们继续作战。瑟莉娜•多拉克罗伊,飞龙船呢?」
「明白了。因为妳的性命也牵涉其中。」
「僵尸吗……」
「原来如此,不赖呀,僵尸。至少,不想叫尸兵。」
「感谢。……哥兹,我记得是放亚伯逃走而被捕的人。」
「……那个奇妙的称呼是什么?」
「城郭都市那时候就算了,在现状下,一个旅行商人加入军事会议能有什么用?」
「虽然至少希望貚纱出席……」
「赞成的原因很像奥托会有的看法……」
「你们也到齐了吗。刚好,开始军事会议吧。」
「塔立塔小姐和米杰耳怛小姐他们,也都在客车后面做准备。所以她们不会参加这边的会谈对吧?」
不管怎样,这样便知道浮洛普兄妹和「貅德拉格之民」没有出席的原因了。
他们应该都是有着重要头衔的人,不过全都是昴没见过的脸孔。
「奥尔巴特一将也通报,要跟底下的西诺比进行拖延战术!只不过,敌方不需要补给饮水和食物,所以可以使用的手段减少了一半!」
她要说的话,昴也可以想像得到。
叹气后,拉姆就没有继续追问了。
「那位老人家是贝尔斯特兹•彭达冯宰相,高个头的是哥兹•拉尔冯一将,女性则是瑟莉娜•多拉克罗伊上级伯爵。」
「哼!」听到奥托的低语,同一桌的拉姆鼻子不屑喷气,接着狐疑地望向只身前来的昴。
下巴放在双手交握的手掌上,罗兹瓦尔这么回答。碧翠丝气得满脸通红怒骂。
「事实上就是如此啰。是连回想都不愿意的回忆之一。」
「拉姆不在身旁的期间,支撑雷姆的是旁边的人吧。没想过要轻视那些人际关系。真是厚颜无耻,未发达毛。」
乍看之下可以容纳二十人左右的宽敞车厢。虽然主导者尚未现身,不过预计要在这里跟亚伯他们讨论往后的方针。
「尸兵……好像会直接连结到讨人厌的回忆?」
「……贝蒂也在为此烦恼。达多里,你也别偷懒啊。」
就算看到昴变小也无动于衷,不愧是罗兹瓦尔,不过昴也刻意不去提对方不是平常的小丑妆容打扮。他看起来很适合这身样貌让人有点不甘心,还有他在强调时的语气不同,也因此省去了刻意解释的工夫。
当时便判断对方要是活着的话会是亚伯的同伴,实际上他现在就跟着亚伯,所以让人开心。
「不过,就贝蒂所知,那个秘术应该是更不稳定的东西才对。居然能制造出那么多僵尸,而且重现度也很高,真是难以置信。」
「如果能使用这种龙车的话,交通会变得更便利吧。」
「会动的死人的意思。在我老家,就叫僵尸。想说那种东西有个称呼比较方便,所以就这样叫了。」
「哎哟,不要随便乱讲喔?现在是紧急情况所以才被忽略,但这些可是属于帝国机密。你应该不想被挖眼珠割舌头吧?」
「昴,你的帝国朋友……」
「正在作战,所以是现在进行式?」
毕竟,昴跟亚伯会同时出席。要是一个弄不好导致魏兹攻击亚伯,企图要他把宝座让给昴的话就麻烦了。
正所谓入境随俗,罗兹瓦尔直接扔出深具帝国风格的杀气腾腾的玩笑,奥托一脸消瘦在旁边这样说。
暂且也请普莱迪斯战团的同伴们,不要出席这种场合。
「没想到,竟然有机会能够跟以勇猛大胆闻名的『貅德拉格之民』并肩作战!假如不是攸关帝国存亡的话,我的胸口会更加雀跃!可恶!」
用不着担心,因为拉姆跟雷姆之间有着他人无法介入的羁绊。
「我就看看什么时候会用尽对我的称呼吧,大姐……!」
「那个,太详细的事我不清楚,不过就用昴说的『姜丝』作为代称可以吧?」
「菜月先生的老家,好像什么都有啊?」
在两人一起来探望昴的时候所流露出的气氛,让昴相信这件事会水到渠成。
「所以是讨厌的回忆啊。」
不过,奥托歪头的原因包含昴在内,爱蜜莉雅阵营所有的人都不明白。因为他们觉得奥托在这里是理所当然。
回答不在的成员目前在忙什么的爱蜜莉雅,有点犹豫接下来要怎么说。
「──陛下,收到卡夫马二将的报告,说暂时会留在盖拉哈尔温带,尽可能进行后续的牵制。」
一踏进该节车厢内,注意到昴的爱蜜莉雅就招手。
昴歪头不解地问,听了亚伯的说词后,换奥托歪头不解。
「前面可以不要加那种形容词吗……。雷姆现在在卡楚雅小姐那儿啦。我想她暂时不会出席这场会谈。」
闭上蓝色的眼睛,留下黄色眼睛做出眨眼举动的,是跟昴很久不见的罗兹瓦尔。
见昴皱眉观察,查觉到原因的奥托便加以解释。从他那儿听到的名字当中,有一个应该是生命有危险的「九神将」。
「我对战团的人说,由我来代表谈话。我也有些事情想跟大家商量,特别是对碧翠子。」
对过去的历史造诣颇深的罗兹瓦尔,就算没有亲自参加那场内战,或许也曾因为和「不死王的圣礼」相关的事而吃过苦头。
这种情况下,该主张是真的出现僵尸的这个异世界有问题?还是大量使用实际上不存在的僵尸为题材虚构作品的现代世界有问题?昴也不清楚这个次元问题该怎么解答。
「……只要那个有尽到应尽之事,城塞都市不至于毫无防备。」
被奥托斜瞄,昴嘴角往下撇。
「是这样吗。那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咧……」
这里是帝国,跟爱蜜莉雅一样,罗兹瓦尔的身分要是曝光也会很麻烦吧。
「可是,在场的只有这些成员?佩特拉、法兰黛莉卡和嘉飞尔呢?」
「姑且还算在开玩笑的范围内吧。总之,不要因为看到太多帝国黑暗面而回不去,彼此就留意这点,小心翼翼度过吧。」
而就在昴这一边的对话告一段落的时候──
「哎哟,大家都开不起玩笑~耶。还有,我在这里基本上是达多里喔。──以后,麻烦多多指教啰?」
「可是实际上他们会动也会讲话,会不会是有什么原因?」
被拉姆损人的话给激得脸颊抽搐,昴大口吐气。
「佩特拉酱和法兰黛莉卡负责照料正在作战的士兵们。嘉飞尔也在忙着处理受伤的人……」
「吵死了。闭上嘴巴。」
很难说这是不是一段有成果的对话,但光是确定了称呼就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今后要拟定具体对策时,就需要敌人是「僵尸」这个共同认知。
「听起来不像玩笑耶……」
「嗯,是喔。我想昴也在帝都看到很多了……」
碧翠丝因为被调侃导致不满大爆发,但昴也不清楚罗兹瓦尔真正的用意。不过,因为是昴的搭档,所以碧翠丝最后只是做了个鬼脸。
握出的拳头有小孩脑袋大的哥兹,被亚伯命令闭嘴。虽然这话说得无情,但其他人都没有对此表达关切,因此可能平常对话就是如此。
没有理由拒绝招手的她,昴走了过去。宽敞的空间里摆放了几张桌子,爱蜜莉雅他们就坐在其中一桌。
而且,围着桌子而坐的爱蜜莉雅阵营当中──
「厉害。看到我这副模样还能讲那种难笑笑话的,只有罗兹瓦尔了。」
「拉姆和雷姆是分开来的个人喔。幼齿毛少强加自私的心情过来。下流。」
可是要带脸色不好的她出席会议也很过意不去,因此战团的相关人士就只有昴出席。
等到这场会议结束,一定要去找貚纱聊聊她愁容满面的理由。
「还有,没看到露伊……」
「那孩子在米蒂安和浮洛普那边,似乎相当黏他们的样子。不只想法,连外表都幼稚的毛打算怎么做?」
「──。这个问题,也是稍后要跟大家一起讨论的。」
被拉姆眯起浅红双眼注视,昴别无选择,只能这样回答。
在普莱迪斯监视塔,昴跟雷姆被抛到帝国去之前,露伊刚好出现,而拉姆知道这件事。当然,拉姆和亚伯都会告诉大家露伊的身分吧。
即便如此还是让她搭上这辆连结龙车,到底是多亏了谁、做了怎样的手脚和努力,这个昴也想知道。
在此基础上,必须寻找最合适的解决方案来处理露伊的立场。
