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波小暮◆真相使者
我微微睁开眼睛就看到南幸福的笑脸。
「早啊。」
「……早……」
我几乎是反射性地,用刚睡醒的沙哑嗓音这样回答。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不过,感觉许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这么说也是,我昨天只是昏倒,前天则直接失忆。怎么想都不算是正常的睡眠。
就像委身于残留的睡意,我继续躺了一下,注视着南晓月的脸。南也默默地回望我的眼睛。不知道过了几分钟,或许中间经过一段无意识的回笼觉而躺了几十分钟,总之我们就这样消磨了一段时光。
然而,我逐渐清醒过来。
「对了……时间还来得及吗?」
我不熟悉爱情宾馆的机制,但总有规定退房时间吧。
「应该还来得及冲个澡喔。」
「冲澡……」
在南的背后,可以看到那间玻璃墙浴室。
以一大清早来说,这个游乐设施对身体的负担略嫌沉重。
「下次再洗吧……」
「要起床了吗?」
「嗯。」
南从床单上爬起来,「嘿咻」一声跨过我的身体,下了床。
就在这时……
伊理户走出车厢,其余两人跟上,我也不得不挪动沉重的脚步。
「昨天我的乡下老家有举办一场祭典。我向摊贩买了章鱼烧。」
伊理户同学略显尴尬地说了。
「伊理户……」
我办得到吗?比起昨天,我的心情是轻松了不少。但是在意识的最深处,我还在害怕。怕我又会失去理智,也怕那种痛苦会再次来临。
「你……怎么会大老远跑来这种地方……?」
在美国村吃章鱼烧的时候,如果同一天曾经被烫到,多少应该有所警觉,但我毫无戒心……
「答案很简单,因为你的说法自相矛盾。」
我走向双臂抱胸站着的伊理户。
与人烟稀少的冷清后巷明显不搭,清白廉洁,享受青春到令人艳羡的男女二人组──竟然在等待见光死的我。
一瞬间,屁股从浴袍下䙓露了出来,唾液流进我刚睡醒的干渴喉咙。
我没那多余心思去追问她为何要道歉。
「我问某个坏学姐的。我想赌一把跟她联络,听她语气好像知道些什么,就逼问出来了。」
「你们总算出来啦?」
南说过,我已经康复了。
答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恋爱感情过敏症啊……」
该说这是合情合理,还是我很没用?我们各出一半。我与南拿到的零用钱都算多,而且偶尔会打工,所以不至于手头拮据,但这一笔钱几乎掏空了我们的钱包。
「对、对不起……」
我一边怀着不切实际的期望,一边走出大厅……
只能回京都了。
告诉他们,我们在国中时期交往过。
她说我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
「那些都不是事实。」
南注意到了,低头看着脚边。
最起码……
「对不起,结女,瞒着妳这么久……其实我以前的坏毛病,还没完全改掉……也曾经趁妳不注意的时候,做过一些下流的事……」
从那里坐车到淀屋桥站的时候,我与南把至今的每件事一一招了。
「……要我帮你简单处理吗?」
「啊,哈哈……我忘了。」
「先下车吧。站内会比较安静。」
要是有人能够向我证明,昨天的事情不会重演──
「啊。」
就像法官做出判决一样,伊理户如此宣告。
听伊理户这么说,一旁的南略显尴尬地别开视线。
伊理户说完,转过头来指着自己的嘴巴。
「我是有点难以置信,但把它想成一种PTSD就能理解了。而且,川波──这下我也明白你昨天怎么会有那种反应了。」
只要从这一站转搭京坂电车,就能直达京都……
可是……一旦回到京都,我就得面对了。
从此以后,别人对我的恋爱感情就会让我过敏。
惊讶个什么劲啊。妳的欲望早就外泄了啦。
这让我想起南也说过,这间宾馆是跟某个坏学姐打听来的。说到南与伊理户同学都认识的坏学姐──八成是学生会那位吧。自从跟远导学长变成一对,她好像还挺敢玩的。
一直以来都对伊理户同学隐瞒本性的南,在大坂Metro的座椅上缩成一团,用几乎被周围喧嚣盖过的声音说了:
发现平常活泼开朗的南晓月不为人知的一面,伊理户同学虽然吓了一跳,脸上随即浮现温柔的微笑。
「那当然──…………」
「…………没有……没有……」
「妳、妳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又没有登录在订房网站上……」
「结……结女!伊理户同学!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被南宠爱到胃穿孔。
「……被害……妄想……?」
话又说回来,现在的伊理户同学跟一年前相比,神情变得有力量多了。以前给人一种有点柔弱的优等生印象,如今似乎变得不太好惹……是跟伊理户相处的时间,或是在学生会度过的日子,帮助她成长了吗?
