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灾」的推手史芬克丝的计划,开始严重失控。
「────」
虽然闷闷不乐,但普莉希拉说得没错。本该自我毁灭的亚拉基亚幸存下来,甚至还跟「石块」同化,导致史芬克丝被迫改变方针。
然而,总归只是改变方针,并不是放弃计划。
她原先设定的两大目的,其中重现「强欲魔女」已经成功。剩下的,就是在这副容器与灵魂完全融合、造物主复活之前,完成剩余的目的──不如直接说是为了复仇吧。要彻底实现对普莉希拉的复仇。
为此,她自认为一直在施展最佳策略,但──
「──又是你吗。」
接连造成计算偏差的最大元凶,看着那个男童,史芬克丝眯起眼睛。
在地牢里的水镜镜面上,映照出帝都禄普加纳各处、延迟佛拉基亚帝国灭亡的主要人物。
尤其是那对成功挡下魔晶炮一击的男童与精灵的组合,实在令人无法忽视。
外表是女童的精灵,先前在史芬克丝以「大灾」名义率领死者大军、正式朝帝国发动攻击前,也用相同的方法挡下了魔晶炮。本来在史芬克丝的判断中,挺身那样做的精灵,自身存在应该很容易消散才对。
然而仅仅过了两、三天,那个精灵又做了相同的事,而且还平安无事,这根本不合逻辑。
扭曲那个逻辑的男童,应该跟抱在一块的精灵有契约关系。那个男童的介入,确实差点毁掉史芬克丝持续超过三百年的执念。
而那份威胁,即便如今已经抵达了「强欲魔女」的境地,也依然没有消失。
「──『阳剑』佛拉基亚,和『暴食』的权能。」
即便成功重现「强欲魔女」这个悲愿,但对于依然是死人的史芬克丝来说,这两项一样是致命的弱点,这点没有改变。
于是,史芬克丝做出多个灵魂相同的同样存在,同时留意不要接近「阳剑」的持有者,以及那个精灵术师男童。
不仅如此──
「我会用我手上所有的牌,赢得胜利给妳看。」
史芬克丝的这句低语,让水镜后方的普莉希拉表情有变。
「什么?」
被要求只能在历史黑暗面活跃的西诺比,身为其首领的自己其实很想大干一票,从根本颠覆破坏西诺比的概念,好名留帝国史册。
有一瞬间,文森试图探询他这话的真意,但立刻放弃。
2
按照佛拉基亚帝国的铁血定律──继承帝位的同时就意味着其他继承者的死亡,以「选帝之仪」的形式来看,那是两位位居剑狼之顶的人原先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并肩作战。
于是,奥尔巴特将舍弃悲愿后变得空无一物的左手架成手刀──
「呼嗯。是聪慧又端整的容貌。回想起来,余从未近距离看过自己孩子与子孙的面孔。若是可以,真想与汝多说些话,多看看汝的脸。」
他身上缠绕着一股清新冷冽的气息,瞳孔与肤色中蕴含着理性与生气,这与文森至今所见过的无数尸人截然不同。事实上,他正是握着「阳剑」,在战场上站在文森这一边的人。
──不,既然此刻已经成功了,那可以改口说这是有根据的确信。
──决定了世界前途的激烈战斗,仍在帝都禄普加纳进行。
「──所以啊,能否陪咱追寻下一个梦想:成为拯救国家的英雄呢?」
或者说,年代越久远的死者,越难被复活,并且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这本来是咱最后一次的背叛机会耶~」
活了将近百年,未能实现的梦想多到数不清。当然,也有不少梦想是靠蛮力硬生生实现的──这就是世间的道理。
介入魔晶炮发射的弹道,菜月•昴完成了自己的目的。这也意味着「礼赞者」哈利贝尔、丝琵卡和碧翠丝等人,也都完成了各自的任务。
抵达魔晶炮炮台的那一刻,炮击已在毫厘之差间轰然射出。余波扬起了奥尔巴特的白眉的同时,他见证了天空张开孔洞,将破灭之火吞入无形。
然后──
「──汝之奋战实在精彩。身为前辈,余也赞叹有加。」
若真演变成那样,他就能不带任何眷恋地背叛帝国──
然而这却因为「大灾」的登场而被搞砸,奥尔巴特完全错过了背叛时机。
──普莉丝卡•班奈狄克,现在自称是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的不肖妹妹。
昴的「柯尔•雷欧尼斯」能够承担并分散同伴的负担,即使「普莱迪斯战团」远在天边,大家仍旧始终保持着连系。
然而她之所以在母国陷入危机时赶来,并不是为了帮助兄长这种天真单纯的动机,而是要让那些被派来暗杀自己的刺客──也就是让那些刀刃的主人彻底噤声。
下意识吐出这名字的文森,开始与古老士兵尸人交战。
所以,当水晶宫开始绽放光芒时,他认为这是最后的分水岭。
怀着懊恼难堪的心情,咬紧牙根的文森举起了「阳剑」。
低沉而又清晰响亮的声音,在剑戟交错之间震响著文森的鼓膜。
「做得好。──但是……」
若是奇夏的话,他必定会利用自己早已熟知的普莉丝卡的性情,甚至不惜采取过于激烈的手段,把她拉到与文森并肩、共同对抗「大灾」的位置上。
至此,奥尔巴特的算盘再度被那少年打破,继「混沌框架」之后,这已是第二回。可他并未因此怀恨或愤怒。
「你在这里并非我所愿。──要•排除。」
无论他的打算如何,既然留下了普莉希拉这个伴手礼,那么普莉希拉的处境就是文森的责任。当下已经确认到普莉希拉还活着,至于补足欠缺的「阳剑」数量,只要文森以剑狼之国的顶峰身分树立榜样,就足以弥补。──就在这么想的瞬间。
微笑的女子──「魔女」周围开始刮起强风,台座的魔核以莫古洛的声音敦促奥尔巴特警戒对方。
听到同僚「钢人」的认真警告,奥尔巴特以沙哑的声音笑着,说:
虽然可以推测,那个不怕死的家伙其实早已丧命了。
在被那火焰给烧尽灵魂之前,「魔女」理解到这点,并且留下了伴手礼。眼下要打倒这些古代强者的手段,唯有文森的「阳剑」──
「咯咯咯、咯!那个小毛头,不只在魔都,连在这里都大显身手呀!真的是一点敬老精神都没有呢,最近的年轻人真是~!」
与此同时,一道斜斩而下、几乎劈开视野的超然剑光,将那些竟敢僭越、在文森玉体上留下伤痕的古代士兵们一扫而尽──燃烧他们的魂魄。
看着远处空中的黑发男童和精灵小姑娘,奥尔巴特哈哈大笑。
眼前越过那横向燃烧的火焰防线、迎面而来的是与以往气息迥异的尸人──文森也不曾见过的士兵们。
出现在远方天际的洞穴,吞噬掉佛拉基亚帝国的毁灭之火。
在化为战场的水晶宫前方庭园里,跟文森交锋的无一不是足以在帝国史上留下名字的古老尸人──换言之,就是那些无法锁定名字,却确实强大的敌手。
「────」
「对吾之灿星的爱。」
「可恶的『魔女』,在被消灭前竟还学会了些什么吗?」
就至今的体感来说,「大灾」所复苏的死者,多半还是偏向近代之人。虽说这不出推测的范围,但或许死者的灵魂也存在所谓的新鲜度。
也因此,感受着力量从自己体内被抽出,但是昴心中有着一份毫无依据的确信,那就是碧翠丝必定能撑过他那过于勉强的请求。
「明白。那么,走吧。──我的子孙。」
帝国的决战兵器魔晶炮被这样屡屡无力化,实在是个问题。──所谓的国家,必须常备令他国侵略时会犹豫再三的遏制能力。
正因如此,这份不可能的助力竟然现身之时,文森瞥见与自己背靠背站立的对方的侧脸,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那是熟悉的面容。但,只在古老的画像之中。
在各城墙顶点展开的超人对决已经接连分出胜负,活人和死人的阵营都已经做到尽善尽美,有人倒下,有人往前迈进。
「既然对方本事在咱之上,那也只好服气了。」
「各位,谢谢你们!这八成,是羁绊之力!」
「别想得逞!──命运大人,放马过来吧!!」
认同其功勋的同时,皇帝文森的脑袋一隅感到戒慎恐惧。
「──『荆棘帝』吗?」
3
那么要打倒他们就不是靠「星食」,只能仰赖「阳剑」佛拉基亚的火焰。
离开帝国、改名换姓的她在成了露格尼卡王国的王选候补者时,确认到这件事的文森差点晕了过去,但强忍住了。
「──普莉希拉。」
而就在此时,为了阻止无人察觉、或就算察觉也没有办法构及的下一记痛击,一个人亲身抵达该处的是──
为何他与其他尸人不同,对生者不抱敌对之情?他并未被剥夺自由意志吗?
