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顺便问妳,妳能跟其他史莱子沟通吗?」
温柔的梦中世界里。
艾姆妮西亚问。
她说的意思是想看被没收的武器等,被判断为梦境之中不需要的事物会被送去什么地方,但史莱子点头回应她时却想着别的事情。
(我的确可以将意识传送到其他个体。)
史莱子在切下自己头发的瞬间,就理解在梦中也能做到这件事了。
然而,这时她有另一个想法。
如果能在梦中的世界和别的个体沟通──
(能否和梦境之外的我沟通?)
她想。
史莱子为了收集伙伴,会在旅行中造访的各地留下自己的一部分,并和留下的自己共享意识,随时随地收集情报。
(如果能将意识传送到正在待命的我等,不就代表我能自由来去这梦中的世界吗?)
嗯嗯嗯,确实值得一试。甚是有趣──史莱子想到这里立刻付诸实行。
她先试着将意识传送到在最近之处待命的史莱子一部分。
「肚子好饿喔……史莱姆不知道能不能吃……」
不幸的少女,伊菲用手指戳戳史莱子的一部分,低声说道。
她是想前往宁梦璃之国的少女。
既然看得到她,就代表能将意识传送到外界。
「阁下……史莱姆一点都不好吃喔。」
「呼咦咦?」听着这惊讶与羞耻参半的呼声,史莱子又将意识传送到别的个体。
这么方便的魔女真的存在吗?
「妳是史莱子吗……?」
实在太花时间了。等的时候两人发生什么万一,有可能会来不及。我这么说皱起眉头。
难道说,我和史莱子重逢的经过有什么问题吗?我低吟思考,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
「唔嗯……」
宁梦璃之国,我连关于那个地方的谣言都没听过。悄悄存在于森林深处应该是原因之一,但恐怕不在附近吧?
「…………」
不过该借助谁的力量才好?
咦咦?难道说?
唔嗯。
就如同史莱姆会同心协力。
我边这么想,边拿起面包。
某人的创作面包伴随我的话变形成水蓝色的液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你在呼唤我吧。
只要能找到魔女,或许就有办法。但是魔女会这么简单就答应她这个史莱姆的要求吗?反过来说,对一般人而言,史莱姆是敌人、玩物,就只是背景而已。
听她说,她在当地遇见的女子也和她一起睡着,被关在里面。
面包看起来像是刚出炉,十分松软。我刚好也饿了,嗯呵呵地笑着伸手。
「妳说点什么如何?」
…………
我忽然停下扫帚。
但要我现在去也不麻烦。
○
我唔唔唔地眯起双眼。
「所以说,妳和那位朋友在哪里?」
我歪着头问。
哎呀呀,真是似曾相识的声音。
这三个字。
听了,她在我手上颤抖。
就在这个时候。
妳是束手无策,才会找超级美少女兼不管从哪一个角度看都是优秀无比的魔女,也就是我帮忙呢。原来如此,我确实堪称是合适的最佳人选。
「阁下,能否帮我一个忙?」
史莱子只想得到一个人。
我战战兢兢地问。
「总而言之先整理状况,妳被关在现实魔女宁梦璃创造的梦境世界里对不对?」
我发现盘子上写了一行字。
「阁下,妳来了吗。」
「……她现在在哪里?」
「唔唔唔?」
「正是。」
「没有必要前往。」史莱子回答。
「阁下是不是多培养一点警觉心比较好?」
「在这里。」
「哎呀!」
旅馆中。
我摊开地图,捧起史莱子问:「在哪边?」
以眼还眼,对付魔女需要谁?
哎呀呀,这块面包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现实魔女说,在宁梦璃之国沉睡,就能共享梦境。」
「嗯?」
我散发「没有酬劳没办法帮忙耶~」的气息。
随后,面包对我说话。
宁梦璃之国对现在的史莱子来说是危害自身的威胁。
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我再次巡视周遭。下一刻,声音再度传来。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妳们被麻烦的家里蹲魔女抓住了,希望我入侵梦境世界把妳们救出来吗?」
「史莱子」
「为什么?」
我受到诱惑摇摇晃晃地飞向面包,走下扫帚。是想被我吃掉才在这里等的吗?
接着她大大叹了一口气,说:
没想到拟态成面包阁下就上钩了。她维持掌心大小圆滚滚的身体,在桌上颤抖。
我的手定在原地。
为了打倒魔女宁梦璃,她认为应该借助别人的力量。
先别说那个了。
「没错。我等试图摸索逃离梦境世界的方法,但是没有成功的把握。」
我当场蹲下,仔细观察。
没错,就是我。
史莱子软绵绵的身体伸出一条线,指向某一处。
超级美少女兼不管怎么看都优秀无比的魔女也就是大家熟悉的伊蕾娜我,正骑着扫帚在平原上旅行。
曾经和我一同旅行的神奇柔软生命体出现在眼前。
「是喔。」
我感觉到某个气息。有人在看我──不对,有人在找我……?我左右摆头确认。
这样下去,史莱子最宝贵的大部分身体,有可能会被莫名其妙想睡觉的魔女支配。
──这番经过之后。
哎呀哎呀不理我吗?