这我明白。我知道我没那本事在外面连续住个几晚。
「结女……」
川波小暮◆真正的世界
「现在怎么办呢~IC卡是还有余额啦。」
内裤就像套圈圈游戏的圈圈一样挂在南的右脚。看到这个画面,我才终于搞清楚状况。昨晚我把她的内裤脱到一半,就这样睡着了。在我的记忆中它应该是卡在膝盖处才对,大概是睡觉的时候只有左腿抽出来了吧。
伊理户同学温和地苦笑着说:
我还真的犹豫了一下。
「什么!」
通过大坂Metro的验票口,伊理户一边沿着直通京坂车站的地下长廊前进,一边开始解说。
「……可以公布答案了吧?你说我昨天说的那些是幻想?你有什么根据……」
「那还真巧……我们昨天也有吃。跟你讲完电话后,在美国村吃了名店卖的。」
「还不是因为你在电话里讲一堆奇怪的被害妄想?」
我们在大厅的缴费机付了钱。
南惊讶得瞪大双眼。
即使如此,我还是没有实际的感觉。没错,跟南在一起的时候我没起荨麻疹也没反胃。但如果是这样,我对真琴的那种反应是什么?回到京都后,如果真琴又那样对我,我岂不是要再次受苦?
南有些害羞地重新把两只脚伸进内裤,把它拉到屁股上。
「是、是啊……」
又说为了治好我,南之前常常找机会对我尝试暴露疗法……
「很烫吧?」
她好像有点尴尬,半开玩笑地说:
「我们一大早就从乡下回来,然后直接过来这里。幸好有赶上你们的退房时间。」
「你拚命跟我讲的那些事情,都是你自己想像出来的幻觉。」
「……呃……」
面对真琴──以及我自己。
结果,竟然撞见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二人组。
「妳说的那些下流的部分,可能藏得没有妳以为的那么好。」
我不记得有被烫到。
我不是只有在美国村吃章鱼烧。
我们认为继续留在那里不太妥当,于是大家一起离开宾馆街,来到距离最近的大坂Metro难波站。
「妳不用放在心上。就算是朋友,也不会什么事都开诚布公呀。晓月同学对我来说,一直是个开朗逗趣的朋友。这并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吗?」
「你在电话里说,古山真琴在保龄球馆缠着你,又在卡拉OK包厢喂你章鱼烧,用这些手段勾引你对吧?」
伊理户摸摸后颈低语道。
正好就在这时,地下铁抵达了淀屋桥站。
他在说什么?
「还有喔,我跟妳说。」
「我就知道你没自觉。」
「另一个故事就更怪了。」
「应该说提供的资讯太模糊吗……放在现实层面来想,会有一些部分互相牴触。」
「……………………」
「嗯……」
在其他地方也吃了……有吧?
「矛盾……?」
发出轻微的掉落声,天蓝色的内裤掉到南的脚边。
南转过头来,看着我的脸。
「你告诉我,古山真琴在卡拉OK喂你吃了章鱼烧──在那个故事里,你只说『她把章鱼烧塞到你嘴里』,但没说有多烫。一般来说,要是被别人喂章鱼烧,应该会烫到叫都叫不出来才对。事实上我嘴巴就烫伤了,到现在还有点痛。」
「川波,那你呢?在卡拉OK被喂了章鱼烧后,嘴巴有没有烫伤?」
不顾我的错愕,伊理户继续说道。
「你说『古山真琴过来坐在你旁边』,对吧?但那应该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你能肯定?」
「首先第一点,你告诉我那里『有四个座位』。一般来讲,保龄球一条球道是提供给四个人玩,所以这很合理。而你说这几个座位由『小型同学会的几个男生并排坐着』。从你之前告诉我的状况来想,参加小型同学会的男生有『翔真』、『苍汰』、『大和(Yamato)』还有你──『小暮』这四人,没错吧?」
「是没错……但那又怎样──」
「四个座位由四个人并排坐下,哪里还能再挤一个人?」
「……!」
这……的确……可是……!
「也许是轮到谁去打……真琴就过来坐下了。这样就不矛盾了吧!」
「不,你说过是古山真琴来坐你旁边之后,『翔真』才去打。古山真琴过去坐你旁边的时候,座位应该都坐满了才对。」
这……这怎么可能……可是……经他这么一讲……
「照我的推测,是不是你们的正面还有一排座位,古山真琴是坐在那里?而你想像成她来坐在你旁边,并这样告诉我。虽然对当时的你来说,那恐怕是事实──但幻想在细节上终究有其极限。」
「你是说……都是我在胡思乱想……?我的脑袋……已经疯狂到那种地步了吗……?」
「也不是只有你这样。」
伊理户语气轻松地说。
「谁都可能把别人说的话错当成自己的发言,或是把梦境与现实搞混……人的记忆就是这么暧昧,不用想得太严重。」
「不,可是……」
「当然,我原本也觉得奇怪,心想你怎么瞎掰成这样。但是听说你有过敏症,我就能理解了。你昨天大概是引发了一般过敏症当中所谓的严重过敏反应吧。」
「严重过敏反应……就是被蜜蜂螫到两次时会有的那个……?」
「没错。前天晚上我跟你说,古山真琴待过你的房间──那件事对你造成了二度冲击,强烈活化了你的恋爱感情过敏症,很可能导致你对每件事都变得敏感,就连一点小事也被你认定为有害的爱情表现……我不知道会把你害成这样,抱歉,我不该跟你多说那些。」
走向我早已毕业的地点。
过了中午,我们才回到京都。
事情很简单。
真琴突然装出老师的口吻,来找我们说话。
吃过饭,我们就跟伊理户兄妹道别了。
收信人是古山真琴。
这样赔不是后又说:
两人应该知道我接下来准备面对什么问题吧。但他们都没把话说破,就只是像平常那样离开。
「改天见啦。」
京坂的验票口已经近在眼前。
「你已经猜到了吗?猜到三天前的那晚发生过什么事──真琴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而我又为什么会脱了衣服睡觉──」
但自从跟我们一起混,她跟女生小团体相处的时间减少,那个圈子也没有多在意。
……我……
假如至今我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
我们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真琴笑着说:
我们在三条站下车,在伊理户同学「肚子会不会饿?」的提议下决定先吃点东西。三条是京都市的最大闹区,什么店都有,但还是常去的连锁家庭餐厅最让人放松。
伊理户转过身去,稍微往旁边退开。
那个地方,是否只是我中途停留的一站?
