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全身燃起熊熊烈火,「魔女」逐渐变成烟尘。
终于脱去面纱的「阳剑」威力无比,只是擦过而已就连灵魂都会被烧尽,因此火焰不只烧死被砍到的「魔女」,还延烧到其他两个「魔女」。
虽然对这个结果是该感到惊讶,不过真正让人惊讶的还是亚伯的策略。
「贯彻到这种地步,根本不是正常人啊……」
这样低语的昴,为亚伯说什么都要让「阳剑」碰到「魔女」的执着佩服不已。
他一路走过所有战场,在面临任何危机时都不曾使用过「阳剑」,于是让史芬克丝──不,是让所有人都以为没有这个选项。
让这个计策得以成立的亚伯,对一直盯着自己的昴皱眉,说:
「──你那不敬的嘴脸,是打算怎样?」
「什么叫做不敬的嘴脸啊!老子这边可是吓了一跳啊!一路走到现在,还能这么三不五时地发现你这人性格上的毛病……」
「难道是要抱怨我一直藏着底牌?明明你也是用了同样的手段吧。」
「我的可不是性格问题,而是智慧、勇气和作弊的结果,所以没关系!等等,回想起来,你从最初的『血命之仪』开始就一直藏着这招吧!?」
「是又怎样?」
「什么是又怎样!? 啊痛痛痛痛!」
「昴!不可以乱来!」
手握纯红宝剑的亚伯毫不愧疚地直接承认,对此感到震惊的下一刻,先前被史芬克丝杀鸡儆猴而折断的手臂痛楚再度袭来,让昴忍不住发出惨叫。
碧翠丝立刻跑过来,朝泪汪汪抱着手的昴发动治愈魔法,同时表达意见。
「讲再多都影响不了那个男的啦。他八成跟罗兹瓦尔一样,罪恶感的机能已经坏死了。──好了,这样应该好一点了吧。」
「嗯,舒服多了。……谢谢妳,碧翠子。」
碧翠丝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顶级辱骂来评价亚伯,昴则是对她表达治疗自己的谢意。
虽然还会痛,但手勉强可以动了。尽管不想让她勉强自己,然而现在的治疗优先顺序已经不同了。
「拜托你,拯救完帝国后,不要马上发动政变好吗?」
而如今哈利贝尔能这样和昴等人会合──
「……就算打倒了史芬克丝,『不死王的圣礼』的效果也没有中断呢。」
「没错。为了阻止我们,敌方主力就会攻过来。当然,我们也会努力让『星食』去碰到敌方的主力。要是有碰到就皆大欢喜;若碰不到的话……」
不过要说真心话的话,即使作为「大灾」核心机制的某种东西就在水晶宫,但内心还是会担心送到其他战场的同伴的安危。特别是爱蜜莉雅和貚纱她们。
「咦?」说完,亚伯以下巴示意,昴转身看过去,就看到走道深处不断涌出往这边跑来的人影──是尸人群。
「──貚纱。」
「听我说,丝琵卡,这个阴险皇帝隐瞒自己可以使用『阳剑』这件事。所以相对地,积极促使我们使用『星食』狩猎僵尸。这样一来,事情会变怎样呢?」
自从貚纱跟姐姐柔伊来到卡欧斯弗莱姆后,自己就是在最近的地方看着她成长。然而,现在的她,跟自己认识的她判若两人。
「会自动更新的系统……要是有那种东西的话──」
说完,漆黑的兽人──哈利贝尔让叼在口中的黄金烟管上下晃动,露齿一笑。
无法定义自己是夜鸣•魅时雨还是爱丽丝的她,只能边强忍泪水注视着,以免视野模糊。
「好喔。」碧翠丝的呼唤打断昴的思绪,昴走向贾马尔。躺在地上的他呼吸平顺稳定,但意识依然没有恢复。
有其他人陪伴貚纱,推着她的背,做她坚实的后盾。
「即便如此,我一辈子都会记恨你那张王牌的。」
「可恶,只要打倒施术者,魔法也会消失的可能性要删掉了吗。碧翠子,这代表……」
面对心急如焚的昴,哈利贝尔一边抚摸自己下颚的毛,一边这么说。
「哦~那件事咧,我认为不需要我哦?」
昴忍不住眨眨双眼,这反应让「礼赞者」将细到像线的双眼望向远方,对着央求说明的眼神苦笑,用交杂着佩服和傻眼的声音说:
在魔都分开之后,她究竟遭遇了多少事情呢?
「──!帮了大忙!谢谢!可以接着拜托你下一件事吗!?」
「啊~,啊~啊呜?」
说完,碧翠丝就重新对倒地的贾马尔施以治愈魔法。
原本用来阻止「大灾」消灭佛拉基亚帝国的王牌,是丝琵卡的「星食」,但既然亚伯可以使用「阳剑」的话,事情就不一样了。
「──搞什么,大家都伤痕累累咧。连皇帝先生都满身泥土,很拚咩。」
「昴,贝蒂是认真的。」
截至目前为止,昴认为这是因为「柯尔•雷欧尼斯」将自己和普莱迪斯战团的大家联系起来所带来的正面影响,但是──
对于昴相当认真的请求,亚伯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听着碧翠丝和昴的对话,直接做出这结论的亚伯视线投向水晶宫。
「要是哈利贝尔先生能够保护到爱蜜莉雅酱她们──」
威风凛凛的战斗姿态,比自己认识的貚纱还要自信满满、强而有力。
新的敌人登场。尽管不甘心,但贾马尔倒下的现在,积极应付敌人的工作就只能交给亚伯。于此同时,由于尸人继续出现,所以也知道了一些事情。
她所说的特殊状况,指的是昴体内残存的玛那量──身为昴的契约精灵,昴的玛那就等同于碧翠丝自己的MP数值,因此碧翠丝不得不时时警戒现在能够供给充足玛那的昴本人的状况吧。
「呜~?」
奏响银铃嗓音的同时,银发半妖精──爱蜜莉雅与貚纱合作无间。
「意外的特殊状况啊……」
毕竟,与史芬克丝她们一战,就如字面意思一样,并不是毫发无伤取胜的。
帝都的中枢、史芬克丝们作为据点的场所。认为目标就在最适合摆放象征性物品的城中的亚伯,肯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都说到这种份上了,那之前想出这计策的人也算是心满意足了吧。」
「是,爱蜜莉雅大人,让我们乘胜追击吧!」
「呜啊呜。」
「暂时算是度过难关了吧。可是再继续下去,以贝蒂剩下的力量来说会感到不安。」
「啊呜!」
打倒直逼而来的尸人后,说什么都要确认她们平安无事──
既然亚伯都确定了,那昴也没异议。一行人下一个目的地就是水晶宫。
听到碧翠丝的回答,昴低头看自己的手。
「与其说是异常情况,说是羁绊的力量更让人开心,也更热血嘛。」
「只要没有断气,贝蒂就有办法处理。」
在打倒第一个出现的史芬克丝后,挑衅随后出现的三名史芬克丝,因而被折磨得最惨的就是贾马尔了。他的方式就是一直用难听的言语痛骂对方,方法虽然拙劣,但也是对皇帝尽忠的表现。
「哦,声音很响咧。可以叫那么大声的孩子,我喜欢咧。」