「总算摆脱延迟要素了,重新开始军事会议吧,菜月•昴。」
「你可不要忘记,我手中握有天大丑闻喔?是说,虽然这件事也是,但我不是要谈这个。」
还清楚记得对方曾谦虚地低下头的样子,但亚伯表面上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针对他的态度抱怨有加后,昴随即喊暂停。
还有人的动向尚未确认。
那就是──
「──普莉希拉呢?她本来在瓜拉尔,后来不是也来帝都了吗?而且,讲到貚纱就要提到夜鸣小姐。」
她们应该要在。昴看着亚伯,问道。
不知是怎样的经纬,普莉希拉跟她愉快的同伴们都来到了佛拉基亚帝国。阿尔甚至跟着昴一起去到卡欧斯弗莱姆,所以也有参加与帝都有关的战斗吧。既然米蒂安的身体恢复了原状,那他应该也有恢复。
还有夜鸣。她协助叛徒的情报连昴一行人都有掌握。与她有联系的貚纱有感应到她人也在帝都。
当然,这些脸孔理应也搭上了这辆连环龙车──
「──喂?」
佛拉基亚帝国正遭逢前所未有的危难时刻之际,面对正在面临亡国危机的佛拉基亚皇帝,奥托•思文开宗明义地如此宣告。
阿尔不在的原因得到答案,可却在昴的眉心留下皱纹。
「假如你以为这样就不会让我反感,那你不适合当皇帝。」
当然,并不是希望他死,也不觉得他该死。
「……该不会,貚纱的强化效果还没断?」
昴忍不住站起来时,贴在他身旁的碧翠丝牵起他的手这么说。闻言,昴脸颊一僵。
「那么,她们没有回来,我们却还是离开了帝都!?」
「蠢货。欺骗人我有什么好处。现在你对我怎么想已经无所谓了,但在这里没必要无端引人反感。好好动脑吧。」
「──!那个混帐老爹!为什么那家伙会在帝国!?」
可是面对昴的询问,亚伯不语,闭上一只眼睛。
他原地站起,竖起一根食指吸引大家的目光。
「关于普莉希拉大人的阵营,领头人物普莉希拉大人,其随从阿尔殿下以及同行者海因格殿下都下落不明。舒尔特则是安静地待在房间里。」
「影响身旁……这个,嗯。我是不知道普莉希拉有啦。」
可是却没有。而这份讨人厌的沉默,意味着──
5
指着窗外的景色,想着远去的帝都,昴对亚伯申诉。
即使不算上这次的事,不久的将来,他的言行必定会招致政变。
「可恶,就算这样……!」
「────」
「欣赏的随从,舒尔特吗。……话说回来,阿尔呢?」
「可是,有怎样的希望?」
「说是一个人比较好办事。这点拉姆也有同感。帝都那种状态,不适合留下一大堆人。」
因为他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自私鬼,所以本来以为他绝对不可能想来帝国。
「──但说无妨。」
配合普莉希拉未归队,话题转向她那边的阵营。于是昴问起在当时以及这辆连环龙车中都没现身的铁头盔男。
对此感到诧异的昴,发现有这种反应的不是只有亚伯,于是看着周围,皱起眉头。
「不只如此,从魔都来的人的效果也还在喔。」
「貚纱之所以表情阴沉,是这个原因吗……」
「那家伙……!该不会,就他一个人?」
昴的推测,获得碧翠丝和拉姆的保证。爱蜜莉雅接在后头的那句话──也就是说夜鸣跟普莉希拉一样的发言──让昴皱眉不解。
「可是,实在不觉得这是普莉希拉会有的能力。首先,之前说过要使用『魂婚术』极为困难的人可是亚伯。你骗人吗?」
「就如哥兹所说,依现状来看,留在帝都等同舍弃性命,所以不能做出那种判断。当然,普莉希拉和夜鸣•魅时雨的安危令人担忧……」
在水门都市朴利斯提拉,破坏了正要和好的家族气氛的男人就是海因格。这么说来,他当时好像就跟普莉希拉他们一块行动,然而跟到帝国来还是吓人一跳。
详情没听说。然而,在城郭都市千钧一发之际赶来挽救颓势的普莉希拉,恐怕是为了保护亚伯,才真的如字面意思飞了过来。
支配魔都卡欧斯弗莱姆的夜鸣,以能够把居民和自己的灵魂碎片相连结、名为「魂婚术」的能力,提升整个都市的力量。
虽然主仆都不承认,但阿尔的立场定位为普莉希拉的骑士。
只是另一方面,尽管无法对他产生好感,却又不希望莱因哈鲁特和威尔海姆伤心,除此之外找不到其他理由希望他活着。
「不管怎样,菜月先生会对普莉希拉大人有那样的印象不是不能理解,不过那位大人确实可以使用『魂婚术』。我也是亲眼看到的。」
看着被碧翠丝靠住的昴,爱蜜莉雅开始说明,但才开头就讲不下去。心急如焚的昴于是出声催促:「爱蜜莉雅?」
见昴打死不退,哥兹气到脸红脖子粗,不过亚伯伸手制止。
「海因格……总觉得是给人的印象很讨厌的名字……」
「可是,夜鸣小姐……而且!你跟普莉希拉,应该有什么关系吧。」
「没错,我就是因为这样才没有慌得乱了分寸。所以,普莉希拉也一样。」
想说之后要跟她好好聊聊,但提前知道了原因。
指出这点的昴惹得哥兹再度怒形于色,是站在旁边的贝尔斯特兹进行调解,事情才没有闹大。
那样的能力似乎有着相当强大的支援效果,连在远离卡欧斯弗莱姆的剑奴孤岛,效果都依然持续,也在帝都攻防战──
抛弃了普莉希拉,亚伯内心应该也不安稳才对。
──这是在帝都攻防战,我方所受的确切伤势的证明。
其原理也适用于貚纱,所以外表只是可爱鹿人小妹妹的她却能发挥无与伦比的怪力,跟普莱迪斯战团的全体强化是不一样的原理。
不过,关于他参加了那场战斗后的结果,倒是让人有些想法。
明明有这种自觉,阿尔还是亲自协助昴。就算嘴巴会讲些有的没的,但没有他就很危险的场面也发生过好几次。
「这样的说明昴听不懂的啦。……莱因哈鲁特的父亲。」
昴激动到身体往前倾,而把手放在他肩膀上的是面露困扰的爱蜜莉雅。
──普莉希拉和夜鸣没有归队。
「关于这个呢,昴,也不全然只有坏消息。……不对,是在坏消息里头,也是有充满希望的事情。」
爱蜜莉雅亲口告知这让人错愕的情报,而且她所言不差这点,被室内无人有异议之声加以佐证了。
就在昴如此加强决心的时候。
「够了,哥兹•拉尔冯。那个家伙,性子是保持不了沉默的。」
「碧翠子?」
在连环龙车的床铺醒过来时,有看到来探望的战团成员。当中貚纱的表情就一直不是很愉快,让昴很在意。
「我想各位都清楚,我们是王国人,在禁止穿越国境的时期,我等承认犯下越境的过错。在认罪基础上,请容许我发表意见。」
「你,竟然对陛下如此出言不逊!」
身穿黄金铠甲,脸部有伤的男子哥兹•拉尔冯以宛如火山爆发的音量破口大骂小男孩,同时俯视着逼近自己宣示效忠的皇帝的少年。
抑或是刚刚他在昴的房间之所以乱了方寸,不只是因为叫做奇夏的人死掉了。
凝重沉默占据室内,此时,打破沉默的人是奥托。
她也跟昴一样,都是相当担心普莉希拉等人安危的人。既然她都说有希望了,那应该就是昴想要的希望。
「仔细看看帝都的状况的话,陛下放弃首都是理所应当的!留下的将兵和草民,全都认为陛下的判断是正确的!」
「这必然代表使用该秘术的夜鸣一将性命无虞。这才是爱操心的艾蜜莉没有慌张失措的原因。」
「跟普莉希拉他们一样没有回来……可恶,都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好了。」
「抱歉大声了。可是,我还是要讲一样的话。」
「……那个男人,没有搭上龙车,而是留在了帝都。就如昴所想的,是为了寻找普莉希拉而行动。」
为什么,没有人跟自己提起普莉希拉他们的动向呢?