我独自转身背对她,走向约定的地点。
在敞开的校门前,真琴简单举起手跟我打招呼。
让出通往验票口的路。
假如现实情况,比我想像中还要好上一点……
真琴似乎跟女生朋友处不来。
在回家的路上,南停下脚步说了。
川波小暮◆非你不可的理由
当然,表面上她属于女生组成的圈子,没有引发什么纠纷,跟朋友都有说有笑的。
「抱歉,这个答案我得先告诉真琴才行。」
我的眼角余光,瞄到南闭着嘴巴闷不吭声的模样。
又或者,那里才是我的归宿?
……后来我才听说──
我拿出IC卡,轻触了验票口的感应区。
他这样说简直就像──
「你还要去别的地方,对吧?」
「昨天抱歉啦,忽然对妳大吼。」
「嗯。」
大概就是那种不太能适应女生圈的类型吧。
担心她在高中找不到我们这种能相处自然的朋友,只好配合别人欺骗自己。
我不想……在这种地方裹足不前。
南好像放弃了,却露出有些开心的浅浅微笑,点了个头。
「心情好像有比去年轻松一点。其实只要习惯了,那里真的是个好地方,自然景观也很丰富。」
讯息内容如下:
于是,娇小的背影逐渐远去。
所以看到真琴现在升上高中变得这么女孩子气,不只是我,大家一定都在暗自为她担心。
所以在小型同学会上,我们一定玩得疯上加疯。之所以有白痴带酒来,或许也是预料到这种状况。虽然我还没想起来,但我自己那时一定也很想让真琴暂时回到从前吧。
真琴语气轻松地笑了几声,但看到我没笑,她慢慢收回笑容。
任由他们几个去开心聊天,我用手机发讯息。
那时候……对,记得是在午休的道场后面。剑道社或柔道社都不会在午休时间去道场,老师当然也不会出现,俨然是一座秘密基地。
「伊理户……但我不记得了。既然说是二度,就表示之前有过第一次吧──但是,我不记得真琴有对我造成过第一次冲击。难道说,是三天前的──」
我还记得自己跟古山真琴是怎么认识的。
〈我有重要的事要谈,妳方便吗?〉
我……
分开时,伊理户丢下简短的道别。
「……只是去一下,对吧?」
让出回京都的路。
「或许吧。」
「你还不是整天看书,跟平常一样?」
正因为如此──
──喂──!你们在干什么?
我想知道。
──你们在玩什么?《大乱斗》?
担心她的高中生活不快乐。
那家伙就连要他说个再见都很难,这次竟然说出了对将来的约定。
「其他事情,你就跟知道真相的人问个清楚吧。」
「但要什么没什么,待个几天就会腻了。」
──我想知道,事实是什么。
「我只能说……」
「……那,我先回去了。」
「嗯,那就这样吧。」
她用一种兴味盎然的眼神凑过来看画面。
衣服……脏了?
「我今年还有打电动啊。」
「对。」
「既然脱下来的衣服放在洗衣机里,就表示衣服脏了。」
我不愿意。
「结女,这次回乡下感觉怎么样?」
我把手插在口袋里走向她。
「……你说有重要的事要找我谈?」
或许正因为如此──后来发生的事,才会让我感到措手不及。
听到她略显不安地再三确认,我稍微想了一下后回答:
前往我与真琴就读过的国中。
然后再诚实表达我的心情,这样就够了──
──不好意思啦,看你们玩得很开心就忍不住想闹一下。
裙䙓翻飞的模样完全是个女生,但她的态度实在太自然,我们没感觉到性别的隔阂,自然而然就让她加入了。
这句话让我放心了,知道我还有未来。让我可以确定──世界并未关上大门,我活得好好的,从明天开始照样可以正常过日子。
国二的时候,我们一部分男生之间正在流行玩胆小鬼赛局。就是把校规禁止携带的游戏机带来学校,偷偷玩到最后而不被老师发现,无聊当有趣罢了。想玩游戏的话用校规允许携带的手机爱怎么玩都行,但特地用游戏机来玩感觉更有冒险精神。
我只要确认事实就好。
「不是告白吧?」
──我有个哥哥,所以不知不觉间,我学会的都是男生的游戏。小学的时候也是,班上女生都在迷《光之美少女》,我却整天跟男生玩卡牌游戏。打躲避球的时候也只有我真的能打中男生!