为此,他屡屡被推翻或是暗杀皇帝这类轻率举动的魅力给吸引。
「不可以,奥尔巴特。对手,『魔女』。」
连文森都敢骗、决心对抗名为「大灾」的世界级宿命的奇夏,是少数知道普莉丝卡化名为普莉希拉幸存下去的人员之一。
「奇夏这家伙,真会耍手段。」
这些被阻止的事情,每件都是将帝国推向毁灭的致命一击。然而,意欲消灭帝国的「大灾」的底牌,还没有出尽。
为此,她所能打出的底牌,还没有用尽──
抱在一块的碧翠丝使出的亚尔•纱幕,让魔晶炮的一击射入异次元。
假若魔晶炮被用来彻底扭转「大灾」的胜败,奥尔巴特就会选择不再以帝国的「将」自居,而是以一名西诺比的姿态去追逐野心。
文森报上名号,尤加尔德回应,两位皇帝并肩而立。
「在这层意义上,你们已经毁了被铁血定律给保护的帝国秩序。」
「用不着你说咱也知道的。──虽这把岁数了,但咱可还没痴呆呀。」
「呵。」
那,正是一记「阳剑」的斩击。
──奥尔巴特•丹克肯有着野心。
就在刚才,文森才判断过,那把纯红宝剑的援军是无法指望的。
「────」
「不管是哪一种,既然是『暴食』的权能不管用的对象──」
因为重新思考就想到了。假如尤加尔德•佛拉基亚的人品与自古传颂的《爱丽丝与荆棘之王》一样的话,那去质疑这番戏言反而显得自己愚蠢。
不放弃梦想的剑客劈开星星,掌管无数精灵性命的破灭之火消失在虚空中。
这番话太像奇夏会说的话,让文森忍不住发出咂嘴声。
面对接着这样说、自称尤加尔德•佛拉基亚的尸人,文森沉默不语。
因此──
「竟需要如此周到的布局。看来不得不重新改动小的对陛下的评价了。」
使用大小和形状各异的魔晶石盖成的水晶宫,其最顶层的魔晶炮发射台上,有个嵌在城堡心脏部位「魔核」的台座,而那女子就站在台座旁。
至于做出这样的举动后,战后他打算如何处理帝位,那就不得而知了──
「汝在想余之所以这么做的理由,没错吧?」
4
呵呵笑的奥尔巴特,面前站着一位白发美女。
因此,奥尔巴特放下了那个想要自暴自弃刺杀皇帝、以暴举来名留青史的梦想。对帝国来说,那几乎就像童话故事《爱丽丝与荆棘之王》中杀死爱丽丝的狼人一样,而他终于能舍弃这份残暴的悲愿。
「现任佛拉基亚皇帝,文森•佛拉基亚。」
她微微地笑了。──而史芬克丝为了让那抹微笑不再只是愉快或平静,而是夹杂上一丝哀切的扭曲,将自己的一切尽数倾注。
脚蹬地板的「毒辣翁」亲手终结了自己的梦想──只为了将此刻理应降临的帝国灭亡稍稍推迟,他倾注作为西诺比将近百年修练的全部力量,采取行动。
「皇帝之位早已由后代继承,现在是由汝担任吧。余自称『荆棘帝』不合逻辑。──尤加尔德•佛拉基亚。」
那是一股能够将全员的力量凝聚提升,扶持那些可能被抛下的人,实现「一人为大家,大家为一人」的力量。
所以大概、也许、八九不离十,这一瞬间正在城塞都市战斗的大家,突然被压上了一股不小的负担,但昴相信大家一定没问题的。
无论如何──
「把那个挡下来,可是大功一件啊!」
「是啊!我本来还以为目标是卡库拉呢……」
看着空中的洞穴关闭,碧翠丝大声说话,昴也跟着回应。
怀着非阻止不可的决心,拚命地冲到炮口的射线上,但他们一直以为炮口的目标会是城塞都市。
用魔晶炮瞄准单一个人,对昴而言可能致命,但对敌人来说却无关痛痒。
如果「大灾」的目的是要毁灭帝国,那一副就是要让城塞都市的战斗落幕的样子。
「可是,却是瞄准帝国南方。到底是在对准什么?」
「──。要说南方让敌人感到棘手的对象……会不会是嘉飞尔被盯上了?」
「我家的嘉飞尔确实是不管派到哪里都不会丢脸的可靠小弟啦……」
位在帝都最南部的第一顶点,敌方配置了攻击范围最广的「云龙」梅佐雷亚,昴则是托付嘉飞尔一个人去击败对手。
老实说,这根本不只是乱来这种程度而已,而是接近「胡来、无理又鲁莽」的大任务。但除了嘉飞尔之外,没有其他人能担下这个角色。因此,也难怪碧翠丝的怀疑不无道理。
「话说回来,到底是谁开的炮?史芬克丝已经被干掉了,那现在是谁在主导?」
「……也许是复活的佛拉基亚皇帝,或是下一个首脑也说不定喔。」
「都到这个地步了,拜托不要再增加让我不想救帝国的理由……!」
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打倒了史芬克丝,要是历代皇帝因为哀叹现今的帝国没出息而被拉上来当最终头目,这种发展昴是真的不想看到。
再说,一旦容许了这种套路,最后可能就会变成历代皇帝连环登场的乱战啊!