「可是,连那个海因格都下落不明……」
「──。参与那场战争,没归来的人多不胜数。当然,那个跟夜鸣•魅时雨的存在相当大,但不能给予特别待遇。」
顺应这声呼唤,爱蜜莉雅轻吐一口气,然后说下去。
「那个醉鬼啊。」
「普莉希拉大人和夜鸣小姐的事就跟刚刚说的一样。接下来,在开会决定未来的方针之前,我有话想先说清楚。」
「普莉希拉,也一样?」
睁大双眼的昴,从记忆的尘封处拉出讨人厌的回忆。
别看阿尔那样,其实是个非常机敏,专门将生存能力强化到甚至胜过了自身实力的人才。可即便如此,跟真正有实力的人相比,基础能力比较差是毫无疑问的。
「普莉希拉和夜鸣小姐,两个人都非~常强,可不单是如此,还拥有会影响身旁孩子的能力。」
就是──
「大家逃离帝都的时候,没有发现那两人。──虽然很想相信她们平安无事。」
「我不是在讨论正不正确!我想说的是……」
于此同时还注意到一件事的昴,用力握紧拳头。
无论如何,昴都必须和重要的伙伴们一起回到王国。
「好的。──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假如进入城塞都市盖库拉,我们将从那儿北上前往卡拉拉基都市国家,再回到露格尼卡王国。」
要是单纯接受这说法,应该是指普莉希拉也跟夜鸣一样可以使用相同技能。
可是,对昴的态度有意见的不是亚伯本人,而是他旁边的大块头男子。
「你──!」
海因格是露格尼卡王国的人,「剑圣」莱因哈鲁特的父亲。
尽管个性轻薄随便,不过对普莉希拉却是忠心耿耿。当然,既然普莉希拉没有回来,阿尔应该会觉得自己最有责任。
围绕着帝都禄普加纳的攻防战,在帝国正规军和发动叛乱的叛军酣战之际,普莉希拉和夜鸣的任务之大是可以想像的。
亚伯平静的嗓音,让哥兹闭上张开的嘴巴,恭敬垂首听命。而另一方面,昴则是尴尬地紧盯亚伯。
「我也跟奥托一起确认过了。不过,跟夜鸣一将超乎常规的使用方法不同,她的适用对象顶多只限定在欣赏的随从。」
这样的人被卷入佛拉基亚帝国的战争中,最后还可能死掉的这种状况,就算是跟他不亲近的昴都觉得不舒服。
假如是在帝都攻防战之前,普莉希拉等人薄情地打道回府回去了王国,那爱蜜莉雅他们在听到普莉希拉的名字出现的时候,应该会感到惊讶才对。
「──为了不让昴陷入混乱,所以才没说的。」
「冷静听好,昴。普莉希拉,和夜鸣小姐……」
之后的交流里尽管依旧有着仿佛刀刃相向的锋利,但也似乎存在着一种彼此心意相通的伙伴之间才会有的轻松感。
6
「──菜月先生和艾蜜莉,请保持安静。」
在昴跟爱蜜莉雅开口之前,就先被奥托制止了。
奥托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想要针对他刚刚的发言表达抗议的两人则是完全被抢占先机。
但是,昴跟爱蜜莉雅会有这反应是很正常的吧。
都看到帝都是怎样的惨状了,最后甚至要在不知普莉希拉和夜鸣安危的情况下回国,打这种如意算盘怎样都说不过去。
「虽然很想说没人性,但拉姆也赞成奥托的方针喔。反正已经接到雷姆,也顺便回收短手短脚的毛了,成果已经很足够了。」
「拉姆……!」
「就算用那种求人的眼神也没用的,艾蜜莉。妳也清楚吧。一行人只是凑巧没有失去任何人罢了。继续牵扯其中太过危险。」
代替被下令安静的昴他们,拉姆张口赞同奥托的意见。
即便看到爱蜜莉雅恳求的眼神也只是冷淡回应的拉姆,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肘,用平常的姿势眯起眼睛。
只是凑巧没有失去任何人。──拉姆这种说法相当正确。
以事实来说,就没能把普莉希拉和夜鸣带回到当下这个现场了。而且没人可以保证,阵营里的人不会有同样的下场。
「达多里,你也同意妻子的看法吗?」
「她不是我妻子,不过我们两人意见应该一致。」
听到他们对话,在旁边把话题扔给罗兹瓦尔的是脸上有醒目白色伤疤,叫做瑟莉娜的美女。
她说的妻子指的是拉姆吧。关于这方面的疑惑,罗兹瓦尔予以否定,但同时也表明自己赞同奥托他们的意见。
「事实上,如果单看我们目的,可说是圆满达成。虽然他的手脚变短了一点,本来睡着的人醒过来反倒成了野丫头,但可以说结果大好。在这边撤退回王国,对我来说是最不会有损害的判断吧。」
「既然是牙齿都没长齐的毛,可以说损失控制在最低限度。」
「我的牙齿有长齐啦……!」
利用昴不反驳的机会,拉姆狠狠地嘲笑他的体型。而感觉不妙的昴目光游移不定。
「是没错……」
跟被挫败后表情懊悔、试图找到新方法的昴不同,爱蜜莉雅不管是眼神还是脸孔都没有居于劣势。
当然,爱蜜莉雅也被吓到了。她边伸手给瘫坐在地的昴,边盯着对方看,问道:
内心明白,但还是……
「骗人的吧,连妳都!」
「啰嗦!」
「就如哥兹一将所说,这是帝国的问题。跟形势所迫的状况不同,接下来积极介入的话,等于干涉他国内政……容易演变成国际问题。」
「因为是想法幼稚的毛,吸引到的对象大半也都是没有战斗力的人。对帝国来说都是放掉也没啥好惋惜的人吧。」
尽管昴也是这样,不过奥托同样很讨厌帝国吧。
开场白只给人讨厌的预感,奥托轮流看着被拎起来的昴,以及拎着人的哥兹。
「唔……!」
无论是罗兹瓦尔过于自保的说法,还是拉姆洞察昴的性格所做的推测,都没有留给人插话的余地,结果事情就在犹豫之间有所进展。
「爱蜜莉雅酱?」
她仰视拎着昴的哥兹,豪气万千地要求对方。这种态度令哥兹皱起粗眉,满是伤疤的脸孔俯视爱蜜莉雅。
「──。在这一个月的内乱中,数字应该减少了不少吧,不过在以前的话,大约有五千万。」
奥托和拉姆,加上罗兹瓦尔这三人在爱蜜莉雅阵营中负责提供务实的智慧,因此在决定方针的会议上拥有强大的发言权。
而且在这方面,其他局外人也一样。
简直就像要搭的船破了洞却被擅自修补,改造成不一样的船只。
「我知道这可能显得很无情,但还是要说。」
往前踩出一步的是手插腰的爱蜜莉雅。
「毕竟!包含在帝都的战斗,要是没有我和普莉希拉他们的话,大家就会陷入苦战,非~常辛苦!」
没想到被搭档背叛,昴瞠目结舌表露惊讶。
「首先,都做到这地步了,菜月先生还想要介入的理由是?反正八成是在帝国认识的人对自己有情有义,所以应该要回报吧?」
「唔……」
大步往前的他一把抓住昴的衣领,把人拎起来。真的是用他粗壮的两根手指头就捏起来了,吓得昴大叫:「呜哇!」
而且面对奥托这极具挑战性的说法,罗兹瓦尔带着狡猾的笑容点点头。
「不要用一副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态度这样讲啦!那样有错吗!」
假如只有昴他们极力主张那还好说,可是在这状况下,连参加首脑会谈的瑟莉娜等人都认同这点,对于从基层爬上来的军人哥兹来说,效果似乎十分显著。
「佛拉基亚帝国,总共有多少人?」
就算双手堵住耳朵,但哥兹的声音却可以穿过防御,简直就是武器。不过,他说的是帝国军人的矜持,昴没必要服从。
爱蜜莉雅阵营并不拘泥头衔,所以爱蜜莉雅本人和她的骑士昴意见不管用也是很稀松平常,不如说那种情况还比较多。
