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某国的咖啡厅看报纸。
对旅行魔女来说,收集周边国家的情报不可或缺。调查接下来即将前往的国家治安也好,得知过去造访国家的后续情形也罢,报纸都能派上用场。
「…………」
那一天,我看见的标题和湿地中某个村落发生的惨剧有关。
我没有直接造访过那个村落,只有从附近经过;可是越看报导,我越觉得不像是不知道的地方发生的事情。
我用手指轻抚文字,在脑中回想过去发生的事情。
然后喃喃说出在那里遇见的少年的名字。
「……里诺。」
我低声说出梦想光辉灿烂未来的少年之名。
○
「我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那一天,我在湿地中遇见的少年这么说着擦了擦汗。
抬起头来晴空万里,透彻的蓝天中太阳高挂。周围长满和我们同高的草,脚下踩着温暖的水。
「我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所以不要紧。
什么也不用怕。
每次踩进深及脚踝的水中,都响起充满不安与紧张的声音。
年龄大约十五岁左右。黑色头发,纤瘦的体格。他握着魔杖拨开高草,带着我们向前走。
我骑在扫帚上避免脚弄湿,跟在他后面。
他的姐姐则是走在最后。
「不要勉强,里诺。」
在我发现他们的同时,他们似乎也发现了我,慢慢挥手跟我打招呼。这么一来假装没看见就太没礼貌了,于是我靠上前问候回应。
「尤其是对魔法师的歧视与偏见很强。我猜妳骑着扫帚造访村子的瞬间就会被丢石头吧。」
所以姐姐才让他引以为傲吧。
我一听纳闷地侧头。
然而这时我点头同意。
他平淡自若地说。
接着他的视线转向走在姐姐前面的我。
「不太一样。」
「不过,除了我们之外,对魔法师还是很冷淡,也会受到歧视。所以想过夜的话,还是穿过湿地去前面的国家比较好。」
跨越歧视意识之后,是身为同伴的强烈羁绊。
在笑着对他说的姐姐背后,是一只断气的魔物。
我大约是在一个小时前遇见他们的。
「是吗?」
「对。记清楚啰,对方无法沟通的时候这样最好。」
「什么意思?」
不高也不低,我骑在扫帚上维持头顶探出草丛的高度。
「话是这么说,你们不也是魔法师吗?」
「我们想打倒领主。」
「原来如此。」
他们说每一个村庄跟聚落凝聚力都很强,相反地对外人十分冷淡,不愿意接受旅人。
「我们在找领主。」
「咦?」
你们好。请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没有帮助她的理由。从里诺的话听来,姐姐一个人也能顺利解决那个领主才对。
姐姐温柔地摸摸里诺的头说:「在被杀之前先下手。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这件事。」
接下来他们一定会回去寻找领主吧。
我停了下来。
「小心安全。」
我在扫帚上行了一礼。
牠从暗处突然攻击过来,反被姐姐消灭。毫无犹豫的魔法攻击贯穿魔物的头。
回答的是弟弟──里诺。「体型庞大又凶猛无比,可是鲜少在人前现身,这片湿地的主人。所以才叫做领主。」
回头一看。
「在被杀之前,先下手……」
我边说,边用鞋子的脚尖碰了一下水面。
「妳可不可以帮忙?」
「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领主什么的如果出现我就躲起来吧。」
从里诺小时候开始,阿米菈就在村落中确立了一席之地。她沉默寡言,但是身为魔法师的实力不容置疑,改变了村落中对魔法师根深蒂固的偏见。
「感谢。谢谢你们提供情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点头说:
他的话语之中感觉得到对姐姐的绝对信赖。
「你还挺看得起魔法师的呢。」
「所以现在我们村落的戒备颇为森严。」
换言之,我这种外地来的魔法师很有可能碰钉子吗?
