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城镇中心,一名魔女宛如被雷打到一般大受冲击。
她身穿黑长袍,头戴黑色三角帽,有着灰色的头发与琉璃色的双眼,面貌从全方位看来都姣好无比。她是魔女也是游历各国的旅人,不只外表,就连内在也完美无缺。
她现在正受到无与伦比的打击。
「钱包不见了!」
她遗失了钱包。在长长的人龙中排队购买限量面包,最后竟然在来到店门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钱包搞丢了。
真是太糊涂了。前一刻才说自己连内在都完美无缺,这样要怎么交代?换成是我绝对不会犯下这种愚蠢的错误。
那么就来确认看看吧。
这个魔女究竟是谁?
…………
就是我。
「啊啊──!」
「这、这位客人,请您冷静下来!」
我当场被击垮在地,女店员就慌慌张张地安抚。她人真的很好,但是没钱的话可以让我买面包吗?
「非常抱歉,还是请您改天再来……」
看样子没办法呢。
究竟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追根究柢,我的钱包到底跑去哪里溜搭了?
我在面包店前全力运转自己的脑袋思考。在来到这里之前的路上──在那段时间内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脑中立刻出现两个我。
为了解决这起事件,侦探的我在我脑中现身,推了一下眼镜问:
「她看起来很急,说不定有什么急事。撞到我的时候非常用力,我还踉跄了两步。」
将扒手女孩交给保安局之后。
听见她接二连三说出具体的资讯,我吃惊不已。
「啊,别那么戒备!我虽然不认识妳,但也不是妳的敌人。如果要解释为什么知道妳的事情──」
她笑着迅速和我拉近距离,在我耳边低语:「妳知道在某个国家有这种规矩吗?要给捡到钱包的人一点谢礼。」
「欸嘿嘿嘿嘿!」
「完全搞不懂。」
随后点头回答。
「然后怎么了?」
「那些是我刚刚才知道的喔。」
嗯……被害者的我再次扭头露出复杂的表情。在侦探的我的注视下,她喊了声「啊,这么说来……」开口说:
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最后尝到的面包堪称极品。面包热腾腾又软绵绵,一入口就散发小麦的风味,味道只能用可口无比形容。
「好了好了,详情晚一点再说吧。」
「撞到一个女生?」
真想在广场的长椅上坐着和她好好聊一聊。
…………
「我以前就听说这个国家有一间大排长龙的面包店,不管三七二十一急着跑过来。我在大街上……应该走了三十分钟左右。」
她不可能知道钱包是我的东西。偷我钱包的女孩子也不可能准确地知道我是灰之魔女伊蕾娜。
让脑袋运转,结果什么都没有解决。我的钱包到底跑去哪里了……?
不不不,根本不用思考。因为她说自己忘了自我介绍。
「真的吗?」
哎呀,我真是太聪明了!
眼前的侦探露出锐利无比的眼光望向我背后,双眼仿佛已经锁定了犯人的身影。接着,店员小姐伸手一指说:
首先,我看见一名少女挥着手朝我走来。年龄不到二十岁,一头红色的头发剪成与肩齐平的鲍伯头,身上穿着深蓝色的长袍。从她胸口挂着星辰造型的胸针来看,应该是魔女才对。
第二件令人困惑的事情。
「常常会有人在相撞的时候钱包被摸走。」
「我怎么被落井下石了。」
「这个──」
嗯……侦探的我陷入思考。
这下陷入瓶颈了呢。
「真是太善良了……不愧是我。」
「妳怎么知道这是我的……?」
那毫无疑问是我的钱包。入境之后被女孩子偷走的钱包。我接下钱包仍然感到困惑,她接着对我简单地说明:「我在街上遇到扒手,逮到她的时候发现她拿着妳的钱包,所以就拿来还给妳了。」
「我记得,差不多是两个半小时之前。」
说到这里她开始翻找自己的包包。
「难道是她吗?」
没错没错,之后是怎么过的?
「总而言之,客人您一定是遇到小偷了。」
看见突如其来的状况我困惑不已。
「这样啊。」
「哎呀呀,跟我遇到的状况一模一样。」
我打开钱包后说:
「最近这附近很多锁定观光客的扒手。」
被害者的我点头说:
面包店店员问我。这种问题听起来跟侦探一样,于是我也像是个称职的被害者回答:
不过光是听到这些并无法令人释怀。我的钱包里没有装任何身分证明,里面只有钱而已。
结束。
「嗯~好好吃!用的小麦是在附近的农场采收的吧?新鲜度和品质都超棒的!用的奶油也有所坚持,可是最棒的是做法!面包师傅耗费十八年发明的独创制法,让人能永远享受独特又充满弹性的口感……」
眼前出现不可思议的一幕。
话虽如此,要不是有她帮忙,我今天确实很有可能露宿街头,没资格抱怨。倒不如说她的要求十分合理。
与此同时,我对眼前的莉莉安娜露出看见非常奇妙事物的眼光。
「没有,后来我就在面包店前面排队了。」
我沉吟思考,面包店的女店员就一脸傻眼地从旁插嘴。
「还有什么其他不寻常的事情吗?」
「?」
我转了一圈。
「啊,没错。」
我垂下肩膀。
「不是不是,怎么会……」
「唔嗯嗯……」
「原来如此……」
她究竟是谁?