「至少,我的雇主不会拒绝吧。如果能因此避免不必要的危险,那么这点花费是必要的。」
「如何,哥兹先生,前提是不是变得不一样了?你说不需要我们的力量,但假如没有的话,状况会更糟喔。」
「过奖了。」
「艾蜜莉,可以降低音量了。」
「如何呢,菜月先生。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与关照。」
亚伯亲口称赞这个无懈可击的提案,奥托则是伴着场面话给出一鞠躬。不过以奥托来说,就算在心里吐舌头也不奇怪。
「呜呜,总觉得非~常不可靠……」
先是昴和爱蜜莉雅的轮流攻势,接着是瑟莉娜,且以结果来说,连贝尔斯特兹都进行助攻,哥兹被顶到嘴唇发抖。
帝国风气和奥托合不来。不是能力方面,而是性格方面。
「虽然以我方的立场来陈述这件事让人觉得心情奇妙,但城堡顶部发出的那道白光……抵销掉白光的,是那边穿晚礼服的女孩喔。」
爱蜜莉雅用力握着自己白皙的手,蓝紫双眸不住动摇。被这样的她呼唤让昴吞了口口水,同时为战力不足冒冷汗。
面对奥托这番过于强大的理论武装,只有一根桧木棒的昴该如何是好──
奥托的视线瞥了一下罗兹瓦尔。
眼睛细得像条线的老人家突然被指名道姓,却毫无动摇,而是用手指轻捻嘴边的胡须。
「这个嘛。依在下浅见,也没料到派出的一将们竟然无法攻下。如果这其中有他们的贡献的话……」
「是吗。」
「──。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提案,而且不是能够轻易拒绝的类型。」
「等、等一下!我们都还没有个结……」
「说什么不需要我们的协助!可是!我不这么认为!」
「……就认可你们的贡献吧。可是!讲到底,你们之间的关键问题还没得到一个结论不是吗!」
「我看得出来,妳也赞同这小男孩的意见!但是!帝国剑狼不接受施舍!不需要你们的协助!快快跟同伴一起打道……」
满怀希望却被现实粉碎,更是强化了昴跟爱蜜莉雅的意见有多不可靠这点。
然而──
就在昴重新认知到敌人是谁时,那名敌人像是算准时机般这样开口。
「怎么样,皇帝陛下?既然可以稍微减少母国的牺牲者,那我方的提议应该不差吧?」
「是啦!具体来说不清楚,但肯定会变得更糟糕!」
奥托并不是完全驳斥昴的意见,而是尽可能汲取中心骨干后,也确保了己方的安全。
假如这是一场用斗殴来决定事情的会议,那爱蜜莉雅和嘉飞尔的存在可以说是压倒性有利;然而如果是看其他条件的会议的话,那就完全失去主导权。
「──这可真是……」
突然,跟昴意见相同,并且跟昴一样被挫败而感到懊恼的爱蜜莉雅对亚伯搭话。
这正是为了昴他们才深思熟虑出这样的方案。
「──唔!」
也就是说──
「这是帝国的问题!既然你们不是帝国子民,而是王国人民的话,就赶快按照既定方针早早离境!本国根本不需要你们!」
在无声催促下,爱蜜莉雅轻启唇瓣。
被英勇又坚毅的爱蜜莉雅呼唤,亚伯的黑瞳注视着她。
「被对方影响,讲着讲着连声音都跟着大起来啦。」
「这点!我非~常有意见!」
擅长透过理性分析来解决问题的奥托,发挥这一原则的最大威力,让昴对他提出的荒唐建议目瞪口呆。可能惊讶程度相同,哥兹甚至也松开了抓人的手,让昴掉在地上。
瑟莉娜以下颚示意,讲述碧翠丝的功劳。听到这消息,不晓得是否跟那道光大有关系,贝尔斯特兹竟然表情微微紧绷。
为了不输给哥兹的气势,爱蜜莉雅的银铃嗓音也跟着大声起来。
「那是……!」
昴对亚伯的态度早就让他非常有意见,因此对方阵营的一言一行在他看来都联想到对皇帝大不敬吧。
大声讲话的爱蜜莉雅,突然把话题矛头扔向贝尔斯特兹。
在帝国隐瞒身分的罗兹瓦尔,是爱蜜莉雅阵营中权力最大的人。假如奥托的意见通过,那么能够为接纳亡命出奔王国之人提供保证的就是罗兹瓦尔了。
「这里只有碧翠子站在我这边吗……」
这艘船朝著有别于昴期望的方向扬起帆,但是又为了保护昴所重视的人们的性命而移动,目标直指彼岸。
双脚悬空又被惊人分贝给搞得震耳欲聋,昴不禁双眼转圈圈。
要是不在场的其他人在的话,事态应该就不会这样演变──
就算在这边讲赢哥兹,也只是打倒了容易打倒的对手,昴他们的想法不会因为这样就过关。
看着爱蜜莉雅的侧脸,昴睁大双眼。
被正经反驳的昴跟爱蜜莉雅意志消沉。
这点两人意气相投。奥托只是在这个基础上,正确地分辨事情的重要性。
进行着水准高得惊人的谈判的同时,事情就在不顾昴等人的情况下被擅自决定。
在昴他们抵达战场之前,决定战况的关键性攻击──被碧翠丝给抵消掉了。提到碧翠丝的功劳,作为搭档的昴也觉得与有荣焉。
「事先声明,佩特拉酱也跟我们持相同意见喔。法兰黛莉卡小姐虽然消极,但也倾向回国……请想成同伴就只有嘉飞尔吧。」
「爱蜜莉雅酱和嘉飞尔和我!? 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
美声依旧,不过音量从银铃变得像钟声。被人当面表达异议的哥兹表情狰狞。
看着昴他们的互动,哥兹忍不住吹胡子瞪眼睛。
「没有什么复杂的含意,就只是普通的提案。在这种状况下,就来做些大胆冒险的事吧,比如带走有意愿的人。幸运的是,我们有决定权。」
「……就我,跟爱蜜莉雅酱了。」
不如说,这边需要的是说服比哥兹更棘手的人。
「什么!?」
但爱蜜莉雅指向表情狰狞的他,继续说下去。
本来就认为他是个可靠男子汉,不过一旦真的意见相左,就会是个麻烦至极的男人。是个应该要在商量前灌他酒,让他喝到烂醉的男人。
「奥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真的是……」
「够了!到底在演什么闹剧!让人看不下去!」
「我们!很难对付吧!贝尔斯特兹先生!」
「是没错,但也可以试着进行另一番说服喔。──就是把菜月先生不能舍弃的所有人,都带到帝国外。」
「──那个,亚伯,我有事想请教。」
「……虽然对不起昴,不过真要说的话,贝蒂倾向那边喔。包含昴变小这件事在内,继续待在帝国实在太过危险。」
然而,感到过意不去的碧翠丝却没有在开玩笑的样子。正因为她是真心担心昴,所以才会这么说。
「昴……」
「到此为止了,哥兹先生。先把昴放下来,再好好说话。」
亚伯皱眉,回答爱蜜莉雅的提问。听了答案后,爱蜜莉雅轻吐一口气,接着指贴嘴唇,看向昴。
然后──
「他这么说喔,昴。」
「────」
爱蜜莉雅这样跟昴说。
昴在一开始没能理解她这话的意思,但很快就明白她的意图,接住了差点掉到地上的期待,并咬紧牙关。
在一秒内,犹豫着该如何处理那咬紧牙关的情况。
「昴,贝蒂的意见讲过啰。不过──」
「碧翠丝……」
「贝蒂,永远站在昴这边。」
重新握紧犹豫不决的昴的手,连情感上都贴近他。
碧翠丝的身高几乎和昴一样,被她在比平时更近的距离下注视着,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就这样承受着爱蜜莉雅的期待目光,昴看向奥托。
抬头看他,说:
「五千万。」
「……什么?」
听到这话,奥托皱起俊眉反问。
而被反问的昴挺起胸膛,笑得贼兮兮地再次告知。