我们对彼此说。
里诺得意地哼笑一声。
「你知道生存下去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里诺的姐姐看着我。
她的肌肤跟寒冷的雪一样苍白,注视我的双眼跟深沉的黑暗一样漆黑,阴暗的表情与脸色几乎看不出感情。
他是想说和姐姐在一起,领主根本不足为惧吧。
我简单自我介绍是灰之魔女伊蕾娜后问。他们听了小声地回答。
嘿嘿嘿,里诺笑着挥手。
我才刚听到那是过去牺牲了好几个人的危险魔物说?我皱起眉头。
「领主?」
在她身旁,姐姐阿米菈跟人偶一样发呆。她可能平常就沉默寡言。
少年有一个梦想。
在那之后,我顺便和他们请教了附近的聚落与村庄。旅人总是在找地方过夜。这附近有适合的地方吗?我在闲聊之余侧着头问。
「与其说是看得起魔法师,应该说是看得起我姐姐吧。」里诺露出骄傲的眼光,瞥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姐姐超强的喔。以前自己解决过很多魔物,当然村子里没有人比她还强。她甚至自己一个人消灭了盗贼喔。」
「是住在这片湿地的魔物。」
我转身背对两人。
「在我们现在住的村落和附近村子间是很有名的魔物喔。以前开始就定期传出出现的报告,可是从来没有人打得倒牠。不只这样,还牺牲了好几个人。」
「哪里哪里,我们才是,能遇见一样是魔法师的人太好了。」
阿米菈点头平淡地回答。
我会在湿地中遇见他们纯属偶然。
声音传进耳中。
可是他的年纪可能会想快点长大,里诺不满地回过头来。
其中一人是少年,另一人是态度成熟的女性。两边都是手握魔杖的魔法师,从黑色的头发与长相,不难想像两人是姐弟关系。
领主。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的脸时,我觉得自己非得这么做不可。
她对露出呆愣表情的我又说了一次。
她劝戒似地说。
姐姐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点头回应。她平常可能不怎么会崭露表情。
「以前都打不倒牠,是因为我们村子还有附近村子都没有优秀的魔法师。」
可是他不改得意的表情解释:
「我们是特例。与其说是我们,应该说是姐姐才对。」
「……好啊,是没有关系。」
「魔女小姐也是。」
他回想起年幼的某一天。
「我、我才没有勉强!没礼貌!」
接着再次骑着扫帚向前。
我这么问,里诺便回答:
「…………」
随后。
冗长的对话到此为止。我也差不多该回去旅行了。
她的名字是阿米菈。
「然后你们在巡逻,看那个领主是不是在周遭徘徊吗?」
●
我第一次听说呢……
我点头回应。
「听起来是很危险的生物呢。」
「……打倒?」
里诺十二岁的时候,阿米菈就已经率领村里的伙伴打猎带回许多猎物了。
跟弟弟一样的黑发长及肩膀,和弟弟一样的黑色双眸注视着他。大概是会担心吧。
「──可不可以帮忙?」
「姐姐才是,也只有现在能这么轻松了。我搞不好会打倒领主,把妳全村第一的宝座抢过来喔。」
……那是什么?
他瞪了姐姐一眼说。
歧视可以用实力辗压,他说。
「魔女小姐也是,一有危险就躲到姐姐后面,她一定会保护妳的。」
「…………」
里诺在家里等着姐姐回来,羡慕她能被伙伴包围。
他想变强。
他想要跟姐姐比肩齐步。
曾起何时,他开始怀抱这个梦想。
「姐姐,姐姐!教我魔法!」
终于,里诺说出自己的愿望,和阿米菈央求魔杖。他想用魔法跟姐姐一样战斗。他想成为能够守护姐姐背后的男人。
「这样啊。」
阿米菈开心地微笑,把用树枝做的练习用魔杖交给他说:「等你独当一面,就给你跟我一样的魔杖。」
她的眼神看起来也像是在梦想跟弟弟两人一起去打猎。
隔天起,阿米菈就在外出打猎之余教里诺魔法。村落实力首席的弟弟──周围的人怀着对他的期待,守望两人的修行。
开始修行后过了一年。
「差不多可以了吧?」
「还不行。」
阿米菈对刚满十三岁的里诺摇头。
又过了一年。
「还不行吗?」
「对。」
阿米菈依然带着其他伙伴外出打猎。
日复一日都只有练习,不肯让他实战。里诺失望透顶,不甘心地思考自己究竟少了什么。
他开心地点头,回首望向最心爱的姐姐。
就是因为这样,他每天都独自一人默默地特训。
里诺听见村落伙伴的耳语。
一垂。
毫发无伤。
她看着村子里的伙伴──后面的弟弟。
否则根本不可能特地为了讨伐领主带弟弟一起同行。
「──如妳所知,传出领主在村子周围徘徊的报告。我们村子里就属妳实力最高超。抱歉,可以去看看状况吗?」
刚刚才和我说了一长串自己的事情,里诺又聒噪地说起姐姐的美妙。
姐姐没有回答。
「──可是没想到和姐姐第一次打猎,猎物居然是领主。」
突然加入和两人一起寻找领主的我,被赋予搬行李的任务。
「话说回来。」
「姐姐──」
以后想变强到能够打倒领主──里诺挥舞练习用的魔杖,抱着希望不停施展魔法。
难得开口,也只有像这样指示弟弟。
里诺立刻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姐姐沉默寡言,可是从以前开始就常做很多过分的要求。」
我又把头转了回去。「领主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魔物?」
既然强到调查领主好几天也能毫发无伤地生还,就算不特地借助我这个陌生人的力量,带着里诺应该也能轻松打倒目标才对。
「嗯!」
她为什么要邀请我?
