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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帝」尤加尔德•佛拉基亚的名字,在世界广为人知。
原因在于名留帝国史册的悲剧爱情故事《爱丽丝与荆棘之王》。
描写名叫爱丽丝的善良少女,与被人畏惧称为「荆棘之王」的佛拉基亚皇帝相遇与别离的故事,其悲剧性的结局深深打动了许多读者的心。
两人在命运的安排下邂逅,之后「荆棘之王」因臣子的背叛而被逐出宝座时再度重逢。两人携手展开的叛逆故事,随着漫长时光流逝,细节不断变化,但最核心的部分,也就是两人相爱的羁绊始终未曾改变,并不断地为人们传诵。
正因如此,《爱丽丝与荆棘之王》这段不变的爱情故事,长久以来受到全世界的喜爱。──然而,这段爱情故事却无意间掩盖了某段史实的一角。
爱丽丝与「荆棘之王」并不是在安稳中培育爱意,而是在动荡的年代里为了争取心中所愿的未来而赌命过着每一天,谈着炽热宛如烈焰的恋情。
然后在诸多艰辛困苦的奋斗后,两人终于夺回了宝座。──当然,之后降临在两人身上的悲剧就不用多提。
不过,在迎来那场悲剧结局之前,两人确实完成了伟业。
以慈爱之心与牺牲奉献的态度,拉拢许多人为同伴的爱丽丝,以及把爱丽丝放在身旁的「荆棘之王」,达成了与佛拉基亚皇帝相应的丰功伟业。
与佛拉基亚皇帝相应的丰功伟业──自古就来就没有改变,佛拉基亚帝国的铁血定律展现,也就是力量的证明。
──「荆棘帝」尤加尔德•佛拉基亚,是帝国史上最强的皇帝。
「混帐───东西──!!」
咆哮怒吼着,葛路比•格姆雷特将握把有一半被斩断的锁镰猛然抛掷出去。──结果离手飞出去的锁镰,瞬间在空中燃起了红色火焰。
刚刚要是犹豫了一下,现在自己就会被那把火给烧了吧。一想到这儿,浑身的兽毛忍不住直竖,然而眼下根本没空为自己没被烧死而感到安心。
「幼犬还挺会跳舞的。但是,论舞蹈的话,吾之灿星的舞姿可要精彩得多。」
以冷淡无感情的语气自得地夸耀着,同时红色轨迹如同百花齐放般袭来。
从锁镰的下场便可明白,对方挥舞的乃是一柄连对峙都不被允许的最糟糕凶器──冠以帝国之名的宝剑,其威胁令人胆寒。要是做得到的话,自己还真想试着打造出那样的武器。
「至少,混帐陛下要是肯近距离亲自展示给老子看就好啦!」
只有名实相符者才能持有的宝剑,要亲眼目睹的机会可说是少之又少。
出乎意料得到了近距离观察的机会,葛路比善用被称为幼犬的矮小身躯,以迅捷的身法闪过、回避、躲过红色剑闪。这些斩击光是挨上一下都承受不起,因此只能闪避。要是在场的人是莫古洛或哥兹的话,那大概一招就结束了。
这是葛路比对自己的评价,也是自己身为「将」所及的程度。
在爆炸气浪与火焰的肆虐下,尤加尔德终于发出惨叫并被炸飞。即便如此,他仍立刻重新站好、摆开架式,抬起头以防被追击。──眼前看到的,是血之导弹全部朝着他一齐猛攻。
「嘎噗!」
这是当代皇帝文森•佛拉基亚重新使用的制度,也是在历史上重复多次援用和删除的制度,不过历史上第一个取消「九神将」制度的不是别人,正是尤加尔德•佛拉基亚。
说完,尸人──尤加尔德•佛拉基亚毫不犹豫地认同葛路比的呼唤,坦白自己的身分。尽管猜中了,葛路比却高兴不起来。
「──实属无奈。谁叫比余弱小之辈,试图夺去吾之灿星的性命。」
先是用「阳剑」连续攻击,接着用「邪剑」砍过来,蹲下来的葛路比感受到头部上方几公分被扫过,黑色闪光顺着轨迹拂过射线上几十公尺的距离。
葛路比并不认为自己在「九神将」中特别强。
但是,即便如此,葛路比有着其他「将」所没有的强大。
他是希望自己强大,既不觉得自己想被排除在「将」的行列以外,也无法被排除在外。
但是,飞出去的葛路比解开腰带,挥出运用蛇人的牙齿制成的蛇腹剑,横扫向追击而来的尤加尔德的头部。
「荆棘帝」亲自动手,将当时的「九神将」一个不剩全数诛杀。
「若叛徒之中有汝这般人物,恐怕吾之灿星命亦将危矣。」
钩索连同双脚脚跟一同削去,葛路比的肋骨被踢裂,涌上的血从口中吐出。然而,他一边吐血,一边撕下缠在颈部的布巾,猛然在空中张开。
虽然血液中含有毒素,但就算淋到了对方,造成的损害也是微乎其微。自己的目的不是要让对方中毒,而是沾到血。──而对方的袖子上,确实沾到血了。
「────」
「看招看招看招看招看招看招看招──!」
「──混帐短期决战!」
「在烦恼战斗几时结束吗?老子来给你答案吧!」
「狗屁话根本说不通啊!」
隔着那块被摊开的布,葛路比以指弹动埋在自己喉咙里的魔晶石,借此释放出能够轰鸣大气的咆哮波。──从死角发出,以音速攻击,发动避无可避的奇袭。
被「阳剑」烧毁的斧头不是用来劈砍,而是让冲击力道贯穿对象的咒具。
与尤加尔德视线交会的同时,在视野角落确认自己的胸膛。心脏的位置处,还是有透明荆棘穿过,竖立着尖锐棘刺在蠢动。
原因在于──
「这是……」
面对无尽施展的咒具,「阳剑」和「邪剑」的双重奏狂舞,只要擦过就会形势逆转的攻防战其实力在伯仲之间──不过,这场战斗的本质来说对葛路比明显不利。
对方也是个武艺绝伦之人。葛路比用某种方法防范了「荆棘诅咒」,但对方应该也知道那会对葛路比的身体造成庞大的负担。
「有效啦,活该!」
换句话说──
但太天真了。这想法天真得离谱。这推测错得一塌糊涂。敌人不但能够战斗,还堂而皇之地带着两把强大武器,而且显然是个不同于一般人的使剑高手。
「咒具」还有,问题不在剩下多少咒具,而是葛路比的性命残值。
当然,当时的「九神将」里头没有葛路比,也没有瑟希鲁斯和亚拉基亚这种超越人类的存在。但即便如此,那些曾位列「九神将」之座的强者们,也绝不可能弱到远远比不上如今的葛路比等人。
当然,斧击被「阳剑」挡下。不过,正合葛路比的意。
眨眼间,尤加尔德精悍的脸庞直逼葛路比眼前。
既然一、两把不够的话,葛路比双手又拔出两把手斧,接着使出手斧暴风,袭向龟裂脸蛋对此微微露出错愕的尤加尔德。
本来是制作来杀死身穿钢铁甲胄的敌人,在手斧的斧刃处注入玛那后,就会产生细微的超振动,仅仅片刻的接触就能震碎骨头和内脏。
──论要杀死对手的执着和与手段的周密程度,葛路比是最强的。
「谁说了那种屁话?老子的咒具可是多得要命啊!」
要发挥「斜剑」超乎常理的剑力,想当然耳必须支付相对应的代价。要是寻常人,光是挥一下就得拿命来换,但──
乍看之下,「荆棘诅咒」是一种以术者为中心,无差别波及广范围的强力诅咒。正因如此,原本推测该名咒术师必须要专注于诅咒的发动与维持,根本无暇应战。
一瞬间,葛路比和尤加尔德之间的视野被遮蔽了。
为什么尤加尔德要于在位期间,消灭「九神将」的制度呢?
