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姬是出现在道成寺传说故事中的纪州姑娘。爱上年轻僧人安珍的清姬,在得知安珍违背约定抛弃自己逃走后,愤怒至极,化作蛇身的鬼怪追杀安珍,而安珍躲进了道成寺的钟中,清姬便连同钟一起将其灼烧至死。
二月中旬某天下午,总算把期末考和报告都搞定的我,走进了一个星期都没来的四十四号资料室,结果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呜哇……
我哑口无言地环视四十四号资料室的惨状。虽然书架还是跟平常一样排成一整排,但书架上的书和笔记被抽出来堆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地方可以站。
书架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看来房间的主人还在。既然如此,我应该打声招呼,但真的可以过去吗?我单手提着包包,看着散落一地的贵重资料犹豫不决,这时从里面传来脚步声和柔和的声音。
「哎呀,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汤之山同学啊。怎么了?怎么站在那里?」
「呃,因为有点不好意思进去……这是怎么了?」
我指着脚下,询问从房间深处走出来的杵松学长。戴眼镜的青年看见后,露出伤脑筋的笑容,示意我先进去。
「我刚泡好咖啡,马上端过去。总觉得好像很久没见了,汤之山同学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节分派对回来之后就没来过了。那天很累,所以马上就回家了,之后又是考试周……」
在对方的催促下,我坐到了接待区的沙发上,放下手中的包。接过递来的咖啡,我向杵松学长汇报说托他的福,考试总算通过了,随后再次望向散落一地的资料。
「所以,这到底是……」
「阿赖耶啊,一直在找晃小姐的笔记。他说那些对晃小姐下手的人没能拿到的笔记,肯定藏在这里。对吧,阿赖耶?」
「对。」
杵松学长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从书架后方传来熟悉的男中音,回应了他。
绝对城学长没有在我们面前现身,继续说:
「『幽灵』对吧?你还记得晃留下的信息吗?」
「啊,记得。是四个『四』和『リンキノオニ』……」
「没错。四个『四』指的是四号馆四楼四十四号资料室,而『リンキノオニ』指的是『悋気之鬼』,也就是嫉妒或吃醋产生的『鬼』。晃恐怕是把研究成果藏在这个房间中和嫉妒系『鬼』有关的资料里。『悋気之鬼』是中世纪日本民间故事和能剧常用的题材,相关研究资料非常多,光是确认一遍就很花时间。」
绝对城学长平淡的声音在书架之间回响。他的语气很冷静,不像之前樱城紫小姐倒下时那样把自己逼到绝境。我松了口气,同时傻眼地心想「怎么不露个脸」,朝书架后方的妖怪学者喊道:
「就是……到了向往恋爱的年纪吧。不过一概而论也不太好,毕竟也有没加入她们的女生。」
「话、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我至少能帮忙找指定的书啊。反正又没人咨询或委托事件,我有空——」
「总之,我想先确认是不是真的有灵异现象,可以告诉我现场的状况吗?例如格局或附近环境……有照片的话就更好了。」
「我该去打工了。不瞒你们说,我在英语会话培训班打工当讲师。今天是针对小学生的初级课程。男生无所谓,但可爱的女学生们还在等我,我得先告辞了。如果有什么进展再联络我。」
「这些照片是你特地准备的吗?」
「当然是情人节巧克力啊。难得收到象征爱意的巧克力,吃掉不是很可惜吗?所以我都会像这样摆着,欣赏一阵子。」
「而且年龄差距很大。这个人看起来像OL,这个女生明显是高中生……虽然不知道你脚踏几条船,但这样没问题吗?」
「是吗?」
我无视竹上学长指着我眨眼的视线,看向现场的照片。这是间随处可见的LDK(起居室、餐厅、厨房一体),虽说用「意外」来形容或许有些失礼,但房间确实收拾得井井有条,十分整洁。
「啊,是这样吗?那我就放心……不对!我还有问题想问你,而且我连你的联络方式都还没问到。」
「不过,教练为什么要问这些?」
「这可难说。我也说要帮忙,可是阿赖耶……」
——我忍不住解释,竹上学长却笑着打断我:
「没关系,人是种随时都在找东西的生物,例如『真爱』之类的。」
「不好意思,房间的主人正在找东西……」
竹上学长露出自豪的微笑,从内口袋拿出折起来的纸。在会客区的桌上摊开,上面印着好几张似乎是公寓室内的照片。看来是灵异现象出现的现场,也就是竹上学长住处的照片。
「是仓库。虽然因此采光不太好,但我待在房间时几乎都会把窗帘拉上,所以不在意。为什么要拉上窗帘?这还用问吗?因为我待在房间时基本上都会和心爱的女性在床上。」
「如果出现的地点是在玄关或阳台,这种可能性的确很高……」
「无可奉告。先不提这个,竹上君,还有其它的——」
「不过,为什么每张照片都有不同的女人一起入镜……?」
「我完全没问题,不过这些小猫咪们会怎么说呢?」
「那当然。凡事都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恋爱也不例外!」
其实打电话说就行了吧——可我还没来得及这么说,他就挂断了。而且英语会话培训班离得不远,于是我和杵松学长一起过来了。二十分钟前,大批小学生下课离开后,我们就进了教室,但竹上学长看起来依然没空。
「听好了,一美,这个单词要这样发音。来,你念念看。嗯,很棒,有进步哦。怎么了,梨惠?你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什么,成绩没起色可能会挨骂?别担心,我可以一直辅导你。香,说我偏心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大家的老师,当然也会关心你呀。上次给你的特制讲义好用吧?春奈和丽美觉得呢?嗯?为每个人单独做教材很麻烦?不过想到是情人节的巧克力谢礼,就值得啦。清香,你给我的巧克力特别大呢,我感受到你的爱意了。既然接受了心意,当然要回报,所以有什么烦恼都可以找我商量。不限于英文哦?」
「『在车站前英语会话培训班上课的活泼女生团体』?是说二班的女生吗?」
「杵松桑,这根本不是什么妖怪,而是因为劈腿而生气的女朋友吧?『明明都有我了,居然和别的女人……!』——类似这种感觉?」
杵松学长边说边把一张从窗户拍到外面的照片指给我看。窗外没有地方可以踩,只有一整片凹凸不平的水泥墙。虽然有空调的室外机和管道,但没有可以藏一个人的空间,也找不到能爬到那里的方法。嗯~这样的话,是把偶然出现在窗外的某个东西看错了吗……?我双手抱胸陷入沉思,杵松学长则在我身旁询问竹上学长:
「那当然,因为有爱啊。我的女朋友们,都拥有爱和理解!」
「打扰了!请问这里是灵异现象咨询室吗?」
「不用了,我拒绝。」
「好久没喝杵松桑泡的咖啡了。喝完之后得去帮绝对城学长的忙才行。」