「里诺,直走。」
从刚才开始她就只说这些。
她说由于目标非常危险,所以需要时间准备。
「啊啊,抱歉抱歉。」
除了最基本的话之外,她可能什么也不打算说。
在那之后过了三天,她回来了。
里诺如果记得没错,上次村子附近出现目击情报大约是在五年前。他还清楚记得外出巡逻的伙伴有好几人死去。
姐姐呆愣地跟在我们背后。
可是,她的回答和村民们的期待相去甚远。
不是我,也不是弟弟,她没有看着任何地方,唯有注视着虚空张开口。
右转,直走,左转。
她为什么什么也不说?
而就在某一天。
如同里诺所说,他姐姐非常沉默寡言。她在回忆中没有插嘴,就连看着我们的现在也没有什么回应,不发一语。
「这次的对手非同小可,请给我几天时间调查牠的生态,之后再去讨伐。」
现在村子里有强大的魔法师。
从来没有机会证明自己的实力。
怎么有点奇怪?里诺说,露出讶异的表情停下脚步。
明明那么努力特训,却从不被当作一回事。
「…………」
听起来他度过了一段相当严厉的训练时光。
「在那里停下来。」
○
「──说得也是……阿米菈能打倒牠吗?」
在里诺的回想中,她明明或多或少能够与人沟通。
跟我一起打倒领主。
「所以说,怎么样?」
「…………」
可是,当时别说里诺,就连阿米菈都还没有发挥身为魔法师的实力。
他不禁感到懊悔。
姐姐手中拿着一根魔杖。
里诺接下魔杖,看着姐姐。
不过,那段日子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也让他格外高兴。他笑容满面地说:
接着阿米菈独自离开村落,一如她的宣言在湿地调查领主的生态。
村长委托阿米菈调查。说法虽然纯粹是调查,不过村长希望她能狩猎领主。
「那么就问姐姐吧。毕竟调查的人是她。」
「…………」
「可是,我比较期待打倒领主之后的事。从今以后我就能跟姐姐一起去打猎了。」
接着说:
「太好了呢。」
「刚开始练习的时候,她会突然把魔杖塞到我手里,说『在打中我之前不准休息』,魔法特训的时候也说『打偏一次就不准吃晚餐』。」
他们十分在意会不会危害村落。
虽然目前为止几乎没有跟她说过话。
我还是认为直接问她应该会得到某种回应。
姐姐的意思大概是「不要停」吧。里诺轻松道歉,再次迈开步伐。
领主现在在哪里?在村子附近吗?会不会很凶猛?状况还稳定吗?