「用不着被称呼,余也知道自己是何等人物。不过,历经时代变迁却还能看出余的身分,还是要夸奖汝之见识。」
可以给活人造成致命损伤,至于对尸人是否有效就不得而知。不过──
因此,葛路比就利用了自己的不利立场。
帝都整个街景被斜向切断,背后接连响起建筑物倾斜后坍塌的声响。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满口污言秽语,太过无礼了吧。」
虽然主动对自己下毒,急就章地对付了那侵蚀心脏的「荆棘诅咒」,然而这种简直不要命的策略,根本无法应付持久战。
吼叫的葛路比和沉默的尤加尔德,两者之间交错着致死攻击。
「哦哦哦哦──!」
「──汝大可自豪。汝比余那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九神将』都还要强。」
残存的体力、咒具的剩余数量、双方武器的致死程度,全都很不利。
闻着城市被斩击的余波给烧毁的气味,葛路比躲过所有的纯红剑风──烧砍世界的「阳剑」之后,看到了黑色闪光将世界一分为二。
微微皱眉的尤加尔德,靠着「阳剑」的火来蒸发血雾,同时往后退。
「──!」
「尤加尔德•佛拉基亚……」
「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如此精湛,了不起。」
「有意思。但是,只要不能继续──」
「狗、娘、养的啊──!!」
「在你那一代,好像早就他妈的灭绝过一次了吧。」
论强大有瑟希鲁斯,论爆发力有亚拉基亚,论多才多艺就看奥尔巴特,论智慧有奇夏,论「将」的气量有哥兹,论超脱常理有夜鸣,论生存力有莫古洛,论对抗大军的能力有玛德琳,论对付人类的能力有巴尔罗伊,以上自己都远远不及他们。
「────」
「肮脏的陷阱杀局。」
连骂人的口头禅,都发不出来。
由于锋利程度过高,连要制作容纳刀身的剑鞘都很困难的「邪剑」村雨,一刀的威力就是这么夸张。
立刻看出这和血斧不同,而且还判断是可以防御的,这份眼力确实了不起。可即便如此,「咒具师」葛路比•格姆雷特的咒具可不是随便能碰的东西。
「唔。」尤加尔德轻声呻吟,同时脸上一如字面意思出现裂纹。那张惨白俊脸之所以会产生龟裂,源自于烧起来的咒具手斧的效果。
以葛路比的血为媒介来瞄准目标,由咒具「血斧」制成的导弹杀招。
「────」
尤加尔德躲过劈过来的血斧,但他却目睹被闪过的那一把手斧在空中旋转后再度逼近。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直逼而来的威胁,尤加尔德只能不断闪躲,只要不打掉的话,血斧就会无止尽飞来,直到追上他为止。
挥舞的「邪剑」斩击擦过,削去了葛路比急忙侧头避开的右耳,对手抬腿使出的踢击陷进他心窝,矮躯被向后踢飞。
过去他也曾自负自己是佛拉基亚最强的人,但被文森传唤,目睹了同样被赐予「将」的地位的人以后,那个幻想已消失无踪。
因此,当葛路比把含在口中的血喷成血雾时,他也就没能完全闪开。
像蛇的身体一样蜿蜒延伸的蛇腹剑──尤加尔德毫不留情地以「邪剑」将之解体,并如此评断葛路比的力量。
就算是外行人都能看出哪一边比较占上风,更何况是交手的当事人。
因此,葛路比也确信自己杀掉了对方──
踢开满是两种斩击痕迹的街道瓦砾,葛路比朝着尤加尔德飞身扑去。
葛路比穷尽自己的想像力,使用最强二刀流的敌人虽然没有报上姓名,但拿着「阳剑」却没被烧死,就证明了对方是资格正统的资格持有者。
「『九神将』……是吗,那些职位还存在啊。」
「你却拿着那玩意,轻松地挥来挥去……!」
吐血不过是为那股确信挂保证。就算刀锋碰不到,葛路比也会迳自力竭身亡,尤加尔德应该靠着卓越的洞察力看出了这点。
不如说,抽中了帝国史上最强皇帝的签运,让他很想诅咒自己的背运。
被扔过来的铁球速度快如箭矢,尤加尔德用「阳剑」将之击落。
这样大吼的葛路比,手上握着的不是追加的血斧,而是一开始的攻防战中被「阳剑」烧过的锁镰──被切下来的链条铁球。
而现在有十几二十把如雨倾注,就算是尤加尔德想必也无法承受。
在如今的佛拉基亚帝国,一将的地位,就等同于「九神将」的身分特征。
而葛路比可没礼貌客气到会在旁边悠哉等待。
右手持「阳剑」佛拉基亚,左手拿「邪剑」村雨。
尤加尔德说话的声音没有抑扬顿挫,分不出他对此事有无兴趣。面对他的葛路比手伸到自己腰后,抽出两把手斧,摆开架式。
「让你见识见识老子的咒具吧。」
「别看老子这样,在那群乌合之众的一将里头,老子还算是会读点书的。顺带一提,老子可是『九神将』之一啊。」
「──!」
在投掷咒具的时候,眼布血丝的葛路比嘴巴涌出大量鲜血。
史上最强皇帝给予如此光荣的评价,作为回礼,葛路比双脚相击,从衣䙓中发射出两根钩索,直取对方双肩,意图将其击碎。
不是对攻击,而是对言行表示不悦的尤加尔德,悠哉地拿起「阳剑」格挡,与葛路比的两把手斧相撞。
葛路比露出染血牙齿做出笑容后,尤加尔德的周围──他方才躲过的无数手斧像是被线拉动一样,同时朝着他劈去。
撞击的瞬间,铁球发出红光,接着惊人爆炸包裹了尤加尔德。
「与余对峙之时,竟然担心余之安危?若是如此,那份忧虑大可不必。像汝等这般渺小之辈,只需担心自身的安危便是。会担心余的,只需吾之灿星足矣。」
在体内游走的毒素破坏了血管,在身体各处造成破损,进而导致血液流出。看到葛路比吐血,尤加尔德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就连如今流在血液中的猛毒都还在时时刻刻减少他的寿命,用过即丢的咒具也迟早会用完。自己的咒具一旦命中就能给对方带来相当大的损害,但要是自己碰到对方的剑便难逃一死。
血斧一把可断骨,两把可碎内脏,三把以上就要人命。
再加上绿色头发和荆棘之冠,还是以尸人之姿复活的死人──这个最强二刀流使用者的身分,最有可能也是最糟糕的可能性,让葛路比憋住脏话道出姓名。
不过──
「再次强调,了不起。」
面对这个看不见的奇袭,尤加尔德发挥了「邪剑」的本领。
──有句话叫做「切中核心」。
意思是指直击事物的核心。不论是什么事物,都有一个称得上是「核心」的存在。无论是事物、现象乃至于概念,都存在着能够体现其本质的「核心」。
「邪剑」村雨,是可以掌握并斩断「核心」的魔剑──过去村雨因为讨厌把自身重新熔铸打造的葛路比,于是就把自身「气味」的核心给斩断,好让葛路比再也找不到它。
在那之后,任何人都不可能靠气味来寻找「邪剑」村雨。
然后现在的情况是,村雨斩断了葛路比施放的咆哮波。
葛路比的耳膜听见了埋在喉咙里头的魔晶石碎裂的声响,而且在察觉到这点的刹那间,斩击准备连同葛路比都一刀两断──
「────」
突然刮起的风,硬生生地救下理应被一刀两断的性命。
「唉呀~千钧一发,真危险咧~。在我散步的时候捡回一命哩,你。」
为了紧急避难而匆忙撒下的咒具被逐一无力化,甚至性命都几乎遭到断绝之际,一名高个子出现,抱起了葛路比,并以轻快随意的语气如此宣告。
突如其来的闯入者,不仅让葛路比惊愕,就连尤加尔德也掩饰不住惊讶。
因为对方不单是强行介入这场激战,更是在这一刻之前,甚至未曾让人察觉他的接近。
「王八羔子……」
「哦哦,乱来可不行滴。被砍中的虽然是招式,但连声音也跟着遭了殃哩。如果硬要说话,恐怕再也没办法讲话咧。」