「这么一讲,奥托和罗兹瓦尔也是必须远离的对象。拉姆大姐我是喜欢啦,但有两个以上的话会很难受。嘉飞尔的可爱之处也希望妳多学习……」
尊重碧翠丝判断的同时,站在倒地的贾马尔面前的昴抓抓头。
「我说你,难不成是因为事先察觉到那件事,才加入我们这组的吧?」
当然,昴也感到惊讶,但也不能一直只是惊讶而已。因为在攻略帝都的过程中,他已将应对最大难敌的任务交给了哈利贝尔。
那就是──
「先说清楚,我不做。」
「嗯嗯,真是不客气的孩子。行滴行滴,说来听听。」
「水晶宫啊……」
「不知道该怎么说明,不过硬要说的话,就是爱的力量很伟大呗?」
这从貚纱的眼神、步伐甚至痛殴剑士颜面的拳头,都能感受得出来──
虽说是迫于情势所需,但帝国这个环境对于丝琵卡的品德教育来说过于恶劣。亚伯就是头号代表人物,若不是这种状况的话,根本就不想让丝琵卡待在他身边。丝琵卡应该要学习的对象是爱蜜莉雅、雷姆、碧翠丝和貚纱这些善良温柔的女孩子。
当然,这是全体同心协力才赢得的胜利。
「我可是把拜托我的事都妥妥办完咧,放心呗。安娜美眉的面子可不能搞砸咧。」
「哦哦,丝琵卡,妳很努力喔。身体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定就是水晶宫。」
「咦?」
刹那间发生的事让昴倒抽一口气,警戒心瞬间拉到最高。不过一看到转过身来的黑色人影后,警戒就立刻烟消云散。
「────」
那就是排除全员要发挥最佳表现时的最大障碍──「荆棘诅咒」。
「啊呜啊啊!」
下一秒,翩然落在大家面前的黑色身影,眨眼间就消灭了眼前的尸人群。
用力点头的丝琵卡,做出自己是健康宝宝的动作。昴伸手擦去她那被泥土给弄脏的脸颊,摸摸她的头好慰劳她的奋斗。
因为可以靠「阳剑」和「星食」这两大秘招,进一步对付尸人。
「你啊……自从拿起那把剑以后,看起来状况好到之前跟我斗得势均力敌的样子根本是假的吧。揹着贾马尔去干架,应该轻轻松松吧?」
最终他利用亚伯的计策,让「阳剑」的剑锋碰到史芬克丝进而获胜,但若稍有不慎就是会被视为战犯的保密主义,因此没办法毫无保留地称赞。
「贾马尔•欧瑞黎有救吗?」
──不可思议的光景在眼前展开。
总而言之,哈利贝尔解决了「荆棘诅咒」后还回来完全是侥幸。虽然爱蜜莉雅她们那边不安因素很大,不过有哈利贝尔在就如虎添翼,而以爱蜜莉雅来说就像加上了花朵特效一样。
「昴!这边的治疗也告一段落啰。」
唯有她们的配置,是昴事前无法完全肯定准确无误的。
「貚纱酱!」
──貚纱原本是个没有自信的女孩。
「是的。……虽然因为意外的特殊状况还能动,但不是很想太过依赖。」
──亚伯可以使用「阳剑」却不使用的这件事,连昴都是在跟史芬克丝开战后的轮回里才知道的。
「丝琵卡,要记住喔。那就是性格扭曲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没有黝黑到那种程度的话可当不了佛拉基亚皇帝呢。……果然帝国还是灭亡比较好吧?」
「哈利贝尔先生!」
「我知道。如果这假说是对的话,就等于会让大家承受这份负担,所以我同意不能随心所欲,要节省力量。不过,这可真麻烦啊。」
2
「再怎么说毕竟是以『强欲魔女』为目标而制造出的存在,研发出就算少了自己也能持续发动的术式也不奇怪……必须毁掉系统本身才行。」
「无礼至极……」
接着,昴斜瞄跟丝琵卡并肩而立的亚伯。
面对亚伯冷静淡定的回答,昴叹息自己的怨恨根本不起作用。
昴的说明来到最后,睁大双眼的丝琵卡指向亚伯的「阳剑」。「就是这样!」对于丝琵卡的理解能力,昴抚摸她的头大加称赞。
「请跟我们一起去城堡那儿!途中还想拜托你支援其他女生。这边我会让亚伯拚命工作到死!」
「就算能做到,也不会去做。──因为任务不同。」
「才刚讨灭敌方首脑,就打算要背叛?没有比这更难解的事了。」
「碧翠子剩下的力量……是指剩余的玛那吗?」
想当然耳,一行人不可能抛下他这个胜利功臣。只是既然贾马尔没有恢复意识,那就必定要由某人来扛他移动。
他是来自卡拉拉基都市国家的援军,更是这最终局面的重大战力之一。那份实力过于可靠的证明,让碧翠丝与丝琵卡都瞪大了眼睛。
昴的提案让亚伯不开心地嘟囔着什么,但昴刻意不去理会。
颤抖的嘴唇道出名字,那名字代表的鹿人女孩一只眼睛冒着火焰,同时翻动过去一同挑选的和服衣䙓,挺身对抗凶猛砍过来的尸人剑士。
她舞动长发,挥舞冰制武器打败尸人剑士,高水准地同时实现了攻击与防守,彼此的配合可谓天衣无缝。
而在两人的携手下,蓝发剑士──「尸剑豪」边粉碎边大笑。
每当旧的被粉碎就会生出新的,持续展现出数量不减的暴力的他,说:
「唉呀、唉呀、唉呀,可悲啊,这就是活人的极限哪~。力气挥洒得还真是豪爽,不过打算撑到什么时候呢?」
「真是的!明明耍花招还敢洋洋得意!」
「尸剑豪」闪耀着尸人特有的金色瞳孔出言挑衅,爱蜜莉雅则中了他的挑衅。
楚楚可怜的脸蛋怒形于色,爱蜜莉雅双手撑地,下一秒,坚冰就像是开枝散叶般散播至整条马路,逐一捕捉住许多「尸剑豪」的手脚乃至身体。
而就在「尸剑豪」们无法随心所欲行动时,貚纱高高跃起──边旋转边降落的她,脚上已经换上冰之木屐。
那是跟「极彩色」夜鸣•魅时雨平常穿得十分合适、几乎一模一样的厚底木屐──
「喝呀、啊啊啊啊──!!」
往下敲击的冰之木屐,朝着其中一名无法动弹的「尸剑豪」头部挥下。位在群体正中央的敌人吃了后脚跟这一踢,整个人从头部被敲向马路。以该名尸人的头部为中心,该区一带地面整个凹陷,冲击波扩散开来,连同旁边的个体都一并震飞。
「────」
结束后,位在爆炸波震央的貚纱飒爽地拍拍和服。夜鸣看着她,看到入迷。
察觉到视线的貚纱,稍稍垂下眉尾,微微一笑。「夜鸣大……」就在她呼唤夜鸣的时候──
「──!不行!」
刹那间,远处的爱蜜莉雅双掌前推,夜鸣可以听到结冻的空气发出哀号,以及自己身后被冰贯穿而变成冰雕的两个「尸剑豪」原本蠢蠢欲动的气息。
但是,根本来不及向对方表达感谢。
因为在那之前,转身的貚纱身后出现了其他的「尸剑豪」。为了阻止其暴行,就必须──不,来不及。──不,夜鸣不允许自己来不及。
「奴家是……!」
错过了许多,疏漏了许多,让许多的人失望,踩在许多性命之上,才站在这里。
「──能让余如此惊讶的,果然还是只有汝啊。」
两人的再会,被气势如熊的嘶哑声音给妨碍。
这代表用这种方法无法彻底消灭,导致「尸剑豪」的威胁依然存在──