「你刚刚说了吧?我没法舍弃的所有人,都可以带去王国。那么!我不能舍弃的人有五千万!」
「──!菜月先生!」
「──!」
「爱蜜莉雅酱,不对啦!这边是坦白也无妨的时候!」
「──好吧。就让你们帮忙。」
「只要是会成为威胁的障碍,就全都是我文森•佛拉基亚布下的铁血法则之『敌』。现在,认真回答我,哥兹•拉尔冯。」
「菜月先生你们的想法就只有甘冒危险,没有其他好处。而且眼泪攻势的条件也没满足。拉姆小姐和达多里,请不要宠坏他们。」
「奥托,拜托……!」
但是──
「拉姆……!」
「咦!? 是这样吗!?」
「请等一下,陛下!!向王国申请协助……岂有此理!这是神圣佛拉基亚帝国史无前例的作为!!」
亚伯默默地等她准备好。于是爱蜜莉雅先清嗓了一下才开口。
这边最终也成了很有亚伯风格的发言,不过这样一来,就确定了两国的协助机制。
跟昴在房间里扭打成一团的样子荡然无存,在这边的亚伯挺直脊梁,展现出皇帝威严。
「我知道!你是对的!我的话根本是胡来!大家跑来是为了救我跟雷姆,我怎么能这样说!可是!」
「在下也没有。除了稍感惊讶之外。」
结果拉姆直接挣脱她的怀抱,反过来推她一把。
如果状况不为全体成员接受,爱蜜莉雅是可以单靠立场来威逼施压,可是这对阵营来说并不是好事。
「那我们要承担的危险怎么办?拯救根本不认识的五千万人,换我们之中的某人死去或是受到无法治愈的伤痛,会更痛苦的喔。」
被这样平静质问,哥兹浑身颤栗。
「这可是非常糟糕的情况喔!要是少了我们,导致帝国惨不忍睹的话怎么办?光是想到会这样我就咽不下饭啦!」
以时间来说不到五秒吧,哥兹在历经思索后──
「请让我们,帮助你的帝国。」
「拉姆,只要能带雷姆回去就行了。不过,看雷姆现在的样子,跟帝国人关系非常亲密……要是对此视而不见的话,有损好不容易才有感觉的姐姐威严。」
「请接受,皇帝陛下。我允许你握我的爱蜜莉雅酱的手。」
对哥兹以巨大音量给出的回答颔首,亚伯表示他期待臣下的活跃。笃定地接受这番话后,哥兹像是触了电似地发出声音。
「……艾蜜莉,有没有可以说服拉姆的方法?」
接着,他慢慢地握住爱蜜莉雅的手。
鼻子喷气回应泛笑的瑟莉娜和再度眯起眼睛的贝尔斯特兹后,亚伯接着踏出一步,站在爱蜜莉雅面前。
朝着皱起眉头的奥托伸出手,昴自嘲的同时不自觉地放任自己。
而整张脸贴着惊愕的哥兹,张开双手仿佛面临世界末日。
这是货真价实地,无论视线、声音乃至于存在本身,都具备威压他人的力量。近距离面对的哥兹,等于独自承受威严。
皇帝介入谈话的举动,让奥托的目光变得锐利。跟昴的耍嘴皮不同,奥托是真的用不礼貌的眼神看向皇帝。
「──你,是我的『敌人』吗?」
「……那个,亚伯。我是真的也非~常想帮忙。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王选候选人。」
哥兹大声诉说,亚伯摇头后这么回答。
「没错,就是这样。──请随心所欲吧,爱蜜莉雅大人。」
「贝、贝蒂也拜托了。」
「这跟有无前例有何关系。如果要讲前例的话,有哪个皇帝曾被无礼之辈给抢走帝都,丢人现眼地撤退过呢?那不过是无聊的执着。」
「是说,昴是我的才对喔。」
「咳嗯。我是爱蜜莉雅,没有姓氏,就只是爱蜜莉雅。是露格尼卡王国决定下任国王的王选候选人之一。而现在,是想要在帝国危急时刻出手相助的人。」
面对亚伯提出的申请,爱蜜莉雅惊讶不已,显得非常苦恼。
然后盯着不住眨眼的爱蜜莉雅。
「你们,也没异议呢。」
不是昴或爱蜜莉雅,而是亚伯插了嘴。
「想跟艾蜜莉一样搞眼泪攻势?很遗憾,我跟拉姆小姐不一样喔。在不知道要支付的代价是什么的情况下,是不会在契约书上签名的。」
「就如妳听到的,王选候选人。佛拉基亚帝国为了解决事态,正式向露格尼卡王国申请协助。──请出借力量吧。」
拉姆闭上眼睛主动找出自己能妥协的理由,爱蜜莉雅开心到抱紧她。面对过于激动的拥抱,拉姆表情苦涩地回应。
「夺去陛下的宝贵时间,实在是万分失礼。──我哥兹•拉尔冯!是陛下的战锤!粉碎挡在陛下面前的所有阻碍!绝对!不是陛下的『敌人』!!」
「危及威严吗……无聊的忧虑。」
「不管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联手,不行就是不行。」
「嗯,只有努力想成为大家力量的心情……所以说,拜托。」
「但是!求助外国代表无力应付状况,将兵和国民都会感叹您做了与剑狼不相应的决定吧!这样恐怕会危及皇帝陛下的威严!!」
「没有。因为是我喜欢的表情,感觉对陛下更加忠肝义胆了。」
虽然不知道「死亡回归」的机制,但知道昴有权能的罗兹瓦尔可是对其相当仰赖,因此不会打乱昴的如意算盘。
于此同时,表情出现剧烈震荡的是帝国那边的人。这番话让瑟莉娜听得笑了出来,贝尔斯特兹则是睁大眯得像线的眼睛。
他惊讶的原因,八成就是亚伯后面补充的那句话。
「──。这是正式申请。佛拉基亚帝国未曾向他国人,而且还是肩负重责大任的人请求协助过。因此,一旦这件事公诸于世,对于在王国竞逐宝座的妳肯定可以……」
「如果有利可图的话。您到底打算怎么做?请容我事先声明,就算收到报偿之类的利益,也是要看……」
另一方面,爱蜜莉雅正在对拉姆提出非常强硬的要求。
最终变成爱蜜莉雅提出要求,实在很有她的风格。低头看爱蜜莉雅伸出的手,亚伯快速撇望了昴一眼。
至此──
面对奥托平静低沉的诘问,昴这样回应,然后他也看向奥托身旁闭上一只眼睛的罗兹瓦尔。
「别这样,很烦的。」
听到昴耍嘴皮子,爱蜜莉雅微笑这么回答,亚伯面对这两人的互动反应,闭上一只眼睛叹气。
「可以了!那些事之后再说!我现在想做的是这个!」
「唉呀,被骂了。」
昴催促碧翠丝,抱住拉姆的爱蜜莉雅也想加入,但再度被奥托抢先制止。
「遵命!!……嗄!?」
「──对露格尼卡王国的王选候选人,提出正式的协助申请。」
「不过是奥托还敢这么放肆。」
被否决的哥兹愕然地睁大眼睛。看着他的亚伯,呼唤忠心耿耿的臣下之名。
被拉姆亲口道出真名,爱蜜莉雅惊讶之余眼睛闪闪发亮。接着用眨眼隐藏喜悦,重新面向亚伯。
「────」
斜瞄一眼后,亚伯瞥向瑟莉娜和贝尔斯特兹两人。
被理性逻辑给逼到无路可退,根本无法战胜奥托、拉姆和罗兹瓦尔。既然如此,昴就做些有爱蜜莉雅和嘉飞尔当盟友时可以做的事情。
「──啊。」
就这样,单靠蛮干的做法就击败了罗兹瓦尔和拉姆。
讲话拐弯抹角,不过总之就是罗兹瓦尔举双手赞成昴的意见。
「陛、陛下……」
他眼中透露着微微的困惑,昴则是坏心地笑着点头。
「哥兹•拉尔冯。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没有实质效应的虚无威严吗?──当然不是。现在,帝国想要的是胜利。咬断敌人咽喉,徜徉在血液中,啜饮性命后获得的胜利,方能形塑帝国的未来。」
昴和碧翠丝朝着她拚命点头示意后,为求谨慎,爱蜜莉雅也看看抱着的拉姆的反应。
「哼。」
亚伯端出的疑案让奥托表情僵硬,吞了口口水。
说到底,要是在这边被奥托说服,那「圣域」的誓言要怎么办?