「你打算怎么做?」
我们照平常的作法,安静又紧张兮兮地专注于对战。就在这时……
才会揭开我理应痊愈的疮疤──
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真琴说过:
二度……冲击。
伊理户站在它前面告诉我:
「……小暮。」
「不会啦,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心情难免比较烦躁嘛。别说这个了,大家都在传喔。谁叫你要跟南同学一起搞失踪,大家讲你们没品的八卦讲到简直停不下来了。」
「……不是。」
「…………这样啊。」
真琴的视线逃避般地垂向斜下方,然后转头望向校门内侧的校舍。
「别站在路边说话,我们进去吧。」
「擅自进去不会怎样吗?」
「以前明明那么喜欢在道场后面偷打电动,现在要你进母校就怕啦?」
听到她揶揄般的口气,我沉默了。
「啊哈!逗你的啦,我有问过老师了。我忽然很想缅怀一下往日时光──虽然老师笑我『才一年半而已,什么往日时光啦』就是了。」
大人总说年纪愈大就会觉得时间过得愈快。
事实上我也觉得,现在的一年过起来似乎比小学时的一年短。但对我们而言,这一年半仍然很漫长。我痛苦地度过了这一年半──而真琴的这一年半,想必也格格不入吧。
「……好吧,就进去吧。来都来了嘛。」
「嗯,来都来了嘛。」
于是我们走进校门。
踏进学校的瞬间,我觉得自己仿佛来到异世界,心里很不踏实。短短一年半前,我还天天来这里上学,如今却成了外人。
时间无法倒转。
我们只能窥探昔日记忆碎片。
「好怀念喔!我们曾经在那个楼梯上看过芝山同学的内裤,有没有?」
「怎么第一个就想到这个啊。」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看别人走光嘛,有点感动的说。而且你们当场变得坐立难安的样子也很有趣。」
「身边有个看到内裤可以兴奋成那样的女生,搞得我们很尴尬好吗?」
真琴发出了沙哑的笑声说自己「孬到好笑」。
「听说你跟南同学分手──我就忍不住觉得,我也有机会嘛。」
面对他人投来的好感。
我看着她做好心理准备的神情,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对她说:
当我呕吐倒下时,假如她有跑过来帮我──
「这样啊。我好像……有点待太久了。」
总算……
真琴自嘲般地笑了笑,手放在背后的窗框上。
「那妳隔天早上,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
然后……
「……我看到妳离开我的房间了。只是那时我刚睡醒,所以没清楚认出是妳……」
「嗯,还有在那之前办的小型同学会,我也不记得了。可是……这些妳都知道吧?也知道我怎么会搞到失忆。」
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偿还了青春时期犯下的罪过。
「……嗯……」
「那根单杠啊,在体育祭的时候──」
伊理户留下的那个线索,大概是指这项事实。
真琴说道。
我知道终点在哪里。
黑板旁边的公布栏张贴着与记忆中略有出入的课表,教室后方的黑板上画着我们那时候没有的涂鸦。熟悉的教室,换了一个新的样貌,留下如今在这个教室念书的学弟妹们的日常痕迹。
「──『你现在如果单身,要不要跟我交往看看?』……现在回想起来,拿这句话当告白真的烂透了。」
「听了妳的告白,我是不是当场吐个满地昏过去?是不是因为受到这个打击,才会失去当天的记忆……?」
「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谢谢你陪我来。」
我在听了真琴的告白后表现出强烈的过敏反应,吐到弄脏了自己的衣服。衣服之所以会脱下来放进洗衣机,是为了清洗呕吐物的污渍。
「这样啊……」
这就是第一次冲击。
「妳当下被我的那种反应吓到,逃离了现场。然后到隔天早上,妳担心我所以又来我家看看……是不是这样?」
「我准备好听你讲正事了……跟我说吧。」
基于这项事实重新回想,会得出一个线索。
「……嗯。」
「有。」
为了压下这个打击的影响,我做出了名为遗忘的抗体。结果对这个抗体给予的刺激引发了二度打击(严重过敏反应),让我的过敏症过度反应,捏造出根本不存在的被害妄想……
那就是地毯上的污渍。
「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生朋友。还有大和、苍汰、翔真……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我知道再想下去也毫无帮助,可是……这个疑问,一直在脑中盘旋不去。」
「我去你的房间查看,发现你没穿衣服在睡觉……又看到床上掉了一根长头发……搞不懂是什么状况……」
「因为担心你啊,虽然已经太迟了。你们家大门没上锁,我试着叫门,但都没人来应门,所以……」
「……………………」