与本不该奢望的愿望竟然实现、奇迹般再度相逢的爱丽丝,至今却几乎没能说上几句话。没能触碰彼此。也没能将满溢的爱意完全传达出去。
「……夜鸣大人。」
然而,唯独在此刻,能明确地说出口。
即便时间有限,但能跟尤加尔德接触彼此,甚至交谈。
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悲伤,从那一刻起,心就像是裂开了一样。
即便如此,尤加尔德依然与爱丽丝重逢了。
──而那股原本无法违抗也无法抗衡的强制力,仿佛被笼罩着黯淡祸兆妖气的「邪剑」斩断般消散殆尽。
为了不让爱丽丝=夜鸣悲伤,因此他没有做出会让心上人以寂寞告终的事。
然而在完全露出那笑容之前,豪迈往下挥的冰槌先把他的脸给敲烂了。
「──这一击饱含情感,完全不像是孩童能使出的。考虑到汝的未来性,就原谅汝吧。」
已经知道他对手上的刀──「邪剑」村雨的感想,然而他的语气,听起来却不是在称赞「邪剑」秘藏的力量帮助自己取胜。
「嘿咿呀!」
3
那是尤加尔德最深交的狼人,对方有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
「──尸人的、执念呢?」
一方面称赞对方的技艺之精湛,另一方面,「在不该输的战斗中落败」的事实,让自己那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所在的胸口隐隐作痛。
「我说!现在要悠哉讲话还太早啰!」
「────」
「脸色,变得好多了咧。」
她一瞬间就判断完敌我,这让爱丽丝=夜鸣忍不住眨眼,但想想身为半妖精的她的境遇,连要去谈论都感到不自量力。
「但是,在燃尽之前的片刻,余的一切都是汝的。」
「很遗憾,不过是燃尽之前的余烬罢了。」
而看到做出这件事的人,夜鸣只能屏息。
伸长手搂住貚纱,称赞自己的身体做得好。
就像尤加尔德与爱丽丝为了实现愿望而努力,必定有同样渴望与所爱之人交谈、触碰、传达爱意,却未能如愿的人们存在过吧。
因为,这样说完,就用深怕碰坏东西的怜惜力道轻抚夜鸣脸颊的男子──尤加尔德•佛拉基亚,肌肤就如生前一样泛着血色,湛蓝双眸拥有自身意志。亲眼看到他这模样,无论是夜鸣还是爱丽丝,都无法忍住那万千情感交织而成的爱意。
「余不介意。」
尤加尔德淡淡陈述自己的希望,然而「尸剑豪」不打算理睬。不过,在尸人的话说完之前,爱丽丝=夜鸣怀中的貚纱吼出声来。
即便如此,他依旧无法忤逆让他复活的首脑,因此只能最低限度地顺从那股观念,于此处和葛路比与哈利贝尔剑拔弩张。
尤加尔德检查自己被刀斩过的身躯后,将感觉化为语言。
即便是对这诸多人事物无法有任何回报的自己,唯有貚纱,自己一定要──
「──因此,现在的余,心中就只有对吾之灿星的爱。」
结果,在没能得出那个答案的情况下,迎接了此刻。
女孩迅猛转动身子,用穿着冰之木屐的腿朝尸人使出强烈踢击。
貚纱这一踢的目标不是只有「尸剑豪」,还包含了没见过的皇帝在内。
这位被世人畏惧的温柔「荆棘之王」,随时都在为了避免自己在荆棘以外的事伤害到他人,而让自己的心在静谧中泛起微波。
4
──「尸剑豪」的剑击,被介入的纯红宝剑给挡了下来。
说完后继续凝视爱丽丝=夜鸣的尤加尔德,接着说了下去。
「离远一点!」
不管怎样──
盯着尤加尔德的脸看,哈利贝尔耸肩这么说。
从后方毫不留情使用冰槌砸碎尸人的她,用蓝紫色双眼紧盯着爱丽丝=夜鸣和貚纱身边的尤加尔德,说:
至少,希望这副比过去的自己还要高、四肢也更为修长的身体,能够守护住怀中这个小小的孩子,就像当年那个人曾用心守护帝国孩子那样──
没错,和尤加尔德共度的时光中,这种事就是稀松平常的日常。
对尤加尔德一瞬间的感慨毫不在意,哈利贝尔带着赞赏的语气接着说道。
就连这样告知的时候,尤加尔德的目光都没有离开爱丽丝=夜鸣,表情也没有因为悲伤或寂寞而有丝毫变化。
能与自己交锋过招、旗鼓相当,甚至还在比拚中胜过自己的人,这是第一次遇到。
「请离开夜鸣大人。」
「不要讲得那么冷淡──」
为了偿还那份后悔与过错,爱丽丝才会以夜鸣的身分,在帝国──
「哎哟!」
吃了后方扑过来的这一击,该名「尸剑豪」个体整个碎成粉末。但是如果这样就能彻底消灭的话,那「尸剑豪」早就被消灭掉五十次了。
面对一手贴着自己脸颊,如此柔声述说的尤加尔德,既是爱丽丝也是夜鸣的女子──爱丽丝=夜鸣只能不发一语,被深深吸引。
他无疑就是爱丽丝=夜鸣认识的尤加尔德•佛拉基亚本人。
「但被掏空的气力有好好反应在成果上,真是把令人又爱又恨的刀咧。」
压抑热情的嘶哑声音,让爱丽丝=夜鸣等人抬起头。
跑向这边的,是跟貚纱一同对付「尸剑豪」的爱蜜莉雅。
那柔和的声音,如同在耳边低语般甜美,在剑风呼啸的战场上却出奇地平稳,让方才已做好赴死觉悟的心,如同谎言般被融化、被安抚。
「可以把你当成我们的同伴吗?」
「陛下,您的身体……」
「您、您这人真是……!」
「别露出那么悲痛的表情。虽然只要是汝,任何表情余都觉得可爱,但若要一直去欣赏汝这样竭力诉说的模样,余的心也会感到歉疚。」
再来就是──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尤加尔德与爱丽丝的星辰轮回之中。
「貚、貚纱!怎么能对陛下说这种话……陛下,奴家的貚纱真的很对不住!这孩子只是想保护奴家,没有恶意……」
出乎意料,且不情愿的重逢。
遭受刀刃斜向上劈的瞬间,这辈子──不,是生前和死后都是头一次败北的尤加尔德•佛拉基亚顿悟了。
跟说的话相反,声音亢奋,明显像是在欢迎突然的闯入者。「尸剑豪」那犹如贪婪舔舌的目光丝毫没让尤加尔德的表情有任何变化,只是回看他。
「陛下……!」
「────」
爱丽丝=夜鸣原本也就期待,他能像这样毫不留情地对自己说出口。
在爱丽丝=夜鸣怀中仰望她的脸,貚纱黑眼珠中的战意沉降下来。
仿佛「邪剑」带给哈利贝尔的,不仅仅是胜利本身──
无视尸人威胁的尤加尔德和貚纱,互看对方并进行对话。──在尤加尔德以「阳剑」剑柄承受貚纱的冰之木屐一踢的情况下。
「──你手上的宝剑,在下观察起来认定是『阳剑』佛拉基亚。」
「这真是、真是……幸福的事。」
在那些日子的最后,自己──爱丽丝没能完成的事。而且就是因为无法完成,后来导致了许多牺牲。
