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在「圣玛格诺利亚」的起降舰门下到舰间移动艇,就看到阿涅塔抱着她的守护精灵莱登与可蕾娜在等她。
「蕾娜,妳回来了。」
面对这场意想不到的迎接,蕾娜眨了眨眼睛。她是直接按照卡尔修达尔的指示前往神殿舰,阿涅塔应该没机会听到此事才对。
「阿涅塔……妳怎么……」
「妳大老远跑去神殿舰听到的事情,我也请舰长说明了。虽然他只是跟我口头讲解个大概而已。」
面对蕾娜带着疑问的目光,阿涅塔耸耸肩如此表示。
「毕竟我当时也就近看到了『牧羊人』嘛,听说为了避免扰乱净化仪式,不太适合让太多魔法少女踏进神殿舰。况且这几个孩子也说没兴趣特地跑去看自己长眠不醒的身体。」
有的人被抱着,有的人待在阿涅塔的肩膀或头上,赛欧、悠人、安琪与戴亚略显抑郁地闭口不言。
他们的表情,一如辛在神殿舰的净化神庙,沉默俯视自己棺材时的侧脸。
「而且舰长说拿我跟妳比的话,妳有时候会不知道在固执什么,是个一旦认定某件事是怎样就一意孤行完全不懂变通的死脑筋,所以恐怕得让妳自己去看才会服气。」
蕾娜的嘴角与眉毛下垂成奇怪的曲线。
「死脑筋……叔父大人这样讲我吗?」
「我还想问难道妳没有自觉吗?听说妳仗着跟舰长认识就直接杀去,还几乎是用逼问的方式要求长官给妳答案?」
「…………」
的确……她没有自觉。
虽然没有自觉,经别人这么一说确实没错。
蕾娜承认自己那时太没礼貌,稍微反省了一下。
「再说『牧羊人』的迎击作战主力将会是妳与辛,而我负责掩护你们……既然对方对辛的执着大到会冷不防用传送魔法试图直接接触他,那我们这边当然也会拿辛当诱饵,并且在周围设下陷阱喽。舰长的意思是既然这样,那就算是军事机密也得跟我们解释清楚才行。」
说完,阿涅塔诚恳地注视着蕾娜。
「蕾娜,我可不会让妳一个人去对付那种怪怪触手喔。」
以马修从光学与魔法层面隐藏内部存在的幻惑之雾藏身,魔法少女「弩炮☆达斯汀」潜入敌阵深处之后一跃而出,拉紧米娜变成的大弓。澈底出其不意地连续射出的战箭豪雨,自侧方将长距离攻击魔法阵(Scorpion)贯穿击溃。
「狼人」与「神枪」的追踪型机炮炮弹,以及安琪「雪女」的导引弹,雷一律挡得干干净净。在那之前戴亚「黑狗」的榴弹、悠人「猎隼」的刀阵,还有直接冲去用钩爪打击的赛欧「笑面狐」也都比照办理。
「只有『送葬者』,他一次都没试着阻挡过。」
蕾娜咬咬牙,抿起了嘴唇。
☆☆☆☆☆
无意间,在那以照明重现的蓝天下,于神殿舰广场听到的静谧语调,重回她的脑海。
──蕾娜,妳愿意帮助我吗?
对「狼人」的格林机炮炮弹赋予「神枪」必中效果而成的魔弹弹幕,以及「雪女」的大批导引弹,追踪翻动水银色军服衣䙓与银色流动触手高速飞行的雷。
转瞬间,眼前高速展开了几百个兽爪大小的魔法阵。
对付以同归于尽的方式破坏攻性结界或菲多的「军团」步兵兵种──成群结队的「泛用侵蚀魔法阵」,「明亮☆艾可」连续放出道道强光。她高速切换欧奇的「角斗士」撒网般的近距离雷射、伊俄的「百眼巨人」直线贯穿敌方纵队的强力雷射,以及舒立的「曼巴蛇」旋转放射状展开以扫荡术者周遭范围的多把雷射剑,逐步驱散脆弱但数量庞大的敌方步兵。
「唔──!」
她取消起动「送葬者」,切换成推进魔法即时脱身。
「给我等一下亚特莱,那个是炮击魔法阵!是一大群超坚固的炮击魔法阵!拜托你不要自己一个人冲到那里面去啦!」「少啰嗦,别来妨碍我──────────!」
为了展开能够投入战线的所有武器与战力,银河航行战舰「圣玛格诺利亚」十五年来首度转换为完全战斗形态。
「航道净空──魔法少女『女王☆蕾娜』,准备起飞!」
「阿涅塔,谢谢妳。」
「『雪女』,起动!全弹瞄准,发射!」
用意志力拂拭语气里暗藏的战栗,怀着对胜利的祈愿,带着激励的气势,声音洪亮而坚定。
想起那番冷漠的激励(至少把它当成激励吧),卡尔修达尔在目光略为飘远的同时点了个头。