然后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尽可能说出记得的外观特征。
「顺带一提,听说涉世未深又好骗的观光客特别容易被锁定喔。」
「妳喜欢面包吗?」
于是。
我宛如找到同志一般看着她。她嘿嘿嘿地笑着摇头。
「妳好!灰之魔女伊蕾娜!」
我不用思考就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我唔嗯嗯地低吟,却因为心情低落而说不出话。没想到居然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难道说妳很喜欢面包吗?」
「也就是入境之后就没有停下脚步吗……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对话听起来有对上又没有对上。
哎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入境的时候必须支付入境费……也就是说那个时候还有钱包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撞到一个女生。」
被害者的我像是在回想很久以前的事情,「嗯……」地一声露出复杂的表情。
「妳原谅她了吗?」
「对呀。」
「她和我道歉,我就说『不会不会,没关系。彼此都小心一点吧』和她道别了。」
「魔女小姐的钱包大概也是这样被偷走的吧。」
「对不起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的名字是莉莉安娜,红之魔女莉莉安娜!」
相较之下,朝我们走来的少女面带爽朗无比的表情。
「不过妳还真清楚呢。」
「奇怪的事情……」
歪着头的时候,不知名的魔女来到我面前举手敬礼。
更别说,我还有很多好奇的地方。
「嗯,话说回来,我是什么时候入境这个国家的?」
嘿嘿嘿地笑着的少女明明是初次见面,却毫不迟疑地说出我的名字和我打招呼。我认识她吗?不不不,我眨了好几下眼睛,仍对眼前的她毫无印象。
少女手中随便握着一条粗粗的绳索。另一头,和我刚才说的特征如出一辙──应该说刚才和我相撞的女孩子本人被五花大绑。
侦探的我推理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纳闷地侧着头。
她抛出一个媚眼说,我就在脑中搜寻那个名字。我们见过吗?是这样吗?
「不是,这不是很明显吗……您遇到扒手了。」
「来,给妳!妳的钱包被她偷走了吧?」
我啃着面包细细品尝。
然后她说:
「还好!普通而已吧!」
「那么,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嗯呵呵呵呵,她露出恍惚的微笑。
然后拿出一样东西。
妳说,我遇到扒手了……?本小姐吗……?
「……顺便一问,请问撞上您的女孩子长什么样子?」
难以言喻的感觉令我再次困惑不已。莉莉安娜的言行举止非常奇妙。
明明是初次见面,她却认识我。
还说「关于面包的情报是刚刚才知道」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啊嗯啊嗯嚼嚼嚼。」
还有她为什么要在吃面包的时候一直摸我的长袍和帽子?
搞什么?
我略显讶异地看着啃面包的她。
另一方面,莉莉安娜把面包咽下肚后,说着「原来如此~」一脸心领神会地点头。
「出生的故乡是和平国罗贝塔。灰之魔女伊蕾娜向往小时候看的《妮可冒险记》才成为旅人。从为了去旅行轻轻松松就成为魔女的经历看来,妳非常优秀呢。」
她莞尔一笑。
「啥?」
相较之下,我的表情已经超越困惑,露出厌恶感了。
她为什么对我那么熟?
她恐怕没想到我会露出这种表情,说着「啊、啊,对不起!」立刻和我拉开距离,万分抱歉地说:
「难道说,我知道妳不太想被人知道的过去……了吗……?」
不是不是不是。
我困惑的不是那点。
「追根究柢,妳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关于我的事情?」
出生的故乡以及成为魔女的经过等等,她说的毫无疑问是关于我的故事。我不明白的是,我明明完全没有和她分享那些情报,她却全都知情。
简直就像是阅读了我的记忆。
她边说边珍惜地握紧自己的长袍。
我眯起双眼。可是她摇了摇头。
「嗯。」
光是听她这么说,可能会讲「怎么可能」一笑置之;但是我已经看过无数不这么说就无法解释的言行举止了。
「嗯,他们是我引以为傲的父母喔!」
突然呼唤我的名字,又突然读取我的过去。就和她接触来说,难以否认解释稍嫌不足。
她以前一定过得很辛苦。
「嗯,包在我身上!」
恐怕是一年前的事了吧。
「伊蕾娜接下来要去南方啊。」
读取所触碰物品的记忆。
「妳愿意相信我吗。」
我在同一个国家的某间餐厅吃饭时,莉莉安娜在我眼前坐下。没有特别答应,她就自然而然地和我并桌。
我如此解释,她却摇头说: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故事从一名少女在豪华的房子里优雅地享用红茶开始。
「随着时间流逝重复相遇与离别,活着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我看着她,她就笑了。
「妳要多多帮助别人。因为妳有帮助别人的能力。」
她说。
好高兴,她绽放出笑容。「跟别人说这种事情通常会被嘲笑,有点意外。」她又说。
在红叶纷纷的秋季,她在公园里奔走帮迷路小孩寻找父母。
要用双眼看见,好好说清楚才行。
好吧。
这就是我和莉莉安娜的初次见面。
「奇怪?是伊蕾娜耶。哈啰~」
「妳刚才又看了我的记忆吗?」
尽管不晓得她经历过什么样的旅途,但是对于能够读取物品记忆的特异能力,不难想像人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我不知不觉间露出笑容。
「妳真的是在父母的疼爱下长大呢。」
她说她想往西边走。
「我还没好好解释我的事情呢。对不起喔。」
她边说边握住自己的长袍。「例如说,像这样摸一下,我就能看见这件长袍过去所有的见闻。话虽如此,也只看得见我至今为止的旅途而已──」
她出身名门望族,从小就在父母的疼爱中长大。由衷关爱独生女的父母,自幼就灌输她某个教诲。
可是,我和莉莉安娜。
因为不好意思,也让我分享自己的过去吧,她说。
结束使命之后,在和平的国内悠哉度日不也很好吗?我试着这么问,但是她一脸不可能似地摇头。
然后,她在城里成为家喻户晓且助人为乐的魔女。
「我不会读取物品的记忆,请妳好好解释给我听喔。」
又或者是因为彼此都是旅行魔女,思考方式说不定有些类似。
在酷暑的盛夏,她在巷子里逮捕了贩售危险药物的不肖商人。
「不是,我的这个和魔法是不一样的力量。」
接着莉莉安娜说:
还真是出色的想法呢。
○
她紧握的长袍之中,不晓得含有什么样的记忆?