距离聚集起来的四人稍远处,缓缓出现一个尸人。他的出现像是起了带头作用,接连出现尸人,每一个都是被偏执给支配的「尸剑豪」。
胸口寄宿着象征诅咒的荆棘,挥动完身披邪恶力量的「邪剑」,漆黑狼人──哈利贝尔随口抛出这番话。
为了替貚纱说话而努力解释的爱丽丝=夜鸣,得到的却是尤加尔德并未真正回应到核心的答复。不过,像这样的苦战,在与尤加尔德相处的日子里可是家常便饭。
不是没有温度的惨白肌肤,瞳孔也是原本的湛蓝色。跟复活为尸人无关,他本来就是个面无表情的人,现在的脸庞让人回想起这点。
挪动腰际的刀鞘挡下女孩一踢,免于被直接踢中的尸人全身产生裂纹,但「尸剑豪」的脸上却准备刻画出比那还要更加凶狠的笑容。
「明白。就交给余吧。」
「作为这把刀的使用者,我完全是个新手,哪怕只是挥一下刀,气力就会大幅流失,真的感觉有点夸张咧。」
「紧绷着的脸庞也很可爱啊,吾之灿星。」
──没错,这是试图让自己信服的理由。
「太好了!你看起来非~常强的样子!要仰仗你了!」
「汝的才艺令人惊艳,但可惜时机不佳。余有限的时间,皆想奉献给吾之灿星。」
他的表情,让尤加尔德不禁联想到另一位与他同族、却截然不同的狼人。
对于以尸人身分复活的尤加尔德而言,那是一种强迫观念──一股想对帝国活人诉诸本能施加暴力的报复冲动。恐怕所有的尸人都有这股冲动,只是尤加尔德对爱丽丝的思念盖过了冲动。
「没经过同意就插队,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啊。」
因为这份情感也传达给了貚纱。即便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但还是知道爱丽丝=夜鸣与尤加尔德之间并不存在敌意,而是有着其他更独特的感情。
尤加尔德立刻当机立断这样回答,爱蜜莉雅听了放心地轻抚胸膛。
「──知道了,陛下。」
无数个「尸剑豪」排排站,全都散发惊人杀气架着刀,金色瞳孔闪闪发亮。
「举世闻名的传说级刀剑,跟那个败家子拿着的『梦剑』与『邪剑』并列,超越常理的魔具神器……纵然见过其貌,却几乎没有能与之交锋的机会啊。」
「……说到这种地步,是想说武人的热血已经沸腾起来了吗?」
「实在羞愧……正是如此啊。」
所谓的羞愧,明显只是嘴上说说罢了。从他剑风逼人的气势中,可清楚感受到那份跃跃欲试。
与其他尸人相比,「尸剑豪」身上那股明显异常的鬼气与执念,让爱丽丝在非实力层面上就已被气势压过,懊恼之下,她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
而那紧握的手,随即被怀中的貚纱用手轻轻包住。
「小童,就允许汝握住吾之灿星的手,陪伴在她身旁吧。」
「……就算没有获得允许我也会这么做的。」
貚纱略显不满的回答,并未动摇尤加尔德那冷峻的侧脸。但是深深了解他的爱丽丝=夜鸣知道,尤加尔德爽快地接受了那回答。
接着,尤加尔德就走向数量增至十几二十个的「尸剑豪」。为了与之并肩作战,爱蜜莉雅也准备往前踏出步伐,不过──
「有协助的意愿颇佳。但是,交给余吧。」
「可是,只有你的话……」
「──尤加尔德•佛拉基亚,这是余的名字。」
「佛拉基亚……那不是……」
尤加尔德用视线制止对方后报上姓名,听到尤加尔德的姓氏让爱蜜莉雅不禁诧异。这个名字足以让爱蜜莉雅停下脚步,也挑起了「尸剑豪」的好奇心。
「尤加尔德•佛拉基亚……莫非是『荆棘帝』?」
「余不曾那样自称过,但是有人这样称呼余。简明扼要地表达了余的皇帝身分,后世的史书记载起来也方便吧。」
「哈哈、哈哈哈!多么荣幸!竟然是神圣佛拉基亚帝国史上最强的皇帝!能够与这样的您相见……在下果然走运!」
在相距十公尺左右之处互相对峙,「尸剑豪」狂喜到声音拔高。
被她握住手的爱丽丝=夜鸣,用另一只手轻轻包住她的小手,对她的不安给予「没事了」的安心回应。
「──哦哦哦!」
借由化为尸人得以理解自身灵魂状态,手指已经构到通往「天剑」阶梯的劳安,认为这个状况,是通往下一阶段的试炼,没错,是试炼。
每当燃烧的个体被焚毁,就会有新的个体出现。但是,新个体也会立刻被火焰吞噬,这个过程重复许多次后,「尸剑豪」终于理解到焚烧自己的火焰是不会消失的。
──胜负未经任何信号,瞬间便已开始,也在刹那间分出高下。
没错,边被火焚烧边笑的劳安,视野中正抱着咖啡色肌肤少女的男孩也跟着笑了。
──对劳安•塞格姆多而言,抵达「天剑」是他这辈子的悲愿。
目睹相同现象但又不肯定的貚纱说。
然后──
因此,劳安奔驰。即便只剩下一片灵魂,在化为灰烬之前都要──
凌驾于剑风之上的「尸剑豪」剑岚,从全方位朝向他袭来,「荆棘之王」只用一击──耀眼的瞬光一闪便将之烧尽,鲜红的剑尖斩过「尸剑豪」的颈部。
传来了这么一声豪气满满的嗓音。在被烧尽之前,已经抵达了自己想抵达的舞台。
「夜鸣大人,这位是……」
「很难用正确恰当的说法来说明,但就是那样。『阳剑』的火焰,会烧尽持有者想烧掉的东西。就算是灵魂也不例外。」
过去,爱丽丝=夜鸣也曾和爱蜜莉雅有着相同感觉。──只是在几度重复转世的过程中,她认为那是不得不放手的事物之一。
嘴巴虽然这样表达感谢,但爱蜜莉雅看着「尸剑豪」被燃烧殆尽后的炭灰,眼神却显得十分忧伤。即便对手是尸人、是敌人,有性命丧失这件事本身就是会让爱蜜莉雅的蓝紫双眼动摇。
只不过,无法摆脱这微风,就算制造出新的自己也逃不了被烧成炭屑的结局──没错,这是终末之炎。
──灵魂烧焦的臭味,刺激着鼻子。
被业火给蹂躏,「尸剑豪」接二连三化为灰烬。
「转移给他人承受……?有可能吗,那种事有可能办到吗?」
原本尤加尔德就不是那种吝于赞美、吝于认可他人的性格,但此刻的感触,已经超越了皇帝或皇族的立场,而是作为一个生命个体的由衷感动。
不过,光是这样无法解释某件事。
所谓理想的父亲,绝不会因为孩子「似乎无法照自己期待的方式成长」这种理由,就将自己的亲骨肉杀掉抛弃。劳安这种完全不具父爱、却坚持自己那一套的异常性格,就是他在瑟希鲁斯的哥哥们还是婴儿时就将孩子杀掉的唯一源由。
以尸人之姿复活,如今从那讨厌的禁锢中获得解放的尤加尔德,无论是优雅细致的容貌,还是比起音量更能震撼心头的嗓音,带着热情的眼神,都是那一天的延续。
──劳安•塞格姆多这号人物,根本不适合担任父亲。
会束缚他人,朝心脏立起棘刺的「荆棘诅咒」。
直至你消逝的那一刻为止,我都想将这份奇迹含于唇间。