「可是呢,刚才那波攻击的组合里,感觉得出有着明确的意图。所以……」
一重是,她被当成「嫉妒魔女」已经是睽违已久的事了;另一重则是,就算被当成「嫉妒魔女」,自己内心也不会受伤。
酷似艾姬多娜的女子,不像尸人那样脸色很差,瞳孔的颜色也很正常。跟艾姬多娜相比,就只有表情略显僵硬。
「打倒史芬克丝了!城堡八成是僵尸的源头!刚刚的魔晶炮瞄准什么还不清楚!」
「────」
因为有着认同爱蜜莉雅,还说喜欢她的人,所以她才能坚强。
貚纱的这声呼喊,令夜鸣反射性地抬起头。
王选正式开始后已经过了一年多,在露格尼卡王国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其中一名候补者是有着银发和蓝紫色瞳孔的半妖精。
「假如是我直觉有误,本来打算立刻回去貚纱酱她们那儿的,但是……」
「好喔。……史芬克丝!?」
被见过的人用有印象的声音这样说,爱蜜莉雅得到了双重的惊讶。
「罗兹瓦尔!时机抓得好!」
「好厉害……」
在两把闪耀的「阳剑」光芒照耀下,灵魂被焚烧的尸人们个个都是沙场老手,看起来跟那个「尸剑豪」没有多大的实力差距。
然后,准备要把这一刻的想法说出口时──
将昴和碧翠丝分别抱在双手腋下的罗兹瓦尔,对两人的反应不禁苦笑。
就在满身是血的奥尔巴特叫喊的同时,爱蜜莉雅正站在另一个地方。
「说的也是,被人用造物主的名字称呼,我也于心有愧。请叫我为『强欲魔女』。」
跟貚纱看着相同景象的夜鸣,突然感慨万千地这么说。
然而纯红剑风技压尸人们,甚至不让他们靠近。
是与「尸剑豪」战斗的后遗症吗,保住状态欠佳的夜鸣,是自己的职责。正在战斗的尤加尔德自然不用说,也不能仰赖在前来的途中跟大家分头行动的爱蜜莉雅。
「又是琉兹小姐,又是艾姬多娜的,都跟『圣域』有关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吗?那么接下来,会不会变成长得跟嘉飞尔或法兰黛莉卡一样呢……」
「奥尔巴特翁?」
对罗兹瓦尔的一言一行总是十分严厉的碧翠丝,这次的冷淡眼神并非瞪视,而是确实发现罗兹瓦尔真的在思索。
「──!」
「不好了完蛋了现在根本没办法动!」
冷静下来思考的话,艾姬多娜是四百年前的女生,在这边遇见她本人或她姐妹就太奇怪了。当然,现在的状况是死掉的人都会复活爬起来,因此若真是艾姬多娜或其姐妹也并非说不过去就是了。
那就是──
「惊讶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嫉妒魔女』。」
5
「──。妳想像力很丰富呢。不过,我是造物主的被造物,并非有血缘关系。要•订正。」
而且,以这副全然不像他平时模样的状态出现的奥尔巴特,竟还接连做出更不像他的举动。
带着明确的敌意,有着三颗头的邪龙用三对金色瞳孔紧盯着他们。
「咦?嗯,对啊。妳认识普莉希拉?要是知道她在哪的话──」
「我是爱蜜莉雅,就只是爱蜜莉雅喔。我不是『嫉妒魔女』。」
因此,至少自己要提防留意,尽快查觉周围的异状──
「……陛下像那样跟别人一同挥剑作战,奴家还是第一次看到。」
总算击退不断增加的「尸剑豪」后,尤加尔德听到水晶宫处传来战斗声就先走一步,等貚纱她们追上时,那里早已开始并肩作战。
「真亏你们能阻止魔晶炮~呢。现状是?」
而没有化妆的罗兹瓦尔素颜的模样,也让昴感到挂心。
「我真的非~常惊讶。──艾姬多娜,妳为什么在这里?」
所以,她已经很久没被人叫「嫉妒魔女」了。而且就算被人这样叫,自己也不为所动。──因为内心已经坚强到可以明言否定了。
而那份貚纱所不知道的羁绊之积累,在自己与尤加尔德之间,显得有所优劣。
「可是,妳看起来活蹦乱跳的,好像没有死掉的样子。」
「──哎~哟喂呀,你们跟我不同,无法自由在空中飞行的。别老是吓人吓到这种程度~嘛。」
「──!过来了!」
下一秒,邪龙吐出的三条黑色死亡气息扫过帝都天空,然而被瞄准的昴他们已经不在射线上。他们被纤细修长的手臂给抱走了。
发现自己的不安被看穿的貚纱,顿时羞愧得想低下头。
「──。要•应对。除此之外的话,就是史芬克丝了。」
带着傻眼和笑意的声音,攫住了昴和碧翠丝。
那双手的主人是──
顿时,感觉整个世界的速度放慢,昴在这慢动作世界中拚命翻找手牌。
因此,爱蜜莉雅平常穿阻碍辨识袍子的机会也跟着减少了。来到帝国后才久违地穿上,原因在于避免让自己的身分曝光。
「──!」
凭藉直觉采取非预定的行动,跑到了这边来。自己为此深感反省。昴和亚伯都是拚命动脑去想出最佳方案,自己却背离思考的方式,仰赖直觉,选择跟貚纱和夜鸣分开单独行动,这完全是出自于自己的个人独断。
「──?是有什么在意的事,还是有什么不满?」
在这份坚强的支撑下,站得直挺挺的爱蜜莉雅如此回应。
而从那半毁又弥漫朦胧烟尘的爆炸中心处,出现了小小的人影──
做出这样的回应后,爱蜜莉雅仔细观察眼前的女性──
6
于此同时,抱在一块的昴和碧翠丝却在空中自由落体,可以依靠的丝琵卡、哈利贝尔甚至连亚伯,都在遥远的地方──
然而,她以与夜鸣牵着的手的触感为依靠,心怀自己现在站在这里的理由,拒绝更多自怜或卖惨的行为。
「唉~呀唉呀,左右两边的反应很极端呢。」
「──。打倒史芬克丝了吗。那真是让人既感激又过意不去啊……」
能够自由自在飞翔的罗兹瓦尔就这样抱着他们,玩弄鼓动翅膀的邪龙──「三首」瓦尔葛兰。
毕竟对方是──
「──夜鸣大人!快看那个!」
然后,爱蜜莉雅在那里,发现了不应该会在的人。
只不过,在爱蜜莉雅的认知中,史芬克丝长得应该是跟琉兹一模一样才对。
「从插手帝都决战开始,对手的准备就十分周到。你们阻止的那门魔晶炮也是如此……但,对方真的把底牌全部打光了~吗?」
在他们的注视下,罗兹瓦尔先轻声用「没事」当开场白,接着说道:
如果只是单纯站在那里,不管对方是谁,都不能一开始就认定对方在做坏事。然而,这个人稍显例外。
两人视线重叠,尽头是猛然破空而来的威容──在连环龙车也遇过,一度被哈利贝尔给击败的「三首」邪龙再度复活,正逼近昴他们。
才想说终于听到了比较顺口的名字,但爱蜜莉雅立刻注意到这名字跟引起「大灾」的敌营首脑的名字相同。
按照昴的说话风格,爱蜜莉雅就是以爱蜜莉雅的外貌为卖点。
「陛下!照这样下去可不妙!『魔女』的布局恐怕还没结束啊!」
开始超速运转的思考产生热度,在仿佛全身着火的感觉中,最终只能用力咬牙抱紧碧翠丝。
「妳居然也知道『圣域』的事,看来妳我之间的渊源比想像的还要深呢。话说,爱蜜莉雅也跟普莉希拉•跋利耶尔一样,是王国的王选候补者之一吧?」
「──碧翠子!」
这份百感交集,貚纱无法估量。无论是动摇的眼神还是颤抖的声音,全都是那段貚纱除了陪伴以外,什么也无法做到的岁月所导致的。
