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绕到巡逻的警卫背后,沿着其身体的中心线点穴。
顿时,对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整个人瘫软倒地。撑住他倒下的身子不是出于体贴,而是怕盔甲撞击地板发出声响,那就头大了。
「哎哟喂呀,用单手抱一个大男人,对老人家真是费劲。──虽然里面空空如也却那么重,着实叫人伤脑筋呢~」
这样说完,白发白眉的老人──奥尔巴特用左手抱住倒地的敌人,以指头轻敲旁边的城墙。顿时,被敲的墙面就像水面一样掀起波纹,吞掉被塞进来的敌人身体,就这样嵌在里头。
幸运的是,尸人就算不呼吸也不会死的样子,因此被埋在墙壁里也不算被杀死。用土制成的身体连血都不会流,可以不留痕迹地收拾,实在是相当轻松。
「不过,除此之外就都没好事。有就算杀了、死掉了也会马上起来的家伙,要是不小心杀掉,只会增加麻烦。」
敌方尸人的特性中,被奥尔巴特认为最危险的就在于会复活这点。
不管打倒几次对手都能复活,就算是战斗意志满满的帝国士兵,打到后来也会斗志消沉──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被杀死后复活的尸人,会承袭被杀之前的记忆,这才是问题所在。
如果被得逞的话,对方就能以可替代的性命为代价,立即共享所有资讯。
身为西诺比首领的奥尔巴特,十二万分知晓战争中情报的新鲜度和精确度的重要性。他这辈子杀最多的敌人,是斥侯或传令兵。本来是为了防止情报传递才下杀手的,结果即便这么做了,情报还是被传达出去的话,那根本就是一种不讲理。
因此,奥尔巴特面对尸人时,苦心地贯彻着「不杀」的方针。
像刚刚那样被奥尔巴特点穴后埋进墙壁的尸人,已经几乎多达五十个。虽然无论是身体的构造或内容物都是空洞的虚壳,但能够让点穴作为要害发挥作用,还是让人松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考虑到尸人庞大的总数,这也只是微不足道的抵抗罢了。
「竟然吩咐擅长杀人和被杀的帝国人『不能死』和『不能杀人』,未免太过分了吧。」
这话要是给为了拯救帝国而达成合作关系,来自王国与都市国家的友军听到的话肯定会皱起眉头,但却是绝大多数的帝国人都会有共鸣的意见吧。
就结果而言,率领「大灾」的敌人逼得佛拉基亚帝国打起最不擅长、不杀生成为最佳方法的防卫战。──不,这还不是结果。
「对咱这个不久于人世的老头来说啊,遇上这么棘手的敌人,真是受够了喔。」
眯起被白眉盖住的眼睛,奥尔巴特在独自潜入的水晶宫内屏住声息。
扼杀存在感的西诺比使出的隐形术,与其说是用来戒备城堡里的守卫,更是为了不被纳入会在帝都广范围散播的「荆棘诅咒」的对象才有的对策。
奥尔巴特也是怕痛的。心脏上长出荆棘缠绕,光是想像就让人想要翻身走人。
名为自己的存在,「巨眼」伊兹梅尔,就在那里──
那是战斗的理由。也可以说是志向或野心。
事实上,像「荆棘帝」和「魔弹射手」这种强者,一旦施加负荷便有极大可能导致其战力大幅下降,因此「魔女」选择了即使保留部分自由意志,也要避免削弱其力量的方针。
「咿啊啊咿啊呜。」
因为,到那个时候,文森身旁已经没有奇夏了。
若要结束这一切,除了实现「魔女」的愿望,别无他法。只能满足「魔女」的心愿,成为「大灾」的先驱,将帝国焚烧殆尽。
毕竟,成长是年轻人的特权。就算没有窃取,他们也有许多亲手创造出新东西的可能性。反观老人就没有这种进步空间。因此,奥尔巴特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盗用。
──以少数精锐进攻帝都,以及快速暗杀敌方首脑。
目前是合作关系的王国与都市国家,在成功阻止尸人「大灾」后,对帝国将会采取何种态度,实在无法预测。
倘若能够实现,就是这场与「大灾」的战斗最理想的结局。
已经没有耳朵形状的耳朵,应该能收听到其他形形色色的声音,然而只有那一声听起来格外清晰、莫名振奋、相当不可思议。
「为了不让事情变成那样,必须要谨慎行动呢。」
在有限的时间内,奇夏寻求了最好的结果。
原因在于外观没有变化的水晶宫──城内的格局却丕变。
以这些为由,心中根本无暇凭吊,但奥尔巴特如此评价以「能」盗取自己的技能,甚至在自己神不知鬼不觉之际取代了文森的奇夏。
唯一的、只有那个、就是那个、那个、愿望、只有那个──
「啊啊,实现了吗……」
如果年轻人不再创造,而是沉迷于窃取的快感,那会怎么样?
只不过,那并非易事。
因此,又把少数精锐分得更散,在引起敌人注意的华丽诱饵背后,由奥尔巴特暗中行动。──只身潜入水晶宫,带回不透明的城内的情报。
大大的黑色单颗眼窝中浮现的金色瞳孔,清楚地映照着那名男子的脸。
被撕裂、逐渐失去原本形态的灵魂强行拉扯着肉体,使得那具本为人偶的躯壳早已忘记自身原本的外型,变成了让人不忍目睹的恐怖异形。
「──真是的,这里也被弄成死路啦。」
这个世界就不会再诞生新的事物,奥尔巴特也将无物可偷。
因此,奥尔巴特对这样的机会虎视眈眈。
有着黑发和细长双眼的美男子,即便面临刀刃威胁自己的性命也没有丝毫动摇,而是正大光明地凝视过来,呼唤早已面目全非的伊兹梅尔。
战火与血风,生人和死者都持续散发的「死亡」空气。
精神干预的手法从轻到重不一而足,虽然干预越大越能让他们服从命令,但也会导致他们无法发挥原本的实力。
「伊兹梅尔!」
那是──
「──『巨眼』伊兹梅尔。」
「对方都要灭亡了,就算背叛也没意义啊。」
──奥尔巴特•丹克肯有个野心。
突然,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和激烈的战斗声中,隐约听见了那个声音。
若是平常,奥尔巴特的判断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但是,奥尔巴特的直觉在说:这扇门的后头,有奥尔巴特潜入的意义。
这样抱怨的奥尔巴特眼中的水晶宫,内部化为从走廊的构造到房间的位置、门的大小等各种要素都被改变,连西诺比的直觉运作都会被干扰的迷宫。这种像是空间本身被扭曲的异样感,恐怕是「魔女」的杰作吧。
「────」
佛拉基亚帝国的头号人物,认识伊兹梅尔。
其中重要度最高的,莫过于「大灾」的首脑史芬克丝所在的位置,以及解放应该被封印在城内的「钢人」莫古洛•哈葛内。再来如果有余裕的话,就回收瑟希鲁斯的爱刀「梦剑」与「邪剑」。
最后,他们只能成为为了毁灭帝国而行动的灾厄尖兵,被迫投身于这样的命运。
「……总觉得~有点不太舒服的感觉呢。」
作为战士拥有一流的实力,加上对战斗有超越常人的执着,即使被当成听命的人偶也无所谓,再加上临终之际深深刻下的强烈悔恨与憎恶。──正是因为这些,那个人成为了尸人,在无尽的激情驱使下疯狂肆虐。
「……要是拖延下去,错过了颠覆国家的机会,那就算死了也无法死得甘心。」
「──喂喂,就算是咱也不会做这种事啊。做到这地步实在太过分了。」
总之,除了那些像拉米亚•戈德温率先表现出愿意协助「魔女」的存在,或极少数例外的强者以外,其他尸人的灵魂几乎无一幸免地遭到残酷操弄。
西诺比的命大多是被用过即丢,因此没人能长寿,只有奥尔巴特活到了近百岁。──那么,这条命的结局不像个西诺比也无所谓。
奥尔巴特想要名留帝国史册。
赶赴沙场,是为了战斗。之所以战斗,是为了将自己的名字铭刻于历史之中。为了证明自己曾经在那里,那个为一族所自豪的「自己」,确实存在过。
光是带这个情报回去,奥尔巴特就充分达到探路的功用了。搞不好担任参谋的舒瓦兹就是期待这个,才派奥尔巴特担任侦查的吧。
「等这场闹哄哄的骚动结束之后,要是还能留点让咱搞事的余地就好了啊。要不然的话,搞不好我的寿命就先耗尽啦。」
既然西诺比是不留其名,消失在历史的黑暗中的话,那就要刻意反过来做。
要是能办到的话,就能靠那个被变小却不想恢复的奇特少年──舒瓦兹和他带来的少女的力量,将尸人连同灵魂给一起消灭。
不管被杀死几次,都会在灵魂的拉扯下化为别的怪物复活。
──让文森活了下来,并让奥尔巴特站到了自己这边。
被剥夺自由意志,成为战斗用的道具直到被消耗殆尽,无论品尝过多少次的「死亡」,灵魂都会被召唤回来,依附新的土容器复活。
又长又大的手、过度增加的腿、只有骨头和皮的扁平身躯,即便异变成这种姿态,都无法逃离受「魔女」利用的状态。
不知算不算可悲,那个人正好符合了魔女所设定的尸人化条件。
尸人们的精神结构,多多少少都在复活后被施加了与生前不同的改造。若非如此,所有被唤醒的死者也不会毫无例外地加入灭亡帝国的行列了。
透过禁忌法术被召唤回地面、那些原本属于帝国,却被迫加入灭亡帝国军门之下的可悲灵魂囚徒,就是尸人们所处的状况。
2
而在可选手段极其有限的情况下,奇夏选择了出手赌上一局,最终赢得了这个局面。
「嗯~瑟希的刀八成找不到就是了。『邪剑』逃跑了,『梦剑』也不知道收到哪里去~」
不知道──