听到那声音后,尤加尔德的气息似乎变得柔和起来,爱丽丝=夜鸣虽感到害羞,却没有对此多加触及。
顿时,被砍到的「尸剑豪」全身烧了起来,而且火焰也延烧到其他十九个「尸剑豪」身上,他们全都一同被业火给吞噬。
被再次这样呼唤,爱丽丝=夜鸣转身面对尤加尔德。
「陛下的诅咒……」
脖子被划开来、受到致命伤的,不过就是二十个自己中的一个。
所谓的一般感性之类的东西,在红牌演员身上根本不需要。即便是这样想的瑟希鲁斯•塞格姆多,也明白劳安是一个与一般家庭形象相去甚远的父亲。
在得知面对的人是「荆棘帝」后,别说畏惧了,「尸剑豪」反而用不寻常的道理鼓舞自己,双眼热切地看向尤加尔德配在腰际的「阳剑」。
短促而锐利的呼气,以及如闪光般的踏步,瞬间抹消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这种程度──!」
而另一方面,爱丽丝=夜鸣听了尤加尔德的回答后,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过去,不在乎痛楚还能这么做的人,除了爱丽丝以外别无他人。
这也难怪,也很讽刺。而露出跟劳安酷似的笑容,男孩说:
二十个同样的身影兵分四路,闪烁的剑光如潮水般袭向尤加尔德。这个本想将一流剑技集合、迈向超级境界的平庸蛮行──让貚纱与爱蜜莉雅都倒吸一口气。
「──哎哟喂呀呀呀,还以为是谁猛冲过来,结果竟然燃烧着登场!哎呀哎呀,这可真是夸张到不行的登场演出啊!」
而如今却感受不到。不只爱丽丝=夜鸣,连貚纱和爱蜜莉雅也是。
「真是的……在下,果然很走运啊。」
「陛下,荆棘呢……」
「若剑认为汝匹配的话,那么自会如此。但余不会轻易出让。──为了让这把剑在余之手中成为真品,许多臣民曾赌上性命。」
尤加尔德所说的这番话,能够完全理解的就只有爱丽丝=夜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位被众人敬畏、温柔的「荆棘之王」的热情。
因为尤加尔德•佛拉基亚的「阳剑」之火,烧到了「尸剑豪」的灵魂。
「这样啊,貚纱。余不在的期间,吾之灿星就是承蒙汝照料。辛苦汝了。」
「貚纱,这位大人是尤加尔德•佛拉基亚皇帝陛下……是奴、奴家所爱,却也让人头疼的人。」
因为察觉到恩人的名字而分了心,对于突如其来的呼唤,不小心发出了像村姑般的声音。
面对紧张兮兮地这么说的貚纱,尤加尔德点头回应。
点头的尤加尔德话语平静,且带着强烈的敬佩之意。
「我名叫貚纱。担任夜鸣大人的贴身侍从。」
不会痛。全身被烈焰焚烧,连逐渐烧烂自己的热度,感觉起来都像微风。
听了爱丽丝=夜鸣的介绍,貚纱微微睁大双眼。接着她抬起头,跟尤加尔德目光接触,犹豫了一下子后──
而且只要能实现这个悲愿,哪怕只有一秒钟也无所谓。在自己的灵魂被燃烧殆尽前的一秒钟,只要那一刹那有抵达便足矣。
这就意味着,尤加尔德摆脱了「荆棘诅咒」。
「……那个人,全部烧掉了?」
──作为劳安之子出生的自己,果然很走运。
那,正是爱丽丝发自内心、毫无虚伪的回答。
「──吁!」
为此,在这副身躯化为灰烬之前,他想要的是──
全身被火焰包围,连嘴巴都喷着火的劳安,露出壮烈的笑容。
「当然。负责承受长久以来折磨余的荆棘的人……葛路比•格姆雷特已经托付余了。余必须代替他完成任务。──吾之灿星。」
在爱丽丝=夜鸣感慨万千的时候,旁边的爱蜜莉雅毫不犹豫地向尤加尔德搭话。听到她寻求协助,尤加尔德点头道:
「即便您不说,奴家也愿与您同行。──如今,片刻也不愿分离。」
「唉呀,啊啊,可恶。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我是爱蜜莉雅,没有姓氏,就只是爱蜜莉雅。尤加尔德,你还可以帮我们吗?」
但就只有爱丽丝=夜鸣,深信尤加尔德会取得胜利。
──出乎意料地,就跟文森•佛拉基亚的「阳剑」烧掉推动「大灾」的「魔女」史芬克丝的灵魂如出一辙。
「──并没有。『荆棘诅咒』还在,没有解除。只是不在余的体内,转移至其他人身上承受罢了。」
「结束了。」
5
「如果在下赢了皇帝陛下,是否可获取『阳剑』?」
「荆棘诅咒」终究没有消失。即便明白尤加尔德想要正确表达事物的性格,但这对爱丽丝=夜鸣来说也是悲愿的实现。
不过,尤加尔德的湛蓝双眸继续映照着爱丽丝=夜鸣。
「这样啊。……谢谢你,你帮了非~常大的忙。」
在看得清彼此的脸、可以清晰听见彼此的声音、只要伸手就能互相碰触彼此的距离下,尤加尔德和貚纱如此交谈。
放眼全世界,劳安大概也可以被认为是最顶尖的不及格父亲。生为这位既无法获得尊敬,也无法体会亲情之爱的父亲之子,瑟希鲁斯由衷地想着。
「现在,我头一次这么想。──我不讨厌父亲。不如说是挺喜欢的。」
「──吾之灿星。」
「────」
「尸剑豪」双手朝天高举,身形开始支离破碎,最后瓦解──
「是,在。」
那迫使尤加尔德孤独一人,也是他与爱丽丝共享特别时光的契机。那应该是个即便都死了仍旧紧缠他的灵魂不放,不允许他逃开的诅咒。
虽然是在死后,只要尤加尔德的灵魂能够摆脱「荆棘诅咒」的束缚的话。
刻意拿刀自戕,不惜堕落为尸人也想要穷究的剑道。
有一瞬间,以为那是他不承认败北的最后顽强挣扎,但这样的担忧随着变成炭屑崩解的「尸剑豪」放弃继续增殖而消失。
剩下的十九个自己,或是接连涌出的其他的自己都毫发无损。「尸剑豪」嘲笑敌手。──然而,那完全是错觉。
被烧灼的喉咙发出不清晰的声音,尸人剑士燃烧的面颊扭曲。
「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
「那家伙做到了。在余生前的时代,这是无法成就之事。自那之后时光流逝,无数的智慧诞生了。──真是个了不起的时代。」
6
「──消失掉了,吗?」
不过,也是有无法放手的东西。
「诅咒解除了,是吗?」
「余之全部,皆愿为汝倾注。此言绝无虚假。故而──」
而这条剑道的路上遇见的「阳剑」之火,烧灼劳安•塞格姆多这名被天剑给深深吸引的男子的灵魂,并试图将他烧灭。
想抵达的地方,已经来到眼前。那剩下的,就只有真正抵达而已。
从梦之鞘中拔出的「梦剑」一闪,奔驰于现世的天空──斩开了那足以引发世界崩坏的光之爆裂,剑尖碰触到了流着血泪的美丽少女。