就在今天早上。
两人之间自然而然地得到骑扫帚飞翔的我就算载多少行李也没有问题的判断。
但是她并没有看我。
她也理解那个要求。
而就在里诺担忧地提问时。
一股不对劲的感觉一涌而上。
「──上次出现的时候灾情惨重啊。」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放弃梦想。
「……姐姐?」
说得也对。
我提着两人分的包包,在姐弟之间悠悠哉哉地飘浮,于湿地中前进。
我看见也跟着回头。
例如外观上特征,还有具体来说会怎么攻击等等。
简直就像是幽灵。
不对,追根究柢。
「──喂,你听说了吗?领主好像出现在村落附近。」
为了确保安全,预备知识还是多多益善。
姐姐一定是想这么说。
「……怎么了,姐姐?」
「啊啊,这么说来还没告诉妳呢。」
在湿地中前进寻找领主的时候,我问两人:「可以更详细地告诉我领主的特征吗?」
毕竟会带着第一次打猎的弟弟一起走,最起码应该代表她有信心即使他绊手绊脚,也能够好好保护他。
那是在他独当一面时才预定交给他的魔杖。
「里诺。」
里诺听见了村民们的低语。
「帮我。」
今天,梦想终于实现了。
就像是站着睡着一般,阿米菈垂下头来。双手无力地下垂,双脚失去力气。喀叽喀叽喀叽,勒紧的声音传进耳中,她的脚缓缓抽离水面。她并不是靠自己的意识飞翔,也不是向前踏步,而是当场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喀叽喀叽喀叽的声响响起,她的身体左右摇晃。
努力不懈,希望姐姐终有一日能注意到自己。
「除了是危险的魔物之外,我什么都还没听你说喔。」
领主出现了。
她一如往常带着从容不迫的表情,村子里的伙伴上前迎接提问。
「──又得靠存粮生活了吗……」
「…………」
「──阿米菈应该会处理吧?」
她的身体被吊了起来。
「姐……姐……?」
里诺哑口无言,阿米菈却没有回答。
大概是一直隐藏到现在。
一条看似绳索的东西缠在阿米菈的脖子上,向上延伸。顺着看去,能够看见绳索描绘出弧线,延伸到我们前方。
绳索的尽头是一只魔物。
「……多罗涅罗。」
我听过在某个地区有以此为名的魔物存在。
牠们喜欢湿气浓厚的场所,外观大略形容起来像是能将人活活吞下的大青蛙。
最大的特征是牠们的生态。
名为多罗涅罗的魔物有两个最大的特征。
「为什么……怎么会……?刚才我眼前明明没有这种怪物──」
首先。
牠能够让身体变透明。据说牠们常会待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猎物靠近。
可是,只有空等猎物并不会自己送上门。即使凑巧遇到猎物,猎物的伙伴也有可能会警戒而不靠近多罗涅罗。
所以牠还有第二种特征。
「…………」
我紧紧盯着多罗涅罗避免牠离开我的视线时,牠头上宛如钓竿的触角缓缓摇晃。
阿米菈的脖子应声折断。
「……里诺,快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举起魔杖给我看。
阿米菈在特训的日子中问里诺。美丽的双眼似乎会将人吸入其中。里诺笑脸回答面无表情的姐姐:
「──危险!」
某人一脚踢飞不留原形的魔杖。里诺伤痕累累的手在地上匍匐,追了上去。
触碰遗体的手非常温柔,但他没有流泪,看起来十分冷静。
那应该是致命伤。
一切结束之后,里诺用布包起伤痕累累的遗体。
「那当然是当姐姐的搭档啊!」
朝里诺伸来的手中握着魔杖。
所以里诺闭上双眼,对自己说。
他的视线尽头是头依然连在触角上的阿米菈。
我每次想起这时的事情,都会受到激烈的后悔苛责。
在温暖的阳光下,和姐姐两个人一起外出打猎欢笑。没有难受的事情也没有悲伤的事情,唯有沉稳的世界。
我该对他说什么才好?犹豫时他对我说「不用在意。」回过头来。
「……姐姐……」
「因为我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他一定是在过去特训的日子中学过这件事。
真的。
「不用担心。」
而里诺就呆站在她的行进方向前方。
「你跟外地来的魔女一起杀了阿米菈吧!」
原本呆站原地的阿米菈放声尖叫,胡乱挥舞魔杖──向前狂奔四处发射魔法。
其中一名伙伴把那踩烂。他好一阵子才发现那是魔杖。住手。那是姐姐给我的东西──即使想出声,气也通不过喉咙。
他觉得姐姐在这么问他。
「也会有很多难受、伤心的事情喔。」
「看起来有点奇怪,担心过去看一看!然后就看到阿米菈她……阿米菈她……!」