我叹了口气欢迎她。
她遵守双亲的教诲,为了别人发挥自己的力量。
她总是和民众站在一起。
她说。
在温暖阳光洒落的春天,她挥舞魔杖打倒持枪威胁居民的歹徒。
「我刚才露出想听的表情吗?」
哎呀呀。
「可是,我想妳应该还会听到我的名字喔。谁叫我……那么显眼呢!」
她在某个国家保护了人民。那个国家关于枪枝的犯罪多不胜数,城镇的一部分地区天天传出枪响,日日出现死伤。
在那个治安恶劣的国家中,她为了保护人民而战。
「不是,这点小事用看的就知道了吧?」
可是人的记忆总是会把最重要的事物留在身边。
我会好好解释给妳听的!她用力点头说。虽然不晓得她听不听得懂我想表达的意思,不过她开始说起自己的故事。
回想起来,已经过了好一阵子。
例如说,初次见面的隔天。
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她长成了心地善良又优秀的魔法师。她不到二十岁就在魔女见习生的升格测验中一举过关,经过一年的修行,获得了红之魔女的称号。
光是触碰并不会留下记忆。
「不久之后,国家变和平,我的任务也结束了。所以我才出国旅行。」
我们两个似乎被奇妙的缘分连在一起。
「不要随便看别人东西的记忆好不好。」
她的存在改变了国家。
一切都是为了和莉莉安娜一样。
双手依然碰着自己的长袍。
莉莉安娜点头说出我应该没讲过的事情。大概又是从我的所有物读取记忆了吧。
原来如此。
嗯哼~!她挺起自己的胸膛说。
她的存在让城镇变得和平。人们开始放弃枪枝,通力合作让人不再于寒冷的冬天流落街头。
然后她挥挥双手。「其实呢,我可以读取摸到的物品的记忆。」
这个世界非常辽阔,就算有人会用那种魔法也不稀奇。
见我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似地盯着她瞧,她「嘿嘿嘿……」地露出愧疚的表情,举起双手说:
我在至今为止的旅途之中,看过许多类似的特异人士。虽然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这样,我并没有特别惊讶,老实地接受她的身分。
她看见我的反应轻声一笑。
那句话一定是事实。
简直就像是自己如果认识对方,对方就一定认识自己一样,在根本上有庞大的误会。
「妳不选择留在国内,过和平的生活吗?」
就这样,国家充满温柔与善良。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就会走向不同的路了呢。
「意思是妳会用那种魔法吗?」
也为了遵守父母的教诲,帮助更多的人。
第一次见面时没有发生什么重大事件,简单来说就只有钱包被偷的被害者,以及帮忙找回钱包的善良魔女而已。
我从在面包店前面遇见她的瞬间开始就抱着这个模糊的疑问。
和平之后无事可做,于是她说自己决定出国看看辽阔的世界。
在寒冷瑞雪降下的冬日,她在小巷里替寒冷发抖的孤儿披上自己的长袍,将她拥入怀中。
读取摸到的物品的记忆?
被我影响,莉莉安娜也笑了。
无法无法。
「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听我的故事?」
为了活在当下,必须看看更宽广的世界,然后在辽阔的世界中帮助更多人──这就是她选择的生存之道。
「唔唔!这个位子的记忆说……伊蕾娜,妳今天一个人吃晚餐吧?」
「没有,因为妳露出相信我的表情。」
嘿呀!我敲了一下她的头,顺便问:「妳要往哪里走?」
「妳是说?」什么意思?
