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罗姆爷醒来时,他们一行人已经从林地的包围战中撤退,且过了数小时。
「结果,只有菲鲁特被留在那群人手中,我们则被放掉了。……明明是我们先挑起事端却落得这种下场。真是难看透顶。」
这是拉珍斯向刚醒来的罗姆爷报告完阵营损失情况后,所补充的一句话。
不难想像拉珍斯无法掩饰的悔恨心情,以及心中翻腾的败北感。当然,相同的情感也存在于罗姆爷厚实胸膛深处。
只是,罗姆爷与拉珍斯经历过的败仗数量不同。
「黑星这事,实在无法令人自豪啊。」
在罗姆爷的一生中,胜仗或白星这种东西恐怕用双手都数得出来吧。
虽然能取得些许胜利,但在最终战果上总是落败,这就是证明老巨人白白度过岁月的战绩。在每一场败仗中,他仅仅只是勉强保住了性命的自己,究竟值不值得骄傲,连自己都难以判断。
正因为罗姆爷活了下来,承受了生存的耻辱,才能遇见那些无可替代的珍宝。──只是,现在那无可替代的珍宝被夺走了。
「菲鲁特的情况如何?有办法确认吗……」
「哼,可惜曼弗列德的『远见加护』被摧毁了。不仅是那个头盔男,那个女仆的警觉性也很高。只被挖出眼球就算赚到了。」
「……毕竟不可能把人留下来吧。期待真是太过乐观了啊。」
话题中的『远见加护』,是能够从远处特定目标位置并监视的加护,有丰富战略用途。
它的使用者是协助菲鲁特他们的弗朗达斯黑社会联盟,其掌管『天秤』的曼弗列德.麦迪逊──不过,『远见加护』本身并非他所获得的,而是盗用他人的恩赐。
『黑银币』和『华狱园』也是在弗朗达斯深根蔓延的组织,但『天秤』与它们不同,是一个在城市外也存在的具有悠久历史的神秘集团。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天秤』拥有窃取加护的技术──罗姆爷推测,他们可能在对方生存的情况下,利用代理物件作为加护的起始部件。
简而言之,对于作用于眼睛的『远见加护』的加护者,只要摘出眼球并移植,就能继承、强夺该加护的效果。──当然,并不是说只要取出眼球替换就能随意使用加护。其中涉及『天秤』独有的秘密技术,这是绝不会向外人透露的秘术。
无论采用何种方法,如果『远见加护』所需的眼球被摧毁,就必须放弃依赖曼弗列德来持续追踪菲鲁特的动向。
「──即便如此,不说是曼弗列德的一只眼睛,还是我们的惨状……所有人都活著还真是奇迹啊。」
「奇迹,吗。我可没法干脆地接受。」
充分利用这个机会,绝不能被指责为卑怯或卑劣。
与八重一起担任周围警戒的神龙『阿尔迪巴兰』,用前脚灵巧地搔了搔鼻子说『让我想想』,然后。
「既然是同一个队伍,就不应该是野外治疗,而是正式的治疗魔法吧。」
因此,即使无法在这场战斗中完全击败头盔男,给『神龙』戴上枷锁就是阵营的最低要求。当然,能在这里击败头盔男是最好的,但在达成最低要求的同时,八成看穿了头盔男的权能本质,这收获很大。
「头痛也稍微缓解了些……」
「嗯,确实如此。这样说来,艾佐有点可怜啊。」
看似平静,但格拉希丝藏在罗姆爷背后的手在颤抖。
不过,与当时罗姆爷的心境不同的是,这次败北并非毫无收获,也不是完全意料之外。
然而──
「变成这个身体后才明白,被诅咒搅乱内脏的菜月.昴先不说,公爵大人能承受龙血真是奇迹。不愧是有能接近王家的血统。」
「真正的『龙血』应该是心血……龙心脏的最后一滴吧?如果搞砸了,那将是载入史册的无谓牺牲。史书或墓碑上会写著『在此长眠的是搞砸的龙』之类的。」
挥了挥手,阿尔迪巴兰冷淡地拒绝了八重诱惑性的关心。
与拉珍斯一样,同情在阵营中重要性与被轻视程度不成比例的艾佐。不过,这也是格拉希丝不让罗姆爷担心的体贴之举吧。
「啊~,这个『龙』的身体和太过脆弱的我的原始身体无法确切比较,但如果不稀释就注入『龙血』的话应该会爆炸吧」
「是因为对小八重一见钟情的意思吗?」
「拉珍斯大人,加油。」
虽然说是花时间,但实际上并没有过去太多时间。
如果胜利是最好的成果,那么现状是第二好的──不,因为菲鲁特被当作人质,所以可能是第三好的战果吧。