教室以白色为主调,显得干净整洁,大约能容纳二十人。课程刚结束不久,大部分学生已经离开,但讲台旁还留着几名高年级女生,正热闹地说着话。她们中间站着兼职讲师——竹上学长,他摆出类似男公关的笑容,亲切地与她们交谈。
「什么意思?」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请看,这些都是最近拍的!」
「你不是刚才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女生吗!怎么了?」
绝对城学长斩钉截铁地断言。既然亲近的人这么说,不认识晃小姐的我也没办法反驳。我点点头说了声「这样啊」,拿起杯子转向杵松学长。开动了。
不用说,我们不是来确认他有多受欢迎的。他匆忙离开资料室后,我们认为还需要更多情报,便用手机联系他,结果他让我们来他打工的地方。他说今天只有小学生课程,下课后会有时间。
「——也就是说,你难得早归的那天,看到自家窗户外好像有一只小手,还有长条状的东西横过窗外。你住的房间在公寓四楼的转角处,那扇窗户外面没有阳台也没有踏脚处……原来如此,这的确很诡异……呃,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的建筑物很近呢……那里是——?」
竹上学长对围在身边的女生们露出平等的笑容,继续说着话。我从教室后方望着他那张看起来发自内心幸福的脸,叹了不知道第几次的气。
铺着榻榻米的练习场上,指导者春田师傅还没到,只有几名提早来的学员。师傅虽然说过「等学员差不多到齐后,由教练判断何时开始热身」,但再等一会比较好吧?唉,虽然我也不是正式教练……我正苦笑着想到这里,苍空抬头问道:
「既然接了,就得尽力而为。不过,希望能再多一点情报。」
「啊,我知道了!是绝对城大哥拜托你的吧?又出现妖怪了!」
「我就知道是这样,但也不用特地强调吧!」
「对啊。因为爱而被刺伤四次,这也是爱的代价吧?毕竟我爱着所有女性——虽然没办法这么断言,但我总是提醒自己要这么做。像你这种活泼的女生我也很欢迎哦?我之前的女朋友都没有这种类型,所以请务必以轻松的心情,跟我深深相爱——」
「不见得是把笔记本藏起来,说不定是用SD卡储存的电子资料,把那玩意夹在书页里再容易不过。也有可能是留下提示真正藏匿地点的便签。此外,『悋気之鬼』相关资料的某些记述,或许也能当作藏匿地点的提示。」
「汤之山同学,克制克制。竹上君,这张床旁边的架子上堆着小盒子,那是什么?」
「为什么突然提到绝对城学长?难道他想要巧克力吗?」
「情人节?啊啊,这么说来……」
「真有汤之山同学的风格。阿赖耶也真可怜。」
竹上学长回答杵松学长,随后环视周围的女生们。她们一迎上他的目光,立刻发出尖嚷——
「我是杵松明人。关于先前的委托,有些事情想请教,能否占用一点时间?」
我立刻明白杵松学长说的是谁。在六人当中,有个最不起眼的黑长发少女,好像是叫「清香」……?她似乎送了竹上学长一份特别大的巧克力。这名身材娇小的少女穿着轻飘飘的连衣裙,大概是不擅长加入对话,她怯生生地躲在朋友身后,看起来有点可怜。正当我在心里默默为她加油时,竹上学长忽然「哦!」了一声,看向我们这边。
我立刻用手刀挥开他伸过来的诱惑之手。我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烦躁,声音非常冷淡。杵松学长插嘴打圆场:
「放心吧。不管她们再怎么仰慕我,我可不会对小学生出手。」
「联络方式和住址写在照片后面。那边那个穿白大褂的小哥姑且不论,我很欢迎你哦?那么我先告辞了!啊,小猫咪们,我要去见你们了!」
委托人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回望坐在对面的杵松学长和我,报上姓名。这位自称竹上的青年又补了一句「我是文学院三年级的学生」,夸张地抖了抖肩膀。大概是想起当时看到的景象了吧。
同时,他用戴着银色戒指的食指指向我,充满自信地眨了眨眼。第一次看到这个招牌动作时,我还有点困惑,但看到第五次也习惯了。真是个夸张的人。我和杵松学长面面相觑,竹上学长大大地耸了耸肩,回到正题——
「咦?你习惯了?被缠上吗?」
「很有可能,因为晃就是这种人。」
竹上学长拉了拉蓝色夹克的领子,继续说明。他外表帅气,但肢体动作幅度很大,说话方式也很夸张,与其说帅气,不如说更让人觉得有趣。我边听边回应,这位看起来不怎么困扰的委托人,却转头看向资料室深处发出沙沙声响的地方。他似乎很在意绝对城学长找笔记本的声音。
杵松学长苦笑着透露的这句话,突然被绝对城学长的声音打断。我傻眼地想回嘴说「可是」,绝对城学长却抢先一步——
就在我准备反驳时,敲门声响起,接着一道高声的说话声响彻资料室。
「想帮忙的话,就先把这房间的书全部读完。要是不知道资料室里有什么、哪本书里有什么记述,根本没法找。我虽然已经掌握了全貌,但与其从头开始跟你说明,自己来还比较快。」
「哎呀,已经这么晚了!抱歉,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竹上学长突然打断对话,站起身。咦,怎么这么突然?我还来不及问,他就接着说:
「所以,这个委托要怎么办?」
「什么嘛~」「难得老师陪我们聊天,别来打扰啦。」「不过这个人也挺帅的?」「还是老师更帅!」「老师,这些人是谁?男朋友?」「都是男生耶。」「男生之间也可以哦。」「这样啊。」「话说,就是刚才说的那件事吧?」「老师家里闹鬼,来驱邪的人。」「那个鬼,真的……」「清香你太胆小啦。」「看起来不像会驱邪的样子。」「对啊。」「也不像灵能者。」「比起这个,老师听我说嘛~」「好狡猾,是我先的!」
「我没问你这个!」
年轻男性的声音穿过门和书架传来。这仿佛算准时机的来访让我和杵松学长不禁面面相觑,而绝对城学长依然不见踪影,只丢下一句「交给你了」。是是是,交给我了。
「我倒觉得他是个讲究礼节的人。从刚才的观察来看,他总会不时叫对方的名字,并且认真注视着对方说话。大概很多人是被这点吸引吧……不过,那些女生与其说是喜欢竹上君,更像是喜欢被男生体贴对待的感觉。」
「我知道你翻找资料的理由了,但找了一个星期都找不到,不就表示在其它地方吗?研究用的笔记本应该不小吧?」
「在那之后——不对,说不定在那之前就有,总之我在房间里感觉到奇怪的气息,好像还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墙壁外爬行的声音。我原本想着没有危害就没关系,可是我女友听了觉得很不舒服,就不来我房间了。我实在很伤脑筋,听说这里可以咨询,就跑过来了。」
「我在电话里说过了吧?还有,我叫汤之山礼音。」
大约两小时后,我与杵松学长站在车站前英语会话培训班的小学阶段教室里。
我和杵松学长用充满不信任感的眼神看着竹上学长,他却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果然还是别对他改观比较好。
因为忙着考试,我完全忘了还有这个节日。结果我一个巧克力都没送出去——我小声嘀咕,杵松学长听了苦笑:
不只房间内部,连玄关外侧和窗外的墙壁都拍得很到位,可以清楚了解现场的状况。姑且不论竹上学长那像意大利人搞错状况般的言行举止,心思倒是相当细腻。我反省自己不该擅自认定他是个糟糕的人,然后一脸厌烦地抬起头:
「哎呀,我还没自我介绍吗?我姓竹上,竹上行哉。」
「真不明白,那种轻浮的类型到底哪里好啊?」
周六晚上,市民运动中心的合气道教室。和我一起上课的小学五年级男生——南乡苍空,回答完后重新系紧腰带。
「啊,你知道她们?苍空你是哪一班的?」
「咦?这个说来话长……」
「我是一班的。所以只记得名字和长相,不过从教练刚才提到的名字来看,应该是二班的。如果她们叫梨惠、香或春奈,那就没错了。是一群总待在一起、感觉很热闹的女生。」
围在竹上学长身边的女生共有六人。个个都是打扮得很「时髦」的现代小学女生。我看着开心簇拥着老师的她们,叹气道:
「啊,我先说清楚,我是交给明人处理。你可别误会了,『幽灵』。」
「不过这房间还真吵,而且乱七八糟的。」
「总之,被莫名其妙的东西缠上,就算是我也会觉得不舒服。如果是女性的话,那我就非常欢迎,毕竟习惯了。」
「什么?请、请等一下。」
竹上学长轻佻地眨了下眼睛,接着便匆匆离开资料室。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我和杵松学长对看一眼,几乎同时耸了耸肩。
「哦……可是,有必要搞得这么麻烦吗?」
「不需要帮忙。这是我的问题。」
小学女生特有的尖锐嗓音在教室里回荡,瞬间剥夺了外人插话的余地。之后,我和杵松学长每次想开口,都被那些女生打断,最终只好放弃收集情报,撤离了现场。
「……正解。虽然这次绝对城学长并没有行动。」
在我找借口前,苍空就已经说中,于是我老实点头。
竹上学长公寓窗外的「那个」,依然无法确定是什么。因为描述听起来不像是真正的妖怪——真怪,我们便决定先调查委托人周围的情况,杵松学长利用自己和绝对城学长的人脉开始收集情报。那个竹上学长在有些人当中似乎挺有名,传言不少,但他认识的人实在太多,整理起来好像很费劲。
另一方面,我的人脉没那么广,本来以为帮不上什么忙,但转念一想,我认识一个似乎很了解小学生的人。竹上学长好像也很受小学女生欢迎,说不定能发现线索。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说出竹上学长身边那群女生的名字,于是得到了刚才的回答。
「如果是别的班,大概就只知道名字了吧……总之谢谢你,苍空。」
「不客气。另外,刚才提到的那个叫清香的女生,似乎是我的熟人。」
「诶?是吗?就是那个身材娇小、看起来有点怯生生的……」
「那就对了——六条清香同学,被父母逼着上各种补习班的女生。她去年夏天转学过来,和我同班,因为座位近,我们还挺常说话的。嗯,我们还一起当过体育委员,虽然今年分到不同班了……」
「体育委员?可她看起来更像是室内派……?」
我回想起她没能顺利加入朋友和竹上学长的对话、忸怩不安的样子,坦率说出感想。苍空听了点点头说「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不知为何有些得意地看着我——
「清香同学虽然文静,但运动神经意外地好哦?她在之前的学校好像参加过名字很帅气的运动。然而因为被说『女孩子不该总做那种事』,就被迫放弃了。」
「哦,这样啊。名字很帅气的运动是指什么?」
「咦?呃……是叫什么来着?我记得是一个像Lord of the Ring那样的外文词……?」
「没有叫这种名字的运动项目。」
——我无语地瞪了一眼随口回答的苍空,提醒他「听女孩子说话要更认真一点才行啊」,他却当作没听见,忽然不安地小声说:
「清香同学也在那个团体里啊……她很容易被牵着走,没问题吗?」
「那是她自己选的朋友,应该不用太担心吧?」
「教练你是不知道女生团体有多麻烦才会这么说。不能打扮得比领头的更时髦、团体内顺位要分明、营养午餐和补习班都要一起行动、不加入某个团体就不被当人看……真的很麻烦。」
「是、是这样的吗?」
「教练你大概不懂女生,但就是这样。清香同学说她家里管得严,不太能和朋友出去玩,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和朋友相处……」
杵松学长瞅准时机,追问道:
所以,我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试着把这样的心情融入话语中。竹上学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这时一道凛然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过这故事真难受。恋爱应该是更美好、更热情的东西才对。」
单人床、衣橱、衣架、电脑、电视、小书架,还有一把原声吉他。原本很像学生公寓的室内,此刻却显得相当异常。或许是被这番景象震慑住了,被迫跪坐在地板上的长发青年低声说了句「好夸张」。他是这次的委托人,也是这个房间的主人——竹上学长。
「请安静!」
「声音能传到就能对话。你就这么想看到我的脸吗?」
而且他的一举一动都透出一股拼命的感觉,甚至营造出「不成熟的新人正在努力,请大家支持他」的气氛,真不得了。很难想象他就是那个一边帮原戏剧社前辈准备服装道具,一边谦虚地说「我不擅长演戏」的人。说不定比起绝对城学长,平时的委托多让杵松学长出马会更受欢迎。我一边想着这种失礼的事,一边张大嘴巴看得出神。自称绝对城学长弟子的杵松学长继续利落地说道: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问的啊!绝对城学长,我说了好几次了,至少说话时露个脸吧?最近我都只听见你的声音。」
面对朋友自作主张的强势要求,杵松学长苦笑着。嘴上说着「真拿你没办法」,但被拜托似乎让他有点开心,表情并不排斥。绝对城学长也相信杵松学长一定能做到,显得很信赖他。两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感情好,我不禁露出微笑,但现在可不是悠闲傻笑的时候。我望望挡住绝对城学长的书架,又看看杵松学长,战战兢兢地开口:
「我是来代理绝对城的,不过我是个半吊子的弟子,知识和法术都不够完备。如果在仪式中分心,可能导致驱邪失败。如果希望一切平安,现在请务必谨言慎行。」
「您这个人真的很乐观呢……那我就告诉您吧,原因就是那个。」
听完杵松学长的解说,竹上学长说出了感想。我也觉得安珍很过分,但接下来的评论很有这个好色之徒的风格。我正对「反而觉得可以」这句话傻眼时,竹上学长叹了口气,垂下肩膀——
杵松学长叹了口气,用手杖指向房间一角。杖尖所指的方向,是床边的柜子,上头堆着好多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全部大概有二三十个吧。竹上学长愣愣地望着那座有如迷你祭坛的盒子山,不解地歪着头——
我心中响起这样的声音。因为平常总是和我在一起的绝对城学长给人的印象太强烈,让我差点忘了杵松学长也是个身姿挺拔、容貌端正的人。这样的人穿上很像样的服装,说出很像样的台词,当然显得很帅。
「问我也没用,我只是按他说的准备而已。」
「——我就直问了,真的能顺利解决吗?」
「蛇或龙?那已经不是人类了吧?」
「细长的影子……?不会错,是『鬼』!请千万不要动!」