我们边互相推荐那间餐厅的人气菜单,边聊无关紧要的话题。我和她都是旅人,互相交换了接下来打算去什么国家,想在这个国家待上多久等等的情报。
「我想活在当下。」
「与其这么说,比较像是我擅自偷看伊蕾娜过去的赔罪吧。」
少女的名字叫做莉莉安娜。
红之魔女。
她为了帮助别人而旅行,我一定会在游历各国的时候听见她的功绩吧。
「可是,妳大概不会听见我的名字。」我耸肩回答:「毕竟我……只是个普通的旅人。」
与其身在事件中心,我的个性比较适合旁观国家与人。
所以就算我在旅行中会发现她,她也很有可能不会发现我。
「哎呀~应该不会吧~」
「是这样吗?」
「伊蕾娜做坏事的话会被我看到呀。」
「哈哈哈。」
「喂喂喂,不要把眼睛别开。」
沉稳的对话在热闹的餐厅里响起。
我和她又随便聊了一下就道别了。我们两个大概都感觉到,这不是最后一次说再见。
过了一阵子。
我在某国的路上看见她。
「犯人就是你!」
她发出气势雄浑的声音,指着一名男子。
男子一听转身拔腿就跑。状况和罪状全都不明,但是那个举动看起来就像是在坦承自己的犯行,周围的居民也同心协力帮忙逮住他。
听说,男人是最近那个国家引起骚动,未破案的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
莉莉安娜身为旅人以精彩的手腕锁定了嫌犯。
不愧是红之魔女!谢谢您!没想到真的能看见物品的过去──
我回头呼唤她的名字。
她在过去的旅途中,一定也像这样不断地帮助他人。
「红之魔女莉莉安娜小姐,回收了这幅窃盗组织偷走的名画」
她走过的旅途充满耀眼的功绩。
冬之国
在冬之国探听消息的时候,在积雪中行走的男子给出这句证词。他说,几天前才请莉莉安娜帮他找东西。
我走在路上发呆,和某个似曾相识的人擦肩而过。
「不好意思,请问你认识叫做红之魔女的人吗?」
我试着对她说,但是她的反应十分淡薄。
「……妳是谁?」
「?」
「总觉得她看起来很累。」
「看起来很累?」
就是因为能够读取各式各样物品的记忆,她才能解决各种疑难杂症。
「莉莉安娜?」
人格由过去的记忆塑造而成。
是累了吗?
而且,我总有种还会遇到她的预感。
距今几个月前。
在那之后的旅途中,她恐怕阅读了更多记忆。
所以在那之后,我又在旅途中听到好几次她的名字。
我如此笃定。
如果不记得我,那就不用继续追究下去了吧。我点了点头,她就说了声「再见。」转身离去。
「…………」
她却开口发出充满困惑的声音。
「红之魔女精彩解决连续杀人悬案」
「……莉莉安娜。」
难道说,她忘记了吗?
莉莉安娜。
她谦虚地回答,仍嗯哼一声挺起胸膛。
例如说,在某国的酒馆。
她还记得我吗?
读取物品记忆的莉莉安娜。
「她能够读取触碰物品的记忆──」
一旦开始担心就让人坐立不安,在那之后我循着她的足迹,每次到新的国家就探听她的消息。
「不知道……不知道……」
然而。
其中一个,是下着寒冷白雪的冬之国。
「嗯……那个,没有了。」
在某国的美术馆,重点展示品旁写着这句说明。不难想像她究竟做了什么事情。一定是随便摸摸美术馆里的东西,轻而易举地找出窃盗组织从何而来,又逃到哪里去。
「嗯,第一次看到。」
可是换句话说,那就代表她的心中累积了各种与事件相关的记忆。
她慢慢回过头来。
我和她对上视线。
「…………」
另一个则是温暖阳光洒落的四季之国。我造访的时候,那个国家刚好过完春天,举国上下垄罩在沉稳的气候之中。
在国内长年来未曾解决的凄惨杀人事件,在碰巧经过的红之魔女触碰遗物读取记忆之后,顺利逮捕了犯人。
她侧着头问。
「她看起来有什么异状吗?」
熟悉的深蓝色长袍,以及红色头发。
她说。
我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抱着这种感伤的心情。
「还有事吗?」
「妳不记得我了吗?」
「她的名字叫做莉莉安娜。」
「……不认识。」
对于以用特别之力引导他人为生的她来说,唯有吃过两次饭的时间恐怕不足以留在记忆之中。
「莉莉安娜啊,其实她是我们国家的人。」
旅行是相遇与离别的重复。经过漫长的旅行,和我见过两次面的记忆想必被抛到脑后了。
「我是伊蕾娜。一阵子前不是见过面吗?」
经过《舞台的少女》之后,我回顾了一次最近一年的日记。
我一旁的座位正在庆祝。竖起耳朵,看样子疑似是莉莉安娜的人证明了某人的清白。
「我听说,红之魔女不是在很多国家帮助别人吗?如果所有人都找她帮忙,会累成那样也没有办法吧。」
光是触碰并不会留下记忆。所以人们才会把言语和风景变成文字记录下来。
然后得知《舞台的少女》的真相。
哎呀呀。
对不对?我阔别半年说出那个名字。我的声音在熙来攘往的行人无关紧要的对话间穿梭。
「红之魔女莉莉安娜?我最近才看到这个名字的人喔。」
听见那句话,委托她的男子感到有些不安,但莉莉安娜还是顺利帮他找到了结婚戒指。
后来,我造访演艺之国。
那一天,我并没有和她直接说到话。她被群众包围,气氛没有我介入的余地。
我又在别的国家听见她的名字。
「没有啦!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在旅行途中,我和她再次相遇。
距离第一次见面过了半年以上。
○
「──奇怪?」
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相当疲倦,眼神明显黯淡无光。
然后我找到了两个地方,就分别以假名称呼吧。
人的记忆总是会把最重要的事物留在身边。
莉莉安娜摸遍家里的东西,帮男子寻找结婚戒指。那时她似乎不停喃喃自语。
「──太好了!听说证明了妳姐姐的清白?」「全都多亏了旅行魔女,没想到居然能阅读物品的记忆──」
和我见面的时候,她已经帮助了很多人,想必读取了数不尽的物品的记忆。
她究竟去了哪里?