闪光。
在来到这里之前,同样基于前魔法少女的义务,蕾娜的母亲玛格丽塔在就定位准备供应魔力时,抛给他这句冷言冷语。
看出那是极小规模的射击魔法,蕾娜睁大双眼。
蕾娜在这场迎击作战当中的任务,是迎战「牧羊人」并加以歼灭。要等到确认「牧羊人」出现才会将她投入战局,而就在这一刻──已经确认到它的入侵行动。
「鲜翠☆塞内维尔」以哈里兹化身的诡雷「九尾猫」缠住切断魔法阵将其大卸八块,顺便再叫出卡利亚的「怪狼」。消耗魔力较多但威力强劲的大型飞弹,一击粉碎顽强的速射魔法阵。
然而同时这也表示自军在目前战况下不敌「军团」过多的数量,没有一个魔法少女有余力直接提供支援──对「牧羊人」这号敌人发动攻击。
这就是魔法少女「陨星☆玛格丽塔」。昔日人称「找碴贵妇」、「水蓝色的灾厄」而备受敬畏的王牌魔法少女,即使如今已经退隐江湖,仍不失往时的刚勇魄力。
一切都是为了掩护本次作战的主力──蕾娜与阿涅塔。
「『送葬者』,起──」
「『狼人』、『神枪』──『送葬者』,就定位。」
雷反复进行连无人战斗机也恐怕要头晕眼花的锐角回旋,诱发导引弹相撞自毁,在飞弹爆炸的火海中眯起镜片下的双眼。
同时其中一条触手,伸向双手展开「猎隼」鹰羽状的刀刃试着逼近的阿涅塔。魔法阵展开。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人数众多的魔法少女与守护精灵,各自在负责的战斗区域驱逐「军团」,或是拘束其行动自由。
血红宝玉像是急躁而又恐惧地缓慢闪烁,蕾娜用指尖轻抚了它一下。
「作战开始。」
「雷哥的术式还是一样棘手。近距离散播弹幕的『猛兽怒吼』,搭配高实用性的速射型『野狼嗥叫』……」
──你要因为太久没用魔力而把自己榨干,我没有意见。
「速度也太快了吧……!弹速也就算了,术式怎么能切换得这么快!」
「不过,『女王☆蕾娜』,妳注意到了吗?」
以数量的暴力与威胁性盖过远方星光,宛若惊涛骇浪或幽冥黑夜般席卷而来的「军团」,面临无数火花的迎击。银河航行战舰的巨大舰体周围,盛开一团团的缭乱光采。
悠人面露苦笑,却用正好相反的尖锐语气不耐烦地说。
「……不管看几遍,好像都是同一套啊。」
蕾娜是妳的女儿,是那个作为情敌令我愤恨,却也与我是知心好友的瓦兹拉夫的女儿。
玛格丽塔,用不着妳来提醒我。
紧接着,原先所在的位置被魔术炮弹的暴雨撕裂。要是闪避得晚,那狂猛的风暴必然瞬间将她削成碎片。
弹射魔法阵亮起两排灯光,这是供魔法少女出击用的弹射器。此时舰外已经开启战端,魔法少女与「军团」交手的魔术光线令人眼花撩乱地交错、冲撞或是飞散。
还有作为他们归宿的这艘船舰也好。
管制官发出命令。
速射型光波激射而出。恐怖不祥的苍银色光线,光速贯穿她的原先位置。
炸裂。
二○○○毫米霰弹的暴雨,将缠绕弹体的动能转换为打击魔法。带电粒子的热射线有时作为炮击发射,有时又作为光剑横扫而过。攻性结界仅有在咬住敌人的刹那间,会以火焰外形显现。让舞斗衣装与推进魔法的色彩华丽闪耀,魔法少女与守护精灵的攻击魔法漫天飞舞。不仅仅是这些,还有魔力一充填完毕即放声咆哮,将战场一隅轰个粉碎的「圣玛格诺利亚」主炮──二十二公尺口径战略魔导炮的极大雷霆。
「牧羊人」──雷传送过来时阿涅塔也在附近,因此她必然也曾暴露在那股教人胆寒的魔力带来的重压之下,可是她却讲得像是若无其事且理所当然,让蕾娜既心怀感激,又觉得心里踏实许多。
「不只这些,还有长射程高威力的『狮子咆哮(Roar)』等着表现呢。真是受够了,每次演习都被这些招数整得惨兮兮。」
──你若是不想倒大楣,就给我尽全力好好指挥。
在有如过度扩张的大都市(Megalopolis)或生物组织般复杂而有机地组合而成的构造物当中,有如贝类满布无数眼点的二○○○毫米电磁超重炮亮起具攻击意味的红灯。恰似无数触角一般,机动炮座的能源输送缆线与荷电粒子炮随之像蛇一样抬头。攻性结界的极光色雾霭与「菲多」形成的橙黄色浓雾屡屡喷出,结合成翻腾不断的烟尘,由于必须消耗庞大魔力而鲜少用上的四门主炮,从特别长的一条放射肋状柱前端透射出魔术炮光。