「什……不、不是,也不是那样,那个……」
仿佛要强调「鬼」这个字,杵松学长再次摇响手杖。竹上学长被那声音吓得一抖,战战兢兢地重复刚才听到的词。
「既然如此,您能说出它们分别是谁送的吗?」
「我今晚也有事,这要花多久?」
「咦?啊,是的!」
「阿赖耶,接下来怎么办?我打算去确认事实,也准备好了,不过最后的驱邪仪式——」
说完,他摇响手杖,然后向地板轻轻一拄——那英姿让我不由得看呆了。
「清姬应该也明白,但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吧?而失控的专情,让女人变成了『鬼』。清姬的身体不知不觉变成了蛇身。这时候的她,在绘卷中一般被描绘成鬼脸、双臂,自腰以下像蛇或龙的模样。」
「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那些巧克力怎么了吗?」
「喂,教练!你这强行无视的方式也太明显了吧!」
——苍空忧虑地叹了口气。暂且不论他的体贴,说我「不懂女生」是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现役女生啊,混蛋。
杵松学长闭上眼睛,深深点头。他若无其事地小声补充「很可怕」,这种助长不安的技巧也很高明。实在不像是从绝对城学长那儿现学现卖的。
「这我知道,可你为什么对我用敬语?之前不是都用平辈语气吗?还有,你声音会不会太大了?」
「咦?要我来吗?我可没法随口胡诌是哪种妖怪哦?知识不够啊。」
「啊、啊啊……可是,你没看到吗?」
「真是随便。你不是那个灵异现象咨询室的成员吗?」
杵松学长说到这儿,忧郁地摇了摇头。看见自己仰赖的人露出软弱的举止,竹上学长不安地说:「喂喂,振作一点啊,大师。」尽管如此,他仍然依照吩咐维持跪坐姿势、没有方寸大乱——这一点倒挺不错的。
站在竹上学长身后的我小声回答。我拿着杵松学长让我带来的小匣子,俯视着一脸不满的竹上学长,摇了摇头。
「因为对您抱有恋慕之情的『鬼』,只有您才看得见。对吧,汤之山同学?」
「因为我不是只对您一个人说话。我也要让扎根于这个房间的邪念——没错,我要让『鬼』听见!」
「还有,我刚才也说了,请尽量不要改变姿势或转身。因为不好的东西会趁这种疏忽时作怪。明白了吗?」
「呃,我只是个打杂的。」
杵松学长在昏暗的房间里让烟雾静静扩散,同时滔滔不绝地说明。这些全都是绝对城学长教他的内容。说到「悋気鬼」,说不定正是找出晃小姐隐藏笔记资料的关键词。前阵子,绝对城学长在翻遍相关史料后,判断「正好可以用来解释这次的状况」,于是就把关于「悋気鬼」的知识告诉了杵松学长。
「啊,大家好像都到齐了。好~那么开始吧~今天先从拇趾发力直走开始!」
「什、什么?莫非……问题出在我身上?啊,大师,你就直说吧!哪里有错的话,下次我会注意的!」
「像那样全部堆在一起,不就像是在说『你们哪个都差不多,我完全无所谓』吗?那些巧克力,都是不同女生送的吧?」
「您之前看见窗外有一只小手,还有长长的物体一晃而过对吧?人类的手加细长的躯体——这跟传说中清姬那类龙蛇形鬼怪的特征相当吻合。而且从残留的气息来看,盘踞在这里的毫无疑问是真正的鬼怪。虽然我多少也有所预期,但没想到会成长到这种地步……」
——竹上学长大叫。虽然影子在烟雾中出现的时间不到一秒,但也足以让人看清楚。况且竹上学长先前还被吩咐,只要看到异状就立刻报告,所以不可能不惊讶。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发现了什么新线索吗……比如被竹上学长甩掉的女生怀恨在心,想潜入他房间之类的?」
「啊,好,我知道了。不过,那家伙……真的是『鬼』吗?」
「正是。我透过蜡烛与线香的烟布下结界,确认过了。被您目击出现在窗外的东西,就是这个房间不祥气息的源头——肯定是『鬼』。」
「我说过交给你了吧。」
时间是晚上七点过后。照明全部关闭,只有立在地板上的几根蜡烛提供光源。房间正中央站着一位白衣男子,庄严地高举着古老的香炉。他缓缓地来回走动,仿佛想让香炉中逸出的烟雾充满整个房间。烛火摇曳,映得他的影子与白烟一同晃动。
「咦?啊!」
「竹上君,您似乎认为『鬼』是长角的怪人,但『鬼』这个字在古代日本,也是模糊的邪恶事物的总称。自古以来,这个国家的人类意念——尤其是女性的恋慕之情,会生出『鬼』,有时也会让人变成『鬼』。身为见证驱邪仪式的当事人,我希望您能具备最低限度的知识。您知道《平家物语》里记载的『铁轮女』的故事吗?」
「在能剧里,人变成的『鬼』会依照变化的程度,分为生成、中成、本成三个阶段。刚才提到的『铁轮女』是『生成』,所以外形还很接近人类,但到了『本成』就会完全失去人类的外形。道成寺传说的清姬就是本成鬼的代表性例子。」
「是的。那个故事的主角,是一位被男人抛弃的女性,因嫉妒而想要化身成『鬼』。她把头发绑成角状,全身涂红,头上戴着置有三盏油灯的铁环,嘴里咬着燃烧的火把,在河里浸泡二十一日,身体就变成了『鬼』。后来,她与以断缘传说闻名的京都桥姬合而为一,成为嫉妒之鬼——『悋気鬼』的代表而广为人知。」
其实不只是杵松学长,我当时也一起听了绝对城学长的说明,不过没记得这么详细。在我回想这些时,一旁的竹上学长已被气氛影响而紧张起来,杵松学长如同看准时机一般,再度摇响手中的杖——
在杵松学长的挑衅下,竹上学长指着盒子,一一说出女性的名字。听完之后,杵松学长点点头,说声「原来如此」,接着摇了两下手杖。
「谢谢——不对啦!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也算提供了有用情报,所以呢?礼物的话,我这边还在接收期限内哦?」
左手持着古代中国风的镂空香炉,右手握着挂满环饰的手杖,身披长长的白色羽织,内穿白衣白袴、戴着眼镜的青年——也就是杵松学长,再次重复「请安静」,随后看向我们:
「我也不知道。」
「所以才说是『鬼』啊。化为『鬼』的清姬,终于追上了逃进道成寺的安珍。安珍躲进了吊钟里,但蛇身的清姬缠绕着吊钟,将安珍烧死在钟内——就是这样的故事。」
「这、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查出真相了。」
「是这样没错,但我可没有『完全无所谓』哦!我是因为很高兴收到大家的爱,所以才那样……」
杵松学长插嘴调侃慌乱的我。别多嘴啦,真是的!我忍不住瞪过去,杵松学长便笑着说了声「抱歉」,重新开口道:
封闭的客厅里弥漫着白烟。
「咦,是吗?哦~生日快乐。」
「当然可以。从右上开始,依序是真纪、丽华、泰子、爱实、史蒂芬妮……」
「嗯。看来明人的推测是对的。」
「很遗憾,就目前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和竹上君交往过的女生,似乎都不觉得他有哪里不好。虽然嘴上轻浮、言行随意,但确实很体贴她们。不过,也有人表示自己明明没那个意思却被他追求,觉得很困扰,希望他能吃点苦头。但这类人和他没有深入交往,所以也没闹到不愉快的地步。更重要的是,就算真有恨他的前女友,也不可能从他房间的窗外潜入。」
资料室深处传来绝对城学长的回应。他好像还没找到晃小姐的笔记,不过刚才那句话让我很在意。听着那带着回响的沉稳声音,我惊讶地睁大眼睛。难道杵松学长已经弄清楚事件的真相了?可我刚才说的应该没什么参考价值才对。