「拉姆,拜托……」
面对奥托的严厉斥责,罗兹瓦尔耸肩,拉姆皱眉。但是,两人似乎对他的意见本身都没有异议,也没有更进一步答辩。
最后,拉姆轻声吐气。
感动到滂沱泪流的哥兹用粗臂擦拭自己的脸颊,用颤抖的声音再次向亚伯发誓。
「……我是达多里啦,昴。话虽如此,对你绝对寄予厚望的我要是不点头同意,这未免太过不诚实了吧。」
「────」
奥托的表情一副就是无法动之以情,顽强棘手的程度甚至让人联想到在「圣域」对峙的罗兹瓦尔。而且传达那种印象来让奥托屈服的战术,也对现在的奥托不管用吧。
事实上,只要奥托这个要塞没有被攻陷,就无法克服现状。
正当亚伯准备长篇大论地列举令人烦心的大道理时,爱蜜莉雅鼓起腮帮子,翻掌对着亚伯制止他说下去。
「──!臣会努力的!!」
假如昴做同样的事,必定会招致拉姆毫不留情的语言回击,但面对爱蜜莉雅的强硬态度,她却是无言以对。
「──没有好处是吗?反之,有好处的话,事情就有转圜余地。」
「那就好。你的工作很重要。要更加努力。」
接着她慢慢放下手,然后伸向亚伯。
也就是,直接闹脾气用情感论对抗理性逻辑。
「我不会让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死去,也不会让大家承担那样的精神负担。这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在绝对不会发生那些事的基础上,再来讨论其他问题。」
「罗兹瓦尔!你应该也知道。我说绝对不会发生,就是绝对不会发生。」
「碧翠子也拜托看看……!」
7
──就在爱蜜莉雅和亚伯握手言欢,留下露格尼卡王国和佛拉基亚帝国历史性一刻的瞬间。
「请问,奥托先生,这样的感觉还可以接受吗……?」
昴和爱蜜莉雅,亚伯和帝国那边的人都热烈讨论,最终缔造出携手合作的共识,然而本来最先提议的奥托却被撇在一旁。
罗兹瓦尔和拉姆有找到妥协点,但奥托没有,而且就这样被放生,于是大功告成的昴对此感到战战兢兢。
因为自觉做了非常乱来的事,所以忍不住用上了敬语,搓手询问奥托的感受。
「────」
听到昴提心吊胆的发问,奥托没有回答。
昴怕到不敢看对方的脸,所以得不到答复后大感困惑,情不自禁就抱住身旁的碧翠丝,互相磨蹭彼此的脸颊。
「怎、怎么办,碧翠子……奥托都不讲话……」
「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从奥托的角度来看,会觉得自己被极度轻视。自己的想法被彻底摧毁,跟个小丑没两样。」
「说人家小丑咧,用不着像罗兹瓦尔像到那种程度也……」
「别说了!那种最大限度的侮辱,只会更加激怒对方!」
昴心神慌乱,跟碧翠丝一起寻找解决方案。
试图尽可能挽回奥托损及的颜面,但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帮他按摩肩膀和脚呢……?」
「怎么很像惹父母生气的反省方法……」
「不然我想不到其他的方法了嘛!奥托,求求你……噫噫!」
就在昴想不出正经办法的时候,本来默不作声站着不动的奥托突然拉动椅子,然后一屁股坐下。
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昴跟碧翠丝抱在一块跳了起来。心想他之所以坐在椅子上,不会是要给昴按摩肩膀吧。
而看着他们慌张失措的样子,奥托手扶额头──
哥兹在瞬间把爱蜜莉雅和亚伯庇护在身后,进入备战状态。
──室内突然响起鼓掌声。
「那个嘛,我当然也知道,也不是很舒畅咧。不过,我不隐瞒自己是狼人的理由你们也知道,就是没人可以杀得死我咩。看起来,瑟希鲁斯也不在。」
「接下来要是说错话,就算赌上我的性命我也会宰了你。给我牢牢记住。」
事情有可能就这样,进入一发不可收拾的状态。
掌声很大,昴忍不住就张望是谁在拍手。然后在陌生人影映入眼帘时,他倒抽一口气。
「对狼人态度坚决不变的佛拉基亚帝国,出现了卡拉拉基都市国家最知名的实力派人物,而且还是出现在文森陛下所在的车厢内。」
虽然个头跟哥兹差不多高,但因为身子细长,所以缩起来后更给人大型犬的感觉。所谓的表示出礼貌看来不是挖苦。
「……唉~想要的方案已经尘埃落定了吧。」
不管哥兹想怎样挪动武器,都因为烟管的牵制而无法动弹。这不单纯是比力气,而是完全掌控力量走向的武技极致。
出乎意料的回答,出乎意料的接触点。瑟希鲁斯和哈利贝尔是曾经互相杀戮的关系,照刚刚的话听起来,上门打架的是瑟希鲁斯,不过也是能理解的。
「是滴。只是因为卡拉拉基没有比我还强的人。」
不知何时,高个子的人影站到了没有人在的房间一角,拍手的人好像从头到尾把所有人的互动都看在眼里了。
严肃声音中夹杂颤栗的,是警戒心最强烈,且把该保护的主君和同盟对象给护在身后的哥兹。
「害大家吓到的我没资格说,不过别这么热血,先坐下来好好聊呗?」
「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你不是我们的敌人……对吧?」
「唔、咕……!」
在哥兹和哈利贝尔进行安静攻防时,亚伯和爱蜜莉雅两人插嘴。
「──『礼赞者』啊。都市国家的要人有何贵干?」
哈利贝尔语气平静,讲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他发问之前所讲的,是那个犬人的绰号吧。总觉得好像听过,于是昴开始翻找被吓到翻倒过来的记忆箱子。
「不是变成这样,而是有多少决心做成这样。因为不知道文森皇帝会做多少让步。反正菜月先生和爱蜜莉雅大人都不会扭曲意见的吧,所以总要先想个妥协方案。」
哈利贝尔八成巧妙地控制力道,用烟管把哥兹的锤矛压制在无法上下左右甚至拉动推进的状态下。
「咦……?」
跟现场完全不搭的人物,外表也相当与众不同。
「住手,哥兹。那个要是有意加害我方,在他拍手告知自己在场之前,早就全员人头落地了。」
「唉呀呀,大家似乎都对我很有兴趣欸。」
下一秒,跺地的力道像是要踩爆龙车地板的哥兹,将自己的武器锤矛指向哈利贝尔。
而他们两位,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大致掌握了一切。
「你叫、哈利贝尔……?」
哈利贝尔挥挥双手,用尾巴拉动身旁的椅子,然后像抱着单膝一样坐在上头。
「啊,不妙欸。没被叫到却鼓起掌咧。不行不行~一遇到想要称赞的孩子就不由得称赞,是我的坏习惯欸。」
结果,哈利贝尔将看上去仿佛笑眯了的眼睛转向皱眉思索的昴。
在这个时间点,哈利贝尔这号人物已经在现场完成了地位评价。
「就教教跟外表一样无知的毛吧,『礼赞者』哈利贝尔是狼人啦。」
8
即便被锤矛指着,哈利贝尔也只是歪头这样告知,搞得哥兹脸部僵硬,充满力量的手臂颤抖。
「真意外耶~!本来就是菜月先生你们太顽固了!」
一听到拉姆说对方是狼人,昴的心灵和身体同时发抖。
「谢谢。能被帕克和母亲他们养育长大,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
「什么人!? 究竟怎么跑进这的……!!」
卡拉拉基都市国家的「礼赞者」,那个绰号意味着──
但是──
狼人的话题被扯远,不过哈利贝尔毫不在意,迳自回答昴的疑问。
「过誉……」
「……瑟莉娜,能不能不要因为妳个人的恶趣味而让在场所有人陷入危险?」
「不要,好可怕好可怕,真的不行了。我以后也要继续走情绪路线。」
「用不着那么拚命想,又不是多了不起的名字咧。我不过是喜欢称赞人所以才被那样称呼,这样就说我是要人未免过誉咧。」