「……说到稀释,看来不是单纯用水稀释就行的事情。话说,我有个偏见,西诺比不只对毒药,对药物也很在行,你能做到稀释『龙血』那种事吗?」
「啊,该死,真难看。这笔债,只有百倍还给那头盔男了。」
希望这种不祥的想像只是因为过度疲劳和精神消耗造成的错觉,但阿尔迪巴兰的状态实在太容易受到精神的影响。
度过了二万九千二百二十一次的试错,脱离险境,通过检查点后,他进入了短暂休息。
「不不~,请您完全不要在意。倒不如说,只休息这么一点点就够了吗?现在的话,小八重的大腿可以借给您喔~。」
一旦加护限制解除,她肯定想急著确认他们的安全。
格拉希丝简短地点头,接受了罗姆爷的手掌,拉珍斯则过度反应。
理所当然的,罗姆爷和拉珍斯他们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拉珍斯大人,打起精神好吗?」
「不只是少爷和芙拉姆,还有菲鲁特大人。还有艾佐大人。」
「不用了。」
阿尔迪巴兰一边用手指拨弄著头盔的金属配件,向神龙『阿尔迪巴兰』提出问题。
老实说,他完全没想到在解决被视为最大障碍的菜月.昴和莱因哈鲁特之后,还会遇到如此棘手的战斗。
而且,事先就知道『神龙』波尔卡尼卡是头盔男的主力。
「是蓬松~的软绵绵~喔?」
阿尔迪巴兰缓缓摇头,努力抵抗著沉重的眼皮。
罗姆爷深深点头回应著不悦地抓头同时燃起斗志的拉珍斯。
「你谁啊!」
「不过,因为已经失败过一次了。就算要破解那个权能,同样的方法也不会再有效了。况且菲鲁特在对方手中……需要改变进攻方式。」
战斗最后,最后看到她被名为八重的丝线使用者捆绑,但看起来她比拉珍斯精神多了。
不过,能在尽全力后仍感到不甘心,意味拉珍斯的未来还很长。加斯顿和汉巴利想必也是如此。
对吐槽的阿尔迪巴兰,『神龙』释放出过度的治愈魔法。
「……如果芙拉姆还活著的话,下一次装填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很正常。对格拉希丝来说,她关心的重要人物都在危险之处。双胞胎姐姐芙拉姆和从小认识的莱因哈鲁特──虽然预测不完全,但两人都在『嫉妒魔女』肆虐的奥古利亚沙丘。
「────」
「担心塔上人员的心情我们都一样。等加护能使用了,能不能立刻通知我?」
「爆炸……和普利斯提拉的公爵大人有不同的结果啊。」
包括差点输掉在内,在与菲鲁特军团的战斗中耗费了太多精神。忽视消耗程度的结果,就是才近乎败仗几乎是靠侥幸才获得的胜利。
「──罗姆大人,您醒了?」
实际上,极度的睡眠不足和疲劳累积已经给阿尔迪巴兰留下了严重的伤害。
喃喃自语著,阿尔迪巴兰为精神性的头痛舒缓感到欣慰。
当然,他不认为能避开所有麻烦,从现在开始也能预想到几个必须依靠权能才能突破的场面。
以赴死觉悟挑战却活了下来。当然,他不至于像帝国人那样懊恼没能死去,但输给特意加上不必要限制的对手,让他感受到了力量差距,这种心情可以理解。
正当谈话告一段落,格拉希丝突然现身。
「虽然是机会难得所以很感兴趣,但如果阿尔大人变成更可怕的怪物,小八重的心脏会承受不住,所以不~行。」
2
「顺便问一下,如果快要昏倒了,用『龙血』当兴奋剂是个可行的选择吗?还是不行?」
终极万能药不可能轻易地大量生产。这世界并不轻松。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不过,也不能断言。就算那头盔男没出手,沙丘那边也有莱因哈鲁特和『魔女』……」
这里所说的精神重置,是使用阿尔迪巴兰的权能,尽可能地处于放空不思考的状态,然后吞下毒药重启矩阵。通过重复这个过程,修复兴奋的神经、受损的精神和陷入死胡同的心灵,这是一种极端的方法。
虽然她表面上推托说是情绪问题,但实际上,除非是专家,否则稀释『龙血』这种行为确实不应该轻易尝试。
──虽然不想使用这样的手段,但既然预见头盔男可能在危急时召回『神龙』,菲鲁特的存在能成为枷锁这一事实始终被考虑在内。
口中低语这句话,阿尔迪巴兰设定了新的重生点。