战后,在百废待兴的帝国重建期间发起行动──就算这样做好了,总觉得自己像是搭上「大灾」的便车,就算是「毒辣翁」,心里也实在提不起劲来。
即使变成了不该存在的模样,如今,那就是他的愿望。那是唯一的愿望。
──那些东西的灵魂,早已失去原本的样貌,被四分五裂。
「──不过,干得真漂亮啊,奇夏。」
假如是的话,那他的眼力十分可靠,同时也会是未来的威胁。
那就是以无人达成的形式名留帝国史册,这是他人生最后的目标。自己这个人,确实作为一个生命存在过,只要证明这件事,使其铭刻下来即可。
「奇夏你也别做那种偷懒取巧的事啊。虽然不是完全无法理解你的心情啦。」
想着想着,奥尔巴特的脚,停在了原本的水晶宫中通往谒见大厅的大门前。
要是帝国被消灭了,那不管愿望多么惊人都无从实现。因此,在局势发展到这一步之前,都没有让奥尔巴特过早行动的奇夏,其暗中奔走实在令人佩服。
对手是「大灾」──尸人大军,目的是灭亡佛拉基亚帝国,那么奥尔巴特的算计也只能脆弱虚幻地崩溃瓦解。
跟期望早早分出胜负的心情相反,奥尔巴特的脚步屡屡被迫停下。
那具备了什么样的意义,那个人不知道。
「话虽如此,对手当然也有预想到这点吧。」
用沙哑的声音这么嘀咕着,奥尔巴特随后决定选择该走的路。
因此,奥尔巴特一开始就放弃夺取优先度低的刀具。不知道在哪的刀,就由不知道在哪的瑟希鲁斯自己去找便行。
然后边提防空间扭曲,边窥探房间里头──
──。────。──────。
那是在与「大灾」对战的最终局面所采用的最妥善方案,文森不用说,奥尔巴特对此也没有意见。
归根究柢,奇夏和奥尔巴特的选择相同。奥尔巴特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而奇夏则是早已决定了赴死时机的士兵。
抚摸白眉的奥尔巴特,涌上心头的是两种相反的感觉。
为了在人生的最后开出花朵,最有价值的就是取下「贤帝」文森•佛拉基亚的首级。他连这件事都考虑过了,但──
奥尔巴特喜好盗用他人技能,但不喜欢被盗用。
不应该前往这扇门的后头,以及应该前往这扇门的后头──前者以本能为依据,后者是以西诺比长年培养出来的直觉为根据。
也就是说,为了增加手中可用的筹码,他是不择手段的。
他在那个变得面目全非的大空间里,看到了「魔女」的成果。而这让被称为「毒辣翁」的西诺比首领都无法掩饰他的不快,这样低声嘀咕着。
疑问让思考产生停顿,众多用来杀戮的手脚全都停了下来。像钻过缝隙般伸过来的小手,从平坦的薄胸上掠取了某个东西。
如果是谒见大厅,应该可以从帝都决战中莫古洛打穿的墙壁上的洞察看里面的情况。于是奥尔巴特沿着走廊的窗户,顺着墙壁走,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房间。
「──剑狼的荣誉,皇帝陛下。」
奥尔巴特的理想是掌握史芬克丝的位置,并将之俘虏。
「这种迷惑手段,照理来说应该是咱们的专利才对。」
正因如此,一般来说,对于生前实力越强大的存在,术者就越希望仅施加轻微干预,以保留其战力。
不论他们生前怀抱过怎样的愿望,曾是多么高风亮节的战士,又珍视过什么样的事物,一切都被践踏和彻底利用。
是重要的东西?还是大的东西?不知道。但是,那个脱落了以后,原本饱满的施暴冲动随之消失,只留下一开始就有的东西。
不过,就算被对手给预测到,但没有其他方法的话,那也只能出这招了。再来的关键是,能在对方已经猜到的手段中,加入多少能出乎对方预料的因素。
感觉有什么东西,悄然滑落脱离了身体。
──那个人,也无法成为例外。
3
「──『巨眼』伊兹梅尔。」
凝视着变成异形的尸人,在亚伯叫出那名字的时候,昴心想怎么可能。
但是,事先就已经决定好了。──在这场帝都最终决战中,只要亚伯叫出尸人的名字,那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坚信到底。
事实上,直到现在为止,亚伯从未叫错过尸人的名字。
「伊兹梅尔!」
「咿啊啊咿啊呜。」
跟战斧化为一体的手由贾马尔挡下;又多又细,像蜘蛛蚂蚁的脚就由碧翠丝以阴魔法束缚,然后牵着手的昴和丝琵卡冲上前──手掌拍向叫做伊兹梅尔的异形的胸膛,发动「星食」。
只要满足条件,就算是这种外型已不像人类的东西,依旧会跟其他尸人一样迎来相同下场。果然,已然变成异样存在的伊兹梅尔,也缓缓地颤动那巨大的身躯,在那又圆又大的金色单眼中映照出亚伯的身影──
「──啊。」
用不成声的气音说了些什么,旋即就像沙子一样崩解消散。
能否轻率地称之为成佛尚不得而知,然而他总算可以长眠了。
「啊啊,可恶!真不敢相信!什么鬼东西嘛,刚刚那怪物!」
「单眼族勇士伊兹梅尔,别称为『巨眼』。最后不是叫了他的名字吗。」
「单眼族,原来不是只有一颗眼睛,居然是那种怪物啊……原来如此。」
结束了与强大尸人的战斗后,贾马尔边碎嘴,边擦拭顺着下巴流下的血与汗水。
他忍不住反省自己对皇帝的粗鲁口气,不过他的指责未免偏颇。伊兹梅尔这号人物,一开始并不是这种样貌。
「碧翠子,刚刚的人是……」
「那是『不死王的圣礼』的被害者。由于被反复复活太多次,连作为基础的灵魂本身都出现错误了呢。应该是错误吧。」
「呜~,啊呜……」
在面色凝重的碧翠丝旁边的丝琵卡,一脸消沉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昴边摸丝琵卡的头,边为伊兹梅尔祈求冥福。
以现状而言,昴已经做了最妥善的战力安排,但当中只有爱蜜莉雅的配置无法确定,变成很含糊的形式。考量到交给她的任务,昴倒是相信现在让她跟貚纱在一起是正解。
代替无法马上行动的昴,碧翠丝和丝琵卡同时动作。
「看到那画面,就会想起那家伙是个很危险的家伙呢。城堡可是有潜入的奥尔巴特先生。那家伙不会把城堡砸烂吧。」
史芬克丝张开五指举向昴他们,在手指发出的白色热线贯穿昴和丝琵卡的头部之前,介入先行发生。
进入严密警戒状态的三人,意识全都集中在敌人史芬克丝身上。
然而──
「贾马尔──!」
「──原来如此。这是个奇妙现象呢。要•观察。」
然而,这样的企图,却在生命的容器与灵魂,其大小与形状各不相同这个事实面前,脆弱地瓦解了。
「啊~呜!」
在撤离帝都的战斗时也曾遇到过伊兹梅尔,但这次的样貌比当时还要异样。假如那是被迫复活太多次导致的弊端,那这回应该是彻底获得解放了。
虽然丝琵卡一脸消沉,不过她的力量确实解放了他。昴希望能这么认为。
「罗兹瓦尔那家伙,太卖力了吧。」
其中又以贾马尔的贡献度最高。眼看他动作越来越俐落,也许正因为被逼入了绝境,才以惊人的速度在升级也说不定。
「可恶,就因为在做其他人办不到的差事,居然就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了……」
因此,他不得不为此付出代价。
「是!只要陛下吩咐,别说一百具,就算是两百具都没问题!」
昴的视野里映出冲破遮蔽天空的云层、朝水晶宫落下的冰山──罗兹瓦尔用在战术里、事先请爱蜜莉雅制作的凶恶道具。
「──白痴。」
活用尸人特性的「死遁」是个威胁,但具备了不死性质的「魔女」,就无可避免地背负了「星食」这个弱点。──用「星食」打中她。
「强欲魔女」的灵魂,琉兹•梅耶尔的复制人无法完全收纳。
更遥远的天空,有涡轮状的云变成不祥凶器;其他方位则是从地面传来阵阵雷鸣,也可以看见被剑击切得干净俐落的街道。
「他都这么说了。你们这些家伙也好好卯起劲来。」
「老实说,少了爱蜜莉雅酱,遇到伊兹梅尔的时候,我还以为完蛋了……」
而后,正如同许多被制造出来的生命那般,史芬克丝也开始为了实现自己被创造出来的目的而行动。
没想到现在这个目的的主要目标,主动像这样出现在昴一行人面前──
就算真相被揭穿,只要命中就行,然而他却忘了权能的这个优势。
「预想中的目标虽然免于受害,但仍在可应对的范围内。」
「国内有实力的士兵,我都事先掌握了。不管是敌是友,判断的依据越多越好。」
这样骂人的嘴巴流出血,贾马尔当场跪地。
玩弄透过「星食」成佛的伊兹梅尔的灰尘,有着熟悉脸蛋和粉红色头发的尸人──
「情势差不多也开始动起来了。只要哈利贝尔先生或奥尔巴特先生完成他们的任务,我们这边也就能朝水晶宫打通道路。然后──」
这支队伍一打起仗来就是用总体战的方式在走钢索,以不安的状态前进实在非善策。
这是大好机会。昴切换想法,用力握紧碧翠丝的手。向朝这边瞥过来的碧翠丝使眼色,昴接着也握住惊讶的丝琵卡的手。
发出划破天空的声响,碎裂的冰山朝天空散播无数闪光。
虽是预料之外的发展,不过史芬克丝在眼前是不争的事实。尸人的天敌丝琵卡以万全的状态在这里,也是铁铮铮的事实。
「啊啊呜!」
老实说,昴不知道伊兹梅尔原本的样子,然而就算站在旁边比较,也感觉已经变异到找不到共同点了。即便如此还是可以辨识的亚伯,与其说记忆力是怪物等级,说他直觉异常地好还比较能让人认同。
注意力没有离开倒地的贾马尔的昴,被史芬克丝歪头这样问。在尸人的金色瞳孔注视下,昴的思绪逐渐变得紊乱。