歌兹的武器是造型独特的锤矛,有着长柄,握柄前端是用来敲击敌人的带刺球体。跟雷姆爱用的晨曦之星很像,但大小和重量是哥兹占压倒性优势。
听人指出这点,哈利贝尔的大嘴咧成笑容形状。
虽然不甘心,但哥兹还是很警戒哈利贝尔。
「对对,很高兴有人了解捏。皇帝先生姑且不论,半魔女孩是个直接的好孩子咧。明明跟我一样都被世人讨厌,却被养得很正直……妳有很棒的父母欸。」
「虽然是意义不明的结论,但贝蒂也认为昴忠于内心比较好喔。那样比较热情,贝蒂也喜欢。」
他本身就是「九神将」之一,在满是战士的帝国中名列最强一将的武官。但就连他都没能识破眼前的兽人的隐身招式。
「对啊,我也爱妳。真的吼,实在是──」
「──!你认识瑟希吗!」
语气悠哉抓着头,叼着金色烟管的兽人笑着说。
奥托口气平淡这样回答,昴嘴巴一开一合挤不出话来。怀着无法相信的心情转过头,就跟罗兹瓦尔和拉姆对上视线。
「──唉呀~看到了相当愉快的场面咧。粉棒粉棒~了不起。」
在此基础上──
然而这不是针对眼前的哈利贝尔,而是出于其他原因而发抖。拉姆告知的事实,根本不是昴会联想到的东西。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身高将近两公尺,全身长满黑色体毛,爽朗的笑容带着几分可爱,加上那杂乱而蓬松的毛发,给人一种温和的印象。
哥兹拿着的黄金锤矛前端,被哈利贝尔用同样是金色的烟管给贴住──只是这样而已,哥兹的武器就动都不能动了。
不过,让他声音僵硬的不单单是这个理由。
吸引所有人目光的犬人用手指搔头,而被庇护在哥兹身后的爱蜜莉雅出声询问他。
他的话让昴睁大眼睛。一跟「卡拉拉基」这个单字结合的瞬间,原本卡在脑子里的疑惑瞬间就获得理解。
「哦,大家都知道我?嗨呀,像个名人很害羞捏~」
「嗯?对啊,认识喔?因为他之前跑来杀我咩。怎么说,稍微过招一下后他就说『决战不是现在』然后就回去咧。」
「罗兹瓦尔,那个人对外公开的身分是……」
长吐一口气后,奥托开始揉眼睛。听到他这样说,昴一阵愕然之后眨眨眼。
「话虽如此,这里没有卡拉拉基介入的余地。即便没到王国和帝国之间那么糟糕,可听说都市国家跟帝国的关系也没好到哪去。更何况,考量到你对外公开的身分,就更不用说了。」
──而且没让在场的任何人,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呜哇啊,我只能相信碧翠子和爱蜜莉雅酱了……!还有雷姆!露伊!貚纱和战团的人还有浮洛普兄妹还有米杰耳怛小姐她们了!」
爱蜜莉雅手贴胸膛道谢,哈利贝尔点头收起烟管。拿手武器瞬间被解放的哥兹,也没做出就这样有勇无谋地发动攻击的举措。
偏长的黑色体毛,亲人和蔼的嘴脸,平静的语气里头感受不到丝毫邪念,随意的站姿甚至让人无法产生警戒心。
「卡拉拉基都市国家的最强西诺比!你,为什么会搭上这辆龙车!!」
「阿娘喂欸~。好咧,那就先坐下来表示出礼貌呗。」
如他们所言,哈利贝尔真的有那个意思的话,车厢内所有的人在察觉到他之前就已全被杀害也不奇怪。
被护在身后的亚伯隔着哥兹的身躯盯着兽人──哈利贝尔,质问道。
「还有很多嘛!」
用力抱紧碧翠丝的昴,对于奥托那班头脑派的准备周到感到畏惧。说不定,亚伯的发言在一定的程度上也是考虑了这边的想法,但就算如此还是很可怕。
听到这问话,犬人歪起脑袋,露出满是牙齿的笑容,回答。
就在心情尘埃落定的时候。
面红脖子粗的哥兹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室内响荡,然而哈利贝尔的一连串行为与之相比却是过于安静。
「补充一下,我国与王国的重大会议内容也被得知。这可真是,就算会刺激到『蓝色闪电』也必须要砍头的情况呢。」
如此凶恶的武器,由帝国武官直指突然现身的都市国家最强人物。
这名黑色犬人身穿和服,还咬着烟管,不知何时置身在聚集了帝国重要人物的连环龙车内,想当然耳受到所有人的注视。
「我叫哈利贝尔,过来打个招呼无妨呗?」
不过这个被当成常识的事实撇除了昴的理解,继续推动对话进行。
「你……!」
刚刚的奥托风暴冲击终于开始缓和,昴也终于可以安心。
前提是,假如可以忘记这里是持续行进的连环龙车内,王国与帝国重要人物正在开重要会议,而且所有有实力的人全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这些事的话。
「──」
「你应该知道帝国对狼人的态度是什么吧,但却还是穿越国境跑进来,看起来很不要命啊。」
「该不会……该不会你一开始就料到会变成这样……」
「啊、哦、呜、欸、啊、喔、呜……」
「你们──连你们都──好可怕──!!」
面对咄咄逼人的哥兹,该人物继续保持气定神闲的态度,还从怀里取出金色烟管放入嘴中叼着,咧嘴一笑。
趁着贝尔斯特兹整理出的状况,瑟莉娜开心地添加耸动的见解。其内容夸张到罗兹瓦尔忍不住要提醒她。
就这样,哈利贝尔现身造成的震惊和激动稍微变得薄弱一点后,最后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疑问。
「没有第三次了。有何贵干,『礼赞者』。」
即使在武力上对方占有压倒性优势,但谄媚这个词在亚伯的字典里是不存在的。面对这个刻意把谦虚类的辞汇都从字典里涂掉的皇帝,哈利贝尔会怎么反应?昴对此严阵以待。
然而跟高涨的紧张感相反,哈利贝尔继续坐着,一手还拄着脸颊。
「用不着那么紧张,我的来意一开始就说了呗?就只是来打个招呼欸。」
「你说的打招呼,会不会是用掏出我们的心脏来代替……?」
「好可怕!怎么会有想法这么可怕的孩子咧!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咧。」
「既然如此,就真的只是打招呼,目的只是来露个脸吗?」
「对咧?」
哈利贝尔对小心翼翼试探西诺比打招呼方式的昴表达抗议,接着坦然地回答碧翠丝的提问。
哈利贝尔的反应是真心感到很意外的样子,所以他可能真的没有敌意。
「说起来,因为是不用拐弯抹角也能杀死我们的人,所以不会做出先行玩弄再取我们性命的恶劣行为吧?」
「我也被人这样畏惧过,不过当别人提出这种意见的时候我会感到退缩……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会怎样,昴?」
吞了一口口水,昴对哈利贝尔的态度作出可怕想像。
被爱蜜莉雅问的问题,如果按照哈利贝尔所回答的人物形象来看的话──
「假如莱恩哈鲁特跟这个人都正常的话,瑟希那糟糕的表现就是……」
「够了,菜月•昴。虽然有申请协助,但我可不记得有允许你挖掘我国的丑闻。」
「说是丑闻……不过瑟希鲁斯一将的状况,在下也没法断言呢。」
「不要讲得我好像每次都会引发身体变小的麻烦事一样!!」
「那还用说。──喝酒喝到泡在酒池里呀。」
「────」
身体连动弹的余力都没有,发话者却伸出手来,把自己的身体翻转过来。「呜。」顿时,耀眼晴空闯进眼帘,他忍不住痛苦呻吟。
面对这问题,对方洋洋得意,加深笑意。
给出可爱到不知道能否作为回答的答复,哈利贝尔借此肯定迪克尔带来的情报与自己有关。
「哈利贝尔先生,比那些人先行一步?」
「遵命。多拉克罗伊上级伯爵的飞龙船已返抵。带着城塞都市盖库拉的要人,以及来自都市国家的客人。」
「我还活着,为什么……」
「────」
「在下是名叫劳安的小气浪人。小哥呢?」
狼脸朝向的是跟隔壁车厢相连的车门。那扇门在一秒后从后方传来敲门声。