罗姆爷抚摸下巴的低语,引来拉珍斯不满的咂舌声。
「──真他妈的。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可悲了。」
正因为他如此容易被激怒,才会被爱恶作剧的姐妹俩牵著鼻子走。不过,维持平常的互动对格拉希丝现在的精神状态有帮助吧。
这方面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是──
「……明白了。」
头盔男出于自己的考量没有取走这边的性命,结果我方保留了大部分战力,有了再战的余地。
战斗最后,罗姆爷在遭受头盔男魔法反击,即将失去意识前埋下了伏笔。──如果菲鲁特没有忽视自己,应该已经了解其意图。
如果被人指责刚刚失败就急著思考下一步,确实无话可说,但在罗姆爷心中,刚才的败战反省已经结束,现在要开始酝酿下一场战斗的策略。
「毕竟,战斗中是精神伤害无法进行重置的……」
目前,阿尔迪巴兰他们从激战的平原向西移动以避开人们的目光,经过彻底的安全确认后,正在花时间修复心灵和身体。
虽然集结了五百人战力,尽可能创造有利战场,但罗姆爷他们仍败给头盔男,而菲鲁特被当作人质。
「不知为何,头盔男似乎连停下脚步的时间都觉得可惜。照那种情况来说,就算中途短暂休息,也不至于能好好休息身体吧。精神力的消耗会凸显权能的缺点。如果菲鲁特能成为『神龙』的枷锁,就有很大的可乘之机。而且,头盔男和他的同伴们也意外地并非合作无间──」
「年轻人就该有对抗心。反省会由我负责。」
他喃喃自语,在比常人更大的脑袋中分析从那场战斗中获得的情报。
「实际上,人质对那个老头他们能起到多大作用呢。」
以菲鲁特作为人质,战斗以平局结束,但那支不可小觑的军团的战意明显丝毫未减。
「别说这种可怕的话啊。至少让我施个治愈魔法吧。给你,野外治疗」
「吵死了!为什么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啊!」
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肺中的空气完全呼出,阿尔迪巴兰调整头盔的位置。
即便如此,不离不弃的八重还是帮了大忙。虽然是减轻负担的意义上。
面对这声怒吼,格拉希丝淡淡地说了声「哇。」,但一点都不惊讶,她迅速绕到罗姆爷背后,用夸张的目光瞪著不成熟的青年。
虽然八重因此嘟起嘴说「切~。」,但她应该并不是那么在意。她这种习惯性的诱惑言词,以及阿尔迪巴兰的拒绝都是家常便饭。
「──领域展开、矩阵再定义。」
「不,是意识的问题。妳说笑话,我多少能分散一下注意力。」
格拉希丝拍了拍拉珍斯弯曲的背部,他伸长舌头怒吼。
「不过,不要勉强自己。……话说,加护的情况如何?」
「妳对我开开玩笑也好,真的借了八重的膝枕的话,也真的一瞬间就会睡著的。」
只要有安静的环境和重新开始的手段,就能不断购买内心的平静,但虽然心灵可以调整,却无法消除简单的肉体和大脑疲劳,这是其缺点。
「────」
如此惨败,可说是自『亚人战争』以来的最大挫折。
「为什么被安慰的是我啊!该沮丧的是你吧!」
「……抱歉,我冷静下来了。」
特别是巴尔加.克罗姆威尔,即使已经抓了菲鲁特当人质,他似乎还会带著被抓的菲鲁特设计对策,光是想像就令人战栗。
「嗯,是格拉希丝吗。」
格拉希丝一如往常的恶作剧。罗姆爷用比她头还大的手掌抚摸著她,
拉珍斯看著冷漠老巨人如此思考的侧脸,表现的不是厌恶,而是纯粹无法消失的焦躁感。
有人可能会斥责这种冷漠。如孙女般的女孩被带走,在安危未明的情况下,不是优先担忧或感到不安,而是思考下一场战斗。
「不,不用借了。」
看著这孩子的气概,拉珍斯似乎也停止了让败北感无限循环的想法。
与幼小外表相反,她和姐姐芙拉姆从出生就在阿斯特雷亚家受训,在罗姆爷认识的众多战士里他们都属顶尖的战士。由于优秀的『流法』对伤口和体力恢复大有帮助,所以她看起来几乎完全恢复了。
可惜的是,阿尔迪巴兰并没有太多外伤,而且这种治疗当然也不会让他失去的左臂重新长出来,但至少得到了即使受重伤也能复活的心理安慰。