「阁下,捡路上的东西吃对身体不好。」
平原正中央,居然放了一个盛在盘子上的面包!
最起码,宁梦璃之国会明确拒绝魔法师入境,代表魔法师具有对宁梦璃之国不利的条件。
(还是求助比较好。)
不晓得是谁的创作面包?还是代表这块面包跟史莱姆一样松软Q弹吗?唉呦喂呀真是太好奇了。
这时我发现。
另一方面,我只得到冰冷的沉默。
「…………」
我双脚交叉,不停偷瞄眼前史莱子的分身──水蓝色的物体。啊~好忙好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帮妳耶~
「假设现在出发,妳和那个女性朋友还能平安无事吗……?」
大约三十分钟前。
可是史莱子是史莱姆,乃是弱小无比的生物。即使能够来到外面世界,恐怕也无力打倒魔女宁梦璃。
「…………」
只要找得到位阶最高的魔女,应该就能收拾这个状况。
不只不可能答应,还有可能把她直接抓走。会不会以为是陷阱?追根究柢,具有权威的魔女大多都十分忙碌,不可能回应。
史莱子将意识传送到在草原上发呆的个体之一,低吟思考。
我猜大概是在摇头。
…………
「还满远的呢……」
为什么一开口就得让史莱子傻眼不可?唉呦喂呀真是完完全全无法理解。
声音确实是从我手中的面包传来的。
既然如此,她认为最好能找身为魔女却闲闲没事,又愿意老实答应史莱子要求的人。
她指向现在出发至少需要好几天才能抵达的位置。
既然如此,她想。
我前往附近的国家询问详情。她会特地来找我,想必发生了什么非比寻常的事情吧。
那又如何?
不出所料,史莱子能够自由进出梦中的世界。
「可是怎么办~人家最近有点忙耶~」
是史莱子。
我抛出好几个疑问,她就说:
「我现在不在这里,而是沉睡在宁梦璃之国中。」
史莱子好像能身在宁梦璃之国,只让意识离开。
我只要在这里睡着,应该也能进入她在宁梦璃之国梦到的世界才对,她说。
「……原来如此。」
做不做得到,似乎值得一试。我点头,做好准备钻进被窝。
接着我把史莱子放在枕边。
然后顺便问她:
「话说回来,可以和我说跟妳在一起的朋友有什么特征吗?」
听起来好像只有一个魔法师,现实魔女一眼就分得出来,但我对和史莱子一起行动的人一无所知。
为了避免一不小心伤到她,可以先和我说吗?
「无妨。」
史莱子平淡地说出她的特征。「年龄大约和阁下相同,是名女性。」
「是。」
「她似乎是旅行剑士,腰间装备了军刀。虽然只听见声音,但她好像有名魔法师妹妹。大概是两人一起旅行。」
「原来如此。」
「头发的颜色是白色,眼睛是翡翠色,头上戴着黑色的发箍──」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我打断她问,史莱子就回答。
说出她的名字。
○
「现实魔女,宁梦璃是吧……?」
我转向满脸睡意的她,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看样子妳很会挑选邀请进入梦境中的人呢?」
…………
「我被铁锤打烂了。」
久违重逢的同时,我大受打击。
「…………」
咦?拒绝──?
孤独的战斗想必让她一直非常害怕。
然后──
「真的对不起,现在有点,那个,不要这样……」
「妳怎么了?哪里会痛?」
然后我来到她眼前。
我想我的态度强烈无比地刺激到她的神经。
那是什么状态……?
我鼓起脸颊说。会在这时望向塔,纯粹是在闲聊之中的顺便。
举例来说,就像是把狼放进满满是羊的悠哉草原。
「是个非常不错的经验。」
我应该用很强的力道打飞她,不过看样子在梦中直接攻击身体也不会受伤。她原本陷在塔里,现在握紧魔杖再次阻挡在我们面前。
她难以理解的行动让我再次纳闷地歪头。
唔唔!这时我发现。
她用光是听着就令人想睡的语气说,魔杖一挥。
「嘿。」
就跟刚才的魔女宁梦璃一样嗙啷~一声敲上去吧?
不理会傻眼的我,史莱子眨眼间恢复原状。她还顺便似地问我:
我并不是想说才说的。话说,我也没有什么话想对现实魔女说。
表情明明火冒三丈,但是正后方的塔上留下她的印子,看起来非常搞笑。
说来话长,不过我们曾经一起旅行一段时间。我简单和史莱子解释,她就点了点头。
另一方面,艾姆妮西亚用僵硬的动作面向一旁回答:
可是有所成长喔,史莱子挺胸说。
艾姆妮西亚~?