城镇居民称赞道,将她团团包围。
「…………」
走过的路留下光辉耀眼的功绩,但是她看起来疲惫不堪。这是我最后一次和莉莉安娜交谈。
毕竟她比自己所说还要──
一想到她,我就不禁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我在某个国家再次看到关于她的报导。
不,她不可能忘记。因为她能够读取所有触碰之物的记忆。
她一定只读取了各种让人不幸的记忆。
「她从一阵子前开始待在这个国家喔。我记得,她不是能读取物品的记忆吗?我记性不好,请她帮忙找东西。前一阵子和老婆的结婚戒指搞丢了,所以请她摸摸家里的东西,看是在哪里不见的。」
然后传进她的耳中。
接着他说出莉莉安娜到他家里时的事情。
更加显眼。
我试着这么问,他就喝了一口酒祛寒,说了声「异状吗……」红着脸将视线移向飘落的雪片。
事件与事故。
我的事情也不可能忘记。
她平淡地点头。不知为何,语气听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
离别之际,她也完全没有露出笑容。
「──我在和这里有段距离的国家出生。那里叫做四季之国,妳知道吗?」
走在积雪的路上,我遇到住在这个国家的三十几岁家庭主妇。问候又顺便聊了一下,我问她红之魔女的事情,就得到这个回答。
「是的,大概一个月前刚去过。」
「一个月前!那么时机正好呢。那里天气一定很凉快吧?」
「那当然。」
非常舒服喔,我回答。接着女子跟我说:
「红之魔女莉莉安娜在我出生的故乡特别有名,大家都称赞她,说她是拯救城镇居民的正义魔女!所以听说她来这个国家时我原本很高兴……」
但是她说,阔别几年不见的红之魔女莉莉安娜判若两人。
狼狈的外表。
疲惫的表情。
肮脏的长袍。
就算和她说话,也只得到莫名其妙的回答。
宛如失去住处四处游荡的亡灵。
「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她以前好像不是那样的人……」
女子眉头紧皱对我说。
简单探听情报,不难察觉现在的莉莉安娜处于何种状态。
幸好她的旅途十分引人注目,随便寻找都能找到她的谣言。
然而重要的是,她现在在哪里。
「那么,请问她去了哪里?」
见我不知所措,她说「看样子伊蕾娜大人不懂女人心和物品心呢。」落井下石。
「什么事?」
我尽可能和她说出我知道的所有情报。
这件事和莉莉安娜自己跟我说的一样。
「啊啊,他们的家啊。这样的话──」
我抛出疑问。
就算让脑袋运转也什么都没解决。女人心是什么……?