真琴叹气般地低声说了。
每次经过熟悉的景物,真琴的嘴巴就会开启记忆的盒盖。
所以她只能逃走。
「应该说,那件事成了开端吧……」
「……………………」
她的关系最大。
三年二班的教室。
「你果然……不记得了?」
真琴轻声低喃了一句。
「小型同学会解散后,我假装独自回家,但又掉头,随口掰个理由说忘了东西……然后我就看情况找机会,假装若无其事地开玩笑,想说如果把你吓到可以改口说没事,像个逊爆的胆小鬼那样……」
「然后你就铁青着脸说:『妳是认真的吗?』我本来想说如果你是这种反应就要当成玩笑带过,却变得下不了台,说出『算是认真的』。结果你当场呕吐昏倒,把我一整个搞糊涂了。」
操场、网球场、风雨走廊、鞋柜区、理科教室、美术教室──
是这件事,勾起了她国中时期未曾浮上台面的感情……
「真琴……妳是我的好朋友。我的意思不是我没办法把妳当成恋爱对象……我想说的是,妳在我心目中的定位从来没有改变。」
「……小暮,没想到你个性还满认真的耶。」
「还以为可以把对你的告白……丢下生病的你逃走的事……还有对你的好感,全部……当作没发生过。」
「……难怪我……赢不了她……」
「你网球打得好烂,时机完全配合不上──」
「……………………」
「这一年半来……我脑袋里一直有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是你?」
「三天前的晚上──妳跟我告白了吗?」
「所以,抱歉,我没办法跟妳交往。」
也许当时……
我总算能认真面对了。
「说到理科教室,园田同学他们在课堂上──」
「就是那家伙害我身体出问题──也是那家伙治好了我。」
走过这些事物之间,真琴站到窗边。
「……我想起来了,你在国三时曾经因为胃溃疡去住院嘛。难道那次也是?」
「只要有女生像妳这样对我表达好感,我就会身体不舒服。虽然目前已经改善很多了。」
「……还以为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也许她那时,正在帮我收拾杯盘狼藉的客厅。也许她就是拿这个当成留下来的理由。
「……………………」
打开窗户,吹进室内的风让窗帘如羽翼般轻柔开展。真琴也一样,让全身沐浴在夏日微风之中。
真琴尴尬地别开脸。
既然脱下来的衣服放在洗衣机里,不就表示衣服脏了吗?
我们依序走过每一个熟悉但已经属于过往的地点,到处看看。
也就是说,这成为了契机?
在那之前南先惊慌逃走了,门没锁或许是当然的。
「基于这一点,我必须说……如果有人在我难受的时候陪着我,我无法不把对方当一回事。虽然那家伙就是始作俑者……但也是她救了我。」
午后的柔和光线,如薄纱般笼罩着昏暗的教室。
这个反应,成了最好的回答。
那场面历历在目。
面对某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
对于这个诡异到家的询问,真琴用一种含泪的淡然微笑接受它。
那天早上,我在检查客厅时,发现地毯上有污渍。那一定是我呕吐弄脏的……还有一点,就是手机也掉在那里。也许是昏倒时从口袋掉出来的。
事到如今,我觉得不能再瞒下去了,于是全部说出来。
「啊?会、会吗?」
真琴静静地闭上眼睛,平静地点头。
她一边动手收拾,试着用碰撞声响掩盖语气,还先抛出一句不自然的「是说啊──」当成开场白──
而我目击到的,就是她的背影。
在那个瞬间,真琴露出的,是名为笑容的哭脸。
「…………那件事,跟南同学有关吗?」
那家伙……为了我负起责任。
「我从一开始就不期望这个单恋能有结果。因为,你已经有南同学了。我没有不自量力到敢破坏青梅竹马的感情,也没那个胆……所以,我更是不懂……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那时候……为什么会吐?就算不记得了,好歹知道原因吧。你有慢性病吗?」
「上高中后,我没交到男生朋友。女生小团体的那种……该说是微妙的势力关系吗?那个变得比国中时还要麻烦,人际关系把我搞得有点累,就怀念起国中时期可以扯些白痴话题笑成一团的时光。就在这时,大家说要办那场小型同学会,我再次见到你──然后呢……」
那表情既酸楚又寂寞──
但在她的心中,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她用带着酸楚语调的声音这么说,转过头来。
「……其实,我有受过心理创伤。」
「会啊。既然你厘清了整件事,其实没必要找我面对面讲清楚吧。你大可以假装没事,以后照常碰面就好了……但你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帮我做了个了断。你选择……尊重我的感情。」
我还没给她任何回复。
彼此有聊不完的回忆。
就是我们相处最久的地点。
「──嗯。」
──并且接受,自己也是那个故事中的人物。
但也有种豁然开朗的味道……
──古山真琴对我笑了。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是你吧。」