「清姬……?是公主吗?住在城堡里的武将女儿之类……?」
「不是。这个道成寺传说据说是产生于平安时代,有各种版本,不过一般设定都是纪州的庄园里有个以美貌闻名的庄主女儿。这位名叫清姬的小姐,爱上了在修行途中借宿庄主家的年轻僧侣——安珍。修为尚浅的安珍接受了清姬的爱意,甚至一时许诺要娶她回乡。但冷静下来后,安珍又后悔失言,只好丢下清姬逃走。清姬得知安珍毁约抛弃自己,便愤怒地追了上去。」
「这是在告诫我们,极端的爱有时会很危险。女性因爱意失控而变成『鬼』的故事很多,除了铁轮女和清姬之外,《源氏物语》的葵上也很有名,能剧在演出这些角色时会用上般若面具。您知道般若面具吧?」
「那个,汤之山同学。这纯粹是我的推测——」
「『鬼』……?『鬼』是那个,节分时的……?」
「嗯。真相我已经大致有数了。」
「没错。般若就是『半蛇』的意思。般若面具的尖角和利牙,象征无法控制自己而化为蛇的姿态。而这个房间里,现在也确实能感受到那种可悲鬼怪的气息。如果看到异状请立刻告诉我。」
「嘛,先不说我,如果她勉强自己和朋友相处,那也挺可怜的……苍空,要是小清香看起来很痛苦,你可别光看着,想办法帮帮她啊?」
「我都是做幕后的,又不是演员……不过,既然是阿赖耶的请求……」
「嗯……应该不是特定的某个人变成『鬼』。不过,恋慕的执念是强大的能量,累积起来就会产生意义,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生出鬼怪。我想,缠着您的鬼怪,恐怕是好几个人的思念集合体。一般来说,鬼怪不会拥有实体……但这次的状况非常不妙。」
「知道。就是嘴巴张开,像鬼一样的那个吧?」
……怎么办,好帅。
「铁轮……?不,我第一次听说。那女人变成『鬼』了吗?」
清澈响亮的声音让白烟微微晃动。在紧绷的气氛中,我和竹上学长反射性地闭上嘴,看向声音的主人。
「我会告诉你怎么说。我想想……就用你手上那本吧。虽然有点长,但你以前是戏剧社的,应该很擅长把台词变成自己的话吧?」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哈哈,那我就放心了——才怪!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女朋友中有人变成『鬼』了吗?」
「刚、刚才有个细长的影子……!」
「那个,现在是什么情况……?出现在竹上学长住所的到底是什么,杵松桑和绝对城学长打算怎么处理?」
「阿赖耶?汤之山同学的话你听见了吧?你怎么看?」
「怎么了?」
「现在我正在把盘踞在这个房间的鬼怪逼出来。目前术式进行得很顺利,请放心。」
——杵松学长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我正惊讶着,他又朝书架深处喊道:
「自己想想看,『幽灵』。该有的材料应该都齐了。」
「汤之山同学是觉得寂寞了吧?我也很寂寞,所以很能理解。」
「真是可怜……就算追上了,又能怎么样呢?」
「真过分。抛弃爱慕自己的女性算什么僧侣啊。就算身体是蛇也应该接受才对。不如说,我反而觉得可以……」
「你表情好可怕。话说回来,我二月十六号生日哦……」
然后,隔周。听我说完在合气道教室和苍空的对话后,杵松学长微笑着对我说了声「谢谢」,拿起放在会客区桌上的咖啡杯。今天他也是一身白大褂配眼镜,抿了一口冒着热气的咖啡,接着朝依然待在书架深处的友人问道:
清脆的「叮铃、叮铃」声,让在竹上学长身后听着他们对话的我,不禁屏息——这是开始的信号!于是,我轻轻按下藏在我手中匣子后方、乍看之下看不出来的开关。嗡,微弱的震动从匣子——从藏在里面的投影机传来。与此同时,飘荡在房间中的烟雾里,映出了某种细长的影子。
——突然被征求同意,我立刻点头。虽然觉得明明是自己投的影,这样好像有点厚脸皮,但幸好竹上学长被成功唬住了。
顺带一提,投影出来的「鬼影」,是杵松学长把网络上找到的海蛇视频加工而成的。用烟雾当成屏幕,也是舞台剧惯用的机关之一。而且,因为周围有蜡烛当光源,投影机的光也不容易被发现……
竹上学长维持跪坐的姿势,不安地问:
「你是灵能者吧?看不见的话要怎么办?」
「我和绝对城一样,只是多少知道一些前人智慧与技术的凡人。不过,这样就足以对付『鬼』了。既然对象已经来到附近,就能确实封印。」
说出充满使命感的台词后,杵松学长让竹上学长拿着香炉,自己双手用力握住法杖,高高举起——
叮铃。
——清脆的声音响起。在房间内空气变得紧绷之时,杵松学长开口道:
「啊,忧愁未消,回忆留身,往昔无痕迹,若为虚伪之世,人言则喜,此乃愚痴之心。愚痴则迷,不智则怨,故而一心祈愿,恳请省察浅薄之身,知晓此般憔悴——」
朗朗上口的祝文渗透进昏暗的房间。即使听不懂意思,也能确实感受到魄力。竹上学长和我呆呆地看入迷、听入神,身穿白衣的青年发出更加宏亮的声音:
「纵尔怀怨,因悲音而泣,若生于此世,水暗泽边萤光影,亦欲与君相契!御!」
随着强烈的语气,法杖上的金属环发出至今最大的声音。就是现在!我立刻启动对着「礼盒山」的投影机,然后迅速关掉。竹上学长再次「啊」地叫出声——
「又来了!刚才,一闪而过!在堆礼品盒的地方!」
「嗯,这次确实看见了。然后——请放心,已经顺利封印『鬼』了。」
「什么?那么,已经……」
「是的。汤之山同学,请打开照明。仪式结束了。」
杵松学长气喘吁吁地擦着额头。我照他所说打开日光灯,前一刻的恐怖气氛瞬间消失,恢复成普通的日常生活空间。虽然白色烟雾还残留着非日常的感觉,但只要开窗换气,应该很快就会消散。杵松学长熄灭蜡烛和线香的火,满意地点头,对竹上学长微笑。
「辛苦了。你可以动了。」
「结、结束了吗……?『鬼』怎么样了?」
「完全封印了。只不过,需要一个寄宿着对你思念的容器,所以用了一个巧克力礼物……啊,就是这个。」
「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了。大会网站的获奖者名单上有你的名字,参赛者在社交网站上也发布了颁奖典礼的照片。真的很厉害呢。」
「刚——刚才那些话,是真的吗……?」
「咦?呃……因为女人容易钻牛角尖,内心的执念比较强……?」
小清香沮丧地垂下头。也是,如果她能那么做,这次的事件根本就不会发生,刚才是我失言了。可是,既然如此,该怎么说——该怎么做才好?我低头看着缩起身子的少女,再次思考,然后开口:
「嗯,有时候会突然冷静下来呢。我懂。」
听了我的话,小清香沮丧地低头道歉。她如此坦率,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要她有反省就好。我搔了搔头,小清香抬起头,轮流看向眼前的两位大学生——
杵松学长将手里的小盒子递给眼眶含泪、声音微颤的小清香。小清香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她战战兢兢地接过巧克力礼盒,用小手紧紧抓住用缎带和包装纸包裹的情人节礼物,同时深深叹了口气。杵松学长见状,无奈地与我交换了一下眼神,再次面向小清香。
