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说必须弃守列维奇基地暂时返回王城,明天再回到前线,从七年前就几乎把所有时间用来对抗「军团」的维克不需要现在才来做什么准备,也没什么特别感慨。
抛下自己那间虽然奢华但几乎没有私人物品的房间,维克打开通往夜色露台的大窗户走到外头。
在气温不高的夜晚,阻电扰乱型(Eintagsfliege)的厚实银云会一时散去。唯有这种时刻,能有幸亲睹宛如夜之女王一身银狐皮裘镶缀雪花的衣裙般暗空。
纵然气温再低,这个时期似乎还是无缘一睹。
维克仰望着与冰冻大气极不搭调的初夏星座,如此心想。
蕾尔赫莉特她……
那个与他是同乳兄妹的女孩,是个就算因为年幼无知的口角或起冲突而心情不好,只要维克找到「那个」并且告诉她,就会把原本的眼泪与时间经过都忘得一干二净,看得出神的少女。
是个明明拥有报春鸟之名,却也喜爱冬季情景的少女。
联合王国的冬季,连灵魂也会冻结。
就连那样严酷的季节,她都能找到值得珍爱之处……就是个曾经深爱这个世界的少女。
……但即使站在同一个地方,眼睛看见的事物却大不相同。
假如她还活着,是否会有那么一天,她会察觉到这点而感到绝望?
答案,已经永远成谜。
听见踩踏薄薄积雪的「沙」一声,维克只用视线看向那边。
在他俯瞰的庭园,一处星影落下的淡淡阴影中,悄然伫立着一位穿着宫廷女侍制服,四十岁前后的娇小翠水种女性。
他认得那个面孔。
虽然记不太清楚,但应该从懂事之前就认得了。
「玛蒂娜。」
那位女性,过去曾是他的乳母。
是蕾尔赫的──蕾尔赫莉特的母亲。
「别这么说。」
是这位情同母亲的女性,每次迎接他从战场回来时的那种声调。
「别这么说……请殿下这次,也一定要平安归来。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她并没有要求还人。
维克是紫瑛种又是王族,蕾尔赫……她的女儿蕾尔赫莉特则是翠水种,且是隶民身分。
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岂止如此,她那唯一一个女儿,还被改造成仿造她的外型的活死人。
「……嗯。」
维克认为玛蒂娜有充分的理由恨自己,但她自从七年前失去蕾尔赫莉特到现在,从来没有表现过一丝恨意。
「那孩子只是比较早离开我的身边罢了。她离开了我的身边,飞到了殿下的手上。这是何等荣誉啊……那孩子本来是一辈子,都不可能享有如此殊荣的。」
「不,这是那孩子的心愿……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就是为她送行罢了。」
「祝愿维克特殿下明日起御驾亲征,能得到冰雪女神的庇护。」
眼睛转去一看,玛蒂娜抿紧嘴唇摇了摇头。
他没残忍到能告诉女子,她尽忠到「再次」失去脖子以下的部位。
岂止成为侧室,连爱妾都当不成。
玛丽安娜王妃留下维克崩逝时,她也还抱着襁褓中的蕾尔赫。
可是维克又要当着她的面,带着她女儿的遗骸上战场了。
「…………」
看到玛蒂娜作为王城仆人受到严格训练,从角度到时机无不正确完美到宛如机械人偶般行礼,维克耸耸肩。
这位侍女与维克的母亲──玛丽安娜王妃曾经关系亲密。
这次没有按照王城的礼仪规范,女子低头请求的动作,急切到几乎要用头撞地。
「是啊。下次嘛,最起码不会再夹着尾巴逃回来了。」
「殿下……那孩子──蕾尔赫莉特,现在是否仍能帮上您的忙?」
「……抱歉了。」
「别这么说。子女总有一天必须离巢独立,迟早会展翅飞向父母亲不知道的世界。」
更别说仅仅出于一个王子的私情。
为了展翅高飞的小鸟,祈求小小的幸福。
伊迪那洛克是最后仅存的紫瑛种异能血统。无论有何种理由,都不能失去这份异能。不能用其他色彩弄浊这份纯血。
「抱歉了,妳的女儿还不能还给妳。」
只不过为了这点理由,这位女性与她的独生女的人生,便全被宫廷买了下来。
她的女儿还在世时是如此……过世后依然如此。
声音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