将锚头桩以炸药射出的打桩机(Pile Driver)「阿兹•达哈卡」根本就是强行拖着「白泡泡☆普吕贝尔」到处跑,逼得她只能在炮击魔法阵的包围下尽力表现,竟也算得上勇猛善战……或者也可以说是锚桩打桩机(Anchor Pile Driver)自动大杀四方。
阿涅塔也勉强切换成推进魔法逃过一劫,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战栗,目送光束的轨迹。
「收到。芙拉蒂蕾娜•米利杰,『女王☆蕾娜』──」
「『野狼嗥叫(Howl)』。」
「可恶的泛用侵蚀魔法阵(Ameise),我不会让你们妨碍学姐的!『明亮☆艾可』绝对不会让你们越雷池一步!」
「这可不行……『猛兽怒吼(Growl)』。」
在除了最基本的维生装置之外,连居住区块的所有能源也悉数拨给武装的「战舰圣玛格诺利亚」的战情中心,卡尔修达尔冷峻地凝视着正面的全像式荧幕。
他身为已经卸职的魔法少女,也跟已退伍或是缺少守护精灵搭档而充当备用战力的魔法少女们一样,将自己的魔力供应给主炮的储能容器。
「──发现最优先歼灭目标,识别名称「无头骑士」。魔法少女「女王☆蕾娜」、「小猫头鹰☆阿涅塔」,请准备出击。」
只不过……
令人无法置信的是,展开的极厚魔力护盾竟挡掉了所有魔弹。就连些微冲击波或一块碎片,都无法穿透那面铁壁打向雷。
白银色的椭圆形本体呈放射状伸展支柱外形有如扇贝的舰体,构成外围部分的防卫区块张开它的「开口」──全武装展开保护封印罩,准备启用。
让我们一起同心协力。
面对「军团」无数的光点,卡尔修达尔对着站在星海之中与这支大军对峙,参加作战的全体魔法少女与守护精灵,毅然决然地宣布:
「收到──术式启动,舞斗衣装展开,舞斗杖形成,开始同步。守护精灵管制系统,设定。」
他举起自己原有的双手,掌心对着各自描绘不同轨迹,意图从前后两方咬死对手的大批必中魔弹,就像只是要挡住几颗小石子。
蕾娜微微点头,并注意着不让雷看见。
只不过是为了提出这番警告,她似乎还特地把现役时期的守护精灵伙伴──爱丽丝、伊斯卡、荣树与赛奇借来,装备起他们武装形态的武士刀、双枪、火箭弹发射器与绑满腹部的黄色炸药,一副准备披挂上阵的气势。
朝向昏黑却又炫目的星空战场,蕾娜穿起魔法少女舞斗衣装踏出一步。
「──『瓦尔普吉斯』回来!『阿提密斯』起动!」
三名守护精灵呼应咏唱,一时变成光亮碎晶后,聚集于星形胸针的三个顶点化作宝玉镶入。强韧的铁青色、清澈的金色,以及透明鲜血般的深红。
我岂会让他们一去不返?她也好,瓦兹拉夫也好。
把所有「雪女」飞弹的爆炸猛火当成烟雾弹,疾速逼近的蕾娜将舞斗杖举向星域,高喊:
TP粒子混合她的魔力,纺织出天空的蓝色。像是妖精的身姿,又像是新娘的婚纱──是守护魔法少女免受昔日曾为同胞的敌人施加诅咒的服装。
尽管每一个都代表「军团」的微小光点抹红了整个荧幕,他仍态度坚毅地定睛注视那数量庞大的敌军。
当然愿意了。
「『狼人』,起动!赋予效果,『神枪』──射击!」
大家负责从她们的周围或排除或拦截「军团」,好让两人能够集中精神展开死斗,以澈底歼灭「牧羊人」为最终目的。
眼前战情中心的主荧幕,已被大军入侵的「军团」赤色光点染得通红。
戴亚呻吟着说:
「嗯。」
可蕾娜开口:
可是……
同样地,蕾娜与阿涅塔也只能将雷压制在她们负责的交战区域,无暇他顾。
雷霍地张开那一大把的手,急速刹停。
话说回来,自己开口闭口就把那个叫做怪怪触手,但是被别人这样讲好像就不高兴了,脚边的辛仿佛有些不快地让兽耳平贴下来,不过她决定当作没看见……也是啦,那个对辛来说就算是怪怪触手也还是哥哥。虽然是怪怪触手。
为了实现你的心愿,打赢这场仗,然后打赢今后的战事。