「——这不是给竹上老师的巧克力……!这是要送给其他重要的人的礼物!可是梨惠她们擅自认定这是给竹上老师的巧克力,就和她们的一起交给了他……」
「是啊。虽然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手段……总之就是这样,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还有,我们的事也要保密哦?」
「姑且算是初次见面吧。我是杵松明人,这位姐姐是汤之山礼音。我们算是竹上君的朋友。你是——六条清香小妹妹吧?」
「你还在那里吧?你想要的东西在这里。」
那人影贴在公寓外墙上,巧妙利用管道和墙面的凹凸支撑体重,就这么沿着墙壁爬了下来。不久,一位娇小而畏缩的小学女生出现在我们面前。
……真是的,苍空那傻小子,还说什么「Lord of the Ring」呢?明明只有「ring」这个音节有点像而已……就在我为随便提供情报的苍空感到无语时,杵松学长继续说道——
「呃……那么,并不是只有女人……容易变成『鬼』吗?」
她身高大约一百四十公分,穿着合身的黑色连帽上衣,搭配深蓝色紧身裤和黑色裤袜,长发束在脑后。虽然和之前看到时不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打扮,但那白皙的皮肤、端正的五官以及黑亮的大眼睛让我有印象。也许不知该如何开口,少女不安地站在那里。杵松学长微笑着向她打招呼:
「是、是的……可是,我停不下来,也不打算停下来。所以,刚才那个变成蛇身之『鬼』的女人的故事,真的好可怕……如果一直执着于某件事,就会变成『鬼』对吧?那我是不是也会变成『鬼』呢?是不是已经快要变成『鬼』了……」
「如果是灵媒或驱魔师,或许会这么说吧?实际上,我刚才也是如此糊弄竹上君的……不过,我觉得不是这样。」
我慌慌张张地掩饰,同时整理该说的话。思考了几秒后,我尽可能用平稳的语气,对望着我的少女说:
虽然让委托人放心了,但还有事情要做。杵松学长用眼神示意由他来说,然后转向旁边那片黑暗——
「是、是这样啊……好吧,我明白你的苦衷了。但就算这样,从公寓四楼的窗户溜进去还是太过火了。这会给别人添麻烦,而且很危险。女孩子晚上偷偷在外面乱晃就已经很危险了,还爬到四楼。」
「不是的。」
「反面……吗?」
「真的……吗?」
我们正要催促小清香离开,她却突然紧张地叫住了我们。她用近乎悲痛的声音喊住我们,跑到白衣青年身边,泪眼汪汪地抬头望着杵松学长。
「啊,是的……!因为小孩、老爷爷和老奶奶,对壮年男性来说,都是和自己不同的人……!」
杵松学长回望战战兢兢提问的小清香,露出微笑。他先说了一句「我坐一下」,便在水泥砖上坐下,仰头望着公寓墙壁——
与在竹上学长房间里「封印鬼」时的口吻完全不同,那温柔却具穿透力的语气渗入了黑暗。这时,凹凸不平的公寓墙壁一角有什么动了动。我不禁摆出架势,但杵松学长语气不变,继续说道:
「听、听到了……竹上老师的公寓墙壁很薄,把耳朵贴上去就能听见……可是,为什么你会知道是我……?」
「是、是吗?既然如此,你当时直接澄清误会,说『不是的』不就好了吗?只要跟朋友说这不是给老师的巧克力,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杵松学长平和的语气被小清香简短的话语打断。咦?什么意思?我们惊讶地互看了一眼。小清香紧握着盒子,重复道:「不是的。」
「这次因为能及时应对所以还好,但恋慕的执念如果凝固,也有可能产生更可怕的东西。如果这次有学到教训,就不要滥情,和女性的交往也要适可而止。」
杵松学长和放松下来的竹上学长交谈,同时拿起堆成小山的巧克力盒之一——用水蓝色包装纸包着的大盒子上没有写任何信息,但用粉红色缎带仔细装饰,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心意。杵松学长对着那个盒子念念有词地施加祝文后,重新面向竹上学长,低头道歉:
「放心,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们已经用那个装模作样的驱邪仪式糊弄过去了,竹上君只当是作祟的『鬼』被封印了,并不知道真相。」
「也就是说,这本来就不是要给竹上君的?」
「总之,竹上君目击到的『小手』是你的手,之后窗外『一闪而过的长条物体』是你的头发吧?你在寻找能潜入他房间的地方,打算从窗户进去,却差点被屋主发现,慌忙逃走时头发被看到了……是这样吧?」
「我的师父——其实应该说是搭档,总之我从他那里听说,女人因为执着而变成『鬼』的故事非常多。你觉得是为什么?」
「没有楼梯或梯子,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爬上这种垂直的墙壁。我绝对办不到,但你不一样。只要有这种程度的凹凸和外墙管道,就足够了吧?毕竟你可是去年西日本Bouldering(抱石式攀岩)大会青少年组的获奖者。」
「结果没那么简单啊。谢谢你老实告诉我。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是因为送出礼物后又后悔了吗?但就算这样……」
「只是简单的消去法。首先,竹上君说他目击到贴在窗外的手很小,所以我推测是身材娇小的成人或孩子。然后,在我们所知的、与竹上君有关的孩子中,有能力徒手爬上没有阳台的四楼墙壁的,就只有你了。」
「可、可是……我没办法那么强硬地说话……」
「……是的。」
平常的绝对城学长大概会要求封口费,但这回他不在,而且对方是小学生,就算了吧?我在心里嘀咕着,问小清香:「知道了吗?」她用力点了点头。杵松学长见状,满意地起身——
「……!你怎么会知道……?」
「当然是『真怪』——啊,当我没说!都怪杵松桑突然把话题抛给我!呃……」
在杵松学长的催促下,竹上学长站起来拿出钱包。因为一直跪坐,脚应该麻了吧,动作有点僵硬。杵松学长说着「确实收到了」收下钱后,用温和的语气补充道:
听到这声音,杵松学长苦笑着回答:
小清香一边斟酌词句,一边点头。她应该是个聪明的孩子,似乎完全理解了杵松学长的话。我呆呆地佩服着「两个人都好厉害」,杵松学长在我视线前方点了点头——
小清香抬头看向忍不住插嘴的我,斩钉截铁地说道。她那不像小学生的悲痛气势让我一时语塞。接着,她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
「真的。我身为一个处理妖怪相关事件的专家,发自内心向你保证。对吧,汤之山同学?」
「鬼封印仪式」顺利结束后不久,在竹上学长公寓前的小路上。目送竹上学长去约会后,我和杵松学长对视一眼,再次慰劳彼此。杵松学长抬头望向刚离开的公寓房间,又看了看对面的老旧仓库楼,轻轻转动手上的情人节巧克力盒。
——我慌忙开口,却被冷静的声音打断。白衣青年用眼神示意交给他,然后面向小清香:
「要是我说了那种话,她们一定会问这是要给谁的……!虽然梨惠她们总说竹上老师帅气什么的,但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可是,要是我说了那种话,就会被她们排挤……」