这一切都是为了要前往理论上史芬克丝所在的城堡。
「史芬……」
「──!」
我方的王牌是丝琵卡的「星食」,却被看破这是「暴食」的权能,史芬克丝的眼神令昴震慑得倒抽一口气。真的倒抽到吸气。
骂人的声音,介入被撞飞的昴他们和史芬克丝之间。
就在要这样呼唤同伴们的时候。
以舌头舔去指尖上的灰尘,这么做出结论的,是跟昴阵营的同伴长相一模一样,但似像非像的眼睛却没有温度的存在──「魔女」史芬克丝。。
贾马尔的治疗只能留待后头。这是正确的。绝对是正确的判断。
无从介入的战斗,其胜负只能寄托给负责的同伴们。最需要警戒的有「魔弹射手」、「云龙」和「荆棘诅咒」。
若能将既存的灵魂附着在那虚无复制体的生命之上,便有可能实现灵魂复制这一近似不老不死的悲愿。以前是这么认为的。
突然,没注意到的地方响起声音,使得众人像是反弹一样猛然回过头。
此时,从天空远处传来轰然巨响。昴抬起头,低声说道。
她被赋予了「史芬克丝」这个混合怪的名字,原本因为不符合其被造出来的初衷而即将遭到处分,却因命运的恶作剧而侥幸存活下来。
这样一看,体力上最让人不安的好像变成自己,于是昴确认了与「普莱迪斯战团」的连结,还有确认了羁绊力量的加持效果后,点了点头。
为了制造出名为「圣域」的环境而自愿牺牲自己作为核心的少女──以琉兹•梅耶尔的肉体为基础,再以与精灵相同的机制构筑出玛那身体,所制作出的复制人。
而这极其合理的崩坏所诞生的结果,便是「强欲魔女」的失败品史芬克丝。在往后的岁月里,这个存在将在世界上留下诸多严重的祸根。
「大灾」的首脑,也就是这场最终决战的最大作战目标。
这件事本身当然是大受欢迎的好事。只要能无视「贾马尔很可靠」这股心理抗拒感的话。
「你就是打乱我计划的异物,没错吧?」
接收到昴的眼色,两人坚强地这样回答。
但是,亚伯接在后面的话,就不是单纯靠身体特征判断对象,而是连同其他部分也纳入考量了。
面对这位反应平静,可谓冷酷的尸人首领所说的话,昴咬紧牙根忍耐。
如此堂而皇之的登场方式,令昴顿时说不出话来。
人造「魔女」,史芬克丝被创造的目的──为了成为真正的「强欲魔女」,史芬克丝将会引发无数灾祸。
才刚要发动,就被史芬克丝的平静分析给击溃。
这个阵容之所以能够阻止变成异形的伊兹梅尔,多亏了所有人都竭尽全力。
「自己说出来都觉得障碍多到令人生厌……再来就看爱蜜莉雅酱和貚纱那边能否顺利了。」
获得其他战区的情报,好作为这个轮回未来发展的素材。
4
虽然也是在完成重要的任务,但就他一人一派清凉的表情,令昴忍不住骂亚伯,然后观察碧翠丝和丝琵卡,确认她们没有勉强自己。
帝都的战力配置以「荆棘诅咒」和「魔弹射手」的存在为首,导致王牌丝琵卡无法带进水晶宫。因此昴才会让同伴们去攻打各个顶点,让奥尔巴特一个人潜入水晶宫,费尽千辛万苦来打通一条路。
「────」
「看起来,不是直接干涉核虫呢。虫是失去了寄生处才死掉的……丧失灵魂?夺取、抢走、回收……真是有趣呢。」
这是各个顶点都有遵守昴指示的条件展开激战的证据。
撇开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撞飞而受到保护的昴的反应,下手的当事人史芬克丝对攻击失败一事毫不在意。
「成为尸人复活的时间点,外貌就已经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既然如此,要紧的是用当事人的特征来区分。那个尚在容易辨识的类别里。」
这样一来,就能够结束这场佛拉基亚帝国的战争。
在消失前,最后一次看到亚伯的伊兹梅尔若能感受到那一点就好了。即便这一点对他来说无法成为任何安慰,昴依然这么想。
「──!配合贝蒂,丝琵卡!」
放出的白光本来应该要贯穿小孩的头部,所以贾马尔伤到的部位大约在侧腹。即便如此,一边的腹部被贯穿,无疑是受了重伤。
「不过,真亏你看到那模样,还认得出对方是谁。」
「昴!先集中应付眼前的事!」
倒地的贾马尔难以继续战斗,不仅如此,不立刻治疗的话,还会有生命危险。
昴瞪大的视野里,有个刚刚明明不在那儿的第三者──个头低、肌肤惨白的尸人正蹲下来,用手指确认积在地面的灰尘。
「贾马尔•欧瑞黎,还能打吗?」
「──不对。」
「贝蒂没问题。」
「没想到可以使用『暴食』的权能,叫人惊讶。要•对策。」
「──!」
因此──
回应碧翠丝的呼唤,舞动金色长发的丝琵卡像颗橡皮球跳起,扑向史芬克丝。配合她的跳跃,碧翠丝在伫立不动的史芬克丝左右和后方布下蓝紫结晶箭,封住她的退路,将之逼入绝境。
「──!关键时刻呢。」
「有必要的话就会砸个稀巴烂。他就是那样的男人。」
「──白痴。」
架来防身的剑身被挖出圆形的洞,无法防御的热线贯穿了如同狂战士的男人──贾马尔•欧瑞黎的躯干,烧焦的腥臭味传来,深深地烙印在昴的内心,化作挥之不去的懊悔。
听了她的话,视线离开颓倒的贾马尔,昴看向史芬克丝。碧翠丝、丝琵卡和亚伯,也同样紧盯着史芬克丝。
「容易辨识啊……」
碧翠丝立刻拉昴的手,厉声这样要求。
──史芬克丝是「强欲魔女」研究不老不死的失败品。
被两人的携手合作给堵住四周的史芬克丝,只能束手无策──并非如此。
「埃尔•吉瓦尔德。」
轻声咏唱,随之而来的破坏却极大。
面对迫近的威胁,史芬克丝张开什么都没拿的双手,就跟刚刚攻击贾马尔的时候一样,这次是左右共十指同时发射白色热线。
只不过,这次不是像光线枪那种一瞬间的热线,而是持续照射的光剑。
十只手指就有十条光刃,随意摆布比射程不上不下的大剑还要长的武器,史芬克丝以自己为中心施展出全方位切割攻击,从而掌握了整个空间。
碰到那道白光,碧翠丝准备的紫箭被切开,这波猛攻也袭向从正面飞扑过去的丝琵卡。
「──呜!」
在白光切断丝琵卡瘦小的身体之前,她的身影从大家眼前消失。
是转移。她施展了短距离的瞬间移动,借此闪过史芬克丝的白光射线。丝琵卡接着出现在偏离街道的建筑物残骸上。
而在丝琵卡更后方的,是昴和碧翠丝──
「蠢货,敌人首领突然现身就看呆了吗?」
连这种时候都不忘挖苦的,是按下昴和碧翠丝的头,强迫他们当场蹲下的亚伯。
为了营救在史芬克丝的反击射线上的昴和碧翠丝,他扑过来,从上方压住两人,让他们躲开热线。
「别期待贾马尔•欧瑞黎站起来。你们的行动至关重要。」
「用、用不着你讲也知道!你刚刚的机灵表现,就用接下来的表现好好回报,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吧!」
被粗鲁推倒的碧翠丝鼓起腮帮子,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对碧翠丝豪气万千的反驳嗤之以鼻,亚伯接着低头看还倒在地上的昴。
「怎么了?搭档气势惊人,你却──」
站不起来吗?亚伯正准备这样挑衅吧。
但是,他立刻就察觉到异状,所以没有说出口,转而皱起俊眉。
「──嘎、叽呜!」
因为身体的特征而被当成半妖精对待,于是被当成「魔女」的代名词──面对「嫉妒魔女」的泄愤对象。此外,史芬克丝作为「强欲魔女」的研究成果,存在受到怀疑,自称是「强欲魔女」弟子的人偏执地追踪她,使得她无法久留在一个地方。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百五十年。
那些是史芬克丝一开始被给予的东西,要是大幅改变条件的话,唯恐无法达成自己被制造出来的目的。
复制人的原型琉兹•梅耶尔的身体,无法在残酷的世界中幸存。极端的天候或寒暖的变化,有时又轻易地被魔兽和带有恶意的人类威胁性命,却又缺乏对抗的手段,在挑选容器的时候有太多没设想到的地方。
以现状来看,昴认为已经将最佳人员配置到最佳战场。
「你这家伙,是想干什么!? 失去理智了吗!?」
直到连最初的形状也无法记得,直到连关心这些也已经毫无意义,毁坏、毁坏、毁坏,再毁坏。
「昴?」
成长或锻炼这种概念对玛那身体没有意义,因此也无法期待可以改善。
「──!」
「噗噗噗、噗噗噗噗……!」
结果,史芬克丝花了一百五十年,才得到符合「魔女」这个称呼的力量。
在那一刻,昴试图把意识切换回闯进帝都前,最后一次停留的阵地,并回到洗完脸后的场景。
被这样问的话,昴会带着确信回答「服毒自杀」。
如此一来,那些无可挽回的积木,就会被彻底遗忘。
这比一般有天赋的人成为魔法使者所需的时间还要长上百倍。
再加上作为素材的琉兹•梅耶尔是半妖精,史芬克丝也承袭了外表的特征,导致很多时候受到迫害或奇异的目光。
口吐血泡、浑身抽搐的昴,那样子让碧翠丝和丝琵卡惨叫。
「呜啊呜──!?」
──一开始的几年里,该称为探求之旅的旅程,对史芬克丝而言极其艰难。
即便如此,这么做还是有意义。因为这是必要的。──因为这是最佳方案。
「要•说明。」
本来这种态度和心理准备,在身体缩小前、在飞到帝国来之前他就已具备,但在帝国的每一天都让觉悟越发强化。