这是睽违十五年与「牧羊人」的再战。作战目的为消灭「军团」剩余四个指挥个体的其中之一。
这次必须与十五年后再次现身的「牧羊人」加上十五年来最大规模的「军团」大军交战。每次出击时已经听惯的管制官声音,唯独这次带有紧张感而显得僵硬。
「再来是……刀剑型切断魔法阵(Grau Wolf)与速射魔法阵的混合部队是吧!那就用这招!」
「──我要出动了!」
──但是我的宝贝女儿、她的朋友附带我家死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杰洛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没错,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对付你吧。
战斗吧。
每次不是闪避,就是在攻击开始前出手干扰。
可蕾娜继续说:
「雷哥魔力量高所以魔力防御也很高,不过就像他的固有术式所显示的,本来是属于射击战类型的魔法军官,耐久力不足以抵御近战特化的『送葬者』。更别说要是在缺乏防备的时候中招的话──……」
「……那还是得把妳跟辛当成杀手锏呢,『女王☆蕾娜』。」
透过通讯魔法加入讨论的阿涅塔点了点头。
「我继续掩护妳。下次一定会帮妳制造机会,让妳靠近过去砍倒他──所以……」
「阿涅塔……?」
「『黑狗』起动!」
戴亚化身的榴弹炮,出现在阿涅塔举过头顶的舞斗杖前端。接着阿涅塔深吸一口气,把舞斗杖转了一圈……
「『雪女』,『起动』!」
安琪再次化身为飞弹荚舱出现。
不是将其中一方赋予给另外一方,而是同时启动两名守护精灵的魔法,亦即凭恃着大量魔力发动双重启动。纵然是最大输出值够高的阿涅塔,这样乱来也有输出过度导致魔力经络停止运作的危险性。急速持续消耗的魔力让阿涅塔脸色发白,但她照样喊道:
「射击!」
榴弹炮与飞弹荚舱开火了。
「啧……」
雷即刻使出「猛兽怒吼」弹幕拦截飞弹,用魔力盾抵挡榴弹的爆裂。阿涅塔并未罢手,连续开炮将雷拘束于一处。雷可能也察觉到了,表情染上烦躁之色。
「真是烦人……『野狼嗥叫』!──『狮子咆哮』。」
「野狼嗥叫」的光束魔法阵,以及想必正是「狮子咆哮」效果的巨大七重雷霆魔法阵当即展开。
「野狼嗥叫」的速射光束加上「狮子咆哮」都市级舰艇主炮水准的雷霆多达七条,汇聚一处,射出一道极大神雷。攻击魔法双双齐发,两者都冲着阿涅塔而来。
飞往她开展于左右两侧的榴弹炮(戴亚)与飞弹荚舱(安琪)。
就在这个当下……
「辛──……」
「真是碍事的触手。」
「等等,也太会挑时机打岔了吧!真的假的啊!」
百余年来持续威胁人类生存的「军团」指挥个体,竟露出了作困兽之斗,青年般的神情。
鹰羽状刀刃在握紧拳头的右手打旋,悠人的「猎隼」早已处于起动状态。被它发出的淡光照亮,阿涅塔狠戾地咧嘴一笑。
切换守护精灵进行的闪避,不幸未能及时赶上。
接连失去两名守护精灵,阿涅塔变得怅然若失,赛欧「笑面狐」的钢索钩爪将她拉回,后退至安全地带。
「唔!你们俩都回来!『笑面狐』──」
在被这种术式夺去意识之前,他关心的不是阿涅塔也不是其他同袍……在这仅有的时刻,他的话语与笑容只留给一个人。
同时似乎也是阻挡过他们的去路,被他们消灭的那些「叫唤」。
出现在雷眼前的不是蕾娜──是用「笑面狐」的钢索钩爪进行高速机动动作,几乎在一瞬间移动至此的阿涅塔。
如同术式名称所示,宛若巨翼的拍打动作……
比起「野狼嗥叫」的单一光线,以一个中心点与周围六发的形式同时射出七道雷霆的「狮子咆哮」是更难闪躲的攻击。
接着……
「我抓住了,精神却还是飞走了,不肯抓住我。你为什么没有抓住我……为什么要去当什么魔法军官……」
仿佛一名劫后余生的战士,扛着弟兄们的憾恨独自战斗下去。
「悠人!你……!」
「「「「「而且招式名称土到爆────────────!」」」」」