不过,如果受重伤,与其等待恢复,不如吞下毒药,所以这确实只是心理安慰。
「话说,波尔大人,我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啊!波尔大人是指我吗?我完全没反应过来。什么事什么事?」
「对菲鲁特大人的感情,稍微平静下来了吗?」
八重装作若无其事的提问,其真意在微妙紧张的氛围中不言自明,在头盔下的阿尔迪巴兰眯起了眼睛。
同样感受到这一点的神龙『阿尔迪巴兰』也是如此。
「如果平静下来是指减弱的话,反而相反。爱意满溢到会让人感到危险的程度。无法相见的距离反而滋养了思念」
「也没有离得那么远,而且我可不支持那种爱情。」
虽然神龙『阿尔迪巴兰』用自己的词汇开著玩笑,但由于他表达这种话时的心情与阿尔迪巴兰是共通的,所以他说的应该是真心话。
这个意图似乎也传达给了八重,她点头说「是这样啊~。」
「果然菲鲁特大人很碍事呢~,能不能巧妙地除掉她呢?」
「八重,我警告你……」
「啊~,误会了。我知道波尔大人会有这种反应,所以不是在说危险的方法而是在商量啊~。──最糟的情况下,如果菲鲁特大人尝试逃跑,我和阿尔大人还有波尔大人都会很开心吧。波尔大人除外。」
「我也不会开心啊。」
「即使烦恼的根源消失了?」
「──你也是我烦恼的根源之一啊。」
「糟糕,说多了反而引火上身。」
八重轻拍自己的额头,以调皮的语气这样回应。
她期待的方法,是指菲鲁特成为人质时的条件──如果尝试逃跑可以杀了她。当时,她向神龙『阿尔迪巴兰』承诺即使自己死了也不怨恨他。
面对急切的诉说,海因格被这样回应,「咕。」地说不出话来。
「光靠严密的警备,是无法阻止我的脚步的。」
对她回应「是的,绕路。」,阿尔迪巴兰点头,转身眺望远方景色中尚未可见的地方,说道。
然而,即使如此,阿尔迪巴兰已决定不再失败。
「他想要『龙血』。大叔的妻子……莱因哈鲁特的母亲需要它才能醒来,对吧?」
现在,那耀眼对阿尔迪巴兰来说,如同藏在臼齿中的毒药。只是这种耀眼不会夺走阿尔迪巴兰的生命,只会让他痛苦。
这与其说是宣言,不如说是阿尔迪巴兰对自己的誓约。
「这种组合放在一起本身就说明那个人的爱好也不怎么样吧。不过,这不是我安排的,是八重。」
只见菲鲁特背靠大树坐著,而站在她对面的海因格从高处俯视著她。
「哎呀,这是小八重和阿尔大人的共同作业呢~。」
菲鲁特丝毫不留情面的回应,比起被责骂更加锐利地刺穿海因格那点可怜的良心。
「那就别偷偷摸摸地看我。你的目光很烦人。」
「不是口头争论的胜负问题,而是前提就有问题。站在我这边的你,在菲鲁特小姐眼中是个地道的叛徒……不,基本上在任何人眼中都是露格尼卡王国的大敌吧?」
「──!妳、妳说解释?为什么我要那样做?别说笑了,小鬼!」
虽然两人有年龄差和身高差,但哪位演员更胜一筹即使不量化也很明显,阿尔迪巴兰为海因格遭遇的不好的状况而怜悯他。
「毕竟,要说是她跟别人相似也太勉强了,龙从内心深处就完全著迷于她了。实际上,原来的人格回来的可能性会有多大呢?」
「老兄,别纠缠菲鲁特小姐了。无论说什么你都处于劣势。」
「真是厚颜无耻啊。……抱歉,现在没有余裕安排用餐休息时间。移动是更优先的任务。」
阿尔迪巴兰有意识地忽视那视线,菲鲁特虽然性格、容貌、体型都与普莉希拉毫无相似之处,但唯独双眸的颜色与普莉希拉相同这一事实,让他感到极度不安。
「──!我、明白。即使如此,我也……」
「阿尔迪巴兰……」
那是──
「即使这是我最后的角色,成长也是有意义的。」
「人质的待遇真差劲。──你刚才说的,卡拉拉基的什么洞?」
「我也认为莱因哈鲁特的妈妈能醒来是最好的。我也理解为此不择手段的想法。所以,我不否定大叔。」
两人在稍远的树荫下,似乎被安排了在听不到阿尔迪巴兰他们作战会议的位置等待。但那里的气氛是最糟糕的,毫无疑问──
他本想悄悄离开,但是。
「话说,我这边有八重和龙的我,但菲鲁特小姐和那位父亲呢?」
听到阿尔迪巴兰这句话,菲鲁特皱起漂亮的眉头问「绕路?」