回应着葛路比那如同浸泡在凝固血块中的沙哑嗓音,那名已彻底看清发生何事的人──全身长着黑色兽毛的狼人,将葛路比放了下来。
接着,他以那如丝线般细狭的双眼,冷冷地瞥向正睥睨着这边的尤加尔德。
「原来如此,明明是能穷追不舍的方便咒具,居然只凭一条手臂就将之无力化咧。而且──」
「这真是出乎意料咧……」
直到刚刚还跟「九神将」之一的葛路比打得难分难舍的强敌,并不仅仅是因为其强大的武力,还因为那种麻烦的特质深深根植于其灵魂中。
在分身崩解带来的冲击之中,潜行到背后的哈利贝尔的躯体,遭到尤加尔德的右手──再次被握紧的「阳剑」斩击,从中一分为二。
「什么咩,居然有个性格这么恶劣的术者啊。──完全没爱咩。」
朝自己斩杀的对象给的饯别话语,没想到却得到回应,这使得尤加尔德忍不住皱眉。
从这件不可思议的事实看来,有两种可能。
「挺有趣的推测咧。不过不对哩。──单纯是这并非本体咧。」
当然,哈利贝尔本人有对国家的感谢与归属感,因此在卡拉拉基遇到严重问题需要调查或解决时,他也会接受委托。但是他极度厌恶自己被认定听命于他人,或是被拿来当成交易或谈判的筹码。
一种就是「荆棘诅咒」连术者尤加尔德本身也会被牵连,是真正的无差别诅咒。
这正是超出葛路比预想的地方,若非狼人从旁插手,自己早已在那致命的破绽中丧命了。──然而,这一切也意味着。
「知道咧知道咧。不用你说,我早就一清二楚咧。」
确认完再生后的右手的触感,尤加尔德发声这么说。
一手抚摸下颚胡须,哈利贝尔想起指名自己负责第四顶点的男孩。
──尤加尔德的胸口,跟葛路比一样都中了「荆棘诅咒」。
「哎哟,真是不得了咧。」
2
「……你刚刚,是叫我混帐咩?」
招式正中目标,穿透了尤加尔德的右眼和心窝,发挥了即死的威力。
「欸,那搁……」
然而,面对眼前的这个对手,他的心中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佩服之情。
那惨不忍睹的样子,让根本来不及出声的葛路比吓到出不了声;而拿「邪剑」把人一刀两断的尤加尔德则是维持挥剑上举的动作。
「就说了,不可以乱来哩……」
随意挥下的「邪剑」伴随黑色的斩光疾驰而过,无视了葛路比的存在,笔直地朝哈利贝尔划过去。自胯下直至头顶,意图将他从中一劈为二。
也就是──
「嗯啊,没错咧。我是狼人……佛拉基亚那群混帐闹得太过火了,害得我们在世界各地都活得畏畏缩缩的。再这样下去,恐怕要绝种了呗。」
哈利贝尔嘴里叼着烟管,吐出烟雾后说出了这句话。他的声音中没有赞美之意。
哈利贝尔本人对尸人本身并没什么好印象,即便如此,对于这个术法的效果和规模,还有作为术者的敌人所展现的高超技巧,他还是感到有些佩服的。
另一边是「能够让像我这样的人行动,很厉害捏~」这样,获得承诺的一方。
在直劈横切又斜砍的斩击下,身躯被切成格子状四处飞散,相同的斩击也划裂地面,尤加尔德从中跃出。
他特意降低了音调,那声音带着一种粗糙的感觉,让人听出有某种情绪上的不满。如果有人了解他,肯定会对他这种少见的不高兴感到惊讶。
「可别轻易站到余的身后。除了吾之灿星,余可没允许任何人得以如此。」
细如丝线的双眼微微睁开,哈利贝尔用金色瞳孔看着对手──尤加尔德脱去破破烂烂的上衣,一手拿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名刀。
这是哈利贝尔身为最强人士的座右铭,而正因为拥有这种任性又随心所欲的性格,认识他的人对他的评价极端分化。
连文森也对他刮目相看,他那卓越的判断力赢得了周围人极大的信任,甚至连安娜塔西亚也叮咛要尽量尊重他的意见,显示出他被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双手动作被阻止,迟来的两个哈利贝尔使出手刀,分别朝着顿住的尤加尔德的头部和躯干刺下去。
在这剧烈的火焰蔓延范围中,三个哈利贝尔也毫无例外地被吞噬并烧焦。
就在眨眼的短短一瞬间,那里已出现了一个被纵向劈成两半的哈利贝尔。
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尤加尔德的左胸,以人类来说就是心脏的所在位置。半透明且无法抓住的有毒荆棘──在帝都广范围被无差别散播的「荆棘诅咒」,同样也正在侵蚀着尤加尔德的身体。
在他眼前做出回应的,是身体被剖成左右两半的哈利贝尔。身体慢慢分别朝左右两边倾斜的状态下还能说话,令尤加尔德不禁眨眼。
因此──
确认再生的右臂的触感后,左手拿着「邪剑」、来自古老过去的强大皇帝尤加尔德,脱去了被爆炸给烧焦的上衣。
作为也精通咒术的强者,被那名男孩委托处理可说是决定这场帝都决战战局的对手。因为也跟安娜塔西亚夸下了海口,所以本来是下定决心在这里了无憾恨地发挥出卡拉拉基最强之人的实力。可是……
葛路比那带着血腥味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后面的宣告已化作行动被释放了出来。
尽管如此,尤加尔德在断臂前后的动作却丝毫未变。
「──」
一边是「就算没有我,你们也一定没问题的,很厉害捏~」这样,被拒绝的一方。
「──余无意针对汝个人。」
无论是哪一方,他都会轻松地予以称赞,于是大家都称他为「礼赞者」。
「对不起咧,但我最多可以有三个哟。」
「──那边的亚人,回答余之问题。」
话说到一半,狼人的视线停在尤加尔德已经再生的右臂上。
在呼唤下颔首的狼人,叼起金色烟管,然后在前端点火。
原因出在抓住他双腿、往马路路面拉进去的第三个哈利贝尔。跟从地面脱身的哈利贝尔作交替,这次换尤加尔德整个人及腰陷入地面中。要是能将他连脖子都埋到地底的话,就能完全封锁住他的行动,可谓是理想状态,不过──
「本以为他不会乖乖撤退。──目的是什么?」
以这两把超越人智的魔剑使出双剑流,尤加尔德严阵以待。此时,左右两旁有两个全新的哈利贝尔同时袭来。这或许是对于能够不断复活的尸人的某种回敬,但增加的可是哈利贝尔,寻常尸人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
才刚开头就受挫的哈利贝尔,和身旁的葛路比关注的焦点一致。
「真是让人吃惊。都这种状态了还能活着,这就是锻练过度之人所能达到的境界吗?」
在王国受条约束缚的「剑圣」、被当成国家叛徒而被幽禁于最北之塔的「狂皇子」自不用说,连自私任性到会扰乱别国的「蓝色闪电」都有其政治立场。
「辣不是重点喇,笨障!咒具的效果是……!」
但是,从这个事实来看,哈利贝尔认为另一种的可能性比较高。
「若余的判断没错,汝是狼人吧?」
虽然并非没有将那种回避方法给考虑在内,但即便如此,若是失去一条手臂,行动应当会相对地变得迟缓,即使将对方是「尸人」这一事实考虑在内,这一点应该也不会改变。
「欸,笨障。」
「……哦哦,总算想起来了咧。原来是昔日的皇帝陛下,正是你害得我们差点灭绝咧。」
「不要勉强讲话比较好。我也看到一样的东西咧。──虽然我只听到那孩子说,希望交给诅咒专家来处理就是咧。」
在这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吸引目光的同时,从尤加尔德的背后──