听到爱蜜莉雅的呼唤,原本背对她的白发女性──熟悉的脸庞转过来,她的黑色瞳孔中透着些许惊讶,回望着爱蜜莉雅,道:
「貚纱和陛下,皆是奴家所爱。你们都是奴家重要之人,只是在奴家心中,爱你们的方式不同罢了。」
这是貚纱至今遇到的厉害之人,全都有的共同点。
「真屈辱!这种抱法,贝蒂不允许!」
爱蜜莉雅认识的艾姬多娜,经常露出坏心眼的表情。──她最后那张泫然欲泣的表情,如今仍鲜明地留在爱蜜莉雅心中。
这股不自然的玛那流动极其细微、会让人以为是错觉──而这个线索,引导爱蜜莉雅来到了水晶宫以北、蓄水池的挡水墙面前。
「那个,我知道妳不是艾姬多娜了,可以请问妳叫什么名字吗?」
用力咬紧牙根,貚纱绷紧自己的神经,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跟貚纱看到相同东西的夜鸣,声音很明显地表现出动摇。
眼前的光景会让人有种眼睛被焚烧的错觉,貚纱呆愣着这样说。
听到不熟悉的字眼而皱眉,但爱蜜莉雅至少理解了对方并非艾姬多娜的姐妹。
──文森和尤加尔德,本来不可能背靠背的两位佛拉基亚皇帝如今一块跳起剑舞,伴随火炎的红色剑光宛如暴风雨般疯狂肆虐。
看过去,是水晶宫最顶层的半球型高塔──貚纱不知道那就是水晶宫的王牌魔晶炮的发射台。那座高塔的内侧发出亮光,接着墙壁就伴随着爆炸声响被炸开,碎片四射,呈现半毁状态。
「造物主,被造物……」
「妳也是……虽然非~常相似,但妳似乎不是艾姬多娜?说不定,跟拉姆她们一样是双胞胎?艾姬多娜是姐姐?还是妹妹?」
因为震惊。从炸飞的高塔处现身的老怪人──一直保持着超然、潇洒态度的奥尔巴特,此刻却浑身破烂、衣襟染血地站立着。
呈现自由落体的碧翠丝任由双马尾迎风飞舞,这时昴用双手抓住她柔软的脸颊,强迫发出「呜呀!」惨叫声的她转头。
「……没有更好称呼的名字了吗?」
必须抬起脸来。
「──要•排除。」
歪着头的女性──史芬克丝的手指瞬间放出白光,爱蜜莉雅「欸」了一声,靠着反射神经张开冰镜,让光线斜向偏移。
假如爱蜜莉雅擅长的不是火属性而是土属性的话,土墙或石墙就会被贯穿,躲在后头的人不免一死。这记攻击就是这么杀意满满,让人不寒而栗。
而且──
「讨厌!怎么非~常突然就开始了!」
在白光的追逐下,开始与放出白光切割世界的「魔女」战斗。
对方干劲十足。既然如此,爱蜜莉雅也有自己的想法。
「既然妳有那个意思,那我也会全力以赴!把妳打到动弹不得,然后带到昴他们那边去!」
「我不想再见到他们。因此,要在这里夺取妳的性命,确认普莉希拉•跋利耶尔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妳果然!知道普莉希拉在哪里!」
纵横无尽的光芒攻击被像镜子般闪亮的冰剑切开时,爱蜜莉雅的蓝紫色瞳孔闪烁着,期待能找到失踪的普莉希拉的下落。
这让她益发觉得自己不能输,并奋发向前。看到这样的爱蜜莉雅,长相与艾姬多娜一模一样的史芬克丝微微皱了皱眉。
「要是无法守住这个地点就麻烦了。──要•击退。」
她静静地这么低语。
7
──时间回到魔晶炮的发射台爆炸之前的攻防战。
「────」
原本,那里是西诺比占了极大上风的战场。
考量到打造出这空间的目的,那已经是个过于宽敞的房间了,但作为单挑的战场来说依旧很狭隘──对魔法使者来说,尤为如此。
「这地方这么窄,魔法使者在这一定觉得很难受吧?」
所谓的战斗,就是把自己擅长的,强加在对手不擅长之处。
石片割破额头,苦无插进脖子和大腿,胸膛正中央被奥尔巴特的手刀贯穿,在这之前,「魔女」完全没打算挪动步伐。
「这九十年来一直在惹人嫌,这才是西诺比的真本领啊。」
「────」
刹那间,奥尔巴特做出选择。──比起自己的性命或是「魔女」的性命,他选择优先阻止其目的。
一切都是文森自己所选道路的结果。
「奥尔巴特,阻止了。『魔女』,途中,停下了。可是……」
「莫古洛•哈葛内……」
「──打算让魔核过载,把整个水晶宫连同帝都一并炸飞吗!」
要问为什么的话,让普莉丝卡•班奈狄克活下来的文森,并没有正式结束「选帝之仪」。他是欺骗所有帝国子民就任帝位的假皇帝。
因为近距离看见的奥尔巴特,是文森从未见过的模样。
然而,以文森手中这把不完全的「阳剑」,要达成这一点极为困难。
最后真正能有个样子的也不过寥寥几人,最后一个是四、五年前离开村子的天才少女。可惜,这位天才少女似乎已经死去,因此培育人才多半都是损失。
如今,水晶宫相当于倒数计时的定时炸弹。
「如你所愿,我必定让佛拉基亚帝国和平安乐。」
不过,理想中的专精一艺,是像瑟希鲁斯或亚拉基亚那样,真的拥有能对任何人都管用的技艺之人才享有的特权;凡庸之辈若没有足够的应用力,只会死路一条。
身体里应该没有血液在流动的石人偶「流星」,在这个充斥权谋术数的帝国里,可说是弥足珍贵的存在。
──文森•佛拉基亚的「阳剑」,无法发挥真本领。
貚纱点头,双手交叠,身子半蹲下沉。用力踩过地面的文森,下一步便一脚踩上摆出这个架式的貚纱的手──接着,被一口气往上抛飞。
「蠢材,有必要的话,我再多人都会骗。」
从半毁的魔晶炮炮台降下的奥尔巴特,声音迫切到已经守不住原本「毒辣翁」平时的从容态度了。
面对这样的忠臣莫古洛,文森唯有一种方法可以回报。
「咯咯咯、咯……!以为咱会那样就死掉吗,不好笑?」
就算躲过石片,就算击落了从左右两边逼近的苦无,就算避开了奥尔巴特的手刀,每一样攻击都会削减「魔女」的行动力,进而吞噬其性命。
「我有必须履行的责任与义务──」
8
「想要把魔核从台座上拆卸下来,却没有办法移走。既然如此,无论是魔核崩坏还是水晶宫崩坏,除了用『阳剑』一并烧尽以外,别无他法。」
以为这世上除了文森以外没人能想出对策,是高估了。要是此刻在这里的不是文森,而是昴、奇夏或是普莉希拉的话──
「──哼。」
这意味着──
「这真是,不得了啊。」
查觉到异状后,文森立刻从战场退后一步,朝着俯瞰上空的夜鸣大喊。
「貚纱,文森陛下就拜托了!」
这是一个几乎等同于背弃方才与莫古洛立下的约定的选择,但若有必要,文森就会去做。
但是──
──真是的,咱的一生,只留下满满的悔恨啊。
「──不够。」
同样在场的奥尔巴特,被从「阳剑」迸发而出的力量余波震慑,忍不住赞叹。
累积了无数抉择的结局,如今,文森才站在这里。
毕竟,「阳剑」并非能随意拔出的存在。就连寿命长久、恐怕一生已经见过三次皇帝更替的奥尔巴特,也未必有幸得见如今这样的景象。
飞行距离不够远,于是脚踢城墙加强上升势头,文森就这样抵达了将近五十公尺高的最顶层。自嘲自己简直就像懒得老实上下楼梯的瑟希鲁斯一样,但那份感慨立刻烟消云散。
他咧嘴笑着,用蹦起的脚尖触到台座,将「魔女」的手腕踢飞。
「嗯~没耶?别说方法了,就算想投降,咱连双手都没了。既然陛下都想不到了,那别说帝国,放眼全世界都没人想得到吧?」