「谁会……!」
「──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真是不留情面啊,菲鲁特小姐。虽然看不出来,但难道妳在生气?」
菲鲁特眯著一只眼睛说的话,明显让海因格被击穿。被展示出明确的器量差距,本想安慰却变成了踢尸体。
「什…你也认为我会被这个小鬼说服吗?」
他不希望更多。作为交换,他要实现到那一步的一切。
──四百零七。
「从现在开始,要将领域拉到极限。」
告诫想要跟来的神龙『阿尔迪巴兰』,并把训练他的任务交给打趣的八重,阿尔迪巴兰朝菲鲁特和海因格两人的方向走去。
脸色难看地海因格低下头,一边握紧又松开手,一边低语。
「喜欢法赛鲁。讨厌雷伊德。其他的就是模糊的感觉。」
当然,看神龙『阿尔迪巴兰』的反应,最初在露格尼卡王城提出的关于菲鲁特的那个疑惑,几乎可以说已经得到了证实。
如果真要认真阻止阿尔迪巴兰,就应该像菲鲁特他们那样,用数百人将这边团团包围才是最佳手段。为此,即使这里是王都这样的重要据点,也至少需要投入一个骑士团。
其他模糊的部分,如果说不在意那就是谎言,但是──
从视觉构图来看,站在高处俯视的海因格与菲鲁特相比,在心理上应该占优势,但是。
阿尔迪巴兰刚探头进入树荫,就听到这句相当严厉的话。
「别说那种不可能的话。抱歉,这是我生下来就有的眼睛。我也不太喜欢它们这么引人注目……不,过去是不喜欢。」
「──啊~,糟糕~,小八重不小心忘记了。」
本应是主力的神龙『阿尔迪巴兰』变得难以控制,不逊且恶作剧成性的八重的态度令人无法容忍,与我方无关,海因格自行感到消沉,不合作的菲鲁特如同重担般但还是必须带著走,这就是阿尔迪巴兰的旅程。──坦白说,与最初的旅行计划相去甚远。
正当阿尔迪巴兰重新下定决心时,菲鲁特眯著眼睛默默地看著他。
即使背负可能数百年都不会消失的恶名,但是──
虽然警备严密得不能称为薄弱,但因为那之后封印的东西太过重要,这种彻底的危机管理反而令人安心。
「马高雷德大喷口。那里确实是最终目的地。不过,要先绕个路。」
虽然现在的方式和关系很奇怪,但阿尔迪巴兰希望菲鲁特能健康地回到王选,并希望她能愉快地争夺王位到最后。
「……顺便问一下,还记得多少那种残留思念?」
「──现在应该是最空虚的时候。要去拿计划必需的物品。」
但是,计划外的激战和实质上的失败,虽然造成身心消耗,却也驱除了阿尔迪巴兰的自满,带来了确实的教训。
当然,由于没有杀害她的任何同伴,她可能已经看穿那脖子上的钢丝威胁效果有限──
「两位都在那边待命。海因格大人负责看管菲鲁特大人,做得很好喔。」
「现在,我倒觉得还不错。所以,我不会闭上眼睛。」
「喔,去法赛鲁……不,菲鲁特小姐那里吗?我也……」
向不知是否有人质的自觉、毫不收敛傲慢态度的菲鲁特解释完后,阿尔迪巴兰「啊。」地看向海因格,
如果两人继续交谈,只会扩大海因格的伤口。虽然为八重的恶作剧成功而感到抱歉,阿尔迪巴兰还是拍了拍海因格的肩膀说「老兄,够了。」,解除了他看管菲鲁特的任务。
然而,这对菲鲁特和神龙『阿尔迪巴兰』──不,对『神龙』来说可能是合理的约定,但并非阿尔迪巴兰所希望的结局。
幸好途中绕路绕得很顺利,毫无阻碍。
「──大叔,先说好,我没必要听你解释。」
「间隔拉得太长的话,可能会变成脑子烧坏或心灵磨损的危险游戏……但即使灵魂崩溃,也比失败好得多。」
「在你改不了这种口误之前,不见面对维持好感度更重要。而且,我不希望天平进一步倾向那边。八重,让他学会等待。」
海因格表情痛苦,处于艰难立场,确实明白了自己抓住了什么样的蜘蛛丝。他也清楚这会玷污王国闻名的『剑圣』家名,造成不可挽回的污点。
短期内更新领域,立即应对紧迫局势。相较于增加尝试次数,减少回溯时间从长远来看似乎更为有利。
「那么!妳应该明白吧!我需要『龙血』!而且,阿尔迪巴兰向我承诺会给我这个!所以,我才参与了他的计划──」
不过──
「那么?我饿了,有饭吗?」
几乎同时被两人发现,阿尔迪巴兰不得不现身。
「小鬼,你怎么知道……」
「嗯,是你啊。」