然而,当这道超常的剑光笼罩少女──亚拉基亚的纤细身躯时,她并未因此命丧剑下、被斩为两段。
原因很简单:因为以非现世之理所锻成的魔剑,其斩击的结果也不会遵从常识。
──位居四大精灵之一,支撑帝国大地的大精灵「石块」穆斯贝。
瑟希鲁斯用「梦剑」正梦(真梦)所驯服的,是亚拉基亚,而非亚拉基亚本身。即使直觉上能感受到这一点,瑟希鲁斯仍不知其真实身分。当然,即便知晓,也不会改变他的觉悟与行动。
即使明白若毁灭穆斯贝,帝国大地将与大精灵一同崩塌,瑟希鲁斯挥舞「梦剑」依旧是必然之举。
毕竟,作为红牌演员,将帝国大地之重且先暂置一旁、优先守护女主角的存在,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
环绕亚拉基亚身体的无数光带──金刚石光带化作闪耀的粒子,融入赤红的帝都之中。瑟希鲁斯在满身创伤、伤痕累累的状态下,静静见证了这一切。
全身布满裂伤,血迹斑斑的和服破烂不堪、散线外翻,以关键场面的服装设计而言实在是过于前卫了。然而,抱着失去意识的亚拉基亚,瑟希鲁斯双眼毫无阴影,完全不给人任何痛苦的感觉。
「真的是很让人操心耶妳,阿妮亚。」
低头看着怀中亚拉基亚的睡脸,瑟希鲁斯这样低喃。
在战斗中苏醒的模糊记忆,大多是与朋友在夕阳下对话的片段,并解释了前•瑟希鲁斯为何会缩小成后•瑟希鲁斯。
然而,撇开那些片段不谈,在剩下的记忆里,留下最多痕迹的正是她。
能让向来以「让别人替自己收拾残局」著称的瑟希鲁斯做出这么多掩护,也许可以说她是整个帝国里最难照顾的人也不为过。
「……解决了,可以这么认为吧?」
抱着亚拉基亚的瑟希鲁斯背后,传来带点紧张的声音。
带着强烈警戒心走来的,是伤痕累累的程度不输瑟希鲁斯的阿尔。
能在顶尖决战中存活下来,没有被烧成灰烬已经很了不起;而最后把武器投给瑟希鲁斯的辅助演出,更是闪耀着成熟的、低调却关键的光芒。
「在那边能理解我的意图,把武器扔过来,分数实在是很高啊。要是没有那一手,展现出的精彩程度会完全不一样啊。」
劳安也是,在熊熊大火中笑着。满身是血的瑟希鲁斯也笑着。
几个小时前,跟还活着的劳安分开时,父亲还没抵达这个领域。可是再变成尸人重逢的现在,劳安的剑术才能在死后开花结果。
「──来啊,堂堂正正地……」
以即将油尽灯枯的性命为燃料,劳安将生前和死后的经验揉合,使出最强剑术。
──自己穷究一生所使出的灵魂一闪,是否有成为照亮儿子路上的烛火呢?
瑟希鲁斯莫名的低语,令阿尔莫名其妙地「嗄?」出声。然而,瑟希鲁斯不是用言语,而是用视线的方向来回答他的疑问。
这份感觉,带给劳安的并非解脱,而是失落感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不自在。在这份灵魂的难为情中,劳安生平第一次去顾虑他人、去顾虑自己的儿子。
「你指什么呢?」
将完成任务的正梦收回鞘中,瑟希鲁斯转身朝着阿尔这么说。
那拚命到仿佛急于求死般的脚步,之所以在此处停下,是因为他的目标正位于这里──不,正确来说,是人在这里的瑟希鲁斯•塞格姆多。
「──哎哟喂呀呀呀,还以为是谁猛冲过来,结果竟然燃烧着登场!哎呀哎呀,这可真是夸张到不行的登场演出啊!」
那是他在生前无法跨越的一步,却在舍弃生命之后才第一次跨越。
无论如何,认为劳安成为尸人后精神扭曲,实在是个可怕的误解。
「……既然不必杀死她就能解决,那我也不会对结果唠叨。」
「哦哦,顺便说明,我这边说的理智是指平常的状态,所以说不定我父亲平时就离理智很遥远了。这点还请见谅。」
他明白,不去做的事就是不该做的事,于是试着想些其他事情,却突然察觉。──人生中,他第一次真正放下对「天剑」的执念。
跟方才瑟希鲁斯和亚拉基亚的顶尖对决相比,这是场过于安静的一战。
──以「天剑」为目标,蔑视所有一切的剑客劳安•塞格姆多。
劳安或许会被评价为最差劲至极的父亲,瑟希鲁斯也不否认这点。但那份倾注全心全灵去完成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的精神,这点他倒是非常喜爱。
不是选自己,而是选中自己的儿子,剑神的计策实在太过阴险狡猾。懊悔与失望,气馁与悲叹,如果开始述说的话,负面情绪就没完没了且无法抹去。
愿望实现的代价,就是连同「为何渴望那个愿望的理由」也一并被遗忘。在无数岁月里,「梦剑」在一任又一任持有者的手中辗转流转,直到如今,最终安归瑟希鲁斯的手中。
对方不是漫无目的地乱跑,而是有着明确目标才奔跑的吧。
然而,唯独瑟希鲁斯──
明明是自己的事,回答时却讲得像是在说别人一样。在这种朦胧不清的感觉下作答的瑟希鲁斯,在亚拉基亚的睡脸中看到了她比现在还稚嫩的脸庞。为了弄清那份感慨的理由,或许应该再下点功夫,更认真地把记忆敲出来才行──
7
「什……」
这正是瑟希鲁斯能成为「梦剑」主人的理由。
那是劳安在死后,抵达了「蓝色闪电」瑟希鲁斯的领域的证明。
「什么分数啊,你的好感度?……话说回来,亚拉基亚小姐怎么样了?」
「阿尔先生,不好意思突然把阿妮亚交给你照顾。只有一只手要抱着人不容易吧,那就由我再重新接手吧。」
「不过,在深掘这段插曲之前,我似乎有必要完成其他的责任呢。」
以「想要实现愿望的动机」作为代价,而寄宿着「实现愿望之剑力」的矛盾魔剑。
阿尔的担忧,自己当然晓得。让亚拉基亚活下来的风险,是否值得用杀死她所带来的安心感作为交换,这就是问题所在。
刹那间,这对父子──不,是两名剑士同时化身为闪电。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无论是要说服还是反驳你,根本就是乱来、不可能、有勇无谋的三合一结局吧。那个小姐的事,你会负起责任吧。」
再也无法直视彼此面容的尸人父亲,从心底吐出一声极度厌恶的叹息。
然而,对瑟希鲁斯•塞格姆多和劳安•塞格姆多这对父子而言,却有其意义。
老实无比的感叹,发自瑟希鲁斯的内心。
这真是愚蠢至极的事,人们会说这是何等的讽刺。
啊啊,真是太讨厌了。即将消失的劳安这么想。
用手指玩弄头盔零件的阿尔,看到亚拉基亚的睡脸后也放松了紧绷的肩头。
肌肤被烧焦碳化,因此藏住了其中一种特征,但是熠熠生辉的金色瞳孔充满存在感,让众人一眼就能认出该名男子是尸人。
──刹那间,挥出的斩击,连梦与现实的界线都一并斩碎。