「预想中的目标虽然免于受害,但仍在可应对的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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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在史芬克丝这个存在诞生之初就知道的事。「灵魂」与「容器」之间是有关联的,想要活下去,这种不一致会成为巨大的缺陷阻挡在前。
简单来说,「强欲魔女」的技术与才能,必须要是「强欲魔女」的身体才能充分发挥。将「强欲魔女」的灵魂,存入到琉兹•梅耶尔这个半吊子容器所生的史芬克丝,打从诞生开始,其被创造的目的就受到阻碍。
身旁的碧翠丝也跟亚伯一样察觉到异状,不禁眨眨眼。
撇除掉绝望十一秒那个例外的话,次数最多的纪录毫无疑问是服毒。
「你就是打乱我计划的异物,没错吧?」
有着容器与灵魂不一致的缺陷,史芬克丝从走路方法、呼吸方法,乃至于心脏跳动的方法,全都必须要努力花时间重新学习。
他所建构的思考积木,经过各种角度的审视,为了追求更好的完成度而不断试错,然而最终却了无痕迹地崩塌。──不对,是要将之摧毁。
──容器,是根据灵魂来进行最佳化的。
只要不被夺去性命,就连沦为表演用的玩物或奴隶也曾经历过。由于琉兹•梅耶尔的容貌姣好,因此也曾当过出手阔绰的主人的下仆。
史芬克丝歪头发问,双手被碧翠丝和丝琵卡牵着、跟眯起眼睛的亚伯一样凝视着敌人的昴,这样回答。
史芬克丝就着一副表达感情的能力显著下降的尸人惨白脸孔,眼神还是透露出明显的困惑和怀疑。
渴望知识与学习的史芬克丝,在任何地方都受到重用。
为了抵达、不让任何人、死掉的未来,所以这是、最棒的、方法。
透过服毒自杀发动「死亡回归」,菜月•昴回到过去。
× × ×
为此,能做的事自己全都会去做。哪怕那伴随着数次、几十次、几百次的地狱苦痛亦然。
胸口被推开的触感,以及挤出来的痛骂,昴借此得知「死亡回归」的起始地点更新,并被迫面对一个全新的起点。
「昴!先集中应付眼前的事!」
要用这副瘦弱且缺乏生存力的身体走过世界,最好的方法就是创造出自己的利用价值,提供给那些需要的人,然后依附于他们的庇护之下。
这件事意味着,在这场已经于帝都开打的最终决战,分配到各顶点的「救亡图存队」成员已经无法替换。
史芬克丝一抛出疑问,表情大变的亚伯就抓住昴的领子拉他起来。动作如此粗暴,但昴却没有抱怨。
亚伯愤怒至极的声音,碧翠丝哭喊的声音,拚命飞过来的丝琵卡悲痛的声音,昴都有在听,同时品味着全身仿佛被慢慢融化的失去感。
在脑内堆积到现在的积木,发出声音慢慢垮掉。
就这样,直到她能够自我保护为止,史芬克丝选择了生活在他人的庇护下。
「不要啊──!昴!? 昴!?」
当然,其他成员的安危也让他挂心,焦虑与担忧的种子无法停止滋长──
更进一步来说,在这个时代,史芬克丝为了实现她被创造的目的,面对的障碍无处不在,且难以克服。
「──我要,把所有人都平安带回来。」
然而,无法完全确定最小损害的条件,这让他感到懊悔。尤其是无法预测爱蜜莉雅与貚纱组队的结果,这对他来说是心灵上的重大打击。
虽然这是极其不光彩的说法,但也许可以说,在异世界中杀死昴最多次的人,正是负责调配出那种毒药的奴鲁爷。
无法将这个想法传达给任何人,「魔女」的疑问也未消除,就这么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血液跟着骂声流出,手中的剑身被挖出圆洞,贾马尔整个人倒下。淡淡瞥了这一幕一眼的凶手史芬克丝,用冰冷的声音淡淡告知。
因此史芬克丝没有选择伪装,而是摸索用其他方法活下去。
「……为何要服毒?要•说明。」
「──不对喔。」
──「死亡回归」的地点更新。
「────」
「────」
「噗噗、噗。」
面对那怒吼、哭声、绝望声,都无法用言语回答。
当她的记忆力被认可时,她的利用价值也开始在各种局面展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史芬克丝意识到这也是她保护自己的方法。
并非仰赖肉体的知识和技术是可以透过学习而得到,但学习知识和技术的路上也有很多危及性命的机会,每天过的日子总是跟危险比邻而居。
这是挑战帝都最终决战的昴,所订下的不可退让的先决条件。
无论如何,在「剑奴孤岛」基奴海布的奋斗,为了组成「普莱迪斯战团」而高频率使用的毒药,直到现在都还安置在昴的口腔内。
在「魔都」卡欧斯弗莱姆的红琉璃城,跟奥尔巴特玩地狱版的鬼捉人时,就尝过次数相当多的「死亡」味道,但只要死因不是「奥尔巴特」的话,那死法可说是百百种。
碧翠丝试图抓住痉挛的昴,然而亚伯推开她,把手指塞入昴的嘴巴哩,抽出药包后怒形于色。
只有在那之后,昴才得以开始全新的试错与学习。
他们并未立刻知道发生什么事吧。
视野中闪烁着鲜红的光芒,全身的血肉、骨骼、每一条血管、甚至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被放在搅拌机中混合的痛苦,使得昴的喉咙发出了悲鸣。
「──!你这家伙!」
「我,是打乱妳计划的破坏者,灾厄的天敌。」
在脑内堆叠起来的积木旁边,出现了脑内的菜月•昴,粗鲁地敲打积木,直到破坏得体无完肤。
两人脚边的昴维持身体前倾的倒下姿势。他这副模样,令转移到不远处的丝琵卡也困惑地看过来。
史芬克丝的话还无法完全消化完。她这个「魔女」的发言意味着什么,虽然没法解读,但自己的气概不变。
这是无可避免的冲突所导致的结果,也是昴以自己的方式,对试图以各种手段将「死亡」强加于他身上的帝国,所展现出的反抗精神。
──自从被召唤到异世界以后,菜月•昴最常见的死因是什么呢?
菜月•昴殒命。──就如这场最终决战中早已上演过无数次的那样,再次发生。
既然帝国硬是要强加「死亡」过来,那么无论如何都要将其排除在外。
然而,大幅改变原本的外貌特征,仍让人有所顾忌。
「──白痴。」
打倒「魔女」史芬克丝,终结这场「大灾」。
不过,直到最后一刻,经历的致命性痛楚,以及比那股痛楚更让昴感到强烈苦痛的怒骂与哭声,最终都逐渐消失在远方。──是「死亡回归」。
6
她的声音击碎了脑中的一切,深深吐一口气,释放先前服毒所带来的冲击,随后,昴开始适应眼前的新状况。
为什么呢?因为他已经咬破塞在臼齿的毒药包,正在品尝通往「死亡」的地狱痛苦。
「说要跟命运战斗,夸下海口,却做这种事!?」
这幅光景和这句话,都在几十秒前看过和听过。
为了理解和掌握现实导致思绪紊乱的昴,被碧翠丝厉声提醒。
如今被称为「魔女」的史芬克丝,在诞生后的几百年间内,完全不具备与那称呼相应的力量。
因此,代替脑中根本没有这种选项的碧翠丝等人,第一个发现昴发生什么事的,是敌人史芬克丝,何其讽刺。
为此──
没有时间发呆。因为在这段时间里,可能会失去的东西太多了。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因素,但主要是这两个原因,使得史芬克丝在追求被创造出来的目的的过程中,不得不多次停滞不前。
在那漫长的日子结束之后,史芬克丝头一次靠自己成功发动魔法时,她记得看着在指尖燃烧的小火焰,心中充满了极大的失望。
──应该继承了「强欲魔女」的东西,竟然只会这种程度的魔法。
× × ×
「──白痴。」
血液跟着骂声流出,贾马尔整个人再次倒下。
被倒地前的贾马尔推开,跟碧翠丝和丝琵卡两人手牵手一起站稳的瞬间,昴确认「死亡回归」再度发动。
「预想中的目标虽然免于受害,但仍在可应对的范围内。」
对于没有命中目标的结果并未感到失望,史芬克丝冷静地接受战果,然后转过身来。
不管怎样,将在场的昴一行人全数扫除,就是「魔女」的目的。在这层意义上,第一击就打倒真正的战力贾马尔,已经是很丰硕的战果。
至少,昴这边的手牌因此少了一张。
然而──
「昴!先集中应付眼前……」
「碧翠丝!治疗贾马尔!」
「──!知道了!」
打断先出声的碧翠丝,昴对她下达治疗贾马尔的指令。闻言,碧翠丝睁大眼睛,然后立刻冲向贾马尔。
看着敏捷的碧翠丝的背影,昴向牵着手的丝琵卡示意。
「丝琵卡,拜托了!」
「啊~、呜!」
丝琵卡势头猛烈,速度像弹跳的橡皮球一样扑向史芬克丝。昴知道史芬克丝为了迎击,会从双手指头射出十道白光。
因此,在那之前,昴捡起了贾马尔掉下的剑,扔了出去。
手贴在受伤的贾马尔身上,碧翠丝朝伤口发动治愈魔法。
因为成功发动过魔法一次,琉兹•梅耶尔的玛那身体,在门的使用上变得稳定,并成功重现出「强欲魔女」的灵魂所掌握的大部分魔法。
「──。没什么,没必要刻意说出口。要•验证。」
与文献相反的「强欲魔女」的形象,令史芬克丝的研究产生迷惘。
看来,那位「强欲魔女」有着极为复杂的人格。
「家人死了,胸口的洞是填补不起来的。」
即使方针有所转变,为了了解「强欲魔女」而搜索资料的行动并未放弃,然而这反倒让史芬克丝失去了原本应该登上的目标山巅。
意图重现「强欲魔女」却失败,随之诞生出的失败品就是史芬克丝。若是填补灵魂不足的部分,恢复原本的形状的话,不就可以重现出「强欲魔女」这个目标了吗?