叫尤加尔德来,用两把「阳剑」──这么做没有意义。接下来需要的不是数量,而是出力。必须用「阳剑」烧毁魔核和里头蕴藏的力量以防止帝都乃至全世界崩坏。
下一刻,「阳剑」的光芒再度变强,空间因高热而扭曲,开始泛白。
「别去想那些徒劳无益的事,愚蠢的文森•佛拉基亚。」
「──!」
「──要•深思熟虑。」
与其不经思考地磨练自己的特技,他更着重锻炼战斗头脑:彻底研究如何压制对手的长处,并诱导对手进入自己设计的局面。然而,这样的人才实际上并不多。
是来不及反应?奥尔巴特不认为女子有那么迟钝。也就是说,「魔女」明明可以闪躲,却选择什么都不做。──非也,是现在开始才打算做什么。
「死前先说吧。『魔女』的企图是什么?」
「──」
面对西诺比的强势猛攻,白发「魔女」什么都不做,吃下所有的攻击。
「奥尔巴特!」
因此,「阳剑」佛拉基亚,不打算将真正的力量交付给文森。
面对着光辉不断增幅的魔核,文森希求,愿「阳剑」的光辉,愿这把作为佛拉基亚帝国至宝的纯红宝剑,能够在此刻由当代佛拉基亚皇帝之手展现出真正的价值。
脚踢地板,把碎裂的石材碎片踢出去,目标是破坏「魔女」的头颅。
「骗的,是人。不是、骗我。」
「──夜鸣•魅时雨!」
可是老怪人全身浴血,连最具特征的长眉毛都无力软垂。在这当中最重的伤势,莫过于在失去右手之后,连左手也被炸飞这点。
「──用我的性命做交换。」
「钢人」莫古洛•哈葛内就是这座水晶宫本身的「流星」,为文森鞠躬尽瘁。说得清楚明白的话,除了实力以外都是问题人物的「九神将」,唯有莫古洛和葛路比的存在是重中之重。
「所以说,在咱老朽之前,至少给个活着的意义吧。」
对手中紧握的「阳剑」祈求,准备燃烧性命献出代价的文森,手突然被站在旁边的人给按住。
跟奥尔巴特近身贴在一块的「魔女」,周围浮现出无数个有拳头大小的光球。目标很清楚──让这数百个光球自爆,把奥尔巴特卷入伤害中。
几乎是同时,无数光球不给退路地涌上,吞没了「毒辣翁」。
全身受到致命伤、胸膛还被贯穿了,手都没有离开台座──因为她一直在朝水晶宫的魔核注入玛那。奥尔巴特选择阻止「魔女」输入玛那。
奥尔巴特问道,文森低头看自己的「阳剑」。
奥尔巴特口中的「魔女」的布局意味着什么,查觉到她真正意图的文森不禁感到胆寒,而魔核──莫古洛•哈葛内的声音肯定了这件事。
老怪人耸耸失去手的肩膀,文森以鼻轻哼。
因此──
察觉到文森的意图,尤加尔德简短两个字就肩负起现场。
「去吧。」
「……打算怎么做呢,陛下?」
因此,当奥尔巴特成为首领时,他首先废除了这条教诲。
──不,现在这种多余的思考必须往后放。
如此痛斥自己愚蠢的文森,双手举起「阳剑」摆出架式。
「──。陛下,感谢您。陛下,不说谎。」
同时,奥尔巴特左右挥动着没有手肘以下部位的右手、以及有手腕的左手,投出有时间差攻击的苦无,再以后腿蹬地发力。
「──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喔,亚伯亲。」
这是身为西诺比的奥尔巴特进行战斗时的基础。而且为了突破所有对手的不擅长,奥尔巴特刻意不具备独特的擅长领域。
在半毁的炮台一角,立起单膝坐在地上的奥尔巴特发出沙哑的笑声。
「还是说,有其他方法?」
奥尔巴特竟然会陷入这种苦战,这里到底潜藏着何等的强者?
跟字面意思一样,吐血的奥尔巴特这么说。文森照着他的话转头看向设在炮台深处、如今已经惨不忍睹的台座上头镶着的绿色宝珠──魔核。
顿时,镶嵌在台座的魔核──莫古洛大叫。
多亏了奥尔巴特挺身而出,水晶宫才免于当场爆炸。然而,火已经烧进魔核,爆炸是无从避免的状况。
莫古洛的话中带着肯定,文森听了微微倒吸一口气,浅浅一笑。
好犹豫。是要以不完全的「阳剑」挑战魔核呢,还是──
魔核,那也是水晶宫的心脏部位。──而那心脏部位的魔核,闪耀的绿色光芒在文森眼中看起来异常耀眼。
「──莫古洛•哈葛内,一路以来辛苦了。」
「──!遵命,明白了。」
不断高涨的魔核压力,再加上建盖水晶宫时所用上的魔水晶的比例,若以如今「阳剑」的输出来计算,根本无法将即将发生的爆炸威力完全焚尽。这并不是「稍微削弱一点就行了」的问题。这个当下所需要的,是将其力量彻底烧失殆尽。
迎接直接跑过来的文森,有一瞬间愣住的夜鸣立刻绷紧表情,松开身旁的鹿人女孩貚纱──两人原本牵着的手。
如前所述,负责稳定安抚水晶宫的魔晶石的,就是魔核。但是,「魔女」朝魔核注入大量玛那,使其处理能力失控,进而失去控制机能。
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力量高涨,文森却确信出力不足。
文森本人也是头一次将「阳剑」之力解放到这地步。
确认到这事实,文森对莫古洛这么说。
在他成为首领之前,西诺比原则上建议专精于一种技艺。
献上对等代价,求来「阳剑」真正的火焰。
「咯咯,真的很会使唤老人家耶。……看莫古洛就知道了吧。」
精神过度集中,所以意识给人钻了空。悄然靠近的,是一位身材高䠷的女性。那双湛蓝眼眸探身凝视着自己的侧脸,文森不禁瞠目而视。
「米蒂安•奥康奈尔……」
「欸嘿嘿,我来了。」
微笑后这样回答的米蒂安,让文森一时之间找不到话说。
「阳剑」热度持续高涨的此处,已经不适合凡人呼吸。而她不但突然闯进这里,还露出笑容。
带着笑脸,米蒂安按住文森的手,说:
「亚伯亲身负重责大任,这我知道。可是,不可以搞到自己死掉。因为那是我最不喜欢的发展。」
「考量一下事态的严重性。说到底,妳没资格给我意见。」
「咦咦~?有啦!我是会成为亚伯亲太太的人吧!?」
「那是……」
「你明明说好的!」
「────」
「你说了!」
就这样被气势猛烈地逼迫,文森被米蒂安的声势压制住。那并不是来自意图夺命之辈,也不是潜在政敌施加的压力。
而是一种文森心中根本没有准备任何抵抗方式的东西。
「看清现实吧。无论妳多么不舍皇妃之位,关键的帝国──」
正要这么推开她的瞬间。
脸颊突然被拍打,颊上一阵痛麻的文森惊愕地瞪大眼睛。他就这么瞪大眼睛别过脸,看向米蒂安。──看向胆敢拍皇帝脸颊的米蒂安。
「不准再那样曲解我担心亚伯亲的理由。」
「妳……」
令背脊颤抖的手感传来,慢了拳击命中之处片刻,被打中的尸人全身化作碎尘。冲击传遍全身,证明核虫已被杀死。
都让米蒂安露出这表情了,若是还让她伤心,那巴尔罗伊就亲手杀死对方。把自己的事置之度外,他这么想。
听着他那带着哭腔又刺耳的喊声,嘉飞尔歪着嘴角笑了。
因此──
一个、两个、三个……被粉碎的尸人数量迅速增加──
牢牢抓住这份感觉,不让它从手中溜走,用拳头迎击蜂拥而来的无数尸人。
就在这时。
一个是内心想法被人得知的自嘲,另一个则是些微的嫉妒。米蒂安一开始露出的微笑意味着什么,自己终于知道了。