那正确地意味着父亲的死去。瑟希鲁斯•塞格姆多靠着灵魂理解到了这点。自己亲手斩杀了渴望「天剑」的劳安的梦想与性命。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你出生帮你洗澡的时候,就该砍死你的。」
「────」
瑟希鲁斯摆了摆手,顺便补充了对劳安精神状态的看法。
他对梦想怀抱的异常渴望,将「梦剑」正梦的潜能发挥到了极致。
因此,「梦剑」被赋予了将梦化为现实的「正梦(真梦)」之名,自古以来被传颂为依据持有者不同,既可能沦为钝剑,也可能成为足以斩断世界的魔剑。
「我不讨厌父亲。不如说是挺喜欢的。」
在那不灭的火焰中灼烧着灵魂,踏入死域的劳安所迸发出的剑闪,让瑟希鲁斯看得心醉神驰。剑光闪烁到眼睛都有些发花。这份剑气,正是对「天剑」毫不偏移的执念。
只留下灰烬与尘埃,劳安•塞格姆多整个人消失无踪。
「一决胜负──!!」
不甘心。太不甘心了。这样下去,抵达「天剑」的就会是瑟希鲁斯了吧。
这就是始终朝着「天剑」迈进,连死了都不曾放弃悲愿的劳安•塞格姆多,这位杀气腾腾的剑客的最终下场。
「不过,如果是那种麻烦又不会让人心跳加速的讨论,就请在没有我的地方,和那位皱着眉、最适合做理智判断的人去讨论吧。我的答案,就如同阿尔先生所看到的一样。」
这辈子从未停下脚步,一直走一直走,最终却没能抵达「天剑」。
「呼嗯。」
刀剑交错的一瞬间,两人错身而过,父子各自背对着对方。
输得不干不脆的这番话,引来瑟希鲁斯的哈哈大笑。
「再来,再来。──只是死掉而已,无法令在下放弃的。」
到最后终于连自己的性命都舍弃了,以蜕变的姿态抵达此处。见到这样的父亲,瑟希鲁斯不住点头,扬起微笑。
「……啊啊,真是的,你可真是个不肖子啊。」
「看起来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啊。自从第一次打败阿妮亚之后,他就打算承担起责任了。」
而且,对瑟希鲁斯来说,他比其他人更清楚对方的另一件事。
「邪剑」村雨,是能够斩断所有事物核心概念的魔剑。
该名男子,身上燃着不会消失的火焰。
8
「没死。为了不让她以死亡作结,我可是让她拼尽全力,突破了两、三次极限,做出了疯狂的行动呢。怎么可以用杀死来阻止她呢!期待就是要被回应,粗糙的预料就是要被背叛的,这就是瑟希鲁斯•塞格姆多风格。」
对瑟希鲁斯而言,对「梦剑」而言,这都是命运般的邂逅。
在最后的对决,如果胜过瑟希鲁斯,或许就能触及「天剑」了吧。
「吓到我了。」
对帝都、对帝国,乃至于对世界的影响都微乎其微,跟放着不管也会自己消失的尸人单挑,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听着瑟希鲁斯那坦率直爽的笑声,劳安仰望天空。失去形状的刀正化为粉尘,燃烧的指头也开始散成粉末,剑客眯起双眼──
相对而言,以梦为鞘的「梦剑」正梦,其真正的价值在于──
「等一下等一下STOP,阿尔先生。你有点误会了,所以我只订正一点。我父亲确实变成了死人,但他并没有被利用。我父亲会朝我砍过来可不是因为失去了理智喔。」
亲临他与劳安的战争,还被硬塞了亚拉基亚的阿尔,单膝跪在地上扶着亚拉基亚,却没有回应瑟希鲁斯。
「你知道的吧!刚刚那个,是你老爸耶!分开的时候他还活得好好的,死后被敌人利用的这件事啦!」
「哈哈哈哈哈!没错、没错,确实如此!父亲就只有那时候有胜算!」
9
「────」
「毕竟,我的梦想和动力,根本不可能枯竭啊!」
「为什么……你能够心平气和?」
「现在,我头一次这么想。──我不讨厌父亲。不如说是挺喜欢的。」
受到他与亚拉基亚战斗的牵连,无论是建筑物还是马路、所有一切都融化成红色地狱的帝都──在这可怖的光景里,矗立着与之相匹配的凶神恶煞。
只能为剑而生、为剑而死的父子,哈哈大笑──
「……唉,比起被其他人超越,倒也还好吧。」
「──食用梦,实现梦。」
这样说的后•瑟希鲁斯,早已忘记前•瑟希鲁斯与父亲立下的约定,但讽刺的是,他却迎来了实现这约定的机会,对此感到欣喜。
那并不是速度的提升,也不是技巧的熟练,而是意识上的变化所带来的革新──若要比「感觉」更进一步作出精确的描述很困难,但劳安已经能够「多踏出一步」了。
那被研磨至极的剑击,蕴含着连瑟希鲁斯都觉得有死亡逼近的剑气。──然而,那全心全意所孕育出的噩梦般结局,不被「梦剑」正梦所允许。
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说出身为父亲该有的话语,灵魂就这样化为灰烬。
但自己没有赢。讲得极端一点,去思考没能实现的假设是没有意义的。劳安不会去思考没有意义的事。更何况,自己即将消失。
相反地,阿尔无力地摇摇头说,说:
「子女弑亲这种题材,即便在『马克利泽雅的断头台』也算是主流的剧情设定啦。──不过,我和父亲会走到这一步,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命运预约了。」
「被命运、预约……?」
「所以说,就只是那个时刻到来了而已。」
这场对决,无论是由瑟希鲁斯还是劳安发动,双方都知道迟早会发生。
没有人能够理解劳安。──除了亲儿子瑟希鲁斯以外。
作为反面教材,没有任何人比父亲更加优秀,可是他并非无法理解的怪物。这一点,从塞格姆多父子不同于一般的健全亲子关系就能证明。
「虽然绝大多数的人,都会否定我与父亲之间的关系吧。不过──」
除了与剑有关的人事物,劳安将其他事情全都视为琐事。
跟劳安不同,瑟希鲁斯不认为世界的一切均是琐事。只要能区分出欢呼与杂音,那放眼望去,世界洋溢着祝福。
阳光和清爽凉风、滴下的雨珠、草被踩过的气味,还有劳安•塞格姆多──世间种种,无一不是赐予瑟希鲁斯的祝福。
「虽然父亲说我是不肖子,但我自认为没有比我更尽孝的儿子了。毕竟光是身为我的父亲,让我降生于世这点,就是莫大功绩。」
「────」
阿尔傻住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让瑟希鲁斯苦笑。
等阿尔恢复过来,就得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舞台。虽然想把睡着的亚拉基亚送到安全的地方,但如今帝都还有这样的安适之所吗?