「原来如此~那么下次就教妳不会伤人感情的体贴吧?」
哎呀,不好意思。我们感情太好,一不小心就聊开了。
随后出现一把长枪。
史莱子平淡地吐出怨言。
「看样子连人类下流的地方也学会了。」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盯着艾姆妮西亚偷笑……
「不、那个,对不起不要过来……」
「是呀,算是。」
受不了,连谈都不谈就想把人叉成肉串吗?杀气腾腾的魔女就是这样才伤脑筋呢。我看着逼近眼前的长枪,轻轻挥了一下魔杖。
话虽如此。
怎么了?妳被剁成碎片了吗?
由此可见。
「魔法师──尤其是魔女,是妳最讨厌的对手吧?因为我们会若无其事地使出妳无从想像的魔法。」
总之,先别管那个。
「我学习人类也很久了。」
跪坐在星尘飘落高塔前的她眼眶泛泪。
「阁下不是没有那种东西吗……?」
我耸肩叹了一口气。
魔女宁梦璃愤恨不平地说。
「我没有拒绝。」
「妳们几个还真愉快呢──」
「伊、伊、伊蕾娜?」
「妳羡慕吗?」
是我听错了吗……?
「嗯。现在所展现,充满恶劣性格的下流表情就是和阁下学的。」
回过头来,变成两半的长枪插在史莱子头上。
她在偷笑……
在我抵达之前恐怕发生了不少事情。尽管不清楚详情,但恐怕遭到惨痛攻击的史莱子以水蓝色的软泥状态从四面八方朝我聚集而来。
「啊,对不起。」
根据史莱子告诉我的情报,我记得她说有钱人和魔法师禁止入境?
「艾姆妮西亚──」
「碍事。非法入侵。这里不是妳能进来的地方,魔女──」
「居然拒绝阔别许久的重逢,这究竟是……?」
「一阵子不见,妳的表情变得真丰富呢……」
「咦咦咦咦……?」
「拒绝有钱人入境是不想让他们把太刺激的娱乐带进国内。」
「阁下原来认识她吗?」
然后我说。
「我只是觉得,妳统治的世界还真是狭小又无趣而已。」
「这样啊。」
她恐怕完全没有听史莱子事先说过任何事情──应该说,史莱子认识又有空的魔女只有我一个,所以才省略了解释。
「没有,没什么?」
又不是因为这里是梦所以什么都能做。
…………
嘴角似乎比平常还要上扬。
哎呀呀。
在昏暗的空间中,我为了久违地看清她的脸缓步靠近。
「小心我用铁锤把妳钉在塔上喔?」
她说,偷瞄了一眼艾姆妮西亚。
「现在不是能见面的状态。」
「妳想说什么──?」
她伸出双手把我的脸推开。妳做什么啦喂。
为了维持梦境世界,必须慎选邀请的人。想像力丰富的人混进来,梦境很有可能会眨眼间崩溃。
「这样啊……」
意料之外的魔女突然现身,害艾姆妮西亚的嘴跟金鱼一样一张一合。人在太惊讶的时候会说不出话来呢。
「可是不看我的脸究竟是为什么?」
艾姆妮西亚……在哭……!
哪怕身处梦中,受到攻击应该也会觉得痛。不对,就算不是这样,在几乎毫无防备的状况下和魔女对峙本来就需要相当程度的勇气。
在我来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每次开口说话,她的表情就渐渐从睡意变成不悦,终于从嘴里说出这句话。她用颤抖的手握紧魔杖狠狠瞪着我。
「喂,阁下。」
「拒绝魔法师入境,是因为对方使用自己不知道的魔法时,会没办法控制状况。」
「这样啊。」
欸嘿~我难为情地回答。
我在她面前蹲下,「妳还好吗!」伸手搭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还算不小。
差不多是这样吧?我说出自己的推测,说了声「啊啊,还有~」又补充一样事情:
事情我全~部听说了喔,我简单地问候。
「阁下。」
真是的,以为区区长枪能解决我就大错特错了。对吧,史莱子?