虽然他一直坚称「和嘉飞尔待在一起,比一个人逃跑安全」,但在这样逼迫的局面下还能维持这种主张,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想像着拳头击打时所产生的冲击波,会如何朝对手的全身传播开来。如此一来,他出拳的方式,以及出拳后所造成的结果,都随之发生了变化。
更不用说搭档卡利尤,和当上「将」冲锋陷阵的巴尔罗伊并肩作战的大批帝国士兵,以及可恨又可靠的「九神将」了。
──赌上巴尔罗伊愿望的战斗,以彻底败给不择手段的敌人告终。
──如此讨人厌的感情论调,自从被逐下宝座以来,不知多少次让自己痛苦过,也不知多少次拯救过自己。
梅佐雷亚在立场上应该属于尸人那边,但是尸人们的敌意却果断地施加在倒卧的「云龙」身上,要是放着不管,「龙」的鳞片将会满是鲜血吧。
「没事啦,亚伯亲,没事的。」
「什么为了帝国尽心尽力这种话,可不是我这种人能说出口的啊。」
活着的时候也为帝国尽忠,然后违抗了帝国。
9
「为什么!那是敌人吧!让他们内哄就好啦!」
「就说还不知道了嘛!」
「咦!? 没、没有啊?……大概。」
但是,无论如何,就算自己感激所有的相遇,却也没能放手。
听到这声音的尸人们,自然会被吸引,朝着充满生命力的活人集中过来。
亲眼看到文森动摇的模样,濒死的老迈身躯滔滔不绝。文森也因此恢复了思考和判断能力,咬紧牙关。
为了一个目的,究竟可以冷酷到什么程度。
「办不到!」
面带这笑容的米蒂安,让文森这一次终于哑口无言了。
正因为生与死都这么暧昧,连愿望和怨恨都不够彻底的自己,所以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粗犷的声音呼唤那坚守阵地、向尸人挥拳的背影。
「很好,就是这样。──强大的家伙,全部来本大爷这边吧!」
因此,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守住这里,就是嘉飞尔的任务。
从活着的时候起就已经是个半吊子的人,死了以后果然还是个半吊子。
然而却被打破了。被一个不是为了夺人性命,而是担心文森才拍他脸颊的女人。
「────」
明明想逃就逃又没关系,可他却老实地留在这里。
「米蒂,妳有迷恋的男人了?」
那就是──
瑟莉娜也好,浮洛普也罢,还有米蒂安和玛德琳,大家都是他的宝物。
这样低语的巴尔罗伊,胸口开着个洞──被恶劣的魔法使者的魔弹给贯穿,作为败北的证据。
「──!」
「看招!」
手握精良之剑、处理着漏网之鱼的尸人的是海因格。即便发鬓散乱、面容狼狈,仍持续拚命抵抗着。
「本大爷不会退让!放马过来吧,僵尸们!」
没错,干妹妹。巴尔罗伊真的很感激自己邂逅人的机运。
面对咬紧牙关的文森,米蒂安仍是笑着对他这么说。
眼睛要时时刻刻都张着。若是同时闭上双眼,皇帝的性命就会有危险。这是佛拉基亚的铁则,文森就连睡觉时都牢牢遵守。
而且,自己都还没跟「云龙」梅佐雷亚好好讲过话。
「……听说『魔女』能复活的人,仅限于死在帝国里的人。要想解开这个限制,就必须把帝国毁灭,然后再把魔法阵……是叫魔法阵吧?把范围拓展到王国和都市国家等。办到的话才有办法,要做到那样才终于能够……」
手掩嘴巴,脸上浮现朱红的米蒂安,再次露出巴尔罗伊第一次看到的反应。巴尔罗伊被这反应逗笑了。他笑着笑着,慢慢撑起上半身。
毫无根据,就只是说出凭空希望的感情论调。在讨论商议的场合中,是最没有生产性的意见,更是文森打从心底厌恶的论调。
「──怎么样啊,陛下?我的干妹妹很了不起吧?」
嘉飞尔的孩子气回答,让海因格面颊抽搐、说不出话来。
斩杀尸人后,海因格用挥舞的剑尖指向与嘉飞尔激战后,倒在地上的「云龙」梅佐雷亚。
虽然一瞬间气势确实被削弱了,但局势却没有任何改变。
红着脸蛋、露出幼时和少女时期都没有过的表情,还这样极力主张,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恐怕跟那名男子交战百次,巴尔罗伊都会输。因为他们的属性完全相克。
眼里噙着泪,对他微笑的米蒂安,让他倏然惊觉。
巴尔罗伊这个人,真的是彻头彻尾的半吊子。
毕竟这里是──帝都入口的大正门,可以阻挡从那里大举涌入的尸人大军、掌握帝都攻略关键的要冲。
「咯咯咯、咯!喂喂,现在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吧,但真是杰作呢?」
因为,越是咬牙坚持,嘉飞尔重视的人们就越能稍微轻松一些。
──结果自己不管做什么事,都是半吊子呢。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自嘲。
虽然该名魔法使者表示「胜负只有一线之隔,不管哪边赢了都不奇怪~呢」,但怎么听都像是安慰人的谎言。
而死了以后还是违抗帝国,最后的下场是──
10
尸人体内有核虫,若不加以破坏,就算打坏头部和心脏也无法造成致命伤。──既然如此,只要以冲击力会扩散至全身的力量痛殴对手即可。
「闭上眼睛,第一个浮现出的笑脸是谁,就是啰。」
对于巴尔罗伊这份任性的兄长之心,与他一心同体的卡利尤愉快地嘶鸣了起来。
嘉飞尔大声咆哮着、狂烈地撞击着护手,发出震耳的轰鸣。
他无法抛弃米蒂安,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情同妹妹的她死去。那正是巴尔罗伊的弱点,更是他败北的全部理由。
归根究柢,虽然是以遗憾与心愿未了为理由而复活,但在无法贯彻下去的那个时间点,巴尔罗伊就注定敌不过比尸人还要冷血的对手了。
银制护手发出低鸣,击碎挡在前方的尸人脑袋与身体。
「────」
就只有自己,始终没有改变,一直在原地踏步。
「喂,小鬼!适可而止吧,没完没了啊!」
「那,就去救米蒂安迷恋上的男人吧。」
帝都、帝国、乃至整个世界,依然正处在毁灭的边缘。这一切──
巴尔罗伊本身接受这个失败的理由,但米蒂安不接受。
一脸认真这么说的米蒂安,让文森忍不住眨眼。看到他这样的反应,米蒂安惊讶道:
「即便如此,巴尔哥就是无法放弃呢。」
至今,他优先考虑的都是靠蛮力让拳头挥中对手,却从未去注意击中之后的结果。然而,他现在改变了这种想法。
从邂逅之时就没有改变的她,一路走来成长茁壮,从少女长大为女性,而且已经能够像这样用不同的笑容来表达心情了。
「我知道喔。毕竟,我一直看着巴尔哥啊。」
仿佛自己也曾经历过同样的遭遇一般,响起的声音看透了文森沉默的理由。
如果能像打败自己的那个魔法使者一样,什么都干脆割舍、不去留恋的话,或许就能成为一个不一样的自己也说不定。
「──吼吼!」
「老子不想让首领失望啦!」
米蒂安的这句话,让巴尔罗伊产生两种痛切的情绪。