眼看两名魔法少女再次拉开距离──不如说被迫拉开距离,雷把剩余触手当成翅膀似的猛力拍动一下,悠然自得地睥睨她们。
可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却像是快要哭出来的幼童。
被摧毁的守护精灵会返回神殿舰。他们的意识会在被摧毁的前一刻关闭,无论是受伤的痛觉或死亡的恐惧,守护精灵都不用承受。
以分别附加了高速飞翔能力的龙鹫双翼一如炮弹般加速,在羽饰鞋子周围释放出金色旋锯的魔法少女飞身踢,这次终于狠狠击中雷的触手。
这次果然也不例外,第三者的声音与魔术光芒打断了他们。
想变得跟对方一样。
「那样就干不掉雷哥,战争也没办法结束。所以──……」
「我是玩真的!还有我不是大叔,是中年男士!──射击!」
「在跟我开玩笑吧,大叔你这样太过分了喔!」
「──啊啊,该死,魔力耗光(Blackout)了。真不甘心……!」
那些与同胞共同抗敌,最后魂飞魄散无法回到归宿,注定就那样消失在无涯黑暗中的「战死者」们。
「『炮铜狂风』,起动!赋予效果,『蝎狮』!」
在这一刻……
阿涅塔的胸针,失去了悠人的橙黄色宝玉。
「再来是『法夫纳』与『狮鹫』,起动!再补一个『向日葵』,起动!」
「……那怎么行啊。」
最后一片鹰羽碎裂四散。
从嘴里迸发的声音,带着愤恨的口气。
「我明明说了,叫你不要去。爸爸妈妈死的时候,我说爸爸跟妈妈都走了,至少哥哥不要走,你为什么就是……」
仿佛只有他一人幸存下来,守着死去同袍们的坟墓。
雷一边用目光追踪她,一边叹着气说:
「『猛兽怒吼』。」
「我们这样子,会不会被什么东西一脚踹死啊……?」
「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没回来……你说他们都在向你伸手求助,那你为什么不肯抓住我?哥哥,我那时候明明就抓住你了!」
雷像是吃了一惊,倒抽一口气。
就像一个做哥哥的,事到如今才发现自己无心伤害了年幼的弟弟。
「什……!」
一度迅猛地向后方翻转遮挡星光,接着直接拍击过来的──是从「牧羊人」左边肩窝长出的,那一大把格外粗长的触手。
化为铅色壁垒整面逼近的密集多发炮弹,在雷的眼前错落炸裂,让内部的散弹变成极近距离的风暴吹袭敌人。
我明明叫你不要走了。
辛与雷的双亲也都是魔法军官。他们双双在「叫唤」战争中为国捐躯。
「悠人……!」
他在愣怔之中,嘴唇低语:
那是一个步向毁灭之物,抑或是即将消散于虚无的存在。面对尚未灭绝之人时心中怀抱的愿望。
雷白皙的面容流露出后悔与寂寥,以及某种愣怔的感情色彩。
「不是,场合!帮忙看一下场合啦!」
「唔!」
「接招吧,『牧羊人』。」
炮弹命中。
至少希望,能够一同走进原初的虚无──至少希望能一起归返,这份无以实现、毫无意义却又沉痛迫切的愿望,成了最大的要素。
数量逾百的火炮,如刺猬尖刺或剑山般密集出现在宇宙的黑暗空间。它们一齐爆发轰然炮声。
辛啧了一声,唾骂道:
尽管这些攻击被雷急忙展开的防护壁挡下,未能碰到他一根汗毛……
也许比起魔力,这般命运才是将殉职的魔法军官与「叫唤」紧密相连合而为一的要素。或许对这般命运所抱持的无以实现的愿望,才是两者之间最大的联系。
就像一个做哥哥的,看着弟弟为了始料未及的理由放声大哭。
安琪尖叫着呼唤名字的声音,空虚地消散在星辰与战火的大海里。
唯有榴弹的火焰,宛如戴亚的意志或尊严般覆盖了大范围的战场。以这片爆炸烈焰为背景,魔法少女的剪影逼近结束迎击的「牧羊人」──……
辛比蕾娜更快做出反应,大镰刀刃划出捞击轨迹往上跳,弹飞「猛兽怒吼」的弹幕。
火势退去。
为什么……
「安琪,对不起……来日再见了。」
蕾娜忍不住呼唤那个人,阿涅塔也跟着喊:
蕾娜禁不住倒抽一口气,对方眼镜底下的黑瞳对准她……
莱登喊道:
留下这对兄弟相依为命,最后……
是和他共赴「叫唤」战争的魔法军官战友。