「好久不见了,艾姆妮西亚。」
我探头看着不想和我面对面的她。
随后长枪变成两半。
除去魔法师与有钱人,只找穷途末路失去一切的人来到自己的领土。
「收集比自己还要卑贱的人,让他们崇拜自己的生活那么有趣吗?」
我说。
我说到这里,她的心终于充满杀意。
「去死──!」
宁梦璃吐出这句话发射魔法。呼应她的意思,周围出现大量长枪,全都指向我。哎呀呀,真是杀气腾腾。
不晓得有几把?我还来不及掌握数量,长枪就一齐蜂拥而至。
话虽如此。
「讨厌啦~在梦里被魔法攻击又不会死掉?」
我有如乐团指挥一般翩翩挥舞魔杖,施展魔法击落长枪。
苍白色的光芒和无数支长枪正面相撞,剧烈的光辉遮蔽眼前。
视野不佳。
击落所有长枪之后,我才听见「唔呃──!」这声悲鸣。
魔法攻防结束后,映入眼中的是忿忿不平瞪着我的宁梦璃。
「看吧,不会死。」
我不想一味防守,还手了几下,攻击就钻过长枪的缝隙间直接命中目标。
看起来似乎打中了不错的部位。
「妳这──!」
她可能认为施展压倒性的饱和攻击就能出其不意。宁梦璃再次挥舞魔杖时,火球熊熊燃烧。
「妳难道不明白吗?没有不幸的世界多么美好──!」
「为什么啦?」
「阁下似乎欠缺察言观色的能力。」
我望向她背后耸立的高塔。
然后,给与他们这个梦境的人也没有发现这个事实。
「妳不觉得就是因为每天上班上学很辛苦,人才会想好好珍惜有限的假日吗?」
妳到底在说什么?两人散发想这么说的氛围,也像是在说现在不是玩游戏的状况。
「可是──」
「就是因为有幸福才有不幸,有不幸才有幸福……我认为没有办法切割其中一边。」
看见魔女不断念念有词,说着没有答案的问题,两人一定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
「毕竟醒来以后都会忘记梦的内容呢。」
在只有幸福的世界,是否存在真正的幸福?那能就真正的意义上称为乐园吗?
宁梦璃脸上的焦躁与愤怒越来越明显,但我是真的无法理解她想做什么。
史莱子眺望天空,平淡地说道。妳感觉得出来吗?我侧了侧头,她就说:
每天经历相同的事情,居民们恐怕也没有不停做同一个梦的自觉。
可是她的愿望没有实现。
只会依赖我真伤脑筋。
就这样形成虚伪的乐园。
所以艾姆妮西亚用力挥下大锤。
结果,对没有不幸的幸福世界成瘾的人们就大功告成了。
「妳不觉得就是因为吃太多甜食会变胖,所以才显得格外好吃吗?」
语毕她点了一下头。看来她在梦境世界里到处散布了自己的碎片,想必是为了生存而偷偷采取的对策之一。
豪华无比的宅邸。
她能做的只有求救似地伸手而已。
因为在梦中,魔力应该也无穷无尽。她大概是已经无法思考了,魔法越变越单调,威力也明显降低。
「……没有那种事情。我、我什么也没有了。我只剩下充满不幸的人生──」
击碎形成充满虚伪幸福世界的闪亮高塔。
「实际上,妳对事物的思考方式是不是有点太偏颇了?视野是不是太狭窄了?」
熄灭所有火球后。
以及一名心地善良的剑士。
她这么说。
然后她将铁锤高举过头。
宛如白昼,苍蓝色的光芒掩盖天空,大地如同镜面一般倒映出光芒。集中于高塔的光笼罩这块土地的一切。
她告诉我。
「要不要来玩个游戏消磨时间?」
「对不起。」
听见这句话她终于想了起来。
我侧着头问。
已经没有必要把魔法弹开了呢。
高塔附近那片蓝色的森林。
我望向她。
「妳不是让居民们幸福,而是让他们相信自己幸福而已吧?」
要说为什么,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主人坐倒在地,悲伤无比。她们大概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以眼还眼,魔女就由魔女对付。
我在思考前开口说。随后,一旁的两人傻眼地一起叹了口气。
还有一只马上能变成大锤的史莱姆。
常有人形容成罪恶的味道呢。我认为罪恶感也是蛋糕等甜食的调味剂之一。
「住、住手!不要──」
真的是这样吗?
因为这里没有我们的幸福。
我击落她的魔法说:
「我们要回到外面的世界才行。」
然后我说:
耀眼光辉笼罩黑暗的世界。
「可是居民们每天都过得很幸福呀──!」
艾姆妮西亚握紧水蓝色的大锤子,只说出这一句话。
「不停扩张的这个世界正在关闭。」
「──!」
但那真的是幸福吗?