川波小暮◆解答
大文字浮现在远处的夜晚天空。
我可不是在说《宝可梦》的招式名,而是「五山送火」。
我家在满高的楼层,可以从阳台望见一点在夜空中燃烧的送火文字。虽然小到得用手机相机放大才能勉强读懂,但总好过特地跑去景点跟游客挤来挤去。
暑假已经过了一半。
不过,与其现在去细数剩下的心理社会延宕期,我宁可为未来做打算。
以往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好像都能办到了。
我已经摆脱了枷锁,诅咒解除了。感觉肩膀好久没这么轻松了,虽然还没有什么实际作为,但有种海阔天空、无所不能的感受笼罩着我。
趁着这个时刻──对,我想我能说出答案。
「晓晓。」
我对着旁边说道。
「什么事?」
在写有「发生紧急状况时请击破这里」的白色隔板另一边,南晓月──晓晓把手肘放在阳台护栏上,眺望着远方的火文字回答我。
「是妳帮我脱衣服,让我躺到床上的吧?」
「……………………」
「真琴逃走后,妳发现我吐得满地倒在地上。于是妳脱掉我的脏衣服放进洗衣机,让我躺到床上……之所以没穿上衣服,是因为要把一个昏倒的人脱光还有办法,穿上衣服就难了。」
晓晓没出声,但我感觉得到她有在听我说话。
「……你不用跟我道谢。」
等她消失在电梯口,我走出家门,来到隔壁的家门前。
不久后甚至传来一阵啪哒啪哒的慌乱脚步声,然后是玄关大门开启又关闭的声响。
我让完全虚脱的川波抬起双臂脱掉他的衬衫,再脱掉五分裤,让他身上只剩一条内裤。脏衣服先放一边,我拖着川波把他抬到卧室的床上。
可是,为什么是川波小暮呢?
只是,我伤害了我的一个女生朋友,而我的青梅竹马则对邻居做了急救措施。
不如说……我甚至觉得很好理解。
「我只是输给了自己的欲望……并不是在关心你,也不是希望你获得幸福……到头来,我还是只想到我自己……」
忍不住一直去想这个问题──学不乖,没意义,放不下。
怎么会……不是已经治好了吗?他跟我相处都没有怎样啊……
我吃惊地跑过去,然后低头看到川波蜷缩的背部,立刻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南晓月◆男人只有一个
「要不要紧?你醒着吗?」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这一年半来,虽然发生过很多事,但我们毕竟没有复合。一个单身人士追求另一个单身人士,没有哪里违反伦理道德。
我没资格抱怨。
但是──这是我活该遭受的报应。
从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让我忍不住竖耳偷听。
首先作为前提,这间公寓的墙壁没有很厚。
走到客厅,我立刻看到他了。
国中的教室里有各种不同类型的男生。运动十项全能的高原很好,个性稳重的月岛也不错。低年级有可爱的学弟,高年级也有可靠的学长。不,甚至不用局限性别。田径社有大家的偶像泷中学姐,小绿也很崇拜我。
川波没穿衣服睡在床上。我有帮他盖毛巾被,但是再这样下去会着凉的……得帮他穿衣服才行。
我竟然接受了。我理解到与其跟我这种郁娇女复合,倒不如跟古山同学交往,川波能度过更快乐健康的青春岁月。
这声音我有听过,是国中时期一个跟川波很要好的女生。他们交情太好,我在跟川波交往的期间还吃过醋。但他们俩的关系其实就跟哥儿们没两样,结果完全是我在白操心。
晓晓没有否认。
「妳是认真的吗?」
──本来应该是这样。
只要那家伙能就此取回本来可以享受的青春,我这一年半的努力也没白费了,这样想就对了──
或许是因为事情告一段落,恐慌的风暴过去了。相反的,分不清是怨言还是后悔的思维占据我的脑海。
然后我着手清洗川波的脏衣服。我把它们拿到浴室大致用水冲掉脏东西,再拿去放进洗衣机。按下开关后,又回到卧室看看川波怎么样了。
我一边小声低喃,一边打开川波家的玄关大门。
如果要打个比方,就像伊理户同学跟东头同学凑一对一样,很容易让人接受。
古山真琴跟川波很合得来,很了解川波,而且她比我更可爱,更活泼……
「这样就不会弄脏了吧!」
「唉──真是!」
「你、你怎么了?」
我明明没有那个资格。
古川同学比我更开朗。
这种过敏症的存在,迟早会伤害到别人。我因为有这种预感而开始对他尝试暴露疗法,现在他已经不会因为一点小刺激就长荨麻疹了。照理来讲是这样。现在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怎么会这样……!
我喘了一口气,回头查看。也不能让客厅维持这种脏乱的状态……等川波的爸妈回来,还得解释发生过什么事才行。
她的沉默,就等于是承认了。
懒得浪费时间说服他了。
虽然胸口不住刺痛。
古川同学比我更可爱。
在墙壁的另一头,我的恋情正在结束,那家伙的幸福则正要开始。
总之,我必须帮帮他。
她用一种阴沉至极,像是自我提醒的口吻说:
那个晚上,我们之间究竟有没有发生某些错误?