「唔!」
悠人似乎苦笑了起来。
「那些死者紧抓我不放。与我一同作战过的同袍们也是,跟我厮杀过的那些家伙也是。他们都想回去,都想活下来,可是都输了,都灰飞烟灭,回不去了,但他们还是想着要回去,不想消失,最起码想跟大家一样,统统都在向我求助。」
带着互相磨耗的一群触手同归于尽,他……
成群银色触手恶狠狠撞上「猎隼」的羽刃。两者双双散落火花般的破片与魔力碎粒,银色流体与鹰隼羽毛以吓人的速度急速削减。
「为什么──要抛下我?」
「抱歉,没办法。要是现在解除武装,阿涅塔就要吃雷哥的触手了。」
「真会耍小聪明,该死……──『鹫鹰翱翔(Sing)』。」
雷耳朵很尖地听见,嚷嚷道:
「──既然你这样说……」
「这些手,每一只都是他们的手。尽管其中他们自己的意识早已不剩半点,依然还是同伴们的手。我不准你说它们是怪手──不准你取笑它们。」
利用时间差来到雷背后的死角,这次蕾娜终于强势进攻,手里握着「送葬者」的大镰刀。雷的表情略微扭曲。
「结果搞半天,还是刚才那一套啊。」
「流星加速!陨星☆飞踢────────────!」
「呜哇啊啊啊,抱歉我们害得一切都变得一团糟──!」
身后还拖着男性魔法少女舞斗衣装附有的特长披风下䙓,以及他的守护精灵陶山、库洛托、奇诺、智世与托玛的怪声惨叫大合唱。
蕾娜听见辛咬紧牙关发出的磨齿声。
「你……抓到我的身体……」
「糟了……!」「戴亚!」
「我还没那样说。我看你也不是没有自觉吧。」
眼看「狮子咆哮」直逼眼前,戴亚肯定知道无法逃出炮击范围了吧。在中弹的前一刻,戴亚并未恢复为宝玉模样,而是暂时变成人形精灵的外貌。
「悠人、『小猫头鹰☆阿涅塔』!再这样下去会消磨殆尽,你们先退后!」
他所说的……
「有才怪!话说,你不要开口闭口一直取笑它们是怪手啦!」
「你错了。」
「就说了!这个!不是触手!也不是怪手!」
「父……父亲大人!」「叔叔!」
「不对,『女王☆蕾娜』还有『小猫头鹰☆阿涅塔』!作战中不可以叫我父亲大人或叔叔,要称我为『白银布雷德☆瓦兹拉夫』!」
回话的人正如蕾娜的呼唤,是她的父亲兼「圣玛格诺利亚」的魔法少女之一「白银布雷德☆瓦兹拉夫」,也就是瓦兹拉夫•米利杰。
附带一提,呼号的意思不是「白银枪弹(Silver Bullet)」而是「白银面包(Silver Bread)」,请勿弄错。再补充一点,呼号来自他的「诅咒」──「叼着面包向前跑会撞上心仪的异性」。命名者为被他撞到的魔法少女「陨星☆玛格丽塔」。
然后这位瓦兹拉夫一有机会就自傲地说:「这是我认识内人,由内人替我取的名字!」简言之就是某种类型的放闪,真是让人不胜其扰。
来这一下猛烈加速的飞身踢,加上一触即炸的花瓣刀刃,纵然「牧羊人」再厉害也不免被冲击力道撞飞。
雷猛力拍动怪手控制姿势,瞪着瓦兹拉夫。
「竟敢来搅局……!」
瓦兹拉夫摆出帅气姿势。
「当然了,因为你是『军团』,而我们是魔法少女!我跑来搅局……阻止你杀害我的任何一名同袍,实属天经地义!无论是舰队的同胞们!或是魔法少女!以及与我并肩作战的守护精灵们!你都休想再多害死一个!」
随后,他飞快地对蕾娜与阿涅塔使了个眼色。
「『女王☆蕾娜』、『小猫头鹰☆阿涅塔』,让妳们久等了!在妳们奋战的期间,喽啰们已经设法清除得差不多了。我是来支援妳们的!」
三种色彩岔入战场。
「烈火,我们上!『燃尾』,起动!」
「拜托妳了,米可莉!『琉科忒亚』起动!」
「来打一场吧,麦娜!『三月兔』起动!」
「交给我吧,『醉鬼☆桑德斯』!」
「我要上喽,『吃货☆约翰』!」
「OK,『超酷☆汤姆』!」
「「「就说了拜托不要用那个名称叫我啦!」」」
在那一刹那,雷笑了。
「再见了,『女王☆蕾娜』。」
又有一个小小的守护精灵,融化在宇宙空间的无边黑暗中,就此消逝。
「「「好了啦──!赶快动手就对了!」」」