这是史芬克丝带来的冲击性事实,但在昴心中却觉得莫名能够理解,而且如此一来就跟至今的诸多疑问吻合,并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埃尔•吉瓦尔德。」
──不对。正确来说,是曾经是皇族。
因此──
可另一方面,史芬克丝不清晰的记忆中,却有着尽可能避免与人接触,几乎不会主动涉入他人人生的「强欲魔女」。
但是,史芬克丝置身的危险立场没有因此改变,她一样掩人耳目,为了躲避威胁而不会在一处逗留太久。
「────」
「你是她的哥哥吗?要•确信。」
「别期待贾马尔•欧瑞黎站起来。应该要舍弃他吧。」
越听越觉得亚伯和普莉希拉肯定有血缘关系,可越是了解,越能明白现在的情况对帝国来说是多么地难以置信。
夜鸣对貚纱和卡欧斯弗莱姆的居民使用,而普莉希拉对舒尔特施加的「魂婚术」,成了她们俩还活着的证明。
结果花了百年也不见进展,于是史芬克丝改变方针,摸索其他方法。
「我不这么想。他妹妹在等他回家。」
「……很有说服力。就事实而言,你们覆盖掉了我的『不死王的圣礼』,干涉了死者的灵魂。我不会是例外吧。不过──」
「史芬克丝!杀得了妳的人是我!」
成功让她的注意力离开碧翠丝他们,转向昴的身上。
「──普莉希拉•跋利耶尔,或是普莉丝卡•班奈狄克。」
「不过?」
「决定皇帝的方法,就是那个让兄弟姐妹互相残杀的异常规则吧?」
后脑勺被扑过来的亚伯按住,用力到快被压扁。
纵向旋转的剑,被史芬克丝挥舞的热线给切割。
「没有共谋。是我决定,我执行的。普莉丝卡死了,普莉希拉留下。就只是这样而已。」
而接下来史芬克丝的一句话,更是让这份感觉变得愈发明确。
不是因为史芬克丝回复的内容有不妥之处。
话题中突然出现了普莉希拉的名字,让昴大感诧异。
「关于『选帝之仪』的机制是非,我没打算跟你讨论。」
──下一个百年,目的是填补自己体内的「强欲魔女」不足之处。
也就是说,亚伯和普莉希拉共谋,背叛了「选帝之仪」。
然后,原本应该连同丝琵卡和她身后的昴一起解决的热线,因为来自后方的手粗鲁推倒昴,使他得以躲过。
「有件事,想要•确认。──那边的你,是文森•佛拉基亚皇帝没错吧?」
「只是这样……嗄!? 照你这样说,普莉希拉的立场不就是绝对不可以回帝国嘛!?」
「感谢回答。还有事,想要•确认。」
参加帝都决战,因为「大灾」出现而开始撤退后,普莉希拉就下落不明。原本不清楚她的安危,是她不知为何能使用跟同样跟她一样去向不明的夜鸣所用的「魂婚术」,透过两人的「魂婚术」还在继续作用这个事实,才确认她们俩平安。
那就是──
「────」
没想到他会锁定亚伯作为对话的对象,昴抬眉诧异。以立场而言,亚伯受到注目是理所当然,但不觉得史芬克丝会在这个场合在意他。
因此,为了认识失落已久的「强欲魔女」,她踏上旅程,开始游览各地的传说或文献,但是意图将「魔女」从历史上抹去的魔女教──尽管原本设立的目的好像不是这个──他们的活动成了妨碍,导致自己迟迟没有做出成果。
就这样,她继续做出背叛昴预想的炸弹性发言。
不过,在这边营救濒死的贾马尔,可以了却昴心头的一个担忧。
尽管跟「强欲魔女」有着相同的灵魂起源,但是史芬克丝从「强欲魔女」的灵魂那儿丢失了太多东西,导致所追求的最终目标变得过于模糊。
亚伯没有战斗力,就状况来说应该最没有提防的理由。
对昴的反驳没有多说什么,亚伯继续警戒史芬克丝。
花了百年的时间走遍世界,却几乎没有做出成果。这个事实让史芬克丝想到,要了解「强欲魔女」的最大线索,就是自己这个拥有相同灵魂的存在。
这份战栗,与其说是因为外表可爱的存在变成了尸人所带来的厌恶感,不如说是出于某种更巨大、更有源头的理由。昴有这样的感觉。
此时──
「如何?要•回应。」
她应该是对自己身为消灭帝国的「大灾」有自觉吧,出于这个缘故,面对与佛拉基亚皇帝亚伯对峙的史芬克丝,昴对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感到苦恼。
虽然不确定她是否看穿了这点,史芬克丝还是对沉默不语的皇帝继续说了下去。
「根本不需要讨论,光是你是现任的皇帝,而普莉希拉还活着这点,就大致能看出你们兄妹对那条规则是怎么想的了。」
作为尸人复活这一点也有影响,原本就比琉兹还要缺乏情感表现的史芬克丝竟然微笑──对此,昴感受到一种从骨子里发寒的战栗。
「蠢货,你小看敌人的首领吗?」
然后,史芬克丝决定──彻底改变截至目前的做法。
此时应该要有效活用这个优点,因此昴没有插嘴他们的对话。
但是,这个尝试历经百年后也发觉太过困难,受了挫折。
7
昴知道这微小的反应,表现出亚伯内心少有的动摇。
转动视线,确认状况的史芬克丝,听到这直接的发言后看向昴。
为了推进与史芬克丝战斗的过程,这拥有重大的心理意义。
接着,史芬克丝话中的矛头对向旁边的亚伯。
昴的刻意挑衅,换来史芬克丝的缓缓摇头。然而,这样回答的史芬克丝,让昴表情微微一僵。
「不保证会给妳答复。不过,妳可以说说看。」
只要对话稍微拉长一点,碧翠丝治疗贾马尔的时间就能增加。
面对用锐利视线瞪过来的亚伯,不知畏惧的史芬克丝继续说下去。
「我会赐给遗族充分的补偿。」
此时距离史芬克丝诞生已经超过三百年,为了完成造物的目的,她想要推进研究,于是史芬克丝再度被迫做出决定。
「──呜!」
当然,她可是那个普莉希拉。一方面还有阿尔为了救她而决定留在帝都,昴原本就觉得她肯定会顽强地活下来,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史芬克丝提起她,更何况还是以质问亚伯的形式提到名字,这完全在预料之外。
「你这个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忘记挑衅的皇帝……!」
本来,佛拉基亚帝国的规则是,拥有帝位继承权的人必须互相残杀,活到最后的那一个人就是皇帝。──亚伯违反了那个规则。
根据找到的资料,「强欲魔女」和许多人交谈,给予他们想要的知识或智慧,透过行善或为恶屡次干涉历史。
贾马尔的剑在空中无功而返,被光之剑劈成六等分,但是成功争取到了丝琵卡转移的时间。若没有这个掩护,丝琵卡的转移也无法及时完成。
而是因为这样回复的史芬克丝,微微一笑。
──亚伯和普莉希拉是兄妹。
「对妳这种卑鄙的贼人,我没打算伪称姓名或身分。──没错,我是文森•佛拉基亚,这个帝国的皇帝。」
「身为尸人的妳,或许觉得自己克服了『死亡』,但那是谎言,妳完全搞错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永远活着。没有人是例外。」
× × ×
「……咦?」
「……虽然琉兹小姐也不是表情丰富的人。」
昴没有确认过亚伯和普莉希拉的关系,此时他瞄了被提问的亚伯,见到他正眯起眼睛。
普莉希拉主动介入帝国内乱,与跟瑟莉娜为首的帝国人维持朋友关系。对话还不时还会透露出跟帝国人之间意味深远的过去,每每也常表现出自己跟亚伯不是普通关系。
确实,普莉希拉在城郭都市瓜拉尔的时候就已参战,这也暗示了她与帝国,甚至与亚伯之间有某种关联。
多亏如此,史芬克丝自诞生过了一百五十年后,终于开始着手研究她自身造物的目的:重现「强欲魔女」。
手撑地面免得被压扁的昴快速站起来,针对亚伯的恶言提出抱怨。
虽然不甘心,但就如亚伯所说,就算聪明的碧翠丝的治愈魔法效果发挥到最大,贾马尔回到这场战斗的可能性都接近零吧。
即使自己可以使用魔法了,史芬克丝的生活方式也没有剧变。
只是跟以前比起来,掩人耳目变得更容易,逃离威胁也变得更简单。
亚伯妄自尊大,可以用他是皇帝来解释。那么,普莉希拉妄自尊大的态度又怎么说?答案如果也是皇族,那就能解释了。
短叫一声的丝琵卡,身影出现在街道旁的瓦砾堆上。
还有就是跟亚伯一样,性格都傲慢无比,妄自尊大到异样的地步。
──最初的一百年,时间全都花费在认识「强欲魔女」这件事上头。
「你能想像在城郭都市里,我承受了多少精神上的煎熬吗?说起来,如果真要提的话,从我听说王国的王选制度和那些候选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难得我还真的有点同情你了……」
只是外人的昴根本难以想像,然而为了让妹妹普莉希拉逃跑,亚伯应该也做了相当危险的事。即便是现在,一旦这个情报被外部得知,将会变成危及亚伯皇帝宝座的炸弹。
费尽千辛万苦让她逃跑的妹妹,离开眼皮子底下后在邻国被提名为下一任国王,在帝国发生严重内乱时又出手相助还堂皇参战,在那张仿佛恶劣玩笑的鬼面具后头,亚伯其实跟地狱级的胃痛在作战也说不定。
不管怎样──
「你们是兄妹的事姑且不论,史芬克丝对普莉希拉有兴趣,这则情报应该不坏。普莉希拉人在水晶宫,还活着,有『魂婚术』挂保证。」
「──。依我看来,普莉希拉跟那个『魔女』的关系,似乎称不上良好啊。」
「你们可能自己没感觉,不过你们兄妹俩真的很难亲近,最好改一改比较好喔。连对同伴都这样了,对敌人的话不就更严重了吗?」
「你刚刚那番无礼的话,就算我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普莉希拉可不会放过喔。」
两人是兄妹的事情一明朗化,亚伯就毫不犹豫地抛出跟血缘有关的话题。
事实上,比起不具实际执行力能惩罚无礼者的亚伯,普莉希拉可以毫不留情斩杀让她感到不快的人,因此惹怒她比较可怕。
「说到斩杀,普莉希拉挥来挥去的那把剑就是──」
「──『阳剑』佛拉基亚。」
虽然不曾近距离细看,但昴知道普莉希拉经常突然就从空中拔出的宝剑,蕴藏了强大的力量。
对于提出那个话题的昴,亚伯给出了一个再好不过的回答。
「……该不会,那把『阳剑』是帝国代代相传的东西吧?」
「没错。」
「那这样的话,根本就不是什么要不要隐藏身分的问题,那家伙压根儿就不该拿出那个东西啊!」
「──。没错。」
亚伯回答的声音很僵硬,昴也对普莉希拉旁若无人的行径感到头痛。
只是起始的时间点究竟是在与史芬克丝接触后还是之前,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只可能是前面两者之一,绝不可能是最后那种可能性。
「丝琵卡──!」
可是,想要退后的丝琵卡,动作硬生生停止了。仔细一看,她右手的袖子被史芬克丝抓着,导致她无法脱身。──这时,少女和「魔女」互看一眼,然后在手碰得到的距离内展开超近身战。
表情充满干劲的丝琵卡,以弹跳橡皮球的势头扑向史芬克丝。丝琵卡蹦蹦跳跳舞动金色长发,看到眼前发生的事,无视自己发言被打断的事实,史芬克丝举起了双手。
可以听见背后的亚伯在咂嘴,不过昴没有停下来,而是举起鞭子援助被史芬克丝用体术和魔法玩弄的丝琵卡。
以前靠拳头打赢过魔女的家伙,做了多余的事啊。昴忍不住这么想。
「────」
就结果来看,因为贾马尔被魔法击倒,让一行人损失了一名战力,甚至为了拯救濒死的他,碧翠丝的行动也被治愈魔法所束缚。
被昴小声地这样说,站在旁边的亚伯顿时皱眉。黑色双眼要求说明解释,昴则是把解释交给局势发展。
× × ×
因为,生命啊、本能啊、心灵啊,那些东西并不是那么单纯的东西。
史芬克丝还没问完,昴就抢先全部回答完了。
就连尸人战士,吃了这扎实一记的话也会完蛋;而现在,丝琵卡毫不留情地将这样的攻击砸向史芬克丝的细瘦身子──
这也难怪吧。──既然是佛拉基亚帝国的前皇族,要是被知道人还活着的话,就成了威胁皇帝治理的炸弹;然而她却以王国的王选候选人之姿正大光明地站上公众舞台,而且还不自重地经常拿着帝国代代相传的宝剑挥来挥去。
「如果按照常理,阳剑应该要由你持有才对吧?」
难怪,每次有认识以前的普莉希拉的人出现时,他们都会做出一些看似知道她过去、别有深意的举动。毕竟,当事人自己什么都没隐瞒。
「────」
丝琵卡会惊讶也是在所难免。毕竟她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都碰到史芬克丝了,可是对方却举起一只手就巧妙地泄劲带过。
「我被你逼着舔过鞋子!不过,现在这样就扯平了!」
面对丝琵卡那如同一击必杀的猛烈挥击,史芬克丝则用以柔克刚的流畅技巧,不时交织着指尖释放的魔法来应对。
史芬克丝边说边利用化解攻势的力道,把丝琵卡从头部甩了出去。
「这具复制体,要透过『流法』提升性能也是有极限的。」
但是以前刚飞到佛拉基亚帝国,在密林附近的营区里,昴曾经被贾马尔欺凌得很惨。现在,自己原谅他了。──因为,贾马尔无疑也是同伴之一。
为了把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昴如此挑衅,而史芬克丝对此摇头。她在认同昴的主张有说服力的情况下──
以身为剑狼之一为傲,斗志昂扬,想用剑为妹妹开辟未来的贾马尔,为了保护昴他们而倒地的牺牲行为,昴不能让这件事没有意义。
「喝──!」
要是贾马尔没有出手保护,昴的脑袋就会因为史芬克丝的奇袭而蒸发,从而发动「死亡回归」,届时将能从更早之前的时间点开始应对。
听从昴接下来的指令,碧翠丝快速跑向贾马尔。她的手指触感一离开,昴立刻拉近还跟自己牵着手的丝琵卡。
「碧翠丝!治疗贾马尔!」
「我杀得了妳这个尸人。复活魔法不是万能的。妳以为我说谎吗?」
「保护欲和焦躁感,也会变成作出错误判断的毒药。正因为稍微理解了情感是什么,才明白了它的可怕之处。」
带着微笑的余韵,史芬克丝看向亚伯。
是不惜立刻推开也要保护的昴他们吗?还是冷血无情锁定小孩的敌人史芬克丝呢?──抑或是,限缩了接下来的选项的贾马尔本身?