那个从来不理人的孤僻家伙……竟然还开始关心别人了。
我去找了条抹布来,先把洒在地毯上的呕吐物清理掉。虽然留下一点污渍,不过看起来跟打翻饮料没什么差别。
可是,为什么是川波小暮呢?
这样很好。
门没锁。古山同学冲出来后,似乎就一直没关好。
「算是认真的。」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晓晓终于开口:
虽然东头同学他们后来没有发展下去,但这两个人呢?就算凑成一对也不奇怪。不如说没在一起才叫奇怪。过去维持着同性朋友般距离感的两人,久别重逢后察觉到对方在自己心里的分量,并理解到也有这种选择──
这个女生现在就在我家隔壁,跟我的前男友告白。
答案是没有。
怎么办?不对,还有一个办法。我一直问怎么办,只是因为我不敢正视现实。怎么办?
──过敏症。
我把手伸到川波的腋下,稍微搬动他的身体,让他远离被呕吐物弄脏的位置。到了这时候,川波已经完全失去意识,表情苦闷地闭着眼睛。
但他认为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所以没把真相告诉我们。
这样更好。
「……没事吧……?怎么了吗……?」
我应该没有这个资格。我这种人不管到哪里都很碍事,有更适合他的对象。明明知道自己很碍事,我还是不想离开。
「是说啊──你现在如果单身,要不要跟我交往看看?」
不像我,控制欲这么强。
「……衣服……会,弄脏……」
「……谢谢妳,受妳照顾了。我只想跟妳这么说。」
我们只是碰巧关系不错。他幽默又体贴,有时满绅士的。但如果这些就能构成喜欢上一个人的原因,应该还有很多候补吧。
川波在地毯上吐了一滩黄色呕吐物,缩成一团。
我跪在川波的身边呼唤他:
我觉得奇怪,从家门口探头查看。一个熟悉的女生背影惊慌地沿着走廊跑走。
我站起来,当场脱掉身上的衣服与短裤,只剩下内衣裤。
怎么办,该怎么做才对?把他抬到床上?啊,可是得先脱掉脏衣服,不然会把床弄脏……
但我听见一声略显沉重的闷响。
我伸出手,但呻吟般的低语让我不敢摸他的背。
……是怎么了?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拿着睡衣,我呆站在原地。
于是,晓晓开始将那天晚上的事娓娓道来。
川波的衣服,已经被呕吐物弄得又黏又脏。他在断断续续的潜意识中,似乎还在担心我的衣服被沾到。
想探讨这个问题,一定会牵扯到「人为什么会爱上别人?」这个深奥的命题吧。换句话说,再怎么想也得不出答案。与其思考这种事情,去打工还更有意义。
我翻找衣柜,拿出一件睡衣,试着帮川波穿上。这才发现要帮完全昏迷的人穿衣服是一大难事。
「而妳也脱了衣服跟我一起睡,应该是怕我着凉吧?为此妳必须提高体温……所以喝了他们留下的酒。但一口气灌掉喝不惯的酒让妳醉了,结果把整件事给忘了。」
伊理户他……大概已经猜出真相了吧。
可是,为什么是川波小暮呢?
低头看向川波的睡脸,我思考着这个问题。
古川同学比我更──
──为什么偏偏是这家伙呢?
天底下男人一大堆──熟识的朋友都异口同声地说。但不知为何,我只看得上他。不知为何,这家伙就是令我放不下,让我只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他床边。
天底下没有一大堆川波小暮。
不幸的是──没有人能取代他。
……如果能重新来过……
如果能回到国中的那段岁月,重新来过……
现在是不是会不一样?
现在,我是不是就不用伤害任何人了?
──我为什么会这么受伤?
他人永远无法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无论感情再好,再怎么相爱,或是有在交往──甚至是结婚,长相厮守到死亡的那一刻。
所以,根本没有所谓的失去。
就算跟我那么要好的他,身边出现了我以外的某人──古川同学,我也不能恬不知耻地说自己失去了他。
但我还是……不愿失去他。
还是希望他能属于我。
希望他不要走。
希望他留在我身边。
只要能实现这些愿望,要我变得多可爱都行。
要我变得多像女生都行。
「哪是白忙啊?」
我不要你去看其他女生,我要你永远只看着我,只触碰我的身体。
「你、你在干嘛──」
「……嗯。我好想去跳楼,对自己的卑鄙感到𫫇心。」
一罐放在客厅桌上的啤酒……
我不要。
不会再为所欲为了。
晓晓细诉的话语,仿佛溶入夜色之中。
男人只有一个。
「决心?」
我也注视着她的容颜与眼眸,对她告白。
不会再给任何人造成困扰了,所以……
而另一个,是能够让我再度变得任性的勇气。
「──晓晓,我跟妳说。」
「……真的是为了这个?」
脑袋仿佛变得轻飘飘的。这就是所谓的喝醉吗?感觉就像卸下了枷锁,挡在脑袋与身体之间的障碍没了,感情与现实直接相连。
「…………有点冷了。大文字也快结束了,我要进屋了。」
「咦!」
我紧紧抱住小小,为了将自己的体温传给他,也为了绝不让任何人抢走他。
「抱歉,让妳等了这么久。」
「我没办法变得像结女那样温柔,没办法像东头同学那样看开。我很自私,过去的事又老是放不下,只会一味依赖他人……就是个无药可救的寄生虫。」
我不要你跟别人交往,想要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晓月微微地张开嘴巴。
跟在宾馆的那些吻不太一样,柔嫩而带着余温的触感。
所以……妳在宾馆才会那样色诱我?