扫帚面带严肃的表情说。
讲错一句话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红之魔女莉莉安娜备受赞颂,甚至立了她的雕像。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不论如何都得请妳帮忙。」
半开的门后,是一名从门缝间看着我,五十几岁的女性。
我一个接着一个询问路上遇到的行人。幸好那个人也和莉莉安娜一样有名。
她哼地一声把脸别开。
「就是这里吗──」
他们说。
「──您好。我是伊蕾娜大人有需要时才会出现的扫帚。」
那个人的住处在哪里。
「可是我们最近不是常常说话吗?」
「不久之前,这个国家还是充满持枪歹徒的危险国家。拜她所赐,我们才能改变……红之魔女莉莉安娜是拯救了这个国家的救世主。」
「我怎么听不太懂。」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到。
她没有开玩笑,简洁地对我说出探听到的有力情报。城镇路上的物品记得显眼的红之魔女。
「她现在──」
「话虽如此,这个国家以前可不是这样啊,小姑娘。」
「简单来说,就是少女的记忆会依照心情改写的意思。」
于是。
「伊蕾娜大人。」
这下陷入瓶颈了呢。
「不是,伊蕾娜大人。我只是开玩笑,请您不要想太多。」
「扫帚为什么生气?侦探的我,妳知道为什么吗?」
由于是她的出身地,因此我有不论如何都想见上一面的人。于是,我一面继续和城镇居民探听情报,一面询问。
话说回来。
城镇居民全都侧着头。
然后拯救了故乡之后,她就离开了。
其中一个物品和扫帚说了她的现在位置。
做得到和莉莉安娜一样的事情。
「那个……不好意思──」
在寻找她前往冬之国的途中,我抵达某个国家。这里也跟冬之国一样,暂时称为四季之国好了。
「完全搞不懂。」
少女是非常麻烦的生物,扫帚说出莫名其妙的话。不论如何,她总是和我一起行动,因此十分理解自己被找出来的原因。
在门前,我伸手敲了敲门。
「伊蕾娜大人,少女心跟迷宫一样复杂……心情好的时候被叫出来会说『哇啊好高兴!来聊天吧!』心情不太好的时候会说『哼!把我当成可以随传随到的女人!』生气。就是这样。」
……总觉得我好像做错了什么重大的选择。
过了一阵子之后。
我已经知道红之魔女莉莉安娜现在不在这个国家了。
没有那么复杂……扫帚傻眼地说。「不过希望您没有事情也能找我出来。」她又补充道。
一阵子前再遇到她时,她看起来有点憔悴。
她说:
也许可以说是国家和平才如此松懈。在以前危险的时候,应该不可能随便告诉陌生人别人的住处在哪里才对。
我在某个国家遇见旅行帮助他人的红之魔女莉莉安娜,和她道别后又在很多地方听见她的消息。
然后说:
我侧了侧头。
侦探的我「嗯……」地陷入沉思。
改变了这个危险的国家之后,那名魔女就离开了。
然而。
「伊蕾娜大人,我和您说路怎么走。可是您一个人去可能比较好。」
「嗯嗯嗯……嗯嗯嗯。」
听见那句话,我点头表示同意。
扫帚开始询问城里各式各样的物品。
抬起头来,我看见一脸认真的扫帚。
这里是红之魔女莉莉安娜出生的故乡。
事情有了进展。
我的好搭档扫帚也是物品,所以能和同样是物品的同胞对话。尽管不晓得物品们是不是都会和扫帚实话实说,但是多问几次应该能找到线索才对。
隔了半晌,门发出叽叽声打了开来。
我在居民的指点下,来到城镇中央一栋偌大的宅邸前。
可是自从来到这个国家──我就感觉到一股无法抹灭的奇妙违和感。
在干爽的天气下,四处充满沉稳的气氛。国内看起来相当和平。
路人都轻而易举地替我带路。
路灯、门、长椅、民宅墙壁、埋在积雪下的小石子。她到了各种地方四处询问。
我原本不打算来她的家,也不打算和她的父母见面。
于是我立刻召唤扫帚,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解释状况。她说了声原来如此点头回应,却说出刚才那句话。她在生气吗?她在生气吧……?是因为突然在大冷天叫她出来害她怒气冲天吧。
然而她的母亲露出伤脑筋的样子说:
红之魔女莉莉安娜。
这种时候,我如果会读取物品的记忆就好了。我「唔唔唔」地陷入沉思,走在雪下个不停的城镇中。
「若不是遇到没有办法的事情就不会找我了呢?」
「……不知道?」
我努力思考。
然后脑中立即出现两个我。
我究竟哪里搞错了?
「只要询问城镇中的物品,找到红之魔女的现在位置就可以了吗?」
走在大街上,能看见书店陈列了以她为题材的书本。来到广场,还能看到她的雕像。
那个国家跟暂名一样,是个会随季节展现缤纷变化的有趣国家。我造访时的季节是初夏。
眼前的女子听见我的话也困惑不已。
于是我说出这句借口:
她在这个国家留下的各种功绩,在她离开后的现在仍被好好珍惜。
更别说是具有救国力量的魔女的老家了。
我问。
四处游荡寻找红之魔女莉莉安娜的情报时,大白天就悠哉喝酒的男子回答我说:「是红之魔女莉莉安娜替我们的国家带来了和平。」
四季之国 初夏
仔细想想。
「那个……不好意思──」
她对这个国家多么重要一目了然。
虽然没有特别举出案例,但基本上在旅行途中无事可做的时候,或是骑扫帚的闲暇时间,我都会和她说话。
「…………」
我和她点头致意,说出来到这个国家的原因。
结束!
「妳在说什么……?」
我不是也做得到吗?
还有她在这个国家出生。
现在,红之魔女莉莉安娜穿着深蓝色的长袍巡回各地。
扫帚见状,对我点头说:
扫帚一脸认真地点了好几下头。在旁人眼中看来,四处打听的我或许也是这种模样──我想着这种事情,在她身旁耐心地等。
「妳在别国遇到我们家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情?」
要说为什么。
是因为早在很久以前。
「她已经过世了。」
冬之国
我独自一人走在冰冷的雪地上。
放眼望去一片雪白。
路上没有行人,唯有我形单影只。每踩一步,脚印就不断向后延伸。在寒冷的时期,这个国家的居民似乎习惯关起门窗待在温暖的家中。
没有必要不会有人外出。
唯有具有特殊原因的人,才会在灰暗的天空下游荡。
我一面回想扫帚问到的情报,一面在路上前进。在一成不变的风景中,我靠着隐约能够辨认的民宅外观行走。
不晓得究竟走了多久。
一定没有很久才对。
不久之后,我停在某条巷子前。
「……找到了。」
视线尽头。
是一名少女。
在刚好不会积雪的小小屋檐下,她把深蓝色的长袍铺在地上,躺在上头。少女抱着只穿了薄长袖的肩膀,穿着黑色丝袜的脚微微颤抖。
她的双眼仰望蹲在眼前的我,仿佛丧失了生气一般模糊。
「……?妳是……谁……」
「──妳要尽可能帮助更多人。我小时候这么教她。我们家有财力、权力,也有地位,有帮助更多人的力量。我希望她也能这么做。」
眯眼看着微小的变化。
「…………」
四季之国 初夏
例如说,能不能这么想。
小时候的她能将读取的记忆正确认知为「物品的记忆」吗?她能够分辨自己的记忆,还有物品的记忆吗?