──支持自己想支持的对象,对不感兴趣的事情连鼻子也不会动一下。
然后他转动金色瞳孔环顾四周──注意到原本也在场的葛路比已经消失。
精通「流法」的哈利贝尔,其贯手比任何普通刀具还要锋利,就像一把名刀。
面对从左右两边攻过来的哈利贝尔,用左右两手的魔剑各自发动致命剑击──可是,背后出现的第三个哈利贝尔却抓住他的双手,阻止了他的攻势。
喃喃自语的第三个哈利贝尔,在第二个哈利贝尔烧起来的尸体上被砍断。
「别想谋害余。除了吾之灿星以外的人,这都是大不敬。」
然后一眨眼,火焰仿佛幻象般消失,三个哈利贝尔全都变成烧焦的灰烬,而被烧伤的尤加尔德则在再生的过程中,冷静地走出火焰。
「是吗。──是吗。」
然而──
「什么咩,居然有个性格这么恶劣的术者啊。──完全没爱咩。」
如果要说哈利贝尔唯一与其他三人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自称是自由浪人,不听命于国家指挥。
「────」
「唔。」
──被誉为「礼赞者」的哈利贝尔,有着卡拉拉基都市国家最强之人的名号。
「不过果然,事情哪有那么顺利捏。」
「呃!」大吃一惊,成功应付了从身后发动的奇袭的尤加尔德,身体突然下沉。
平静地接受哈利贝尔有多个分身的事实,尤加尔德同时挥动两把魔剑。
当然,会被这样称呼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总是表达赞美,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象或行为,他总是从客观的角度来评价,这就是哈利贝尔的特点。
但是,被砍成两半、上下两边同时烧起来的哈利贝尔,也不是本体。
接着让烟雾升起,微微降低音调后说。
就只有「礼赞者」哈利贝尔,是个没有头衔的自由人士。
虽然那是一句充满自嘲意味的绝种冷笑话,但尤加尔德却只是静静地、像在确认什么似地点了点头,就没有下文了。看到这一幕,哈利贝尔略显疑惑,旁边的葛路比则是用沙哑的声音喊道:「喂!」
就算环顾四大国也没有能出其右的西诺比,甚至连帝国最强的西诺比奥尔巴特都苦着脸认同他的实力。各国同样被评为最强人士的还有「剑圣」、「狂皇子」和「蓝色闪电」,每一位都有不辱没其称号的功绩。
就如狼人所说,尤加尔德在血斧风暴炸裂的瞬间,将沾上血的袖子连同自己的右臂给整个切下,借此躲过了危机。
「──!」
未被刺穿的左眼和哈利贝尔对视,随后「阳剑」的光芒猛烈增强。接着下一秒,红光化为火焰,将包括尤加尔德在内的整个区域烧尽。
看到同样的东西,身旁的葛路比用手擦去被血弄脏的嘴角。
哈利贝尔带着一丝顽皮的笑意这么说道的瞬间,被劈成左右两半的身体忽然完全崩散,大片黑色兽毛当场散落一地。
他以右手持「阳剑」、左手持「邪剑」,脱身时已呈现战斗态势。
「辣不重要啦……!」
「不过,汝等一族曾经让吾之灿星死过一次。因此,和那些犯下同样罪行的土鼠人一样,余要将之斩草除根,以儆效尤。」
想当然耳,被这样命令还被瞪的人,自然是突然闯进战斗的哈利贝尔。「我?」面对这问话,哈利贝尔指着自己反问,尤加尔德则是重重点头。
「纯粹就是个威胁啊。」
跟讲着这话的狼人看着相同东西的葛路比,也有相同的感想。
3
「──讨厌捏。马上就看穿我们这边有什么计谋。」
远远看着在遥远后方被弃置在战场上的尤加尔德,哈利贝尔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敌人不只剑术,还有其他麻烦之处的地方叹了口气。
尤加尔德并未被强力的魔剑给牵制,反而巧妙地将其运用自如。
除了那高强的实力外,他还拥有尸人的不死特性和敏锐的洞察力。甚至看穿了哈利贝尔的分身最多只能有三个的谎言,并且在面对致命状况时也能做出优秀的应对。
「果然是几乎以只身一人就逆转了不利局势的人咧。自尊心应该挺高的呗?」
「讲那什么鬼话,概死……放老子下来……!」
就在哈利贝尔这样问的时候,被抱在怀中的葛路比一脸怒色在挣扎。
要是没被这样带走的话,他想必早就被牵连烧死了吧,可他却毫无感激之情。不过他身为战士却被迫远离战斗,想想也能理解他的不情愿。
「可是,再打下去可是会死人滴?说起来,一开始就用毒药勉强让身体可以动……根本不知死活咧你。」
「────」
面对这指责,葛路比微吃一惊,哈利贝尔则是用手指弹了自己的鼻子一下。
葛路比血中混杂着的些微异味是什么,对于精通所有毒物的西诺比来说可以猜想得到。而那是用来做什么的,哈利贝尔即使想像得到,却根本不会想去尝试,毕竟光是试着想像就觉得浑身发抖。
「佛拉基亚的人的决心,实在是很可怕捏。奥尔巴特先生也是,没了右手还是嘻皮笑脸的,不觉得很不正常咩?明明是个老人家,真是服了他咧。」
「你这混蛋,怎么办到的……」
「嗯?」
「混帐变很多个,一般哪会这样,诅咒怎么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咧。」
以惊人的速度适应了喉咙伤势的葛路比问道,哈利贝尔叹气。
像这样带着负伤的葛路比脱离战场,并非放弃职务,而是为了取胜的铺陈。不知对手底细就不顾一切地挑战,是有勇无谋的愚者──虽然绝大多数的对手哈利贝尔都可以靠力量赢过,但这次的对手可就无法简单打倒了。
不是因为对手是个超级强的实力派这么简单。
「哦,我是用什么样的眼神在看你呢?」
因此──
──尤加尔德会被施以「荆棘诅咒」,原因万分残酷又单纯。
尤加尔德生来就感受不到痛觉,也就是「无痛症」患者。
不是因为想要自己早已放弃的帝位,也不是抛弃了身为皇族的使命。
如果一切按部就班地发展,那么这步伐本来应该在「选帝之仪」的某个时间点便划下句点,走向终结。
「荆棘诅咒」是施加在尤加尔德•佛拉基亚身上的诅咒,其效果是强迫尤加尔德承受孤独。
即便与他人的接触维持在最低限度,即便如此还是有非得与他人接触的机会。而每次都会有人被牵连中了「荆棘诅咒」,于是自然就出现了「下咒的人是尤加尔德」这种谣言,而尤加尔德本人也没有否认。
「与其盯着黑暗,不如数数天上的星星比较能让心灵安适?」
──除了邂逅那位跨越了尤加尔德的荆棘,接近他的少女之外。
「──余不许汝用那眼神看余。」
实际上,尤加尔德身上的「荆棘诅咒」究竟是由他人施加的,抑或是他自己基于某种理由而发动的,这点不得而知。
孤独的相反是爱,也就是说,「荆棘诅咒」的本质是疏远心爱的人事物。
「该死,该死的臭东西凑在一起,得出的答案是个该死的结果,有够𫫇心的……!」
「为何要欺骗余?」
因此,就哈利贝尔而言,跟对方有着血海深仇也是很正常的事。但──
「……第一个是,那个皇帝的该死荆棘吗。」
听着尤加尔德这番与谎言和虚伪无缘的回答,哈利贝尔深深叹了口气,然后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左胸。
4
哈利贝尔指着自己和对方,如此告知。尤加尔德听了表情不变。不知道在那不变的表情后头,封闭了怎样的东西。
再进一步来说,就算要静候答案揭晓,施咒的咒术师根本未曾在尤加尔德的人生中出现过,因此命令下咒的幕后主使者的身分也就无人知晓。