「我最初以为你儿子把我关在哪里?那个笨蛋家里的情况我早就知道了。从卡罗尔奶奶他们那里也听说了吧。」
到达卡拉拉基都市国家、那里的马高雷德大喷口,实现目的后,就是处理为此利用的一切后果,结束一切。
但是,极端的矩阵更新在面对众多敌人时,容易陷入死局的可能性大增。按照以往的操作方式,即使对手不是像巴尔加那样具有智谋的人物,也可能因单纯的不幸而使道路被阻断。
说著,菲鲁特摸了摸脖子上的极细钢丝──就是刚才与八重他们谈论的那个,然后嘴角上扬露出虎牙。
「────」
当海因格垂头丧气地离开后。
也许她已经蜕变为怪物,也完全可能成为超出阿尔迪巴兰想像的危险存在的。
菲鲁特背靠大树,盘腿坐在地上,交叉双臂,她那眼神和志向的强度令人著迷,阿尔迪巴兰能理解为何有那么多人被她的耀眼所仰慕。
眼前的少女不仅仅是在贫民窟坚强成长、疑似消失的王族、王选候补者,更是接受了巴尔加.克罗姆威尔教导成长的怪物预备军。
「只是,和我们的做法不同而已。没有好坏之分。」
「────」
「────」
虽然从『魔女』那里多次听到这个名字,但向任何认识的人询问,得到的都是最糟糕的评价,这就是初代『剑圣』。现在又得到了『神龙』残留思念的证词,看来他确实是个不怎么样的人。
「可以请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吗。」
「────」
「该死……」
「偷看吗?真是糟糕的爱好。」
「那两个人的组合,简直是最糟糕的!」
「那是当然的,笨蛋。就算现在,我也在忍住想踹你们屁股的冲动。多亏了这个我才没这么做。」
本来,阿尔迪巴兰就没有这个计划完成后的未来展望。
「这只是个容器,龙壳这点是不会动摇的。不用担心原始人格会突然冒出来打招呼。只是残留思念的主张比较强,而且这种强度也有波动,就是这种感觉吧」
3
听到八重故意的回应,阿尔迪巴兰深深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不过,菲鲁特似乎也不是故意选择最能伤害海因格的方式。证据是她抓著自己的头,
「所以说,不用向我解释。」
收回前言。虽然傲慢度满格,但看来她多少有被握住性命的自觉。
看到海因格喉咙深处爆发怒火,接下来的话却卡住的样子,这种视觉上的判断显然不太有用。
「初代『剑圣』啊。别这么轻易提出传说人物,会吓到人的。」
而为了让他们做不到这一点,阿尔迪巴兰事先已经采取了行动。
「虽然不得不立即召回,佯攻能不能成功也是五五波。」
阿尔迪巴兰发狂以及协助他的是『神龙』波尔卡尼卡。
前去阻止他们的『剑圣』莱因哈鲁特被『忌妒魔女』挡住,而阿尔迪巴兰却自由地通过沙丘,这样的情报传来时,知道这一消息的人们有多么惊慌也不难想像。
这简直就像四百年前的『忌妒魔女』以来的国家存亡级别的危机。
正因如此,神龙『阿尔迪巴兰』引人注目地在高空飞行的,必须展现出即使动用王国全力也要抵抗我方的状况。
这个想法很好,『贤人会』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令人佩服。
在国王不在的现在,作为保护露格尼卡王国的头脑,寻求解决王国民众面临危难的方法,非得是他们这样的人才不可。
即使为此,连王都都只能留下最低限度的兵力。
然后──
「──找到了。」
经过预料之中的试错,阿尔迪巴兰在目标地点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多层束缚的术式从入口的门到室内,封印著它,他被过度地恐惧著,所以不允许任何外部干扰。──不,这并不过度。
它所带来的伤害,因无法测量而成为恐惧的象征。无论是因伤害太大的意义上,还是文字上的无法理解上。
「不过,没想到和老师玩过的死亡游戏的经验会派上用场……」
在到达这个地方之前,阿尔迪巴兰已经中了不少陷阱,数量多到双手手指都不够数。
不仅有简单的物理陷阱,还有融合了魔法的陷阱,其中可能包括王都魔法研究所开发的试验性陷阱。