「哈哈,那种冷血的男人,可是敬谢不敏啊。」
将软弱和天真评价为善良的米蒂安,即便个子长高了,个性还是一样耿直,爽朗的笑容更是一点都没变,一样是自己自豪的干妹妹。
「可是……!你如果只是要完成任务,往后退一点会比较好吧!没必要硬是留在这里……那条龙放着不管就好了!」
「不是的。是因为巴尔哥很善良。」
「那样的话就是老哥啦!而且,亚伯亲根本就不笑……啊。」
双拳在胸前合十的嘉飞尔斗志高昂地说,海因格听了咂嘴一声,面露苦楚痛骂:
「不会让开啦。若不守住这里,会妨碍首领他们的作战啊!」
自己做不到。自己不会那样。
「啊。亚伯亲闭上两只眼睛了,人家是第一次看到耶~」
但是,这是他货真价实的真心话。昴希望在这场战争中,尽可能让牺牲者越少越好,最好趋近于零。所以嘉飞尔也想帮忙。
「──终于能够见到迈尔斯哥?」
「……简直是疯了。」
海因格扭曲着表情,听着嘉飞尔的呐喊。──却没注意到他身后,倒下的「云龙」微微动了动。
11
被温柔地从床上抱起来的时候,玛德琳确信这是最后一次了。──因为站在床边的巴尔罗伊,胸口开了一个看起来就很痛的大洞。
因为是尸人的身体,所以看起来是致命伤的伤势,不见得会是真正的致命伤。这点玛德琳也知道,可是,本该立刻填补起来的伤口却没有填补起来,从这点就能感受到巴尔罗伊的意志。
玛德琳的良人──意中人,又要再度前往自己碰不到的地方了。那里,是操纵云的龙之子玛德琳也无法抵达的、远在云端之上的遥远彼方。
「对不起,玛德琳。」
巴尔罗伊垂下眼角这么说时,玛德琳微微睁大了眼睛。
巴尔罗伊的表情,与他作为尸人重逢之前的生前模样重叠。当然,他的黑色眼窝中依旧透着金色瞳孔,肤色仍是苍白的尸体色。
然而,那刹那的生命热度,似乎仍寄宿于巴尔罗伊的目光与声音之中。
就像他当年多次登上帕尔佐亚山顶,去见玛德琳时一样。
──心底最悔恨的是,让他重新拥有那份热度的,竟不是自己。
「──!」
无力感与不甘让玛德琳的金色瞳中盈满泪光。
那双明明活着却显得脆弱的眼睛,映在身为死者却充满力量的巴尔罗伊眼中。巴尔罗伊用同样呈现金色的眼眸望着玛德琳,说:
「直到最后的最后,我还是很任性。因为我的任性,害得玛德琳也受了不少折腾。」
已经决定要行动、也决定要告别的巴尔罗伊,站在玛德琳身旁。
这是最后的开场白了。接续在这开场白后的,必然是巴尔罗伊的谢罪与感激之言。对此,玛德琳早已心知肚明。
正因了然于心,所以她说:
「停止、恰……」
「玛德琳?」
玛德琳的话,令巴尔罗伊睁大眼睛。
即便如此,已经做出的选择、曾经交谈过的时光、曾经亲近过的记忆──其中任何一片碎片,都不想放手。
「────」
如果能更早做出选择就好了。那样的后悔数也数不清。
「────」
毕竟,只稍不小心握到「阳剑」,没资格的人就会瞬间烧起来。那是与死亡比邻的举动。不过,不做到这种程度,文森大概不会明白吧。
「要幸福喔,玛德琳。我所爱的,可爱的龙之公主。」
敢于按住文森手持「阳剑」的手,米蒂安胆识非凡。
或许是因为终焉已经近在眼前,或许是因为他将这个无机质的「流星」当成了容易相处的朋友般的存在,所以巴尔罗伊才会那样说。
要彻底让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明白,他留给自己的东西就是如此地有分量。
因为无论生前还是死后,他之所以选择与帝国为敌的理由,始终如一。
「要说任性的话,巴尔罗伊最任性的,就是擅自消失不见恰!擅自跑到龙的巢穴里来,擅自成为龙最重要的存在,擅自不再来,擅自死去,擅自消失……现在还打算擅自再消失一次恰……!」
没有随波逐流的米蒂安,拔出腰后的蛮刀,灵巧地朝台座上的绿色光芒──莫古洛的魔核敲下,让魔核从台座上弹起。
不过这样想也许太过牵强了吧,巴尔罗伊苦笑,说:
意识仍有一半与龙壳联系,因此玛德琳的手脚没有力气。但是,她凭藉意志力战胜那原因,抓住巴尔罗伊抱起自己的手。
「巴尔哥。」
「──为了重要的人啊。」
玛德琳以龙人之命的全部,倾慕着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
巴尔罗伊呼唤,查觉到他意图的米蒂安小跑步过来。巴尔罗伊便将单手一直抱着的玛德琳,交付给米蒂安。
「玛德琳……」
如果是奇夏•哥尔特的话,就连化为尸人的巴尔罗伊所抱持的罪恶感,都能算计在内也说不定。
「──。到底哪里好呢?像我这种根本不值得爱的男人。」
那就是──
那脸颊恢复了非尸人的生者色泽,双眼也与尸人那般黑中泛金的眼睛不同,恢复了原本的闪耀。──那是巴尔罗伊最后的光芒。
慎重地接过玛德琳,米蒂安近距离看着巴尔罗伊。接着,用巴尔罗伊熟悉的脸庞,露出宛如太阳的笑容。
风声消散,飞翔的感觉宛如被专注的真空所包围──
顿时,卷起的狂风将卡利尤推向天空,高度一口气直线上升。
毫不掩饰痛快的感觉,巴尔罗伊这句话,吸引了炮台遗址上所有人的注意力。──不,不是所有人。是除了米蒂安以外的所有人。
「我是,帝国的『流星』。那是,我被创造的目的。」
「喜欢恰。巴尔罗伊是龙的一切恰。龙没有任何比巴尔罗伊更喜欢的东西恰。巴尔罗伊、是,龙的全部恰……」
将这些与爱情相伴而生的烦琐心绪全都抛诸脑后,玛德琳化为纯粹的思念。
「这样啊。明白了。我们,一样。──都是为了,重要的人。」
「为何背叛,巴尔罗伊?」
「────」
「噗哈!」
「──被创造的目的。」
「巴尔罗伊,我,原谅,你。」
他把理由转化成浅显的话语来表达,讽刺的是,那句话偏偏和史芬克丝时常挂在嘴边的话一模一样。
那悠久绵长的时间,与人类相比几乎可谓是永恒的时光。而玛德琳会思念着铭刻在灵魂中的巴尔罗伊,活过这永劫岁月。
「巴尔罗伊给的一切……就是巴尔罗伊,把龙带到外面来的恰。」
从这件谁都不会相信的事得到力量,巴尔罗伊猛然转过身去。接着跨上等在墙壁崩落的炮台边缘的爱龙之背,拍了拍牠的双翼。
「──。嗯,我会的。」
作为「钢人」的他,名列「九神将」,与那无机质的外表和言行相反,莫古洛其实律己守信、通情达理,大概还很温柔。
「巴尔罗伊,不是只有,你们两个。还有,我。」
「龙人的一生,长到人类根本没得比恰。」
12
「──是巴尔罗伊,把龙带到外面的恰。」
但是,她想传递的不是愤怒或是憎恨,不是那些情绪。玛德琳想要传递的,就只是自己一直怀着的心情。
接收到了意想不到的心情,巴尔罗伊显得很惊讶。玛德琳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即便是尸人的脸,但能够看到意中人的新表情,依然让她开心。
「就算说要忘,也不是能忘得了的东西啊。对,这点我自己也很清楚。所以,不用勉强去忘记也无妨。只是──」
在空中旋转的魔核划出一道弧形,落入巴尔罗伊举起的手中。确认了热度和重量后,巴尔罗伊看向文森。