视野变得黑暗,蕾娜感到一阵头昏眼花。稍有松懈法术可能就要解除了。她咬紧嘴唇,拚命想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某人的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放在舞斗杖上。
他的那只小手,竟如同干燥的沙雕般崩裂了一块。
「你快回来!必须赶快做补给……!不对,我现在就先把我的剩余魔力让给你……」
宛如千万枚玻璃碎裂开来,魔力护盾爆发出无数破片与巨响四散纷飞。
「送葬者」斩除雷的性命那最后一击。
蕾娜这才明白辛为了不让她的魔力耗尽,竟然超乎极限地用尽自己的魔力。消耗到维持不住自己的身体,甚至自身还开始崩颓毁坏。
深红大镰由上而下,斜着将「牧羊人」劈成两半。
「你们……!」
「唔呜……!」
鬼火般的苍白烈焰、鳞片闪映似的光线,以及犹如春雷的一道闪电……
就在这时。
「啧……!」
这时,卡尔修达尔的号令响彻四周。
崩坏过程一发不可收拾。双臂崩解,双腿也从脚尖开始剥落,毛茸茸的尾巴与动物的尖耳朵,全都从尖端开始片片剥离,变成光之碎片。
接着又是新一批的援攻,达斯汀的「阿提密斯」箭矢、塞内维尔的「怪狼」大型飞弹与艾可的「百眼巨人」强力雷射也作为后援追随着「雪女」的一连串飞弹前进,后头更有阿涅塔挥动舞斗杖。她将舞斗杖杖头对准雷的侧面──「她」的进攻方向静止不动,吞下粗重的喘息咏唱道:
「不了,已经来不及了。再说我也不想害妳伤身。」
具有深红刀刃的大镰出现了。
就像一个做哥哥的,发现一直以为还小的弟弟,殊不知已经长到跟自己一样高了。
这是相隔百年之后,迎来的兄弟永诀。蕾娜认为自己不该打扰他。
雷不屑地说,右手伸向多枚飞弹、箭雨、大型飞弹与雷射,想必是打算用魔力盾挡下吧。同时左手也一个翻转,准备对阿涅塔必然经过的路径放出「猛兽怒吼」的弹幕……
谁也想不到「牧羊人」最后竟会消逝得如此仓促。
一旦保有魔力枯竭,当然──就连自己的身体也维持不住。
「『送葬者』──」
「辛!」
「你……!你们守护精灵,为什么总是要这样牺牲自己!露出那种表情,好像受伤是理所当然似的!」
中刀的雷下个瞬间就像玻璃雕像摔碎般粉碎,完全不留原形。
「起动!」
照理来讲阿涅塔应该已经用「笑面狐」高速移动至别处,谁知她竟几乎没有挪动半步,轻蔑地看着完全打错位置、扑了个空的成堆触手嗤笑道:
然后发出一丝轻轻的笑声。
接连着射来的「狮子咆哮」七道闪光把瓦兹拉夫与「炮铜狂风」陶山一并逼退,然而此时「雪女」的密集飞弹已逼近雷的眼前。
「你不是说过,为了让战争结束,要和我一起战斗吗?不是说过要让战争结束,好让自己解脱吗?那不就表示你也想过和平的生活吗?──这不就表示你也想获得幸福吗……!」
「我很开心。妳让我不用休眠得以跟同袍共度的时光,还有跟妳生活的每一天,都真的很快乐。」
伴随着这句话语,庞大的魔力流进她的身体。
「或许是吧。不过成为守护精灵,也并不是件痛苦的事。」
「啊……」
雷不禁啧了一声,重新以剩下的「猛兽怒吼」弹幕拦截成群来袭的飞弹。在堵塞视野的爆炸火焰中,雷推测出阿涅塔的进攻方向,用「鹫鹰翱翔」的触手重捶该处……
「该死!」
一股沸腾般的怒火涌上心头。
用推进魔法与「笑面狐」高速机动钢索钩爪接近过来的蕾娜,这次真的成功贴身逼近了雷。
「哇──幸好『圣玛格诺利亚』开炮掩护,否则我恐怕也完蛋了。」
蕾娜将它高举劈下,刀刃激烈撞击雷展开的魔力盾。两者就这样互相削减魔力,相持不下──看来可蕾娜说得对,纵然是雷这个「牧羊人」也很难抵御得住「送葬者」。喷溅着银色流体的火花,深红刀刃一点一点切进魔力护盾。雷的表情初次涂抹上浓厚的焦躁色彩。
「你以为我们看到你们这样,心里都不在乎吗?以为我们会觉得自己没事就好──你们怎样都没差吗!请别把我们看扁了,我们才没有那么冷血!我们才不像你们所想的那样……我们也是会受伤的。」
这双在他俯视之下,继续一块块崩解、回归虚空的手。