我们所在的这里恐怕会最后消失。梦境世界幅员辽阔,看样子还得花一点时间。
「…………」
举个例子好了。
「因为各地都设置了我的分身。」
她瞪大双眼。
○
高塔已经濒临倒塌。
她依然没有放弃。苍白色的光芒一闪,魔力弹朝我飞来。
「我、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要怎么样才会幸福──?」
咻咻咻咻,失去自信的魔法虚弱地朝我飞来。
「……?」
「妳是不是只是忘记了?」
用手挥开她的攻击后,我说。
我慢慢拉近距离,射出大量的水抵消。
她摇了摇头,动作仿佛在微微颤抖。
等的时候真无聊呢。
被囚禁在梦中世界的人们也依序醒来。
「所以妳也忘了对手不只有我一个喔。」
「妳、妳胡说什么──」
我如同吹熄火柴的火焰一般轻松地熄灭火球向前走。
就算将长枪指向艾姆妮西亚,疲惫不堪的宁梦璃也无力施展魔法。
现实魔女宁梦璃。
就如同每天都消除记忆重看同一本书。「每天给予相同的娱乐,对方也不会发现呀。」
「要怎么办才会幸福,答案不是只有一个吗?」
「……!」
只有魔女才能回答魔女的问题吗?
「可、可是,我、我──」
「追根究柢,我不懂为什么要把幸福跟不幸区分开来。」
「在模糊的记忆里,只剩下快乐的感觉吧?居民们一定觉得很开心。因为每次睡觉不知道为什么都很愉快。」
她一面后退,一面胡乱挥舞魔杖。真是不机灵。看样子多解释一点比较好。
我深感怀疑。
幸福与不幸,将这些视为截然不同的事物真的正确吗?
嘿咻一声,我坐在她身边说:「妳其实已经发现了吧?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
「伊蕾娜……」
在与外界隔绝的狭小空间中,唯有深信「自己很幸福」的人不断增加。仿佛被塞进牢里。
「梦境世界开始缩小了。」
妳怎么说?
要怎么办才好?艾姆妮西亚以眼神问我。
「原来这里是消除居民不幸的世界。」
那些全部都跟阖上的书本一般消失无踪。
还有难以想像建筑物并排的大街。
一颗接着一颗,她将火球依序丢来。
居民每天都很幸福。的确,我想也是。
剧院、海边、远离人烟的小聚落。
宁梦璃抬起头来。
我催促她似地将魔杖指向高塔原本所在的地方。
「这个梦境世界会除去不幸的记忆吧?」
我指向附近飘浮的玻璃碎片之一说。
○
「姐姐!」
一醒过来,泪眼汪汪的妹妹映入眼帘。
「呜呃!」
起身的下一刻我又被扑倒在沙发上,艾维莉亚从正上方压在我身上。
「艾、艾维莉亚……?难道说,妳跑来这个国家了吗……?」
我吃惊地摸摸她的肩膀,指尖碰到白色长发,感觉有点痒。
「我好担心姐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艾维莉亚露出放心的表情跟我撒娇。这的确是如假包换的艾维莉亚。
我们确实从梦境世界中醒来了。
「…………」
这里是现实。
伊蕾娜已经不见踪影了。
「姐姐?妳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寂寞?」
「咦?啊啊,嗯,没什么。」
我撑起身体,艾维莉亚就侧了侧头。我有点不晓得要怎么跟她说梦中发生的事情,但那并不是必须马上说的事情,于是我闭上了嘴。
毕竟刚醒来的现在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该说。
「不,这只是去把事情办完的举手之劳罢了。」
「没错,这里就是阁下想来的国家。」
会是什么呢?
不久之后,史莱子带着一名少女现身。
史莱子跟记忆中的宁梦璃一样侧着头。
和并排的房屋相比,剩下的人只有少数;但即使得知这个国家的真相,依然有人选择留下。
史莱子在一旁冷淡地回答。
国外到处都是魔物的说,艾维莉亚在我身旁蹙眉。
她的名字叫做伊菲。
差不多是这种感觉吧,我回答。
史莱子又点了一下头。
「我刚才对宁梦璃讲了很久呢。」
「唔嗯?意思是?什么意思?」史莱子反问道。
「幸福只有模糊的形状,原来如此。」
魔女宁梦璃看见那些人,不晓得有什么想法。
艾维莉亚略显无法接受似地问。
「宁梦璃,妳知道世界和平为什么不可能实现吗?」
「…………」
「原来如此。」
然后她将视线转向我问:「阁下又怎么想?」
疗伤的途中,我想起一件事。
「我在这个国家有工作。」在这个国家经营农场的人说。
她的眼中没有敌意。
就算不做美梦,不到处宣传乐园在这里。
○
她现在已经无法把我们关进梦中世界,也没有那么做的气力了。
入境相当困难的国家,离开应该也很辛苦吧?她说。
「没关系,她已经不会做坏事了。」
在魔女宁梦璃梦中发生的事。
「让妳失望了吗──?」
从梦中醒来,恢复失去的所有记忆之后。
「……这、这样吗……这里……这种地方……」
妳在我们睡着的时候也许和她战斗,可是──
「在离开森林之前,由我的本体负责带队。应该不会成为魔物的猎物才对。」
抛弃在梦中世界的记忆之一。我们看见的玻璃碎片中,梦之魔女对宁梦璃说。
「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人而异吗?值得探究一番。」
「反正我无家可归。」故乡消失不见的人自嘲地说。
「追根究柢,我也十分怀疑,阁下等人心目中的幸福是什么?」
然后她对魔女宁梦璃说:
是一块玻璃碎片。
人们以那个名字称呼的地方,其实只是简朴小木屋并列的寂寥光景。
史莱子则是毫无顾虑地说出我想的话。
「这、这里就是……宁梦璃之国……?」
宁梦璃注视的地方。
「唔,阁下是怎样,小型犬吗?」
乐园。
有些人批判魔女宁梦璃是支配他人意识的恶魔,也有人默默离开,或是得知赖以为生的希望是假的痛哭流涕。
还有魔女宁梦璃。
我佩服地说。
少女不知道有什么想法?