为了对得起那庞大的支出,丝琵卡朝着史芬克丝扑过去。
「呜!啊呜!啊~啊呜!啊啊呜!」
「──呜!」
「真亏你能立刻调整状态。不过,没办法持续下去的话可就没意义了。」
「啊~、呜!」
「有件事,想要•确认。那边的你──」
单看发生的结果,贾马尔的行动反而让昴一行人陷入更艰困的境地。
面对亚伯尖锐的诉求,昴大声回呛,甩开他后冲出去。
「──啥?」
「────」
「我知道啦!先说清楚,我绝对不会抛下贾马尔不管!」
「碧翠子!」
「吓到了。妳的特殊性,似乎不仅仅是对于灵魂的干涉。」
一瞬间,在头部落地之前先弯曲身子,丝琵卡再度像猫似地运用身体。让膝盖柔软着陆,丝琵卡试图快速拉开跟史芬克丝之间的距离。
昴这声大喊,不知道贾马尔听不听得见。
准确度比原本的身子大小还要差,但在极限状态下,集中力顺利运作。缩小的身子即便忘记了为能灵活运用鞭子而苦练的每一天,气力仍引发了奇迹。
「──。我会赐给遗族充分的补偿。」
被抢先的瞬间,史芬克丝头一次惊讶到眉头有清晰动作。虽然事先已被忠告的亚伯也同样惊讶,但那是必要支出。
「──白痴。」
「吓到妳了?在『亚人战争』中,我败北的理由也包含体术不成熟。有鉴于此,我决定从头开始学。不过──」
被挥动的鞭子前端,以不能因为是小孩子的臂力便加以轻忽的速度飞了出去。
「──呜~,啊呜!」
仔细想想,跟血一起吐出来的痛骂,是针对谁呢?
昴扯开嗓门的声音,让丝琵卡用力咬牙忍耐。
「埃尔•吉瓦尔德。」
「魔女」的微笑,唯有这个无解。也没有知道的必要,完全没必要。
昴这样顶撞贯彻合理性的亚伯,并强行站稳摇摇欲坠的身子。保持着那个姿势,怒视着完全闪过攻击的史芬克丝。
那流利的身法与技巧,不是半吊子的修练就能施展的。「魔女」就如她自己的坦白,从过去的失败经验中加以学习。
眼见战况激烈,昴忍不住呼唤,碧翠丝这样回应他。让手边发光的碧翠丝,正在对倒地的贾马尔全力施展治愈魔法。
史芬克丝的平静分析,和丝琵卡惊讶的叫声重叠在一块。
从中生出十条光剑──昴把贾马尔的剑扔向她。
面对昴的提问,亚伯坚守沉默。
倒地的贾马尔害自己没能射中目标,史芬克丝对此说了些什么。但昴故意大声地对贾马尔这么说,好盖过「魔女」的话。
「──。不,没必要刻意说出口。要•验证。」
「啊呜!?」
她用让人联想到猫狩猎时的柔韧敏捷动作逼近这位「魔女」,但她挥出的手,其威力却比猫爪更像老虎、狮子甚至是熊的一击。
「预想中的目标虽然免于受害,但──」
但是──
白光溶解了贾马尔在空中旋转的剑,也瞄准了剑后面的丝琵卡。但是在被白光碰触到之前,丝琵卡先转移到了街道的旁边。同时昴也被后面伸过来的手压住头,成功闪避了史芬克丝的反击。
「──!知道了!」
尽管她在警戒自己的天敌昴──正确来说,是警戒丝琵卡的「星食」,却露出了与她的心情完全相反的微笑。
「……很有说服力。就事实而言,你们覆盖掉了我的『不死王的圣礼』,干涉了死者的灵魂。我不会是例外吧。不过──」
「史芬克丝!杀得了妳的人是我!」
的确,从会透过「死亡回归」打破困境的昴的角度来看,贾马尔为了保护他们的行动,完全是毫无意义的多管闲事。
「再一下子!」
从这点来看,爱蜜莉雅是名个性纯真又可爱的绝世美少女,但普莉希拉的场合是知道自己置身的立场却还这么做,相较之下就是个性恶劣。
「──这家伙是文森•佛拉基亚,这个国家的皇帝。还有,也是普莉希拉的哥哥准没错。」
如果不是的话,他应该会像往常那样,扯出一大堆理论来雄辩解释。既然他没有这么做,那就应该是有某种原因吧。
划破空气的鞭子,像蛇的毒牙般朝史芬克丝的背部咬过去──
丝琵卡与史芬克丝抓住彼此的一只手,仅用最小的动作展开高水准的攻防战。
「又不是以为自称艾蜜莉就行的爱蜜莉雅酱……」
「怎么可能那样啊!」
尽管如此,仍然要等待暂时无法回归的碧翠丝,眼睁睁地放弃掩护吗?