「开开玩笑已经成了我的习惯。如果你能轻轻带过的话,我会很高兴滴。」
一旦年幼的尤加尔德因为诅咒的痛苦而哭喊,家人和佣人都会试图解围。但是心怀善意接近的人却全都受到牵连跟着被诅咒,导致无法靠近他。
虽然对不起母亲和家族的人,但自己无法坐上皇帝的宝座。──那么,自己不长的人生岁月,至少要用来回馈包容自己的世界。
连家人和佣人都不敢靠近他,于是他只好在被给予的豪宅内一个人生活,就这样度过了没机会和他人接触的幼年期。尤加尔德认为自己的表情僵固原因在此,不过,与生具来的性格其实也占了一半的理由。
「是尤加尔德陛下被哪个混帐王八蛋给诅咒,而规模他妈的被搞得大到不行。」
「怎样的关系?」
而且,在这个因为看不见或手脚有缺陷就殒命的情况不断发生的世界,多亏身为皇族才得以幸存至今的自己,其实十分幸运。
因此,维持发动状态的「荆棘诅咒」并没有给予尤加尔德本人痛苦,相反地,是他身旁的人全都承受着荆棘苦痛,最后导致他孤伶伶一人。
「吾之灿星,偶尔会露出的眼神。余不允许吾之灿星以外的人这样看余。……不,应该说,余不喜欢。」
「──还以为汝那样逃走后就不会再回来了,狼人。」
自己对一度离开战场又回来的哈利贝尔没有感到不快,如此述说的尤加尔德,那沉着稳重的姿态,的确展现出皇帝的威严。
而且这个痛苦过程,也适用在尤加尔德身旁的人。
「能把这家伙气得像熔岩一样沸腾,你们到底是做了什么啊,祖先大人。」
关于「选帝之仪」,他想要赢得胜利的决心也是岌岌可危的。
光是打倒对方无法了结被赋予的任务,更无法达成自己的决心。
「你这王八蛋的、荆棘……」
不管怎样,尤加尔德奇迹似地与「荆棘诅咒」共存下来。
5
受惠于皇族的身分,即便身边没有家人或亲信,自己也能在不知饥饿的情况下活下去。既然如此,他就必须尽到身为皇族的义务。
即便撇开实力不谈,他的气量也确实称得上是皇帝之器。
也就是透过荆棘的捆绑,给予被侵蚀的心脏难以忍受的痛苦。
自懂事之前就被施加「荆棘诅咒」,成了家人和佣人都无法接近的体质,进而被迫在极度偏颇的环境中成长。
如同字面意思,哈利贝尔回到了原处,站在尤加尔德的面前,后者泱泱大度地微微点了点头。
「唉呀,要是接着打下去的话,是我比较强呗。可是──」
「如果连我会有这种心情都算计进去了,那孩子才把我送到这里的话,安娜美眉,妳要当心咧。」
句句不离脏字,葛路比将无处发泄的怒气转化成痛骂。
「我胸口的荆棘消失,其他人却没消失,就是答案咧。」
因此,尤加尔德认定自己不应该在「选帝之仪」中取胜,所以仪式开始的那一年,自己的寿命也将迎来终点。
「也不是没考虑过咧……啊,抱歉,骗你滴。我根本没想过要逃。」
然而荆棘消失,就意味着哈利贝尔被排除在诅咒的对象外。
「那个荆棘,不是皇帝对旁人的诅咒……」
「不允许也无所谓哟,皇帝先生。我们,是那种关系呗?」
「胆敢欺瞒皇帝,可是不敬之举。但是,能立刻承认自己的错误,这点值得赞许,刚才的谎言便不予追究。」
「狼人,和『荆棘帝』。」
哈利贝尔被赋予的,是解决决定帝都决战胜负关键的「诅咒」。光是打倒尤加尔德并不算解决这个问题。──而这件事,就成了眼下最大的问题。
「已经完全消失咧。那是第二个线索。」
以常识来思考,作为「荆棘诅咒」源头的自己一旦就任皇帝,就得扛起佛拉基亚帝国的国政,但他判断这样弊大于利。
──因此才会邂逅了她,而这正是尤加尔德人生中最大的过错。
之所以在全世界活得很辛苦,如今佛拉基亚帝国的狼人也都是混过其他种族血统的半狼人──即便是混血的人狼,一旦被发现了仍免不了死罪。而在帝国里留下这永恒定律的不是他人,正是尤加尔德。
如今已无从得知这究竟是出自皇族哪个兄弟姐妹的点子,又有哪位赫赫有名的咒术师参与其中。然而,为了即将到来的「选帝之仪」,这场残酷的阴谋最终深深扭曲了后来成为尤加尔德•佛拉基亚的年幼皇子的命运。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尤加尔德尽可能地广博涉猎知识,尽到皇族的职务──也就是努力提升暂时被寄托给自己的国民的生活品质与安宁。
那儿没有「荆棘诅咒」。让尤加尔德憎恨难耐的狼人,反而没有受到诅咒。──这让哈利贝尔的情绪更加激动。
虽然置身在这种境遇中,他本人却不认为自己不幸。
接着,点燃烟管前端,深深吸了一口,细细品味后,才将烟雾吐出。
彼此都有憎恨对方的理由,也有消灭对方的理由。
哈利贝尔一边摸着脸颊,一边感叹着这位「荆棘帝」尤加尔德与自己种族无法切割的缘分。
狼人和土鼠人这两个种族,被定位成背叛佛拉基亚帝国的宿敌,在绵长的历史中有数不尽的同胞被抓捕屠杀。
因此,「荆棘之王」在漫长的岁月里持续前行,却始终不知纠缠自身步伐的荆棘的真正来历。
「该死的……」
有些人生来就看不见,或是手脚有缺陷。自己无法接近他人,不过是其中一种与生具来的案例罢了。
不满地协助分析的葛路比低头看哈利贝尔的胸膛,战斗前本来还在的「荆棘诅咒」早已消失不见。
6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并将效果发挥到极限的条件,会是什么呢?
和葛路比有着一样的心境,哈利贝尔重新回归到一开始不愉快的感觉,并确信自己看见尤加尔德胸口的荆棘后浮现的第二个可能性即是正解。
由于无痛症,尤加尔德免于经历由自己引发的「荆棘诅咒」所带来的痛苦,然而他理解到自己的存在正是周围的人痛苦和惨叫的根源,于是接受了孤立的生活。
──尤加尔德•佛拉基亚是个被迫孤独的帝王。
亦即──
就这样,尤加尔德被迫孤独一人,最终在痛苦中死去。──这就是「荆棘诅咒」的机制与目的,然而命运的恶作剧由此而生。
「我要将你从那令人作呕的诅咒中解放,让你成为一个纯粹的王者,『荆棘之王』。」
那么这意味着什么呢──
──「荆棘帝」尤加尔德•佛拉基亚之所以受到诅咒,与佛拉基亚帝国长久以来的帝位继承仪式「选帝之仪」有关,而这诅咒便是作为妨碍的一部分。
恐怕这个大逃杀风潮,未来也不会完全消失吧。
「荆棘诅咒」之所以也出现在尤加尔德胸口的合理理由,其实很简单。
然而,光是打倒尤加尔德,并不算完成哈利贝尔被赋予的工作。
哈利贝尔闭上眼睛,在眼皮内侧浮现出一个从对方小时候就认识、个子长得不高的女孩身影。喃喃自语后,他叼起了烟管。
就只是希望活下去。──希望能跟爱丽丝一起活下去。
荆棘会让尤加尔德陷入孤独,这是对他施加诅咒之人最初的目的,虽然并非完全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但某种程度上还是得以实现了。
虽然不知道,但哈利贝尔决定了。
假如真的当上皇帝,势必要接见担任国家要职的人和他国政要,而这么重要的场合,皇帝不可能不出席吧。
7
那个诅咒会给人无从防御的痛楚。能够理解昴为何主张希望能最先排除掉这个障碍,可是哈利贝尔目前拿这个诅咒没办法。
然后,他下定了决心。
对狼人哈利贝尔来说,尤加尔德是他们整个种族的头号公敌。
中了「荆棘诅咒」而被迫孤独的尤加尔德。
「感觉起来,我跟『咒具师』先生的看法一致咧。真是让人放心。」
轻轻叼着烟管的吸口,哈利贝尔摸着自己胸膛这么低语。
背叛了「荆棘帝」,连在悠久传诵的童话故事中都继续被冠以叛徒之名的狼人和土鼠人,身为前者的自己胸口的荆棘之所以消失,是因为尤加尔德认定哈利贝尔为狼人,于是使他脱离了中「荆棘诅咒」的条件。