「愿意来这里拿吗?放心,我们是站在你这边的。这件事我们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打算说。」
「竹上君放心了,你也拿回了想要的东西。虽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但能让我确认两、三件事吗?首先,竹上君——对你来说是英语培训班的竹上老师,他在窗外看到的『妖怪』,其实就是你吧?或者说,我刚才表演『驱邪』的时候,你一直都在墙外对吗?」
「果然还是得把心里想的事情好好说出来才行。不然的话,小清香你会很痛苦……我刚才也说了,你那些朋友擅自把礼物交给错误的对象时,如果你能说『不是的』就好了。」
「我觉得是这样。你看,『妖怪』不是有很多小孩或老人的形象吗?比如什么小僧、什么爷、什么婆之类的。这应该也是同样的理由。明白了吗?」
「刚才那些话?是指你在墙外听到的、我对竹上君说的那番话吗?」
「所以……那个,这件事……」
「我们查过,你每周都会在这一天、从补习班回家的路上经过这里。对家里管教严格、不太能外出的你来说,要潜入竹上君的房间,只有这个时间点了吧?所以我特地选在今天进行『驱邪』,看来很顺利,真是太好了。我说的话,你在墙外都听到了吗?」
杵松学长说完,露出微笑,笔直地注视着小清香。在紧绷的气氛中,他用平稳的声音说:
「咦?啊,啊啊,一开始说的驱邪费对吧?我付我付,等我一下。」
Bouldering(抱石式攀岩)——不借助工具、利用凹凸处攀登岩壁或人工墙体的运动。虽然我不太了解,但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自由攀岩。我在网络上看过的视频里,女性和孩子都能轻松攀上只有少许立足点的墙壁。
犹豫了一瞬后,小清香点头承认。看来她已下定决心,没有装傻或逃跑的意思。真是了不起的觉悟。我佩服地望着她,杵松学长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
「咦?啊,嗯,没错!我虽然是『真的』,但还是像这样好好地活着,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要是竹上学长能稍微反省一下就完美了。然后,接下来……」
「就是这样。尤其是『鬼』,是会随着感情肆意作乱、伤害人类,做出人类最不该做之事的妖怪。『鬼』似乎有很多不同的面貌,难以一概而论,但我觉得『鬼』是人类的反面。」
娇小的少女双手紧握,轻轻点头。我在杵松学长身旁观察情况,低语道「果然没错」。六条清香——她是竹上学长打工的英语会话培训班的学生,也是苍空去年的同班同学。
「没事的,冷静点。总之先把这个给你。来。」
「那就拜托你了。那么,仪式到此结束。虽然应该没问题了,但要是又发生什么异变的话,请到文学院四号馆四楼的四十四号资料室。我们会免费提供售后服务。然后——」
「没错。『鬼』是会做出与理想、普通人类完全相反之事的妖怪。鬼是『不想变成那种人』的范本……所以啊,清香。」
「总之,辛苦了。」
「阿赖耶说要交给我处理时,我还担心会变成怎样,幸好一切顺利。这样『鬼』也封印了——应该吧。」
「不客气。汤之山同学也辛苦了。」
「人类是会思考各种事情的生物,但无论是谁,都不想思考自己变得奇怪或危险的可能性。我也是这样。所以,当我们想象或创作这种故事时,会把恐怖或危险的部分推给他人。这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认为自己没问题、很普通。而过去那些故事的记录者,几乎都是成年男性。虽然也有女性写作,但人数很少。」
「那我们回去吧。送你到家附近比较好吧?」
她越说越不安,小小的肩膀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我本以为只要哄骗竹上学长、拿到礼盒再转交给小清香就能解决,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那个,我……」
「我办不到……!」
我苦笑着回应耸肩的杵松学长,同时点了点头。
「嗯,或许吧。」
「不好意思,这个请让我带回去处理。」
「真的吗……?」
「咦?这、这是什么意思……?」
「小、小清香,故事里的那些鬼啊、妖怪啊一般都不会真的出现,所以你不用那么担心。嘛,虽然确实有真的……」
「是的……当时我想着竹上老师回来后应该会开窗,打算迅速溜进去、拿到这个礼盒再马上出来……」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杵松学长瞥了小清香一眼,坦率地表示佩服。
他举起巧克力礼盒,用言语劝导着。等了数秒,黑暗中传来微弱的声音——
「女人容易变成『鬼』的理由,是因为记下那些故事的人是男人。」
「那——那个!」
「真的。虽然我无法证明,只能请你相信我。」
竹上学长全力无视杵松学长的忠告,轻快地转了一圈。看着他那完全没学到教训的爽朗笑容,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的』?真什么?」
杵松学长说到这里,稍稍停顿,然后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齐平。「这只是我的想法。」——他谦逊地用温柔的声音继续说道:
公寓和仓库楼之间只有两米宽。这里没有照明,路灯的光也照不到,几乎一片漆黑。只能勉强看见自行车、洗衣机、破掉的铁皮和水泥砖等杂物随意堆放在那里。杵松学长直视——不,是仰望着那片阴暗空间的上方,说:
或许是听了这话而放心,又或者是放弃了,一声简短的「我知道了」之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黑暗中现身。
「……是的。」
「毕竟都这么晚了。小清香家在哪里?」
「是的……!女人会变成『鬼』是真的吗?我拼命爬上墙壁,爬到竹上老师的房间外面。满脑子只想着要拿回礼物……可是,我突然想到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要是被人看到,一定会觉得我很奇怪,一下子害怕起来了。」
「那是清香送的……?虽然对那孩子很抱歉,但既然如此也没办法。我得好好向清香道歉才行。」
「啊啊,知道知道。但我就是那种会追求爱的生物,而且她们也会主动接近我。只有这点我实在没办法……啊啊,已经到和史蒂芬妮约好的时间了!我得快点!」
「你确实很危险,也做了奇怪的事。但是,你有感觉到危险、觉得奇怪吧?那就没问题了。只要能自律——只要拥有能好好控制自己的心,你就不会变成『鬼』。」
「那么——嗯,总之,先抬头挺胸如何?」
「抬头……挺胸?」
「对。不是说心态,而是先从姿势开始。我一直在练的合气道,如果不好好抬头挺胸,就使不出正确的力道。就算一开始很笨拙,只要以正确的姿势练习,就能掌握技巧,然后逐渐能积极地出招。所以,如果你想变得能清楚表达自己的想法,总之,一开始先从改变姿势做起吧。」
我直直地回视小清香,斩钉截铁地说道。像是为了强调般,我将手放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她倒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说「好」。这起事件总算是告一段落了。真是的。