好不容易突破这些,迎接他的是最难关的封印,自己真是了不起。
实际上,这个盛大的封印,若没有任何辅助,阿尔迪巴兰根本无能为力,之前的挑战也可能变成无用功,只能悻悻离去。
然而,现在的阿尔迪巴兰拥有──
「──啊。」
「──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正因为好,胸口因为好而颤抖!暴饮!暴食!」
尽管如此,芙拉姆悲痛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是因为即使对地上最强的『剑圣』来说,一瞬间的意识混乱都可能致命,如此严酷可怕的威胁。
听到这可爱又可靠的声音后,梅莉看到有人从翻倒的车夫台上,以座位为踏板大步跃向空中,飞扑向空中姿势大幅扭曲的帕特拉修。
就这样,在昏暗的单人牢房中,从封印自己的漆黑棺材中解放出来的存在──『暴食』大罪司教,罗伊.阿尔法德为解放感和饥饿感而欢呼。
──那是天地不再分明,阳日与冥日不再区别,生死界线模糊,自我与他者的差异变得不必要的世界末日。
那是戴著大蝴蝶结,明亮的淡棕色头发格外鲜明的一位少女──
但在那些情况中,梅莉大多是夺取生命的一方,几乎总是握有生杀予夺权的立场。
字面意义上,如波涛般溢出的无数黑色手臂,充满了从沙海这端到那端,大幅扩张,逼近要压垮目标。莱因哈鲁特用快断的手臂挥舞『龙剑』,运用无法拔出的传说之剑,突破黑影牢笼,击碎它们。
他不断重复,一秒钟十次二十次,反复不停,冒出的汗水和流下的鲜血化作蒸气离开身体,莱因哈鲁特全神贯注于自己的本分。
危险,对,危险。昴在陷入危险时会说的那个词。确实很容易说出口,一旦习惯就会在脑中不停浮现。虽然浮现了,但光是反复念著危险危险也找不到解决的线索。
「哈──」
如果失去了这个,从这个连天地界限都不分明的空间中,梅莉他们活著离开是不可能的。
感受著无法触碰的,重要且深爱的人的声音如近在咫尺般存在,佩特拉.雷蒂怀著强烈炽热的心情,拚命奔驰著。
「──我没关系。更重要的是。」
「少爷!少爷啊!」
那视线的尽头,是普莱迪斯监视塔,以及作为最后防线守护著它的莱因哈鲁特,正阻止著『忌妒魔女』试图越过这条线的的战斗。
那正是『剑圣』与『忌妒魔女』之间,活著的传说之间的巅峰对决──
──为了将必须传达的愿望传递到这片沙海之外,全力以赴地。
──『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正在战斗。
4
那里有的虽然性质不同,但和阿尔迪巴兰在呕血学习后掌握的『魔女』教诲集大成是同一种东西──
但是,跨坐在帕特拉修背上的佩特拉对这样的梅莉说:
「少爷──!!」
握紧缰绳站在车夫台上,拚命执行著不熟悉的工作是,头发凌乱仍咬紧牙关的梅莉。
如此拚命呼喊的,是之前难以想像会如此情绪激动的芙拉姆,她双眸所见的是沙暴那端──背对普莱迪斯监视塔,独自一人抵挡从彼方涌来的黑影的红发英雄。
「就这样──」
就在她认为能一口气穿过沙海的那一刻。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对吧,昴。」
虽然没听过这种声音,但就像是用蛮力撕裂钢筋那样不合常理的破碎声响起,确实存在于那里的无形墙壁消失了,阿尔迪巴兰踏入室内。
毕竟,被封印在此的是无可争议的罪人、有罪之人、不可原谅的邪恶──
《完》
佩特拉看到梅莉的反应后微笑,转向前方,紧绷脸颊。
面对阿尔迪巴兰平静的宣言,那个人影像呼气一般笑了。──不,是嗤笑。
这是帕特拉修难以置信的应变能力,以及引导它的少女技巧的功劳。
「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奥古利亚沙丘。走吧!」
听从紧抱著的佩特拉的声音,帕特拉修大幅摆动长尾,强行控制空中姿势,用力将脚尖刺入沙地,像被砸向地面般落下的龙车势头被完美制动,然后在不中断加护的情况下继续奔跑。
「──是啊,让我们做吧。用全力!!」
「天啊!真是难以置信!」