「我有一事想委托阁下,不知可不可以?」
在她身旁,魔女宁梦璃不发一语望向艾维莉亚。
「因为人们心中描绘的幸福世界,都只有模糊的形象。」
只有一点点。
在梦境世界崩溃之前,史莱子在空闲时间的闲聊中对我们抛出这个疑问。
她看起来哑口无言。
嗷噜噜噜,她威吓道。是小型犬吗……?
对我来说幸福是什么?
最先回答的是伊蕾娜。幸福与不幸是一体两面。有不幸才有幸福,有幸福才有不幸,她应该说过这种话。
她抖了抖。
「妳为什么那么确定?」
「和重要的人在一起吧。」
「那些人能平安回去吗?」
我记得,那应该是梦之魔女遇害那一天两人说过的话。
我回答:
听见那理所当然的疑问,「没有问题。」点头如此说的人是史莱子──的分身。
史莱子在沙发上坐了起来。
「…………」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高亢。
阁下不也这么想吗?史莱子伸手搭住坐倒在地的宁梦璃的肩膀。
「真亲切。」
在我们睡着的时候──回想起来宁梦璃曾经离开一段时间,说不定是在跟艾维莉亚战斗。艾维莉亚的衣服上看得见脏污。
唰唰唰,艾维莉亚挡在我前面举起魔杖。那一幕就像是想保护小孩的母亲。
是在前来宁梦璃之国途中弄伤脚,又饿到昏倒的女孩。史莱子原本是为了帮助她,才前来造访宁梦璃之国的。
对于身体弹力饱满,能够随时分离的史莱子来说,带居民离开似乎不是多大的负担。能够化身人形的本体负责担任领队离开国家的时候,又小又圆滚滚的分身陪我们闲聊。
魔女宁梦璃和选择留下来的人一起目送他们离开。
确实没错,史莱子表达理解。
得知这个国家事实的人反应各不相同。
答案各不相同,完全没办法相提并论。我、伊蕾娜还有宁梦璃,三个人心目中的幸福都不一样。
看着人们离去的背影,又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啊!姐姐!妳后退!危险人物醒来了!」
结果,知道这里的乐园是假的,人们聚在一起相互依赖,离开国家。
「唔唔唔唔……」
魔女宁梦璃唯有保持沉默。
充满敌意的艾维莉亚不停瞪着宁梦璃,仿佛随时都会噗上去咬她。
对宁梦璃来说,幸福就是没有不幸。
那么问题是──幸福是什么?
回答起来有点难为情的说。
打从一开始就有人打算留在这个国家。
宁梦璃在少女面前蹲下,以充满睡意的语气说。她拿起魔杖,像是在替夸大的谣言与实情的落差道歉一般垂头,用魔法治好伊菲脚上的伤势。
我轻拍艾维莉亚的背说:
「我重要的人──像是妹妹吧?只要和妹妹在一起,不论做什么都很幸福,有种别无所求的感觉。无论在什么状况,发生什么事情,只要重要的人陪在身边就很幸福。」
我们身旁。
梦之魔女自己说,幸福只有模糊的形象。
梦之魔女在碎片中说。
「…………」
「因为她从梦中醒来了。」
然后问:
──人唯有产生不幸的时候才会团结一致。
──只有不幸会带着确切的形体袭击人类。
边说边温柔微笑的模样,是梦之魔女对她露出最后的笑容。那是宁梦璃为了消除她遇害的不幸而消除的记忆。
因为消除了,所以她一定忘记了。
「──可是呢。」
梦之魔女的话还有后续。
「我觉得那样也无所谓。」
就算只有不幸具有确切的形体,幸福模糊不清也没有关系。
她说:
「因为那不就代表幸福的数量跟人的数量一样多吗?」
不幸有限,幸福无限。
「无论有多少不幸,幸福都比较多,这不是很美好吗?」
她这么说时,双眼似乎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她的眼睛可能注视着无限拓展的希望。
「咦咦?失望吗?为什么要这么问?」
伊菲对道歉的宁梦璃露出困惑的表情。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她露出打从心底不明白的表情说:
「这里不是很棒吗?」
跟谣言中一样是乐园!她说。
「乐园──?」
伤脑筋……
我想起在梦中的对话。
「这样吗……」
「居然这么肯定……」
难得见上一面,和我说说妳的近况嘛,她在我身旁侧着头问。
不幸有限,幸福无限。
「──好久不见了,伊蕾娜。」
我坐在艾维莉亚的扫帚后方眺望景致,看起来真的那么开心吗?
