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在野战服外的防弹护甲又厚又重,但也只够勉强抵御飞散的炮弹碎片,面对破坏力更强的步枪弹毫无帮助。对于不堪一击的人类来说,矛盾对决在现代永远是矛占上风。
更别说如果持矛者──持有热兵器的不是人类,就更别提了。
「──快跑快跑快跑!停下脚步就等死吧,你们这些小鬼!」
在弃守已久的废墟都市里,少年少女被教官的怒吼追着跑,一脸拚死拚活的神情冲过风化变质的水泥瓦砾堆之间。
穿着的都市迷彩野战服是联邦正规军已经不用的旧款,由于预算不足,这些特别军官学校的学生只能拿淘汰品来用。参加练胆量的巡逻演习不会穿联邦军主流的装甲强化外骨骼(Armored skeleton),而是故意用旧式步兵装备上战场。
踏上绝不可能与「军团」开打的──「理应」安全的战场。
相较于超过十吨的战斗重量,极轻极微到宛如骨骼互相摩擦的驱动声,滑顺地穿梭于废墟建筑物之间逼近他们。
位于机体下方的复合式感应器目光炯炯地朝向逃跑的背影,两挺泛用机枪转来扫射。强大的七•六二毫米弹轻轻松松射穿防弹护甲,入侵体内后纵向翻滚,在脆弱的人体内部完全释放弹体动能,击倒对象。
「呜哇!哇,哇……!」
在跳弹与水泥碎块的弹跳轨道之间,尤金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斥候型的机枪子弹散布面。他那被扫射追赶到手足无措、抱头鼠窜的动作讲得再客气也还是很难看,但他当然没多余精神去在意那些。
「──尤金,这边。」
「军团」似乎已遍布整座废弃都市。远近各处轰然响起泛用机枪的叫唤与突击步枪回击的枪声,以及狂躁的怒吼与惨叫;但那平静的嗓音却坚定嘹亮地贯穿一切噪音。尤金忘我地往那边望去,看到一个同样穿着野战服的细瘦身影从瓦砾堆暗处对他招手。
同期生每个都是一身沾满尘土的野战服与头盔,又都是年纪相仿的少年,因此体格也相似,现在已经无从分辨谁是谁了;但不知为何尤金唯独认得出这个人就是「他」。
防尘护目镜的底下,有着一双冰冷淡漠的血红眼瞳。
「……辛!」
「快点,斥候型要来了。」
他在辛的催促下扑进瓦砾堆暗处,接着又被辛抓住手臂往更里面拖,下个瞬间斥候型的扫射迅猛掠过刚才的位置。
眼见一个呼吸之前才刚跑过的街道……一瞬间自己原本所处的位置被机枪子弹扫成蜂窝,全身血液随着一股寒意冻结。
与尤金形成对比,辛正在替似乎没了子弹的突击步枪换弹匣,即使身处于这种状况,依然镇定到了异常的地步。
就像是一个人碰上阵雨那样,辛淡定地抬头看天空。
「辛!喂!现在不是冷静分析这些的时候吧!」
「……如果能跟其他人联手的话,要打倒这个数量也不是不可能。但看起来没人有那能力,从状况来说似乎也不需要逞强造成更多人伤亡。」
辛甚至还有点傻眼地在叹气。尤金忍不住对他吐槽:
「才觉得偶尔怎么有敌机散开的速度比平时移动得快,原来秘密藏在这里。」
斥候型与反人员型自走地雷「从天而降」。
意思是:我们会活着回去。在这对尤金而言等于是站在死亡边缘的战斗中,他简直像是不当一回事似的平静,讲得理所当然。
辛用他平常那种淡定的眼神看看尤金,然后耸了耸肩。
他应该跟自己一样是特别军官学校的军官候补生……同样都是今天初次上战场的新兵才对。
「……辛,我问你。」
「这样已经算不错了。至少如果队形散开的方式跟我猜的一样,就不至于投射近距猎兵型(Grau wolf)或战车型。假如只有自走地雷与斥候型的话,要撑过这个数量的攻势还有办法。」
辛边说边把血红视线转向侧面,同时将突击步枪的枪口转过去开枪。一个企图从瓦砾暗处偷偷逼近的人形身影,被他准确射穿胸部倒下。仅一瞬间看到的脸孔只是颗没有眼睛、鼻子与嘴巴的球体。是自走地雷。
「好吧,毕竟火炮早就能把将近十吨重的炮弹射往十几公里外了,它们这么做虽然乱来,但的确不无可能。是搭载在飞弹还是什么上面进行空投吗……假如是用蒸汽或电磁弹射器丢过来的话,想想还满搞笑的。」
辛平心静气地说。尤金茫然回看着眼前这个人。
「回去再讲。」
就像个早已惯于战斗的战士或死神,游走生死关头不过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所以只觉得理所当然。
枪声只有一发。他既不像四处勉强应战的伙伴们那样用全自动射击乱撒子弹,也不对脆弱的自走地雷用上火力过剩的三连发,而是使用后座力强、难以运用的七•六二毫米突击步枪一枪击倒。
「什么事?」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斥候型是张开六条腿降下的,自走地雷则是像野兽般手脚着地。它们在蓝天中抛弃分离的降落伞,伴随着地鸣与漫天烟尘降落地面。然后用「军团」特有的、几乎一声不响的机动动作开始推进。
面对战场,对付强大无比的「军团」,血肉之躯照理来讲无法与之抗衡,却可以如此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