「那种方式救不了我想救的人啦!」
「────」
「你别吓到喔。」
「丝琵卡,拜托了!」
「呜~,啊呜!」
删除袖手旁观的选项,昴抓住腰后的基尔缇鞭。结果,做出这个判断的昴,肩膀被亚伯粗暴地按住制止。
「────」
淡淡这样回应的史芬克丝,右手被基尔缇鞭给绕住。然而,史芬克丝是刻意伸出右手的。她左手抓住丝琵卡右手的袖子,右手被昴的鞭子困住,导致两只手都不能用。
因此──
但如果是后者,贾马尔就不必受伤,在无法回避与史芬克丝交战的情况下,他们的战略选项本应会更宽广。
「啊啊呜!?」
丝琵卡睁大蓝色双眼,「魔女」的金色瞳孔则紧盯着她。
「混帐东西!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不管怎么样──
「慢着,菜月•昴。随便行动的话──」
「呜呜!?」
但是──
「啊、呜……!」
吐出痛苦的哀嚎,左大腿被白光贯穿的丝琵卡膝盖一软。──双手不能用的史芬克丝,改用尸人的金色右眼发出攻击。
「发动魔法时,手指和道具是辅助。不懂魔法的人容易犯这错误。」
「丝琵卡──呜哦啊呃!?」
丝琵卡痛到发不出声音,代替她大叫的昴却因为史芬克丝旋转身体猛力拉动鞭子,导致双脚离地,接着狠狠摔向地面,四处撞击,最后倒在「魔女」的脚下。
昴咬紧牙根忍痛。史芬克丝则是俯视着身旁屈起单膝痛苦不已的丝琵卡的脸,昴可以清楚地看到史芬克丝的表情。
跟那双感觉不到热度的金色瞳孔相望──
「──为什么笑?」
「因为至今为止的发展如我预期。」
目睹仰躺在地的昴露出的表情,史芬克丝提出疑问。
回答她的问题后,昴这才放掉刚刚都刻意不放的鞭子。用空着的手比出手枪的手势,对准史芬克丝。
然后──
「──密雅!」
昴的指头微微发光,接着发射成形的蓝紫结晶箭。
出其不意、最短距离、大意、奥斯卡奖等级的演技──各种要素相结合,让史芬克丝没能闪掉昴的陷阱。
「──要•反省。」
立刻倾斜头部的史芬克丝,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这样说。
她的右眼,被昴发射的紫箭贯穿。紫箭命中的位置开始结晶化,逐渐侵蚀她的惨白肌肤。
本来,阴魔法的效果就对尸人特别有效,而且立即见效。
跟说的话相反,声音就跟平常一样冷淡。
体验到那种程度的冲击,是理所当然的。
──「不死王的圣礼」,也是多亏了亚人联军,才能成功重现的禁术。
手指挤进嘴巴里的冰冷触感,以及习惯放在那里的药包被拔出来的感觉,迫使昴回想起这点。
接连听到同一个人的声音,昴清楚感觉到扶着自己肩膀的丝琵卡身体一僵。她应该也同样感觉到了吧。
「全是骗人的啦。」
「妳以为我只是个看起来聪明的孩子吗?这是大家常犯的误会。」
史芬克丝企图使用「死遁」,阻止她这么做的是扔出刀身被挖洞的剑、双眼布满血丝的贾马尔。
「不需要。」
──新出现的多名史芬克丝,花不到一分钟就压制住跟一个史芬克丝打就陷入苦战的昴一行人。
「呜啊、呜……」
让丝琵卡的「星食」碰到她,就能打倒她──
然后,做出这种事的人是──
这声不是呼唤,连史芬克丝本人也知道。
不只丝琵卡。碧翠丝和贾马尔也以遍体鳞伤的状态倒在路上。
结晶化的范围从右眼扩散开来,史芬克丝这样称赞昴。
因此,这是全员生还、走向未来的最佳发展──昴担任丝琵卡的左脚,协助她走向史芬克丝。
伤口很痛。但是不管尝试多少次,都无法让她受到比这更轻的伤。
被迫趴在地面的丝琵卡,拚命挣扎想要帮助被囚的昴。但是,没有获得治疗的腿伤太深,根本无法甩开按住自己的史芬克丝。
──介入「亚人战争」,对史芬克丝来说非常合适。
「──吉瓦尔德。」
自行破坏头部,利用自戕让状况重置。──让她在这边自杀,带回昴他们的知识的话,史芬克丝就不会再出现了。
巴尔加也好,利布雷也好,许多的亚人和人类,都有那个。
特别是巨人族巴尔加,与凶猛的外表相反,他其实是个优秀的智者,一注意到史芬克丝拥有的知识和魔法实力的实用性,就大胆地拟定战法,运用在许多战场上,为亚人联军量产胜利。
史芬克丝也公开了几个原本绝对不公开的「强欲魔女」的知识,协助巴尔加的企划,或是反过来获得帮助。
──昴是跟可爱又能力高强的碧翠丝订契约的精灵术师。
对方在知道史芬克丝是以复制「强欲魔女」的灵魂为目的而制造出来之后,就说什么也想消灭她的「强欲魔女」的弟子。
下一秒,在丝琵卡的手指碰到之前,持续结晶化的脸蛋被消灭──发射的白光炸掉「魔女」的头部,粉碎昴他们的意图。
身受重伤的贾马尔起身发动攻击,碧翠丝负责支撑他的身体。朝那伤口发动治愈魔法的同时,碧翠丝还辅助他投掷。
确定那个确实存在,而自己的确缺乏,是史芬克丝最大的收获。
架住昴,夺取他自杀的工具,她们这样问。
最后还是痛切感受到了。
──最终,史芬克丝败给了这位「强欲魔女」的弟子。
不过,重要的是,这一发就是王牌,而且要用得精准,不能乱用。
不过,实际上可能真的有点危险。──因为,要说是把剑丢给对方的话,贾马尔丢出去的力道未免太大了。
用「星食」消灭她的机会,将会荡然无存。
术式本身就是知识,为了加以实现,还得研究细节、实际制定使用术式的作战计划,为了这个目的,巴尔加成功地引导了「亚人战争」。
「看起来,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情况,所以做出了判断。要•应对。」
伴随着宛如吐血般的咒骂,一道斩击从手肘处切断了史芬克丝的左手。
抢在采取行动阻止她之前,史芬克丝的手指发出微弱光芒──
亲龙王国露格尼卡国内日渐高涨的人类与亚人之间的对立,因为一些小火种而延烧成大火,破坏了长久以来的表面和平。
与倒下的她错身而过后,昴深深地吐了口气,低头看着仰躺在地上的「魔女」。
受到魔法冲击的史芬克丝人往后仰,此时,昴一口气展开连续攻势。
「──!」
不管怎样,在「亚人战争」中,史芬克丝获得了很多想要的东西。
张大没事的左眼,史芬克丝说。亚伯对此冷淡回应。接着,黑发皇帝挥动接到的剑,从肩膀砍断史芬克丝的右手。
「「「要•回答。」」」
史芬克丝对亚人联军的胜利不感兴趣,终究只是利用其环境罢了,但当时的巴尔加等人的存在对自己裨益很大。然而,跟巴尔加并列指导者的蛇人利布雷,对她的行动感到疑虑,因此没有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真的吓到我了。」
就算没有双手,搞不好会像攻击丝琵卡那样从眼睛发射什么东西出来。虽然她右半边的脸已经化为结晶,但还是得以让她什么都做不到为最优先。
「啊啊……」
「是我们赢了。」
「在那之前,应该优先排除他们吧。要•应对。」
「「「──要•战斗。」」」
「自杀用的毒药?不可理解的准备。」
「丝琵卡,再加把劲!」
「────」
贾马尔重伤,丝琵卡和昴受伤,碧翠丝和亚伯没事──这总归是仅以结果来看,面对明知如此依旧做出宣告的昴,史芬克丝点头。
在这之中,她最想观察的「爱」──那似乎是不完整的史芬克丝,在达成被创造出来的目的上最为缺乏的东西。能够多次亲眼目睹那种被一般人称为「爱」的执着,对她来说是一大收获。
「在这种不适合用『一般』来形容的战场?在这里丧命,未必就真的代表能确实让人闭嘴,这一点他们应该也心知肚明。」
「──白痴啊──!!」
8
顿时,昴直觉那是「死遁」的预备动作。
「要•称赞。」
就在那一瞬间,惊讶的史芬克丝,与明明说过治疗会花时间的碧翠丝视线交会。
「史芬克丝。」
「……是呢。就承认吧。我输了。」
为了把她逼到这一步,历经了十重、二十重的斗智斗力,还有无数无法以言语形容的尝试与错误。而靠着这一切的累积,昴终于来到这个境地,站在史芬克丝面前。
「不愧是能识破巴尔加策略的人。要•称赞。」
畏惧的事态,在畏惧的瞬间降临。
反过来亦然。昴也可以借用碧翠丝的力量来使用魔法。这就是跟碧翠丝订定契约、初次上阵的时候,用魔法无双打败了大兔。
「──」
「呜!」
特别是贾马尔,在完全昏过去之前一直在痛骂史芬克丝她们,结果反而被更加彻底地痛殴了一顿。
只是,由于推动了超过三百五十年都不曾动过的状况,或许该说史芬克丝是起了贪念。──她与忘记过的威胁重逢了。
就算身体变小了,与碧翠丝的连结也不曾断绝。碧翠丝和昴是透过门连结,由昴提供玛那,碧翠丝使用魔法。
碧翠丝吐舌头,表明贾马尔的奇迹复活并非奇迹。
刚刚是在对丝琵卡下指令,整顿好她使用权能「星食」的道路。借助昴的肩膀,丝琵卡把手伸向史芬克丝。
9
失去左手,右手又被砍断,试图逃跑的身体失去平衡,史芬克丝就这样豪迈地用背部撞击帝都街道。
飞出去的手在空中旋转,史芬克丝目瞪口呆。
干涉变成尸人的「魔女」的灵魂,以让这场「大灾」结束──
话虽如此,就算砍掉左手,史芬克丝也能用剩下的右手做到同样的事。──不,要是她没在一瞬间跟碧翠丝眼神交会,才能办到。
「『不死王的圣礼』的效果很有用,当体验到其有用性时,无法立即共享资讯是一种遗憾。要•改良。」
「不是不可理解吧?既然要上战场,一般都会做好死亡的觉悟。还有,为了避免被敌方俘虏和拷问出情报,这也能派上用场。」
史芬克丝就这样被人从旁介入夺命,一行人倒抽一口气。眼前的史芬克丝破裂碎散,立刻化为粉尘。
然后──
脚被射穿而痛苦不堪的表情,被不服输给盖过,丝琵卡握住昴的手,当场站起来。
就这样,「魔女」用开始固化的脸做出笑容,左手食指贴住自己的下颚。那根手指像是回敬昴似地,比出了手枪的动作。
因为,收拾掉被逼到绝境的史芬克丝的,是聚拢在一块、复数个毫发无伤的「魔女」史芬克丝们。
无论跟内战有没有关联,亚人光是存在就被视为迫害的对象,这种环境完美地消除了史芬克丝主动接触亚人联军的不自然。只要说自己是半妖精就能参加联军,根本不需要准备其他名义。
有着同样面孔的「魔女」们,同时盯着昴的黑眼珠看──
只不过,碧翠丝这四百年来蓄积的玛那在初次上阵时便全部用光了,因此现在的昴,就只能在看得见碧翠丝的距离下使用,且仅限一发。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口吻,讨论到最后,好几对眼睛看着昴。
因此,遇见了亚人联军的主要指导者巴尔加•克罗姆威尔以及利布雷•菲尔密两人,对史芬克丝来说只是侥幸。
「一个接一个,真是不嫌烦,接连跑出来迷路啊。」
「被逼到这样仍不屈服的精神,让人佩服。感受得到你跟妹妹……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的血缘关系呢。」