「──!」
为了将这一切全部烙印在龙人的强韧肉体上,玛德琳继续说下去。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在话语中寄托真心,他并非对谁都会这么做。
紧握的魔核──莫古洛抗议。接受他抗议的巴尔罗伊苦笑。
就算手臂被紧紧抓到快要碎裂,巴尔罗伊仍只是默默凝视着玛德琳。
那个在半梦半醒之间,仍不断将爱意传达给巴尔罗伊的重要龙人少女。
不想自己跟巴尔罗伊仅存的片刻,耗费在听那些无所谓的话,或是用来否定那些话。假如只剩下十秒的时光,那玛德琳就要将那十秒──
玛德琳只是把额头抵在他胸口,忙着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心意。至于这个连自身魅力都不懂的男人,就让他自己去寻找答案吧。
或许是巴尔罗伊觉得羞耻的情感传了出去,正在振翅飞上天空的卡利尤回头探视过来,他也点头回应。由于「飞龙骑手」的特性,这件事只有卡利尤知道。──不,似乎连米蒂安也早已看穿了,无论如何,那原本是他一直隐藏着的心事。
他需要一个能帮助自己做出选择,并支持自己将那选择做到最好的伴侣,一起笑着面向未来。──尽管对于夺走了奇夏的巴尔罗伊来说,他没有资格去说这种话就是了。
「已经够了,你任性够了恰!所以……所以说!再也不许你任性了恰……!龙不要巴尔罗伊的告别或者感谢……龙要的是、你听龙的话恰……!」
以与生者无异的死者身分说出这句话的巴尔罗伊仰望天空。
「龙,没有受到折腾恰。龙会这么做,会到山下,能这样再次跟巴尔罗伊说到话……全部,都是多亏了巴尔罗伊恰。」
巴尔罗伊是来表达感谢与告别的,但玛德琳不让他把时间用在这些事情上。
如果能更深入交谈、更亲近彼此就好了。那样的叹息,也是数都数不清。
「加油!」
自己的性命是全帝国最重要的,在明白这件事的基础上,文森却也是最不了解自己性命价值的皇帝。
不断、不断地急速攀升,巴尔罗伊与卡利尤迅速逼近云端。
莫古洛虽然冷淡无机质,他的宽恕却仍试图贴近对方,使巴尔罗伊的脸颊僵硬。
──剩下的十秒,全部都要用来对心上人表达,自己喜欢他。
「巴尔罗伊、巴尔罗伊、巴尔罗伊……!」
「怎么了?」
用力握着他的手,力道大到把尸人的手给掐出裂痕,到了几乎快捏烂的地步。
然后──
「哦,说的对。真是失礼了。」
「米蒂。」
玛德琳则以同样呈现金色,却闪耀着不同光辉的双眼回望着他,然后宣告。
「谢谢你,莫古洛。」
「不管是道歉,还是感谢,这些全部,都别说了恰……!」
巴尔罗伊轻声如此自嘲,玛德琳却没有回答。
尸人的身体里竟满溢着活力,这谁会相信呢。
似乎是明白了玛德琳的意思,巴尔罗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玛德琳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自己的心上人给明确拒绝了告白。
「龙,来到外面了恰。是巴尔罗伊,让龙这么做恰。是巴尔罗伊,把龙带到天空下方恰。」
文森垂下「阳剑」,与巴尔罗伊看着彼此。
那个像是哭累了一般再次沉睡,而自己却成为她永远伤痛的少女。
「──吼吼!」
「──怎么样啊,陛下?我的干妹妹很了不起吧?」
「────」
无论是谁要贬低巴尔罗伊,哪怕巴尔罗伊自己也想这么做,玛德琳都绝不允许。她绝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那究竟是针对生前的背叛,还是死后的背叛所提出的问题呢?或者在莫古洛心里根本就没有这种区别。不管如何,对巴尔罗伊来说,那样反而更值得感激。
希望能得到回应。希望能被渴求。希望对方也能怀抱与自己同样的热情。
「喝呀!」
那毫不回避、直击核心的提问实在太有莫古洛的风格,巴尔罗伊忍不住笑了出来。
为了完成被创造的目的,史芬克丝打算消灭帝国,莫古洛则是意图保护帝国。然后,是无论哪一方都插手帮忙,结果只是摇摆不定、在两边之间来回摆荡的自己。
目睹文森的黑色眼珠里有一瞬间交织着复杂的神色,巴尔罗伊就知道,这个皇帝需要米蒂安。
牙根微微颤抖,硬是让眼眸的泪水蒸发,玛德琳这样诉说。
如今被揭露出来,莫古洛大概也难以承受吧──
「────」
一行人仍在持续加速,穿透云层。被穿透的云仿佛有意识般形成漩涡,开始包围疾飞的他们周围。
那些云朵不是为了摧毁什么,巴尔罗伊从前曾在帕尔佐亚山顶见过。这是用来防止云中之物外出的龙巢──
「────」
巴尔罗伊的脑内,浮现许多脸孔。
文森、「九神将」、玛德琳、瑟莉娜、米蒂安、浮洛普、迈尔斯。
他们是巴尔罗伊活过的证明,是巴尔罗伊活着的意义。
将这一切,全都与爱龙卡利尤一起承担──
「──虽然是起伏激烈的人生,但也不算太坏。」
「──吼吼!」
然而,连临终的话都没能彻底说出口,结果还被爱龙责备,真是无可奈何。
13
忽然,龙爪竖在地面,猛然撑起原本倒地的身子。「呜哦哦!? 」近在旁边的红发男子吓得发出哀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但龙根本不介意。
比起这些小事,现在更重要的──
「巴尔罗伊──!」
被痛揍的力道过大,无法好好站起来。但站不起来也没关系。现在需要的不是站起来的力量,而是掌控天空的力量。
抖动长长的胡须,锐利的眼神充满力道,意识往水晶宫正上方的高空集中。那道笔直往上延伸的光芒,在空中拉出一条绿色光线。在那道光线的尽头,还在持续上升的该处,有着自己重要的人。
他的心意、觉悟、决心以及任性,自己都宽容原谅。
「────!」
巨大身躯喷出的力量干涉天空,水晶宫上空的云朵开始卷成漩涡。
跟在战斗中为了破坏阻挡自己的敌人而凝聚的破坏之云不同。那是为了迎接不断攀上的光芒,用厚云阻隔内外的龙之摇篮。
云朵的厚度急速增加,打转的速度激增,包裹着心上人的愿望。
膨胀的光芒切破云朵,原本蓝红混杂的天空泛白片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确地感受到这一点,痛苦得像是灵魂要裂开来。
「──啊。」
一瞬间,整个世界光芒闪烁,龙之摇篮从内部被撕裂。
已经到了自己的翅膀绝对抵达不了的地方了吧。
那意味着什么,世界失去了什么?
──恋情破灭的龙之少女,在那晴朗得令人憎恨的蓝天下,持续痛哭。
就这样,「云龙」梅佐雷亚──玛德琳•恩夏尔德竭尽全力表达心意。
仰望云朵散开的天空,思念着甚至连碎屑都不留的心上人,借由「云龙」的大嘴巴和粗脖子,玛德琳毫无保留地痛哭流涕。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