──也就是,「荆棘诅咒」只会对心爱的人事物发动。
「拥有这等大爱的人,究竟对谁来说是不好的咧?」
带着无奈,哈利贝尔将烟管中的烟雾猛地吸入。
装进火皿中的特殊烟草在吸过一口后便完全烧尽,烟雾就这样充满哈利贝尔异常巨大且强健的肺部。下一刻,他牙齿使力,将烟管弹向头上,身穿黑色和服的他上半身微微倾斜,黑色发尾被斜向斩击的「邪剑」给砍过。
斩击的余波使背后的帝都街景斜向倾斜,此时哈利贝尔也向前踏出步伐,于此同时,有三个高个子出现在他周围。
那三个高个子都是哈利贝尔,外型无分轩轾的分身。
不过──
「这个杂技,刚刚看过了。」
右手高举的「阳剑」猛地劈下燃起火焰,堵住四个哈利贝尔的去路。
灼热的火焰色泽过于强烈,甚至看起来有些泛白。火焰布幕在街道上铺开,迫使哈利贝尔他们做出选择。也就是二选一:要么越过火焰,要么绕过它──但是哈利贝尔并不选择这两者,而是做出了第三个选择。
「跟刚刚的杂技有些不同哩。」
四个哈利贝尔中有两个先有动作,翻掌朝着升起的火幕猛然推出。
搭配几乎要踩爆石板地的踏步,哈利贝尔的手掌成了能够一击攻破半吊子城门的攻城槌,更何况还有两掌。两掌同时阻绝了炎幕,产生的掌风化为暴风,吹散了火焰。
这次的回击令尤加尔德眉头微微一动,可还不到惊讶的程度。
因为后发的两个哈利贝尔超越前头的两人,将攻城槌直击尤加尔德身体。
「──!」
将惨叫扼杀在喉咙深处,承受冲击的尤加尔德往正后方飞出去。然而,伤得太浅。因为尤加尔德用「阳剑」剑腹挡下哈利贝尔的掌攻,还自己朝后跳。
即便如此仍旧无法完全抵销威力,但无法想像这样的强者竟然是贵为皇帝之人。别说当皇帝了,就算只当西诺比,都会动摇到哈利贝尔的地位。
因此,担任此处守护者的就只有尤加尔德一人。其他人──就算是尸人,一旦进入诅咒范围内,还是会受到荆棘捆绑而痛苦。
帝国史上最常赞美他人的「荆棘帝」,以及在现代因为处世态度而被称为「礼赞者」的狼人,像这样跨越生死,在此处互相激战。
闻着自己的兽毛被烧掉的焦臭味,哈利贝尔使出手刀擦过尤加尔德的脸颊,超人间的数秒攻防于焉展开。
透过与眼前的「礼赞者」哈利贝尔──未受诅咒的狼人之间的激战。
跟刚刚一样,一口气将烟雾全都囤积在肺脏,用四肢充满力量的错觉来骗过大脑。就这样,朝着人在凹陷中心的尤加尔德使出下一波攻击──
就在「阳剑」往下劈时,哈利贝尔立刻欺身向前,不是挡剑,而是挡下握剑的右手,借此防御住了攻击。
撇开对他那种境遇的同情,追击尤加尔德的攻势没有放缓。
在烟尘中俯视凹陷中心的哈利贝尔这样问,得到了平静的答复。
在凹陷中撑起身子的同时,尤加尔德这么分析刚刚的攻防。
尤加尔德第一次杀人,是在刺客闯入他跟家人分开生活的别馆之际的事。当时受诅咒所苦的男子,恳求他杀掉自己。
十秒前没能办到的剑技,尤加尔德却确定自己下次能办到。虽然是生前死后都没做过的动作,可是从这之中却可以衍生出无数的术技。
「荆棘诅咒」侵蚀对象,让尤加尔德只能跟称不上状态万全或全力以赴的敌人对峙,进而以割断对方的咽喉来收割胜利。
但是,由于那无知,反而吸取了庞大的战斗经验,使得虽是尸人的尤加尔德逐渐成长为比生前更加贪婪、更强大又强韧的存在。
正因为基础不一样,正因为知道自己站的位置与他人不同,因此尤加尔德不吝惜赞美他人。
本在右手上的「阳剑」瞬间消失,重新出现在左手上,接着就用「阳剑」烧光直逼而来的三个哈利贝尔。
事实上,年幼的尤加尔德虽然不会感觉到痛,却会因为诅咒的压迫感而感到呼吸困难。那对于自己的余命已经注定的尤加尔德来说,是一个不利的障碍。
下一秒,释放的冲击波便袭向哈利贝尔身后,切割、烧毁帝都的建筑物,将之化为灰烬。
全力挥舞锻炼而成的剑技仍然无法触及生命,只好紧追不舍的感觉,是何等的甜美又值得尊崇。
无法确定那种精神上超越常人的特性,到底对肉体造成了多少影响。
坦率的赞誉。那确实是理所当然的赞美,充斥着尤加尔德的内心。
掌底和踢技,加上另一人挖起地面,敲碎成散弹──尤加尔德就在右手被抓住的情况下,展现出压倒性的剑术才能迫使他们臣服。
旋转手中的烟管,在火皿塞入烟草后点火。
剑术只是为了自卫,基于自己所处的特殊立场。因此他只锻炼到必要的程度,并不追求更多。
这样的判断,并非是要抛弃强大武器。
也就是说,为了能够应付经常面临的性命危机,尤加尔德的肉体有了极大的成长。──帝国史上最强的皇帝诞生的经纬,就是来自这样的讽刺。
尤加尔德并不知道自己对上的是卡拉拉基都市国家最强的存在──也就是目前实力位居世界前五名的高手。
但尤加尔德却以洞察力和果断力来执行这手法。面对这样的对手,封住对方右手动作的哈利贝尔,让自己的分身从三个方向进攻。
「──不成,你太强了。余也别无选择,只能全力以赴了。」
为了杀死对手而使用的技术,对已经死亡的对象是无效的。
其目的不是要争取时间,而是为了看穿尤加尔德的剑技。
刹那间,从凹陷窜出来的尤加尔德已在眼前举起「阳剑」。
「你真的很讨人厌耶,皇帝陛下。」
「半步。」
将这两种分身加以组合来玩弄对手,就是哈利贝尔的战法精髓,而且即便是徒具外观的分身,也具备了完封普通对手的力量。
有两个是用兽毛做成的分身,另一个做出散弹的是实体。
如前所述,对尤加尔德来说,战斗是单方面的行为。
即使变成尸人,还是感受得到痛楚。
「呃呜……!」
诅咒迫使尤加尔德孤独一人,原本试图折磨他身心的目的却因为无痛症而未能达成。但那也只是与痛楚无缘,尤加尔德的肉体一直都在被诅咒给侵蚀。
「明智的判断。」
「决定要做的事没做完,会被安娜美眉骂滴。」
「──是呢。」
当然,实际上几乎所有的战斗都是以尤加尔德割断受到「荆棘诅咒」所苦的对手的脖子告终,就连与「九神将」的战斗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因此,尤加尔德口中说出的不是赞美,而是谢意。
为了抵销朝后飞出去的惯性动作,尤加尔德用脚尖滑过地面,此时却听到哈利贝尔在旁边这么说。于是他立刻转头,扭转身子朝声音的来向砍过去。
8
此时,尤加尔德拿在手上的就只有一把「阳剑」。之前一直拿在左手上的「邪剑」就插在凹陷正中央,弃置于那儿。
问题在于尤加尔德并不是普通对手,而且即使是哈利贝尔擅长的咒术战术也对他无效。
但这场邂逅,仍然存在着应该称之为命运恶作剧的另一重讽刺。
更何况,尤加尔德的灵魂已经被强大无比的诅咒给束缚,没办法再进一步加强。
最重要的是──
只为了活下去而被优化打造出的肉体,成为了尤加尔德如机械般勤奋的基础,发挥了最完美的作用。
不过,这也不奇怪。
空气在急速加热下烧起来,尤加尔德利用这场爆炸让身体旋转,使出斩击,将空中的四个哈利贝尔一刀两断并燃烧殆尽──他们全部变成兽毛。
与哈利贝尔比拚战技,让帝都外形丕变的同时,尤加尔德拿着「阳剑」的手使出浑身解数的力气,沉浸于与无法击杀之敌的相会之中。
「一般人早就死咧,但对你来说,没那么简单呗?」
然而,这样的尤加尔德的剑技,如今却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庞大的经验值,迅速被磨练至纯熟。
──这里还有另一个「荆棘诅咒」所带来,极其讽刺的命运恶作剧。