「…………」
我在国内的旅馆醒来后,史莱子对我说。
「已经要说再见了吧?」
满是星尘的世界开始崩溃。
我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继续开口。
起来的时候史莱子已经出国,并和艾姆妮西亚姐妹道别了。
一直看着两人迈向崭新幸福的背影。
「对史莱子来说呢?」
「呵呵呵呵呵。」
「魔女小姐!请让我住在这里!」
我们一定就快醒来了。
事到如今,我低声说出理所当然的话。
「那么总而言之,下次遇到艾维莉亚就和她请求这次的处理费吧。」
结果跟梦之魔女说的一样。
「还有还有,请带我在国内参观!我想更认识这个国家!」
「人类果然值得一探究竟。」
朴素小木屋并排的街道上,唯有两人的背影开心地摇晃。
「大概是因为能轻松移动心情不错吧?」
魔女静静拭泪,少女拉着她的手。
「居然要收钱……」
哎呀真是丢脸,跑来这么奇怪的国家。我难为情地笑了,简洁地解释到现在的发展,她就简单整理了一句:「原来如此,全都是艾维莉亚的错吗?」
她的回答非常简单。
事情告一段落后,我又和伊蕾娜问候了一次。缺乏紧张感的她在崩溃的梦中世界说了声「妳好~」挥了挥手。
「好的,好的──」
艾维莉亚听见我悠哉的回答摇了摇头。「姐姐从梦中世界出来后,心情就一直很好。」
伊蕾娜咧嘴露出贪心的笑容。
艾姆妮西亚已经出国,一定也是跟我有相同的想法。
我们每个人都怀抱着不同的梦想。
○
该从哪里开始说起才好?想说的话源源不绝地涌上心头。在有限的时间中,我一字一句地说了起来。
「没有什么喔。」
我眺望天还亮着的窗外发呆,史莱子便这么问,充满弹性的表面抖个不停。
「看来妳们还没找到新的故乡呢。」
幻想无限的希望,双眼发亮。
不是,那个,的确发生了什么事情,应该说是实际遇到了那个人。
「阁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她开心地说。
「跟妳看到的一样。」
「未知的一切。」
「因为这里不是能平等地给每一个人一栋房子吗?也有很多食物,在国内生活没有问题吧?那不是超幸福的吗?」好久没看见没有坏掉的房子了!好久没有看见不因贫穷互相争抢的人了!伊菲兴奋地说出这些话。
「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那也跟妳看到的一样。」
「不是不是,绝对有。」
「…………」
久违重逢,她还是老样子。
但那绝对不是坏事。
这种时间要是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
「真的好久不见了呢。妳过得还好吗?」
那不是很棒吗?
「不过,我只是跟史莱子一起睡觉来到这里而已,醒来的地方不一样,在遥远的国家。」
不知不觉间,世界的角落逼近我们眼前。
不愧是妹妹,似乎感应到我遇到了什么事情。艾维莉亚带着宛如妻子抓包丈夫出轨的气息狠狠瞪着我瞧。
我看着这一幕想。
好寂寞……
在森林中骑乘扫帚飞行。悠哉走过的路,如今变成风景向后流逝。
「最近过得怎样?」
妳觉得幸福是什么?