关于瑟希鲁斯的人格问题,不只昴和亚伯,连贝尔斯特兹都意见一致。虽说因为不在场所以被人讲得一无是处,但可以肯定的是,就算他在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可、恶……」
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自己连那样的激情和资格都没有。
对于这份体贴,现身的人物微笑道──
她身旁则是跟着一名和风打扮的青年随从。
「──没事就是好事,虽然很想这么说,但为什么你每次都这样?」
「嗯~这方面的事问我雇主比较快咧。因为不小心拍了手所以搞得有点麻烦……啊,不过好像差不多咧。」
──出乎意料的重逢戏码,让王国与帝国,还有都市国家的重要人物都齐聚在此,「大灾」会议因此变得更加混乱。
「不过话说回来,爱蜜莉雅小姐你们在招惹麻烦事上颇有天分。好像又需要伦家的力量咧?」
不管怎样──
迪克尔的报告简单明了,从卡拉拉基都市国家前来的是女性。
得到皇帝许可后,声音的主人柔声回答。而不知何时已经站到门旁边的哈利贝尔,用手打开车门邀请对方入内。
「我都变成这个样子了还这样称呼我……」
「差不多是指……」
由于这辆连环龙车的目的地是城塞都市盖库拉,所以那边的相关人士搭飞龙过来是很正常的。假如这个时间点有卡拉拉基人同行,那就不可能跟哈利贝尔无关。
事实上,昴个人对于强者有着希望其行为举止能够符合实力的幻想,像莱因哈鲁特和哈利贝尔的言行就符合他的理想。
既然如此,那就不可能逃离。没有人可以逃离自身这个地狱。
就这样,代替重逢喜悦的怒吼在连环龙车内回响。
看样子,该名客人似乎就等在隔壁车厢的连接部位,不过能够参与这边的对话,代表听力好得吓人。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就不客气咧。」
自己哪有可能会喜欢自己,只会厌恶,最后变得憎恨。
毕竟商人这种物种,总是竖起耳朵留意着可以赚钱的机会。
不是基于屈辱或悔悟而涌现的泪水,慢慢渗出。
「────」
体内没有残留一丝力量。
倒地不动时,头上突然有人讲话。
「哦,原来是对活着感到厌倦的人啊。这可真是……要对付这种消极想法,就在下所知只有一个。」
「要怎么、做?」
所有的一切都很异常。都在手碰不到的地方。明明朝着碰不到的地方伸手,就是自己人生犯下的最大过错,可是现在又做了同样的事。
自己终究就只是自己。所谓的地狱,就在自己内心。
突然插进来的温柔声音,从迪克尔的背后传来。
「因为我怕高咩。」
毫无反省。所以只能后悔。
亚伯瞥了一眼哈利贝尔,低语。
双腿失去力气,整个人往前倒在荒芜的原野上。
「哦……」
「竟然刻意搭上我的飞龙船。看样子,可以期待有不得了的大人物,要来讨论重要的事啰?」
朝昴微笑的男子是帝国二将迪克尔•奥斯曼,之前无论是相遇还是分开时,昴都是女装扮相。总之他仍健在,让昴安心不已。
「多谢。虽然久别重逢,但你们看起来很健康,真是太好咧。」
然后──
「迪克尔先生!太好了,你没事啊!」
「──哦哦?本想说如果是尸体的话就剥掉身上的东西,没想到还有气。真是太好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的昴大吃一惊。
确认彼此安危后,迪克尔收起微笑。
「陛下,可以吗?」
「陛下,有要事禀告……不过,那边的人是……」
既然自己心中找不到答案,只好问自己无法理解的人的想法。
是谁啊?就在昴要问的时候。
把没受到反抗当作好事,对方边拖着人,边哼着小曲。
「──都市国家的客人。」
对方说完就抓住倒地男子的领口,直接拽着人就走。倒地男子维持两脚放弃活动的姿势,任由对方拖着自己在荒野中前进。
9
感觉说话者笑了,接着上下颠倒的脸以晴空为背景闯入眼帘。因为背光,所以看不清楚,但还是知道对方正在贼笑。
对此,昴只是歪头不解,不过其他人却不同。跟他牵手的碧翠丝用力握手,并看向爱蜜莉雅,说:
「至少,楚楚可怜的客人本身是这么说的。」
用舌头舔血,稍微滋润干渴的嘴巴。
出声者都在听我方的对话这个事实,让贝尔斯特兹询问亚伯的意见。对此,亚伯瞥了昴一眼,确认他的表情。
「爱蜜莉雅,说到从卡拉拉基来的客人呢。」
带着沉稳口气与微笑,说出毫不留情的评论的,是将淡紫色头发绑成马尾,身着和服、脖子绕着狐狸围巾的女性──安娜塔西亚•合辛。
「有什么好后悔的,流浪汉。小哥的身体每一个部分,全都因为活着才有意义啊。」
「────」
想要做的事,下定决心一定要做的事,因为做了很久所以基于惯性持续在做的事,全都是徒劳的。
可另一方面,在剑奴孤岛要不是有瑟希鲁斯的话,事情就不会顺利进行,因此凡事都是一体两面,有好有坏。
这具躯体彻头彻尾,都只为自己活动,实在不知羞耻。
也就是说──
一看到他,昴就睁大眼睛。
连所爱之人都无法一直爱下去。像自己这样没用的人怎么不更早──
至少,可以听到比自己还要正经的答案吧。诅咒着还想得救的自己,同时问了出口。
「安娜塔西亚小姐,还有由里乌斯!?」
「看来不是一般的粗鲁无礼之辈。露个脸吧。」
不甘心的情绪透过干巴巴的声音,从嘴唇吐出。
接着亚伯看向传出声音的车门。
让人无比悔恨。
「嗯,不必担心。您才是,能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夏美小姐。」
「嗯,对啊。说不定就是──」
迪克尔注意到位在房间一角的哈利贝尔,亚伯却不多做解释。不过迪克尔似乎早就习惯皇帝话少,所以点头报告。
一切的一切,都是徒劳。
熟悉的声音在门后报告,亚伯平静地命对方进来,接着门就打开,冒出一个爆炸头的小块头男性。
听到昴吃惊的声音,安娜塔西亚手掩嘴角轻笑,被叫到名字的青年──由里乌斯也用手指摸摸左眼下方的伤疤后,看向昴。
「听你这样形容,是女人啰。」
「咦?咦?妳们两个好像有些头绪……」
然而,那不是在嘲笑自己,是基于自己无法理解的原因而露出的笑容。
假如精神先耗尽,那体力也很快就会枯竭。而如果两者都耗尽的话,自己将会在这里腐朽吧。
「那件事且先放在一边。大概跟你的汇报有关。」
「──怎么咧,伦家费尽千辛万苦飞到帝国这边,你却说这么无情的话咧,菜月。」
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有,整张脸用力撞上地面。结果痛得活像鼻子烂掉了,嘴唇破皮流血。
但是──
「所以?结果你是出于何种目的来打招呼?虽然这龙车正在北上,但离卡拉拉基还很远……不到让你警戒的程度吧?」
略显困惑的哈利贝尔皱起眉头,但像是注意到什么而抬起头,昴也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抱歉在开会时打扰。但有要事传达。」
因为怕高所以不搭飞龙船,就算可以理解,但走陆路还比飞龙船先到,这就让人无法理解了。不过跟这个世界的超人抱怨也没用。像瑟希鲁斯,跑起来比飞在空中还要快,所以算是不相上下。
「小哥好歹有名字吧。告诉在下又不会少块肉。」
自称是劳安的男子语气轻松随便,被拖行的男子只能无奈长声叹气。
虽然没义务回答,但也没什么理由拒绝回答,觉得都无所谓的男子他──
「……海因格。」
就这样,在没有察觉到彼此身分的情况下,海因格•阿斯特雷亚报上了名字。
他不知道。──偶然和宿命,是命运喜欢使用的惯用技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