「哼,以为端出普莉希拉的名字就能动摇我?不只拉米亚那件事,所谓的『魔女』还真专门做惹人厌的事啊。」
说完,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瞪着史芬克丝,亚伯吐掉口中的血。
如今,跟史芬克丝她们对峙,还用两只脚站立的除了他,就只有被架住的昴。然后,演变成只剩亚伯。
架住昴的史芬克丝,从后方踢昴的膝盖,强迫他跪下。封住他的行动后,三名史芬克丝看着亚伯。
一人固定昴,一人按着丝琵卡,最后一人是自由状态。
相对地,亚伯在短暂抵抗中受了不少伤。衣服破裂、弄脏,他用袖子擦拭脸上的血,脚下则是少了刀身而被抛弃的剑。
然而,即便被折磨成这样,亚伯依然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这都多亏了亚伯的非凡剑术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开花结果──并不是,是史芬克丝他们刻意让亚伯活下来的。
「从拉米亚•戈德温那里学到了东西的确是事实。她看穿本质的眼光是毋庸置疑的。比起我,更接近『灵魂』的真理。」
「多亏了她,才能成功同时重现『不死王的圣礼』。尽管跟期望的结果有些落差,但前进了一个阶段是不争的事实。」
「不然的话,要像这样站在你面前都很困难吧。」
接着说话的史芬克丝,提及了让同一位尸人以复数的型态出现,也就是袭击连环龙车的亚伯之妹──拉米亚•戈德温所使出的,滥用「不死王的圣礼」的技艺。
说实话,要是丝琵卡的「星食」功能万全,尸人的增殖行为也就不过是增加目标而已。因为知道这点,史芬克丝才会拆散昴和丝琵卡,限制他们的行动。
而且,史芬克丝让亚伯一人活着是因为──
「──佛拉基亚皇族,你的『阳剑』是威胁。要•警戒。」
「────」
没有手的史芬克丝说的话,让亚伯微微眯起眼。
史芬克丝提防的「阳剑」佛拉基亚──是蕴藏莫大力量的帝国秘宝,「魔女」会在意那柄宝剑是正常的。昴也亲眼看过被挥舞的「阳剑」有多大的能耐,以及惨遭纯红斩击后的人的下场。
只为了拉近这一刻的胜算,无论面临多大的苦难都不曾拔出的纯红宝剑,从虚空剑鞘被拔了出来。
「啊呜呜!呜~,呜啊呜!」
纯红一闪斜向划过,立刻想要迎击亚伯的十条白光都无从抵抗,直接被烧掉。
压住昴和丝琵卡两人的史芬克丝,竖起一根手指。──手指抵在被拉起来的两人的后脑勺。
光芒被烧掉这种说法很不合理,但「阳剑」的光芒正具备了让人相信这种事发生也很合理的超常力量,因此,接下来的结局也是必然的。
情势急速变化,令人眼花撩乱。
平静且肃穆的声音,可靠得令人火大,敲响昴的耳膜。
作为杀鸡儆猴的手段,折断昴手臂的史芬克丝、几乎要折断丝琵卡的手的史芬克丝、下达这一切命令的史芬克丝,全都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让我跟普莉希拉见面?妳有何企图?」
然后,抗拒这个令人失望的事实,史芬克丝转头说:
这是基于什么理由,因为对方并未明说,所以不得而知。但是,史芬克丝对于不能把亚伯带到普莉希拉那儿感到遗憾。
只不过,此时的「阳剑」持有者不是亚伯──
「看起来,你似乎真的并未持有『阳剑』。」
「──普莉希拉•跋利耶尔。或是普莉丝卡•班奈狄克。」
然而──
气派堂堂这样回应的亚伯双手抱胸,拒绝了「魔女」的提议。
这正是立于众人之上,背负引导众人宿命的王者气量。
连续响彻的几声钝响,源自于骨头被折断的可怕破坏声。不是丝琵卡,是昴的右手被逆向折断造成的。
即便如此,出其不意的攻击最多也只能做到这里。
「嘎、叽、呀啊啊啊啊……!」
「我拒绝回答。要•深思熟虑。」
「跳,丝琵卡!!」
表情和口气都没有变化,但史芬克丝的声音很明显感到失望。
话虽如此,帝国的顶点可没有乖乖听从这提议的天真可爱。
见状,最后留下来的史芬克丝快速举起双手,从十指生出十条光剑,这次肯定可以切割昴他们。
一人被自己的魔法给射穿消灭,另一人被魔法箭矢命中,化为蓝紫雕像。
然而在那反抗得以奏效之前──
在手被折断的痛楚下冒冷汗的昴,气喘吁吁地呼唤亚伯。身旁的丝琵卡也是同样的状况,史芬克丝的目的很明显。
她指向被迫趴在地上的昴和丝琵卡两人,抛出质问。为了让这问题更具有说服力,压住昴的史芬克丝加大力道。
而确定这件事,就是史芬克丝让亚伯活下来的目的。
「请不要动。假如你珍惜他们的性命的话。」
即将发射致死光线时,昴忘记痛楚这样大喊。闻言,不解的史芬克丝之一当场消失。──连同丝琵卡一同移转。
仿佛要证明这一点般,耀眼而赤红的光芒,照亮现场的所有人──
手被折断的昴也好,动弹不得的丝琵卡也好,甚至连史芬克丝以为已失去意识的碧翠丝都尝试反击。但遗憾的是,被彻底打晕的贾马尔没法站起来。
「──『阳剑』可以斩杀我想斩杀的目标,烧毁我想烧毁的目标。」
「蠢货。──我可曾表示自己放掉『阳剑』过吗?」
「──贱民。」
浑身脏污,身上流血,连性命都由对手掌控,可亚伯贯彻不挠不屈的姿态,无疑就是佛拉基亚帝国尊贵的剑狼本身。
亚伯的回复,即使是在昴的手臂被折断的情况下,也丝毫没有任何情感做出退让。
以快速的身法往后退的「魔女」,一缕粉红色头发已被「阳剑」的闪耀给砍中──顿时,史芬克丝全身着火。
没错,她朝着亚伯──文森•佛拉基亚明确地断言,他没有作为皇帝的证明「阳剑」。
「可以的话,是想带活着的你过去。」
唯一自由的史芬克丝对亚伯这样说,缓缓举起手。
而且不只被砍到的史芬克丝,连被自己射中、正在化为粉尘的史芬克丝,变成蓝紫结晶的史芬克丝都烧了起来。
亚伯这番短促而咬牙切齿的话语,让史芬克丝的嘴角生出了歪曲的微笑。
恐怕丝琵卡也被用力压紧了。手脚乱动,比起昴更有可能从束缚中挣脱的丝琵卡,试图对背上的史芬克丝进行反抗。
控制昴和丝琵卡的史芬克丝的攻击以未遂告终。昴那边的由碧翠丝阻止,不过丝琵卡那边的不是由其他人,而是由史芬克丝阻止了。
「少笑死人。说什么都想做到的话,就把我变成尸人带过去吧。」
然而,没有意义。因为连杀鸡儆猴都不管用了。
「────」
「──啊。」
艰辛忍耐的她,就连昴的手被折断的瞬间都忍住了,现在则是把累积的心情化为蓝紫结晶箭矢,射向史芬克丝。
「很困难,这是根据目前为止的材料所得出的结论。」
「烦请与我同行,文森•佛拉基亚皇帝。可以的话,想让你跟妹妹普莉希拉•跋利耶尔见面。要•讨论。」
「──拔剑,『阳剑』佛拉基亚。」
「──烦死了。」
「庇护心和情感之类的东西是难以处理的。对于作为帝国顶点的你来说也不例外。──要•努力。」
也因此,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目光离开了最不能离开的对象。
「总不会连最后一人都站起来了吧。」
声音怒气冲冲的,是一直倒在地上,等待昴给出信号的碧翠丝。
「再怎么说也太勉强了吧!」
就只有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看杀鸡儆猴有无效果的观察者眼神。
「──。」
「比拚小聪明的胜负,是我们赢了。」
「是吗?」
无论多么吵闹,即便身在有大量人群的地方,就算是战斗场面残酷至极的战场,这男人的声音都能正确传达给他想要传达的人。
以丝琵卡的跳转为信号,昴这边也有所行动。只不过不是昴本人行动──
「不然拿这些人的命交换?要•再检讨。」
「──要•反省。」
闻言,史芬克丝终于轻声吐气,道:
「──要•反省。」
「什么?」
「人质没有意义。还是说,『魔女』连这种程度的事都不懂?」
「亚、亚伯……」
确认亚伯没有能抵抗的决定性手段后,史芬克丝对他提出了奇怪的提议。她没有道出这个提议的真正用意,但只要照做,亚伯就能从现场的苦难抽身。
然后──
「他应该是佛拉基亚皇帝,文森•佛拉基亚。你用亚伯这个称呼,无论是绰号还是昵称都不恰当吧?要•订正。」
吐出沙哑气息,用力往后跳的史芬克丝,低头俯瞰自己。
史芬克丝的断言,亚伯只是沉默,昴则是吞了口水。
──他就是在等那「魔女」做出毒辣的选择。
「──你应该没持有那东西才对?」
「咕,亚伯……!」
忍住痛楚的昴夸耀胜利,亚伯则是夸耀安排让「魔女」深信自己失去王牌的策略、不在场的军师的力量。
「妳小看了。──小看我,还有两位军师的谋略。」
收到史芬克丝的回应,亚伯闭上一只眼睛,似在思索。但在思索看起来有进展之前,史芬克丝她们先有所动作。
「丝琵卡……呃!」
而她举起的手竖起一根手指,对准亚伯的胸口。
剧痛刺激大脑,其他的挫伤和擦伤的痛楚顿时不见。咬紧牙关的嘴巴冒出血沫,憋不住的泪水奔流。
「咦?」
──下一秒,手持「阳剑」的亚伯蹬地跃起。
下一秒,史芬克丝的手指发光。──不只瞄准亚伯的那一人,抵着昴和丝琵卡两人后脑勺的手指也是。
──「阳剑」佛拉基亚,锁定「魔女」史芬克丝为烧毁的目标。
这对佛拉基亚皇帝来说是多么屈辱的事,昴并不知道。但是,昴晓得,就跟让本该在「选帝之仪」杀掉的妹妹活下来的事同样,甚或更进一步质问他身为皇帝的资质,是不容允许的行为。
「少说戏言,『魔女』。假如有必要跟普莉希拉对话,不需要妳这家伙的准许,我自会这么做。妳以为我──余,是谁啊?」
「────」
──转移的丝琵卡,移动至史芬克丝瞄准亚伯发出的魔法的射线轨道上,让光之热线击穿控制自己的史芬克丝。
简直就像世界被阳光普照,亚伯高举宝剑──
指出了发言中的些微不妥之处,被架住的昴脸被按压在地。看都不看痛苦呻吟的昴,史芬克丝歪头盯着亚伯看。
是之前的亚伯根本无从比较,力量明确的疾驰。「阳剑」会自己选择持有者,并将之拉升到符合自己的次元。
「这是──」
其结果,就是眼前熊熊燃烧的多个史芬克丝。
「────」
被火焰缠身的史芬克丝,在烧光之前不晓得会不会做出什么垂死挣扎,正加以警戒提防之际──
「没用的。被『阳剑』的火焰烧到,就是这么回事。」
「……这样啊。我由衷怀疑你那竟然能把这种事隐瞒到最后一刻的神经。」
单手垂着「阳剑」,亚伯指出昴的警戒是杞人忧天。昴以讽刺回敬亚伯,不过他没有回应。
只是凝视着被熊熊大火焚烧,连灵魂都逃不掉的史芬克丝。
一面凝视着此景,亚伯──不,文森•佛拉基亚说。
「这次的献策──苦了你了,奇夏•哥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