「值得赞赏……不,是感谢。」
「要办到这等技巧,必定需要呕心沥血的苦练才能修得。值得赞扬。」
所以说,这是很讽刺的邂逅。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加尔德的肉体已经不再受到「荆棘诅咒」的任何干扰,并且能够完美地执行他本人为了达成目标所设定的所有工作。
这具复苏的身体,尽管肌肤光泽黯淡,与之相反的是状态极佳,使尤加尔德产生了一种自己能够无止尽行动的错觉。
「我不会放水滴。」
可是,在那边的哈利贝尔被砍到后,当场化为一团散开的兽毛消失。就在尤加尔德睁大眼珠时,其他哈利贝尔从正下方往上踢。
避免给予过多的情报,因此连问答也都精简,但尤加尔德的说法是正确的。
每一招都是最佳手段,处处打在对方讨厌的点上,本来是西诺比的手法。
对尤加尔德来说,所谓的战斗并非实力的拚搏,而是名为处刑的作业。
哈利贝尔的「分身」,分成只是用兽毛制作出相同外观的分身,以及具备跟本体毫不逊色的实体的正牌分身这两种。
即便那是尸人,尤加尔德也无意让自己的国民受苦。
下次,再深入半步看看。
即便不太为人所知,然而,尤加尔德•佛拉基亚是历代的佛拉基亚皇帝中,说过这句话最多次的皇帝。
红色剑闪斜向切断天空,斩击轨道上却不见高个子狼人的身影。对方放弃随便派出分身,转变行动模式,改为彻底闪避攻击。
──「荆棘诅咒」迫使人孤独,将战斗转变为处刑,使得尤加尔德•佛拉基亚错过了提高自身武术实力的机会。
去推论「荆棘诅咒」是否强化了尤加尔德根本毫无意义,毕竟以他的实力和剑术才能,就算没有「荆棘诅咒」也足以全灭当时的「九神将」。
对手用像是潜入地面的动作躲过,并在擦身而过时用指尖轻轻掠过自己左侧的腰部,硬生生地挖去了一整个手掌大小的肉。
那是贪婪的,也是绝望至极的,尸人的成长。
翩然落在凹陷旁,哈利贝尔一派轻松地伸出手,刚好接住了在激战前用嘴巴往上抛的烟管。
回头的瞬间,想要用「阳剑」追击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却被从另一个方向伸来的分身之手挡下。同时踢出的腿在双方的腰部高度互相碰撞,猛烈地将彼此击飞出去。击飞出去。击飞。
背部被踢,整个人飞向空中的时候,哈利贝尔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嘴巴微张吐气,尤加尔德的一闪将世界染为通红。
都大干一场了,要是没能造成损害可就让人难受;不过就跟预料的一样,对方以最低限度的伤势收场。从刚刚的对打中,又要重新修正对「邪剑」和「阳剑」的评价。本来想说「邪剑」比较危险,然而「阳剑」也十分棘手。不过,比它们更难缠的是──
因为挥剑而感受到情绪高涨,不管是生来还是死后,这都是头一次。
战斗,原来这就是战斗。
使出突刺的手,被对方的手刀和膝盖从上下夹住,再被手肘粉碎。「阳剑」在冲击下脱手消失在空中,换成以没事的右手拿取,并横扫一闪。
但是──
「余可不希望跟汝的战斗受到干扰。」
取而代之的是从正上方使出的强力肘击,宛如战斧直击尤加尔德的头部,整个人纵向旋转的皇帝朝帝都马路坠落,伴随炸裂声在地面砸出圆形凹陷。
「多谢咧。」
「值得嘉奖。」
「汝能灵活运用有实体的分身,和虚假的分身呢。」
按照尤加尔德的体质,他没办法仰赖部下来保护自己。自己的人身安危靠自己保护,这个皇帝没有其他选择。
可现在,尤加尔德•佛拉基亚对「战斗」的概念,改变了。
然而,这是怎么回事?
「比起用不惯的二刀流,还是用习惯的单剑来对付汝。」
当然,现实并非如此。这副肉体并没有超越生前的强度,也不该奢望能做到修复损坏的身体以外的无理之举。
自从七岁第一次夺取人命以后,对尤加尔德来说,拔剑就意味着处刑。
前后左右都有宛如镜像般动作一致的狼人挥着手刀冲过来,这时尤加尔德使用了「阳剑」的功能迎击。──「阳剑」发出红色热光,随后爆发开来。
「吁──」
在不能配置护卫的情况下,为了自保,只能锻炼自己的尤加尔德,获得了能够活用罕见才能的肉体,持续变强到无人能敌。
「────」
然后──
与自己对立的可恨狼人血统,带来了生前的尤加尔德所未曾体验的感慨。只要这感觉不让人不快,那么对于所献上的东西就该给予相应的评价。
所以这对尤加尔德来说,是真心话。
「用不着感谢哩。反正,是我会赢。」
尽管嘴硬的哈利贝尔发言不敬,但这种不敬反而让人感到愉快。
仔细回想,因为对手无法抵抗「荆棘诅咒」,尤加尔德也没什么被人顶嘴的经验。因此,除了选择背叛的那些货色,曾对尤加尔德提出意见的大概也就只有爱丽丝──
「──吾之灿星。」
尤加尔德喃喃自语时,眼前的狼人身影像罩了一层雾般变得稀薄。
结合了特殊步法和难以置信的移动速度,以不同于分身的方式制造出视觉上的错觉。被残像所迷惑的感觉,让尤加尔德对哈利贝尔的多才多艺深感佩服。
然而,他并不会被这些小花招所迷惑。从头顶和左右传来的气息,在迫近而来的致命一击的预兆下,尤加尔德无所畏惧地转过身来。
随后,他朝背后多踩了半步深。
「明显地散布气息。──那么,没有气息的地方才是本体。」
「呃。」
挥出的角度不够完美,即便如此,「阳剑」的剑柄还是深深地陷入哈利贝尔的腋下。感觉到对方骨头被粉碎的瞬间,尤加尔德立刻让「阳剑」的刀身发热──随着爆发的力量,剑柄嵌得更深,并将其内部彻底捻碎。
「哦哦哦哦哦──!!」
冲击力道大到自己的手腕快要折断,尤加尔德成功击飞哈利贝尔。
顿时,发现自己忍不住吼出声来,尤加尔德平静地感到惊讶与狂喜。视野中被击飞的哈利贝尔狠狠地撞上城墙,狼人就这样两脚一伸,垂下了头。
浑身解数。那一击包含生前死后在内,是最为精炼又无比强烈的一击。
这种感觉在跟哈利贝尔战斗的期间屡屡被更新。多踏了半步的距离。下次或许还能再多踏出半步。
说不定未来、更进一步的前方,有尤加尔德从未见过的景致。
假如哈利贝尔站起来的话,或许就能确切掌握。因此,起来,站起来,快点起来,内心深处不断冒出这种想法。尤加尔德认同自己这样的念头──
「确实是捏。如果你能学到这点,那再好不过咧。不然狼人可是要绝种哩。」
然后,自头顶斩落的红色斩击,成了超越尤加尔德生前与死后所有剑技的至高一击,释放而出──
「完美的合作。──可惜了。」
被收进虚空之鞘的「阳剑」,要再次拔出时也会从虚空之鞘中显现。利用这个收剑和拔剑的机制,尤加尔德使出一击必杀──虽然是第一次使用,却被完美躲过。
因为除此以外的人生,他全都是为了爱丽丝而活。
「那么,就像这只手一样,连余的命也能杀掉吗?」
因此──
「──终于,找到死穴咧。」
在任何意义上,都是生前死后不曾品尝到的刺激。他见识到了,在自己主动放弃的精进之路上,曾有这般风景。
同时报上名号,下一秒,两人的身影消失无踪,时间似乎也随之消失。
这是不管尤加尔德生前还是死后,都绝对不会改变的价值观。
这一瞬间的攻防,尤加尔德立刻召回「阳剑」,被宝剑穿透腹部的葛路比立刻喷出大量鲜血。
对方也做好要消灭尤加尔德的准备。头一次得知存在于自己胸中的顽虫又再次开始沸腾作乱,但尤加尔德立刻将其压制。
实在讽刺,狼人和尸人的瞳孔都是金色。不知从那眼睛中看到了什么,哈利贝尔加大咬住烟管的力道,几乎要把吸口给咬烂,然后身子大幅后仰。
可是,即便如此,那又怎样?