「我不是说那个。」
但是伊菲说:
她也有可能只是害羞而已。
话虽如此,醒来之后我也不打算透过史莱子和她们说话,并不感到寂寞。
「…………」
我试着敷衍过去。
看见少女的眼神,宁梦璃不晓得有什么想法。
「看起来虽然有点朴素,但代表这个家以后想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吧?」
我坐在扫帚后面低吟沉思。
「咦~?真的吗?我想应该很普通呀?」
「原来如此。」
「这样啊。」
注视着伊菲与宁梦璃两人,她只说出一句话。
也许是距离较远,我清醒的时间比较晚。
「姐姐,妳心情怎么特别好?」
她的故乡好像因为战争相当凄惨。
知道所有未知的事物,看过前所未见的事物,创造全新的事物,这一切就是史莱子心目中的幸福。
她沉默不语,唯有肩膀微微颤抖。
「…………」
伊菲的伤完全治好,能够走路后,牵起宁梦璃的手。
我越是这么想,时间流逝的速度就越快。
○
「这里也快消失了呢。」
就这样,我和伊蕾娜共度回到旅程之前,片刻的休息时间。
史莱子微微地笑了。
哎呀倒也不是不能用那种方法解释……
在伊菲心中,可能已经把这个国家当作第二故乡了。她不听回答就迈开步伐。
「姐妹两人回去旅行了。」
对于唯有在梦中才能感到充实的她来说,这个国家的风景纯粹只有能过夜而已,想必一次也没想过是美好的乐园。
她在旁边沉稳地点头。
怎么办吗。
这种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宁梦璃跟照镜子一样,露出和伊菲相同的表情。
话说回来,还没听过妳的想法呢。我看着身旁问。
「这个呢──」
「没怎么办,我只有跟过去一样旅行而已。」
妳又有什么打算,我接着问。
史莱子抖了抖回答:
「我也一样。和过去一样继续旅行。」
「原来如此。」
「以后可能还会在某处遇见阁下。」
「对呀。」
我也隐隐约约有这种预感。追根究柢,她把自己的分身散布在世界各个角落。
有那个意思感觉随时都能见面。
「那么,就各自回归日常生活吧。」
史莱子没有依依不舍,软绵绵的身体一蹦跳到窗边。她也是游历世界的旅人之一。
想必会回到认识人类的旅行。
「寂寞吗?」
在窗缘上转过小小的身体,她问我。
不会不会。
「怎么会?」
我苦笑。
然后回答:
「因为还能再见面,所以不寂寞。」
我边说,边想起梦中的情境。
我苦笑说:
她的表情与她的气味,在梦醒之后依然确实留了下来。
然后在周围一切落入虚无之中。
「妳知道我现在想说什么吗?」
「怎么了,姐姐,突然不讲话。」
她在我耳边低语了一句话。
眼前是擅自幻想擅自懊悔到低吟的妹妹。
这是深藏在我心中的重要回忆。
我侧着头的下一刻。
但就算说谎,我也不想说自己忘记。
我猜,伊蕾娜的心境也跟我一样。
话虽如此,其实遇到了某个人的推理倒也说不上错。
那是句怀念的话。
于是我在嘴唇前竖起手指,用模棱两可的话敷衍。
这时她终于屈服了。
「果然发生了什么事吗?应该说绝对发生了什么事!」
「伊蕾娜。」
艾维莉亚瞪大双眼,露出拚命的表情。「是什么事!妳遇到了谁!发生了什么!」
她语速超快的说……
在我眼前笑着说。
我回以沉默。
「在道别之前,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明亮的景色笼罩我们周遭。
「欸,伊蕾娜。」
我的姐姐究竟怎么了……!
「──」
「…………」
表情有点害羞。
穿越森林,眼前出现一片无边无际的平原。发呆看着和昏暗森林截然相反的漂亮风景,我好一阵子看到出神;但是妹妹似乎以别的意义解读我的沉默。
「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像这样。
「也对,我也是。」
○
「…………」
我用眼神诉说,自己想听的不是那句话。
我哇地吃了一惊,她就欸嘿嘿地笑了。
就老实坦白吧。
离别之际。
就算不这么做,梦境世界迟早也会崩溃。我浪费了几秒无意义的时间,她却只有微笑看着我。
就这样,我们的交谈声与笑声奔驰于草原上。
说完害羞的话之后,我说出掩饰羞耻的话。
「我和艾姆妮西亚都在旅行,彼此都在东奔西走,迟早会在某个地方遇见吧?我是这么想的,所以不用说那种话也──」
「什么忙?」
白发在崩溃的世界中飘逸,她笔直看着我的双眼。
「又是这句啊。」
「好,时间到。」
然后伊蕾娜说出累积在她心中的真意。
她说了。
「什么事?」
我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想回答。
只有这份回忆,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消失。
一直在我身旁讲个不停的艾姆妮西亚郑重其事地面对我。
艾姆妮西亚将双手绕过我的背,歪了歪头。
一声巨响,她的背后崩溃了。
「嘿!」
在背后被虚无吞噬的同时,她逃也似地扑向我。
「秘密!」
我唔唔一声呕气似地鼓起脸颊。
在梦中发生的事迟早会褪色消失。
我是因为知道开口就得道别而说不出任何话。
「──真想再见面。」
扑进我的怀里。
艾维莉亚噘着嘴,不断重复相同的问题。由于是在梦里发生的,所以只要说「咦~?我忘记了耶~?」敷衍就好。
讨厌!艾维莉亚闹脾气似地吼了一声。
「姐姐!」
在无边无际的幸福之中。
「──伊蕾娜,那个。」
我问。
既然在梦中,直率一点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