仿佛可以听见劈叽一声,护盾迸出了裂隙。
这些就先吵到这里。
蕾娜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笑得如此温柔。
「──发射!」
眼看反击的「野狼嗥叫」光束打了过来,桑德斯、约翰与汤姆乱成一团,四处逃窜。
毕竟是被足以一击粉碎千军万马的「送葬者」直接将破坏力灌入体内。
一开始宣泄之后,就再也无法阻止眼泪夺眶而出了。蕾娜任由泪珠洒在真空中,对逐渐消逝的守护精灵倾诉心里话。
然而,使用「送葬者」并与「牧羊人」坚固难破的防护墙抗衡,蕾娜的魔力已经被急速消耗得所剩无几。
辛用带点困惑的眼神,或者是仿佛猎犬关心主人伤痛的目光,回望着蕾娜。
「虽然我是哥哥……偶尔兄弟打架打输个一次,也不会怎样吧?」
蕾娜急忙朝他伸出手去。
「唔!陶山!再来一遍!『炮铜狂风』起……!」
「想得美。」
「你上当了呢──这次拉走的『不是我』。」
「抱歉了,魔法少女……我的魔力没了。」
他笑了笑,笑容中带点苦涩。
「「「呜哇哇哇哇!」」」
蕾娜回首仰望。站在那里隐约透出星空色彩的,是一位身穿水银色军服,身高比她多出半个头,年纪相仿的黑发少年。
火势散去。
「……!」
看着当初邂逅时,与她合握的手。这双曾经发誓要与她共同奋战的手。
至今他一次都没叫过这个名称。如果战争在百年前结束的话就根本用不着这种呼号(名称),所以他从不曾这样呼唤过蕾娜。
「一再重施故技……!」
「『狼人』起动,赋予效果,『神枪』!」
一旦弄破之后竟变得如此脆弱,裂痕的数量与宽度像是热水浇在冰块上一样不断扩大──下个瞬间,它竟轻易地被砍破。
深红宝玉倏地消失,握住舞斗杖的双手之中,感觉得到强烈涡漩的魔术气息。
岂料这堆触手,「挥了个空」。
守护精灵是魔力性质的存在,必须借由魔力才能维持形体。
即刻展开的必中魔弹弹幕,把雷的无数触手轰得一条不剩。「牧羊人」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内澈底丧失攻击手段。蕾娜也不花时间把两人收回胸针,紧接着直接咏唱:
尽管二○○○毫米炮弹迫近而来,这次雷事先已有防备,用展开防御魔法的一只手将其打飞。约翰倒楣正好待在那个方向,拚命地逃开。
重叠在蕾娜的纤柔双手上,那是一双男人的手,筋脉浮现、关节粗大而充满力量。它们连接着肌肉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臂膀,背后感觉得到精悍的体魄──有人在蕾娜的背后像是扶持着她,或者是环抱着她,一同操纵大镰刀。
「魔法少女……」
蕾娜看见的少年身影,是否只是一场幻觉?蕾娜说不出话来,只能在一旁看着辛以平时那小小精灵的模样,默然注视着哥哥原先所在的空间。
在魔法少女们令人眼花撩乱的战况当中,以出神入化的准度射穿其间缝隙,「圣玛格诺利亚」的一门二○○○毫米电磁炮发出咆哮。
仿佛被讲了个措手不及,辛词穷了。表情像是从没想过有人会对他说这些话。
接着,辛在最后一刻用了那个称呼。
「咦……」
啪叽一声,听见了深红宝玉碎裂的声响。
最后留下一声叹息,辛回过头来。
辛有那么一瞬间,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
「『燃尾』、『琉科忒亚』、『三月兔』,合体聚敛三角攻击────!」
是辛。
三位魔法少女(大叔)排成正三角形阵势,高举魔杖(同步装置)往前挥出的三种法力往中心聚拢,收缩凝集成能量团块狠狠贯穿了雷。
恰恰好就在他回头的瞬间……
仿佛放下了重担,也像是松了口气。
「魔法少女,我把我的所有力量交给妳,请妳尽管用。」
「赛欧,拜托你喽!『笑面狐』,起动!」
那锐利而静谧的红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