「────」
因为本来就知道有葛路比的存在。在关键时刻,葛路比会想要支援哈利贝尔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们是盟友,反而让人觉得合情合理。
在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欲望后,他能明确地断言。
突然有人闯入战斗,但自己不会称这样的行为卑鄙无耻。
等葛路比被宝剑刺穿后,再让「阳剑」回到手中继续挑战哈利贝尔。不如说,在这一刻,「阳剑」脱手而让追击哈利贝尔的身体变得更轻盈,是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从右肩开始消失的手臂,始终没有再生的迹象。
以令人错以为世界变小的超高速度,尤加尔德的剑刃率先划破空气。斜向释出的红色斩击将射线染成深红,紧接着爆发出灼热的能量,将石头融化成液体,释放出强烈的热量。
巧合的是,即便失去了一只手臂,双方的消耗程度却相差无几。
可以清楚地理解到,尤加尔德的右臂比复活的身体,早一步再次死亡。
「这世上,依然充满了余所不知道的事物啊。」
然后──
并未发出惨叫。
而能够做到这一点就是眼前的哈利贝尔,似乎就是他口中所提到的「死穴」。
顿时,喷火的宝剑速度加倍,化成一条红色闪光穿过哈利贝尔的腋下,朝着葛路比刺去。
后空翻的哈利贝尔后头,是尤加尔德被打落地面时所造成的凹陷。
那一刻,超越尤加尔德•佛拉基亚至高剑击的「邪剑」逆势上斩,将他的身体自斜角斩断。
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光辉,能够像爱丽丝那样填补自己。
「────」
哈利贝尔发出低沉的笑声,从鼻间吐出烟雾,一边点头回应。
不过,站不稳的哈利贝尔就着后仰的姿势,双手撑地,并以此势头猛然使出后空翻,然后一翻再翻,借此躲开下一次的斩击。
「──『礼赞者』,哈利贝尔。」
接着他举起脚,踢向失去右臂的尤加尔德,对方抬起膝盖挡住这一击,两人之间炸出冲击波。
不过,尤加尔德果断取回武器,挥向架着「邪剑」的哈利贝尔。
作为皇帝的生涯里,在失去爱丽丝以后,他几乎都是一个人度过。连制造继承人这个目的都仅止于最低限度的接触,其余的人生都奉献给帝国。
他的头顶上,被从虚空之鞘飞出的「阳剑」给微微擦过。
就算放开了也能立刻回到手边,是「阳剑」的强项。
认同吧。跟哈利贝尔的战斗,让自己渴望。
尽管这个狼人的多才多艺屡次让自己赞叹有加,但这次的才艺最为顶级。没想到,他竟然拥有能够杀死尸人的术法,真是令人畏惧的高超技术。
如陶器般破裂的右臂碎片四散,「阳剑」因此掉落,戳进地面。
而完成这一击的哈利贝尔,左胸上竟缠绕着「荆棘诅咒」。
像是吐气般以低沉的声音说着,城墙上的哈利贝尔站了起来。倚靠着裂痕遍布的墙壁站起身的狼人,再次将烟管叼在嘴里。
──哈利贝尔手持「邪剑」,在尤加尔德面前摆好架式。
不过,哈利贝尔微微倾身闪过了那道斩击,让被害仅限于右肩和背部的肉被烧红,然后继续前进。
「──不能让你前往吾之灿星那儿。跟汝的对决就在此结束。」
就这样,反弹后逃离凹陷的「邪剑」边旋转,边被覆盖了黑色兽毛的手给抓住,色彩诡异的刀身晃动不已。
笔直扔出去的「阳剑」,穿过葛路比的矮小身躯。
很明显这是尤加尔德•佛拉基亚对「礼赞者」哈利贝尔发自内心的赞赏,剑戟交锋过的两人即使不透过言语也明白了这点。
葛路比的手只差一步就能碰到的「邪剑」,在未被碰触的情况下像反弹一样飞出凹陷,简直就像是要逃离葛路比的手似的。
「──第六十一任皇帝,尤加尔德•佛拉基亚。」
「我啊,被这把臭刀讨厌啦……」
就这样一挥,烧掉倒下的哈利贝尔──却未能如愿。
这是一把可以纳回虚空之鞘,随时自由抽出、拥有至高无上力量的宝剑。放掉这把剑后,他用空下来的左手接住哈利贝尔的膝盖,与对方那细长的眼睛目光交错。
同时踏步的两人所踢踹的地面在背后引发爆炸,烟雾瞬间涌出。以这场爆炸为推进力,尤加尔德和哈利贝尔之间的几十公尺距离瞬间消失。
然而,自己不会让他得逞。即便是这种状况,尤加尔德依然会踩过一切,夺取胜利。
「────」
如此有意义的经验,往后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
尤加尔德诧异地这么说,准备挥动「阳剑」的右手从肩膀处炸开。
用剩下的左手拔起立在地面的「阳剑」后,他面向哈利贝尔。看不透轻盈站起身的哈利贝尔的表情,但他的发言和态度大胆无畏,并非虚张声势。
「真滴厉害厉害。──要不是对手是我,早就被消灭了呗。」
被贯穿却没有感受到冲击,这让尤加尔德挑了挑眉。然而,真正的惊愕还在后头。──身为尸人的手臂,竟然没有开始再生。
明知道自己应该放手和死心,却还是渴望帝位,只是因为唯有那样做才能尽可能延长与爱丽丝共处的时间。
凭藉这股势头,哈利贝尔成功逃脱,而尤加尔德也停了一下,为下一次的剑击做准备──然后他注意到了。
在交手的过程中,被呼唤的宝剑从尤加尔德的手中消失了。
「──上当了呢,你这王八蛋。」
「──『邪剑』不会拱手让人的。」
然而,论受伤的话,对方也一样。
因此,尤加尔德为了取胜,在精神上踏出了半步,试图占据优势。
「是咧,虽然有点困难……但应该没问题呗?」
因为是以自身的任性为代价换取了帝位,因此即使与爱丽丝共度的时光远比失去她以后的岁月短暂,他仍持续履行作为皇帝的职责。
不需要其余的时光,尤加尔德手持「阳剑」走向城墙。
听着近在咫尺的哈利贝尔这番话,尤加尔德面不改色,微收下颚。
他伸长了手,想要去握住位于尽头,也就是凹陷正中央的「邪剑」──
所以──
纯红宝剑贯穿了扭动身躯试图闪躲的葛路比的右胁下。看着身体被剑刃深深穿透,在冲击力下睁大眼珠吐出血块的葛路比──
「──!」
「────」
接着悠哉地朝火皿里塞入烟草,弹响手指点火后,将烟雾吸入肺部。看着他的动作,尤加尔德把左手贴在没有治愈的右臂伤口。
当然,哈利贝尔会趁此良机反击的可能性也考虑进去了,因此他做出护身架式,然后──
无论是任何未知的刺激或高昂的感觉,都无法触及爱丽丝所知的尤加尔。
「什么?」
「──『阳剑』佛拉基亚。」
「──余要讨伐汝,黑色狼人啊。」
身为战士的感慨与对至高境界的渴望,全都用对爱丽丝的爱压制住了。
「────」
「何等傲慢的言辞。但念在汝卓越的技艺,就赦免汝吧。」
「大言不惭,放肆。不过,非常痛快,就饶恕汝吧。」
尤加尔德把刚刚挥舞的「阳剑」直接扔向冲进凹陷处的葛路比。
不仅如此,葛路比染血的嘴巴还弯曲成笑容,伸出的手朝着尤加尔德比出不雅手势。这是极其不敬之举,但有更让尤加尔德惊讶的事发生在视野中。
「即便只是眨个眼的瞬间,都不及将吾之灿星牢牢映入这双眼中重要。」
然后有个从战场外冲进那凹陷的小小身影──是葛路比。理应脱离战线的葛路比•格姆雷特边吐血边冲了进去。
膨胀的冲击波将火焰和瓦砾四散吹飞,在极短的距离内,猛烈的攻击交替发生。手刀与纯红宝剑、踢击与肘击、撞击与摔技交织,短短一瞬间的攻防中,尤加尔德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受到损伤。
无从理解的道理,可是,魔剑和宝剑都是伴随着这种异样特性的物品。
尤加尔德•佛拉基亚是在位期间,待在帝都水晶宫的时间最短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