除了瑟希鲁斯的身旁,好像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说是安全的。
「虽说如此,但要一直抱着阿妮亚跑来跑去也很奇怪……差不多该回去了,不然一直帮忙绊住诅咒的葛路比先生可能会破口大骂。话说回来,如果带回去的不是『邪剑』而是『梦剑』,对葛路比先生来说会不会不行呢?」
原本,与亚拉基亚的战斗只是突如其来的强制事件而已。
瑟希鲁斯和阿尔真正的目的,是回收能斩除诅咒的「邪剑」村雨,而且这个目的尚未达成。此刻,留下来绊住诅咒的葛路比,应该正在与麻烦的「荆棘诅咒」术者战斗,不知道他还能平安无事吗?
「那不然暂且这样如何?这边因为阿妮亚已经努力过了,阿尔先生抱着她,我负责开路,这样的分工合作……」
「──不了。这方案我可不能点头。」
「我是『强欲魔女』──」
「嗯,好像是呢。不知为何我就是知道。」
「──不,是同一个人呢。就算看起来不一样,但内在是相同的……不对耶?说不定连内在都有点不一样?也会有这种事啊。」
阿尔的说法带着肯定,瑟希鲁斯也点头予以肯定。
「──。我不会白白送死的。就只有这件事不会发生。」
「──竟然不打算夺走她的性命,真叫人意外。要•重新考虑。」
自己不太想把他单独留下。因为瑟希鲁斯在救亚拉基亚时,曾借助阿尔的力量。──也就是说,瑟希鲁斯必须偿还阿尔这个人情。
瑟希鲁斯忍不住顺势抱住亚拉基亚,阿尔则是疲惫吐气,说:
是阿尔。从「魔女」登场以来,一句话都没说的他往前踩出一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只看一眼他就确定:飘在头上半空中、白发迎风飞扬的女性,跟那个外表看起来年幼的「魔女」是相同的存在。
「当然,如果只是重演完全相同的戏码,会被人骂没有创意的,所以我还是想加点变化呢。」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阿尔用力握紧那把石之青龙刀,刀尖直指「魔女」──
瑟希鲁斯对想单独行动的阿尔感到困扰。
语气放低的阿尔,视线透过铁头盔落在瑟希鲁斯的「梦剑」上。
「──艾姬多娜──!!」
他发出宛如吐血般的愤怒呐喊,仿佛忘却自我似地朝对方斩杀而去。
「我早说过了吧,我有我非做不可的事。成功救到亚拉基亚小姐是好事,但我已经绕了一大圈路了。……虽然也对不起葛路比。」
瑟希鲁斯笑了。他并无嘲弄或挑衅的意图,而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看穿的。
「简单明了地说,就是为了完成目的。我已经达成了两大目标中的一个。再来只要完成另一个,就能专注于本来被创造出来的目的了。」
「喔喔喔原来如此……我完全不懂!」
被阿尔摇头拒绝提议,瑟希鲁斯讶异地睁大眼睛。这段期间,原本单膝跪地的阿尔站起来,把用单手扶着的亚拉基亚推还给瑟希鲁斯。
「不愧是我的直觉,这时候就很想要自夸,不过为什么妳会出现在这儿?因为我曾打倒妳,所以要来复仇?这种不服输的倔强性格,以敌方角色来说是相当讨喜啦……」
一瞬间,听到那熟悉的口头禅,瑟希鲁斯想起了曾经杀死的「魔女」,但站在眼前的并不是那位「魔女」──
「不过阿尔先生想远离我的原因,不是因为这件事吧?看来你对我和父亲的对决非常不满……阿尔先生对父子关系,也有自己的见解吗?」
不论目的为何,「魔女」与瑟希鲁斯的方针必定相反。那么瑟希鲁斯就会一次又一次,重演阻挠「魔女」企图的戏码。
「灵魂的型态若改变了,外貌也会随之改变。反之亦然……但是能够一眼看穿,是基于怎样的原理呢?──要•回答。」
「在帝国里,我已经掌握谁能杀死我了。无论是哪一个,我都绝不靠近。所以没有人能杀得死我。」
「虽然没有关系,但感觉没有说偏呢!不过说实话……」
「你腰上那把刀是危险的东西,连我也知道。或许跟葛路比想要的不一样,但就用那个加加油吧。」
瑟希鲁斯眨眼,这么挑衅「魔女」。听到这番回答,「魔女」微微眯起由长睫毛勾勒出的黑瞳,点了点头说:
「哈哈哈哈,被妳这样一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出来耶。」
最坏的情况下,就是扛着敲昏的阿尔回到葛路比那儿,用「梦剑」将所有问题一扫而空,然后再全员一起去迎接阿尔口中的「公主」。
没有抑扬顿挫,口气平淡告知的「魔女」,周围的空间充斥着异样的压迫感。不寻常的奇迹即将扭曲自然现象──出现这预兆时,一个人影往前一步。
「我认为已经简洁地说明过了。要•说明。」
「哦~?」
「所以阿尔先生要个别行动啰?虽然我没资格说三道四,但在没有武器的状态下一个人移动,阿尔先生能够平安无事吗?那样不就是白白送死吗?」
一同行动到这边,瑟希鲁斯认为阿尔跟舒瓦兹一样,都具备了同一种的「观察」能力。既然有着能够看到未来的「观察」能力,那阿尔确实不会白白送死。
单纯明快,自然至极,没有比这更简单易懂的清楚答案了吧。
脸转向声音来源处,瑟希鲁斯微眯双眼。──声音的主人位在空中,不是正在降落,而是飘在空中。
「……跟你没关系吧。」
如果阿尔有想救的人,那么协助他救援才是人之常情吧。
突然,有第三人的声音介入了瑟希鲁斯和阿尔之间的对话。
「那么我也来罕见地简单明了回答吧!──如果妳是为了完成目的而来找我,那么妳的目的就不可能达成了。」
「哦,是这样啊。那么回答就简单了。你杀不死我。」
他抬头看向仍在散发异常压迫感的「魔女」,唯一的那只手朝旁边伸直。──下一秒,融化的地面隆起,形成一把粗糙的石制青龙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