头发的颜色也好,眼睛的颜色也罢,全都不一样。
然而,足迹被纯白的景色抹去,不知不觉间就跟丢了。
那绝对不是坏事。
「可是,那种幸福并不长久。」
犯罪组织伴随时间流逝不再浮上台面。每天听见的枪响销声匿迹,在巷子里此起彼落的怒吼也随之消失,这个国家的夜晚变得宁静又沉稳。
为了帮助她,红之魔女替她披上长袍抱住她。
话说回来,人被逼进极限状态的时候,可能会引起短期失忆。
哪怕是过去救了自己,恩人的名字。
莉莉安娜是很听父母话的乖巧女孩。
披着深蓝色长袍的红发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而虚假的日常,只要一点契机就会崩溃。
见到她还有气息,我松一口气,把她扶了起来,呼唤她的名字。
不过那和我认识的莉莉安娜明显不是同一个人。并不是长大了以后和小时候不一样。
这就是红之魔女莉莉安娜在这个国家的故事。
那应该就是她才对。
太阳下山回家以后,想着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阖上双眼。
她这么说紧紧抱住少女,一面祈祷她不会死掉,一面替她温暖身子,拚了命地避免眼前的生命消失。那天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所以她才没有发现,一名男子握着枪站在她身后。
「那是阔别一年第一次有枪声响起。待在家里的人都冲出门外……整个城镇都是惨叫和悲叹。」
莉莉安娜的妈妈说。
她只说了一句话。
保护这个国家的魔女惨遭杀害,让人们惊慌难过,所以才没有发现少女穿着长袍消失无踪。
还有在下雪的冬天抱着双肩颤抖的女孩──
当时,穿着长袍的少女年纪差不多十二岁。换句话说,她现在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不到二十岁才对。
不穿长袍躺在这么冷的地方,妳想死掉吗?我差点和她这么抱怨一句。
然而。
可是就是这个无聊惹人怜爱。
死后依然刻在国民心底,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可思议的是,在那之后居民们展开行动扑灭犯罪组织,穿着深蓝色长袍消失的少女却再也没有出现。
真正的莉莉安娜是在距今大约五年前过世的。
压垮自己的大量记忆有可能完全消失,变成一张白纸。然后,她恐怕最先碰到披在自己肩膀上的长袍。
我的幸福这样就够了──她说。
「……莉莉安娜是谁?是谁……?」
已经不要紧了,妳放心。
看样子,她连最重要的记忆都遗忘了。
坏人潜伏在狭小的黑暗之中想了什么?
莉莉安娜的母亲说,她过世之后发生了一件有点奇妙的事情。
春往夏至,秋去冬来。
伴随时间经过,人们实际感受到这个国家的和平。战胜犯罪组织的莉莉安娜渐渐觉得无聊。
心地善良的红之魔女莉莉安娜吃了一惊,跑到她的身边。那天大雪积得很深,倒在路上可能会冻死,更别说少女是只穿着一身破布的孤儿。莉莉安娜抱起她,一再和她说话。
我没办法记得所有的事情,但能够从留下来的纪录推导出一个结论。
「不用当什么英雄,我只希望她活着就好。」
于是莉莉安娜替她穿上身上的深蓝色长袍,帮她保暖。
一定做不到。
她和我遇见的人截然不同。
读取触碰物品记忆的能力。
她的身体非常冰冷。
冷到像是随时都会死掉。
「犯罪组织在被她瓦解之后依然在暗中苟延残喘。他们数量减少,隐藏在更深的黑暗之中活了下来。表面上非常和平,所以没有人发现那个事实。」
结果,人们做出她被杀害莉莉安娜的犯罪组织余党抓走的结论。
无时无刻都能为人奉献的精神值得赞许。
一个少女倒在狭窄的巷子内。
少女呆愣地喃喃自语。
「事情发生在冬天的某一天。」
「她并没有就真正的意义上无事可做。就算只有一点小事,她也会伸出援手。」
国民们发自内心感谢为人们带来改变契机的莉莉安娜,并由衷替她哀悼。
眼前的她唯有呆愣地侧着头。
这是人类具备的一种防卫本能。原因有很多说法。但是一般来说,遇到无法承受的庞大压力,或是受到极大冲击的时候,有可能会失去过去的记忆。
这个国家的和平全拜莉莉安娜所赐。
原以为国家变和平的人们痛苦、悲伤,又愤怒。
但是莉莉安娜的妈妈说,她对人困扰的表情十分敏感,却对潜伏的恶意过于迟钝。