「没问题的!」
「这样啊。」
只要跟姐姐在一起,不论什么事情他都能忍受。哪怕是难受的事情、悲伤的事情,他什么都能克服。
我想救里诺的时候,他已经使出魔法了。早已失去生命的阿米菈身体被轻而易举地贯穿,随后倒下,沉入水中。
「你在搞什么啊!」
然后他做了一场梦。
可是他并没有看着我。
证明他独当一面拿到的魔杖消失了,他四处张望。
○
打倒了原凶多罗涅罗,我以为周遭的危险已经全部排除。所以我才松了口气放下魔杖,望向里诺的方向。
「你知道生存下去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我想成为那样的魔法师──里诺说,那就是他的梦想。
成为姐姐的搭档,帮助村子里的大家。
「…………」
「我打算回村子,实话实说报告结果。姐姐被领主杀死了,然后我打倒了领主。我打算和伙伴们说出真相。」
最起码他就不必亲手伤害姐姐的遗体了。
然后像是对自己说似地说:
里诺挺胸回答。
我射出灼热的火球魔法。可以将接触到的万物熔化的火焰烧穿多罗涅罗的右前脚。意外遭受上钩的猎物反击,多罗涅罗吃惊地后退,再次变得透明。牠可能没有发现火球蒸发了牠脚下的水。我的魔杖锁定布满小水滴的多罗涅罗,朝对着我的背后又射出一发魔法。一道光快如飞箭地贯穿巨大的身躯。
在村落伙伴的包围下,悲叹伤心的人群正中央,阿米菈握着自己的魔杖断了气。昏暗无光的黑色双眼对着里诺。
「把我们的同伴还来!」
地上有看起来像是断掉树枝的东西。
做为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证人。
阿米菈现在恐怕处于魔力暴走状态。她发射的魔法刨开地面、斩裂长草、扫倒树木。
「我当然忍得住。」
「……你还好吗?」
我只有一件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他自己搬运遗体一定很辛苦。
●
断掉的魔杖滚到遗体旁边。
我能不能帮上忙?想到最后我跟里诺提案,可是他缓缓摇头回答:
「……这样啊。要不要我陪你去?」
「姐姐……抱歉……」
那就是里诺的梦想。
「……里诺……」
姐姐面不改色地问:「可是独当一面以后很辛苦喔。会有很多不得不忍耐的事情。你忍得住吗?」
在安稳的梦中,阿米菈对他笑说:
就如同头被切下来的鱼会在砧板上痉挛,死后不久的生物身体偶尔会移动。
他们对里诺背上的尸体不屑一顾,痛打他的脸、他的手臂、他的背。
「姐姐……姐姐……骗人的吧,姐姐……」
多罗涅罗的反应扩及了触角上的遗体。
我太大意了。
「……姐姐。」
背上好痛,头好热。他护住头好逃离痛楚,指尖却越来越使不上力。
我对眼前的少年低语。
这个时候我如果更早发现,应该就能避免最糟糕的状况了。我应该硬是让里诺逃离现场才对。
他回答:
会不会太重背不动?我在他身旁蹲下来问。接下来他打算怎么办?他打算做什么?
少年有一个梦想。
取而代之他伸出手。
只要跟姐姐一起,不论什么我都忍得住。
「独当一面以后你想做什么?」
里诺愣在原地。
「──你这家伙……!竟敢厚颜无耻地回来!」
「在我们的村子里,打猎时失去伙伴并不稀奇……姐姐也是,每次出去打猎都做好再也回不来的觉悟。」
「这种东西──!」
里诺一回到村子里,伙伴的男子们便出来迎接。
永远陪在姐姐身边。
多罗涅罗会用猎物死后的遗体狩猎。用头部的触角贯穿遗体的头部,跟还活着一样让人说话,引诱其他猎物靠近,再接二连三地捕食。
「姐姐教我要在被杀之前先下手。」
每当想起这时的事情,我都受到强烈的后悔苛责。
这时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我如果强迫他躲避的话。
即便如此,他只有十来岁。
那句话是他开始学魔法的契机,也是他时时怀抱在心里深处,姐姐说的话。小时候,里诺被魔物攻击救了他时,姐姐摸着他的头说的话。
我们就如同上钩的鱼。
所有人都拿着棍棒。
在犹豫就会死的状况下,我以击退多罗涅罗为第一优先。一把推开呆站眼前的里诺,我立即挥下魔杖。
所以将魔杖指向阿米菈的时候慢了一瞬间。
多罗涅罗像是要嘲笑失魂落魄的他一般张开血盆大口。
「独当一面以后你想做什么?」
多罗涅罗的身体现出原形,倒在湿地之中。
「在被杀之前──」
他不可能忘记那句指引他道路的话。
于是里诺点了点头。
「谢谢妳,姐姐。」
然后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