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虽遭到祖国剥夺人权,被当成与「军团」对峙的无人机零件囚禁于最前线,但他们也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战斗。
「……这样不会很危险吗?再怎么说,一个人在交战区域走动也太……」
在与最前线千里迢遥、远离战事的首都自己家里,蕾娜在她的房间里翻阅起常来家里的百货公司外商带来的烟火型录,透过知觉同步说道。
辛在战区的一隅探索废墟都市寻找可用物资,听了似乎耸了耸肩。
「现在这附近没有「军团」。这妳应该知道吧。」
「是没错,可是会不会有野狼、老虎或熊……」
「牠们如果不巧碰上战斗的话也会变成「军团」的攻击对象,所以不会特地跑来战斗频发的交战区域,也不会靠近外观同样是人形而容易跟自走地雷混淆的人类。」
况且这附近根本就没有老虎。辛还平淡地补上这句吐槽,让蕾娜不满意地噘起嘴唇,随后又绽唇微笑。
不知道辛是否有发现?比起刚认识的那段时期,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变得会像这样,陪蕾娜闲聊两句了。
「妳好像很开心呢……现在在做什么?」
「咦?……噢,就是……」
蕾娜想到一个点子,噗哧一笑。虽然目的不同,但同样都是填入筒中用火药击发。
「我在比较各种『炮弹』,看要选哪一种。」
「………………………………………………这很好玩吗?」
「好玩呀,看到的人一定会喜欢……再说,你还好意思说我。」
透过集体无意识互传声音的知觉同步,同时也会传达见面谈话程度的情绪反应。此时正与她同步的辛,一反平时的沉着寡言,明显地乐在其中。
据他的说法,好像是找到了没进去过的地下建筑物的入口。
于是他立刻一手拿着化学荧光棒(Light stick),好像在地下城里冒险那样进入室内四处探索。
正因为自幼就生活在毫无娱乐概念的强制收容所与没有明天的战场,他们八六对于享受日常生活中的小小事件,总是既坦率又永不满足。
而男生大多都爱死了探险,或是秘密基地之类的事物。
「…………如果视觉也能同步的话──如果能让妳看见相同的景象,不知该有多好。」
几乎一声不响的脚步有种微妙的轻快感,而且似乎频繁地东张西望,这些应该都不是她的心理作用。感觉得出来辛似乎在期待能有点小小发现,让蕾娜轻声笑个不停。
「……据说在东方的宗教当中,蓝色是死者国度的颜色,蝴蝶则是所有文化对死者灵魂的共通象征。」
「嗯,我也并不相信这些。不过……」
在波光荡漾的琉璃色黑暗中,面带微笑的大理石圣母像,受到一道皓白光线照耀,散发「白银色」的光辉。
听到蕾娜讲得比自己还雀跃,辛似乎先是苦笑,接着停下了脚步。平常从不发出脚步声的他,军靴的坚硬跫音「喀──……」地往远处回荡,那里似乎是个相当开阔的空间。
「如果是这个来迎接我走完最后一程,我会觉得或许也不错。」
「这里是内陆,而且这应该是地下铁道的旧址,我想不会有那类东西吧。」
宛若走路无声的死神,辛走向波光荡漾的水面边缘。
蓝色光影的来源,原来是沉于水底的无数发电子机型(Edelfalter)残骸,碧蓝蝶翼反射的光线。不知是以前被迎击炮击落了……抑或是此处,本来便是它们的葬身之处。
不知道这个空间原本的用途是什么。这个前方不远处即已深陷黑暗,无从得知正确大小的广大空间,放眼望去尽是琉璃色的隐微幽光。
「不要再说了。」蕾娜口气僵硬。听到指挥管制官是如此地不愿接受他人的──甚至是非人八六的死亡,辛微微一笑。
「要是能有所发现就太好了呢。比方说古代遗迹,或是海盗宝藏之类的。」
隔着数百公里的距离与铁幕,未曾谋面的少年,静静地倒抽了一口气。
他仰望着「那个」,「明知」天堂与地狱都不存在,仍怀着些许虔诚的心情眯起了眼睛。
天花板上开出的一个洞似乎通往地面,一道夏季的皓白天光细微地射入室内。可能是雨水累积成的,清澈的水面宛如地底湖般广漠地荡漾,向黑暗投射摇曳的蓝色光影。原本看来是装饰在此处的圣母像,在琉璃色的黑暗与皓白光线中娴静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