嘉飞尔和艾佐失去意识,芙拉姆无法将意识从莱因哈鲁特身上移开,佩特拉的意识尚未从『死者之书』返回,此时只有梅莉是正常的。
用那小小的身体全力紧紧抱住,恳求道。
在脑中计算著,光是想到就能让所有认识的商人双眼变成金钱符号的稀有品,阿尔迪巴兰用它作触媒,强行破坏坚固的封印。
佩特拉紧紧抓住帕特拉修的脖子,将实体化的终结交给身后的莱因哈鲁特,笔直地朝著沙海外奔驰,跑,跑,跑。
房间不算宽敞,比跋利耶尔宅的厕所还小。
「──没事的,交给我吧,梅莉。」
就在这毫无用处的哭声,在几乎颠倒的视野中形成的瞬间。
为了证明这一点,阿尔迪巴兰向眼前那黑乎乎的东西伸出手。这也是超出常理的行为,但这次不需要『神龙』的帮助。
「拜托了,帕特拉修……虽然妳和魔兽不同,完全听不懂你说什么……但大家都很危险啊……!」
就这样,在错觉中感受著不存在的风,佩特拉轻声低语。
「佩特拉……?」
「对,乖孩子……现在啊!」
「──『神龙』的牙齿值多少圣金币呢。」
为了保护而非夺取生命而努力的经验,只有之前在监视塔的『试炼』而已,仅有如此微薄经验的梅莉的帮助能力实在有限。
嗤笑,嗤笑,嗤笑,用那长著尖牙的嘴舔著嘴唇──
『忌妒魔女』,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就会让人从内心深处感到颤抖的现实,即使是梅莉也无法消除恐惧。
「老实地跟我来。──这样的话,我就不在这里杀你。」
缰绳另一端的帕特拉修非常聪明,梅莉的缰绳技巧仅仅是装饰。即便如此,梅莉站在那里是为了展示自己应尽的意志。
在莱因哈鲁特的战斗之外,一行人全员的生死可以说是掌握在梅莉纤细的手臂中。
「帕特拉修!冷静下来,听我说!」
「────」
从伸出的指尖传达意志,下一瞬间,裂痕遍布全体,然后破碎。
不可能听不见。因为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必须是这样的存在,是他自己决定的。
「太夸张了,不如说,太沉重了……」
芙拉姆的哭声,肯定也传到了挑战著黑暗终焉的莱因哈鲁特耳中。
到目前为止,梅莉曾多次在左右他人生命的场面出现。
「佩特拉!」
佩特拉从梅莉眼前飞出去的抱住了空中帕特拉修的脖子,强行将臀部放在地龙的鞍上,像咬住般紧紧抓住。
佩特拉在奔驰于沙海的地龙背上高声宣言,梅莉感受到不可思议的可靠感,不停地点头回应。
通过缰绳传达的梅莉的恳求,得到了帕特拉修勇敢的回应。
「没关系的,交给我吧。」
「救救大家……」
佩特拉切断话语,将圆眼睛变得锐利,瞪向身后。
──现在,怎么办,我,大家,拜托,哥哥,救命。
漆黑地龙猛烈奔驰,即使在沙地这种最恶劣的环境中也毫不在意,拉著载满所有人的龙车飒爽地跑,跑,跑跑跑,一路奔驰──
「我、我没事!倒是佩特拉,你读了那本书──」
那东西像陶器一样碎裂,却没有散落碎片的声音,而是解开了构成,溶解在空气中消失。
还有继续增加罪行的空间。
「梅莉!没事吗!?」
那刹那,致命的一瞬间被漂亮地度过了。
瞬间,大地像伸缩一般变形,在难以置信的冲击下帕特拉修的脚打滑,龙车连同客车一起飞到了空中。
「────」
「────」
糟了,梅莉的脑海充满了危险一词。
「──!!」
除了入口的门,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令人窒息,就像是单人牢房──不,就是单人牢房才对。
目睹这一幕的阿尔迪巴兰眼前,取代那消失的黑块,一个人影像爬虫般瘫坐在地板上。
「──!!」
不用说,对抗『忌妒魔女』显然是力有未逮。
只有一个清晰的确信:如果帕特拉修一旦摔倒,他们安全离开沙丘所需的『风障加护』就会中断。
一方面比任何人都相信他的强大,另一方面又比谁都熟知他作为英雄以外的面貌的少女,面对突如其来降临的不合理现实,嗓音颤抖地哭喊著否定。
「就算到此为止,也干了足够处以百次死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