她一展身为魔法师的长才,成为了代表这个国家的魔女。和我以前听到的一样。
我再次呼唤应该已经去世的魔女名,跪在白雪上脱下身上的长袍。
从小受到父母关爱,尽力引导人走向正途的──红之魔女莉莉安娜的记忆。
目击证词说,她被犯罪组织的余党枪杀身亡。
「妳还好吗,莉莉安娜?」
她说自己不认识那个名字。
「…………」
莉莉安娜的妈妈带我在家里参观,怀念地看着会客室架上陈列的奖杯。
在学校拿到的奖杯、魔法大赛的奖杯,一旁还有看似莉莉安娜学生时代的照片。
「莉莉安娜是非常听话的乖孩子……也具有魔法师的才华。她从小就什么都会。」
击溃犯罪组织后,她每天都看见需要帮助的人。迷路哭泣的小孩,东西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老人。
「莉莉安娜。」
「那孩子死后,城镇的居民同心协力,展开扑灭犯罪组织的运动。效果非常显著。所有国民都为了惩治坏人展开行动,这次真的根绝了犯罪组织。不论是否摊在阳光下,这个国家都已经没有任何黑暗了。」
她如果遭遇那种症状的话。
「莉莉安娜是谁……?」
她是名符其实的英雄。
正巧和我眼前的她一样。
颤抖的嘴唇发出细小的声音。
没有莉莉安娜,就没有现在的和平。人们做了她的雕像来表达内心的感谢之意,又为了避免忘了她写书纪念。
红之魔女倒在染红的白雪之中,身披深蓝色长袍的红发女孩呆愣地看着那一幕。
莉莉安娜。
后来发现少女不见的人们开始找她,在视线受阻的积雪中四处搜寻。
说到最后,她的母亲疲惫地笑了。仿佛在唾弃变成雕像受到赞颂,或是被印在书的封面上。
她似乎这么形容当时无聊的生活。
冬之国
人根据记忆与经验塑造自我。可是莉莉安娜如果从小就有读取记忆的特殊能力──她的人格会如何形成?
「当时犯罪组织盘踞在这个国家,莉莉安娜和他们对抗了好几次。她是魔女,男人们只有枪械,力量差距非常明显。随着时间过去,组织慢慢被她瓦解。」
例如说,救了自己的魔女在眼前遭到枪击身亡。
一年前在旅途中遇见,为了帮助他人而旅行的魔女。
所以小时候的她才会独自一人卧倒在冰天雪地。她一定是被每次触碰物体就会累积在脑中的记忆压垮了。
莉莉安娜的幸福,明明只要这样就好。
每天早上起床,看见窗外喃喃说着真耀眼,换上一如往常的衣服离家。一面和城镇居民问好,一面发呆度过闲暇时间。一如往常的景色渐渐改变,昨天没开的花朵今天绽放,附近盖起新的房子,眯着眼观察那些微小的变化。
想必对悠哉生活在太阳光下的红之魔女怀恨在心。
如同雏鸟会将第一眼看见的生物视为父母一般,她恐怕也将那份记忆误认为是自己的。
然而蓝色长袍上的记忆并不完整。
长袍的记忆从少女在豪华房子里优雅地享受红茶开始。没有在那之前的记忆,也没有红之魔女没穿长袍时的记忆。
莉莉安娜──不知道该不该如此称呼她,但是她一定为了填补记忆的空缺触碰了各种东西。
而每次触碰,各式各样的记忆就被吸进她脑中空白的部分。说不定,她摸到了碰巧路过的旅人的所有物。总而言之,最后形成的就是误认为自己是旅人红之魔女的莉莉安娜。
「莉莉安娜……」
现在眼前的是最后形成,扭曲又不完整的红之魔女。
就如同舞台的少女一般,她让自己以外的人进入脑中──透过读取物品的记忆改变自我,变成另一个人。我就是害怕这点才寻找她。
她在无法挽回之前也许已经做了什么处置。
然而。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我是谁……?谁来告诉我……!」
看见她抱着头跟小孩一样颤抖,我不禁垂下眼。
遇到我的时候。
她已经变成另一个人了。
就算别人用尽方法也无可奈何。
「不要紧,莉莉安娜。」
然后她的大脑再次被重叠的无数记忆压垮。
就跟小时候一样。
「不要紧,不要紧……」
我说着完全算不上安慰的话,把长袍披在她身上,用力抱紧她。
一直下,一直下。
像是在说服自己。
雪下在城镇里。
她不断颤抖,我摸着她的背,希望能起码减轻她的不安,一次又一次地对她说:
宛如要用一片纯白盖过胸口沉重的痛楚、刺骨的寒意,还有声音、声响、记忆等一切。
「好可怕……我好怕……」
「不要紧,不要紧……」
一直抱着,一直抱着。
「不要紧,不要紧……」
我紧紧抱住在怀里颤抖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