另外,关于小清香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想送礼物的对象是谁——这个谜团虽未解开,但在周末便轻松揭晓了。星期六在合气道教室碰面时,苍空一脸纳闷地向我报告:
「对了,教练,之前提到的清香同学,今天送我生日礼物了。她说『虽然迟了』。」
「……啊啊,原来神秘对象是你啊。那,你怎么回应的?」
「我当然很开心啊。『哦~谢啦!』——这么跟她说了。」
「这是什么不上不下的回应啊?人家小清香她……!」
「怎、怎么了,教练?难得看你露出这么复杂的表情。」
「平常的我是什么样子啊?总之,你要好好向她道谢!」
「所以谜团解开了,事情圆满落幕。」
之后,在四十四号资料室。我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汇报这次事件的经过。
虽然依旧看不见绝对城学长的身影,但屏风对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他应该就在附近吧。我一边推测他还没找到晃小姐藏在「悋気鬼」资料里的笔记线索,一边啜了一口自己刚泡好的咖啡。明明用的是同样的咖啡豆和器具,味道却不知为何总不如杵松学长泡的。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学长,杵松桑今天不来吗?」
「嗯。明人恐怕这几天都不会出现。」
「咦?为什么?他有急事吗?」
听到从书架那边传来的声音,我愣愣地反问。绝对城学长先回了句「不是」,然后深深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根据我刚才听到的,明人很温柔地开导了那个小学生,对吧?」
「是啊。他又温柔又冷静,和冷淡的学长完全不同——我当时还很佩服,不愧是杵松桑……但这和杵松桑不来有什么关系吗?」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绝对城学长突然激动地大谈酒吞童子。怎么了怎么了,到底在吵什么?我连去查看状况都忘了,只能战战兢兢地朝书架那头问道:
绝对城学长的话音突然中断了。咦?怎么不说话了?该不会是营养失调晕倒了吧?但就在我打算起身确认状况时,书架后方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晃小姐的笔记还没找到吧?」
「正是如此。可恶,这真是盲点……!谢谢你,『幽灵』!我一定会好好答谢你,不过现在先让我确认!酒吞童子相关的资料确实应该——」
「也太快了吧!」
「刚才说的虽然是最常见的版本,但酒吞童子的身世传说还有其他说法。在越后国上寺缘起的传说中,酒吞童子原本是名为外道丸的美貌青年,因相貌出众而受到众多女性追求,却从未回应任何人的感情。某天,外道丸打算烧掉积攒的大量情书时,情书冒出的浓烟将他变成了可怕的鬼——就是这样的故事。」
「对了……!是酒吞童子!」
「确实几乎都是女性,但也不是没有例外。例如『酒吞童子』——」
「所以,那个酒吞童子怎么了?」
「啊!所以笔记也可能藏在关于酒吞童子的资料里……?」
兴奋到极致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急速远去。我似乎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呆呆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下,又喝了一口那不怎么好喝的咖啡。
「没错。要是没这个弱点,就能把更多事交给他处理了。明人提出的『鬼』是人类反面这一观点,就算是即兴发挥,我觉得也是个不错的思路……」
「就是酒吞童子啊,『幽灵』!平安末期率领一众有名眷属盘踞大江山、会抓人吃人的强大鬼怪!在京都作乱后,被受八幡、住吉、熊野等神明庇护的源赖光与其四天王用计讨灭,可是大人物中的大人物!从绘卷《大江山绘词》到谣曲《大江山》、御伽草子《酒吞童子》都有记载,不仅是极其著名的『鬼』,也是史上留名的最后一只『鬼』!那个『鬼』的故事被视为武家势力崛起与国内动乱的预兆……!」
「什么?你在说什么?话说回来,你怎么这么兴奋……?」
「哦、哦……这样确实有吃醋、嫉妒的要素。」
「找到了,『幽灵』!」
「对吧?不清楚究竟是因意中人不理自己而愤懑,还是出于『既然不能成为我的人,就让他变成谁都不会追求的模样』这种扭曲的愿望。总之,情书中蕴含的女性负面情绪,将本是普通青年的外道丸变成了异形的鬼。因为是个冷门故事,一开始我也没往那方面多想,但如果『悋気鬼』不是『因嫉妒而变成的鬼』,而是『因嫉妒就把别人变成鬼』……」
「大、大概明白……可是学长,『悋気』是吃醋或嫉妒的意思对吧?这个故事哪里有吃醋、嫉妒的要素……?」
绝对城学长又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自从组成搭档以来,杵松学长一直待在幕后,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啊。人真是各有各的面貌呢。我一边暗自佩服,一边喝着不怎么美味的咖啡,对绝对城学长说道:
「我之前也说过了。因为嫉妒、吃醋而变成『鬼』的传说数不胜数,光是确认一遍相关资料并做初步辨析,就要花上不少时间。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说如果还没找到,那数量真的很多呢……那些『鬼』全都是女性对吧?」
「我太大意了!那个酒吞童子也是『悋気鬼』的一种……!酒吞童子原本是越后山寺的童子,因为杀人食人被赶出故乡,成了『鬼』。之后移居比叡山,败给传教大师最澄,最终移居大江山——这是最普遍的说法。明白吗?」
我被绝对城学长的气势压倒,老老实实说出疑问。光听刚才的说明,这不过是个危险人物变成鬼的故事,吃醋和嫉妒的成分完全是零。结果学长立刻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回道:「听我说完。」大概因为情绪激动,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富有张力——
「明人那家伙啊,非常不擅长在别人面前——尤其是在熟人面前——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说教。他是个很会演戏的男人,所以能做出恰当的言行举止,但事后就会羞耻到不行。我想他现在正抱着头后悔吧。按照以往的模式,他大概三天都不会露面。」
「是、是这样吗……?这该说是意想不到的弱点吗……」
虽然想帮忙,但他叫我别插手,而且那也不是轻易能找到的东西吧。既然如此,就让我慢慢想想,该向学长讨要什么谢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