「所以参加同学会时,妳的态度才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开始跟我保持距离吧。那妳那个时候,为什么又要来关心我──为什么说,愿意跟我一起逃走?」
我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了。
那都比不上失去你的痛苦。
这可是妳说的。
在盛夏夜晚最深的时刻,我只感觉到她的存在。
所以……不要离开我……──
每字每句都像是割伤她自己的利刃。
晓月的身体小巧纤细,仿佛一触即坏──
我跪到床上,钻进毛巾被里。只穿着内衣裤的身体,与小小光滑而略显结实的皮肤碰在一起。
当我总算放开她的嘴唇时,泛红的脸蛋与睁圆的眼睛就近注视着我的脸。
正要打开阳台落地窗的晓晓,吓了一跳转过头来。
川波小暮◆破坏
我把睡衣丢在地上,回到客厅。
因为我的过敏症只接受南晓月一个人,所以妳决心独自承受我的一切……
「……既然妳这样想,当时为什么要伸手拉我一把?」
「我会提醒妳。」
「要不是妳带我去大坂……要不是妳那样问我……我也许已经变成废人了。是因为有那段时间让我沉淀心情,我才──」
就算我被结女迷得神魂颠倒,甚至试着追求伊理户同学,他们都无法取代他的地位。
所以……
我蛮横地将她娇小的身躯拥进怀里,吻上她的唇。
「──结果说穿了,我就是这种人。」
小小。
这家伙对我吐露心声,也许是想惩罚自己。也许她就是忍不住要这么做。
晚风吹过耳边。
小小。
所以我……
对不起,你的青梅竹马这么郁娇。
我拿起桌上的饮料罐,拉开拉环,把恢复常温的液体一口气灌进喉咙。我一边感觉到它渗透进胃的深处,一边把空罐丢进厨房的垃圾袋里。
我趁机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不让她逃走。
自然而然准备脱口而出的话语,被晓晓阻止了。
隔板上写着「发生紧急状况时请击破这里」。
晓晓甩动着马尾转身。
「很烦对不对?我这样责备自己,摆明了就是想讨拍嘛。现在回头还不迟喔,古山同学应该不会有这些毛病吧。」
一股热潮从身体深处涌出。
就算别人说我涉世未深,说我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我来说,我从一开始就只有川波小暮这一个选择。
我不会再任性要求什么了。
从一开始,我就看到了一个东西。
可以感觉到晓月屏住了呼吸。
「到头来只是白忙一场啦。谢谢你喔,让女生那么没面子。」
停顿了半晌,晓晓才慢慢地说出真相:
一个是能够帮川波取暖的体温。
可是……我会负起责任的。把你害成这样,我绝对会负起责任。
「…………因为,我下定决心了。」
晓晓──晓月惊愕地抬头看我。
小小,小小,小小……
对我来说,男人只有他一个。
她的嘴唇颤了颤,然后紧闭。
「我知道。」
「那个时候,妳已经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了吧?」
「时间无法倒转……发生过的事不可能当作没发生……所以我除了下定决心负起责任,又能怎么办?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非接纳不可啊。」
在远方夜空燃烧的大文字快熄灭了。
「然后妳就像现在告诉我的这样,后悔那天晚上不该那样做,对吧?」
身影消失在白色隔板的对面。
我狠狠一脚踹下去,踢破了白色隔板。
当我受困于被害妄想,觉得全世界都与我为敌,蹲在走廊角落偷哭的时候……
「先等一下。」
「……嗯。从一乘寺回来后,我在客厅捡衣服的时候想起来的。」
双眼蓄满泪水。
像是要藏起泪眼,她把脸贴到我的胸前。
我像是被某种力量推动着回到了卧室。
「你今天去拒绝了古山同学,对吧?也不能说是服丧期啦,但中间还是要隔一段时间,不然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搞不好又会像以前那样,开始做出一些……太超过的行为……」
「这就是紧急状况啊。」
就算不能再做朋友……
现在的我,需要两样东西。
「我喜欢过妳,也曾经讨厌妳。可是──我又再次喜欢上妳了。所以,请妳重新跟我交往吧。」
「……我很……郁娇喔,很地雷喔。」
「也许我会完全不理你说什么……」
「那我就先逃开。现在我已经知道,只要给点时间妳就会懂了。」
「……我……我都做出那种事了……」
「知道错了,改过来就好啦。我也做错了。国中的时候……我只懂得拒绝妳。人都会犯错,一错再错才是最不应该的。」
所以去年,妳把伊理户他们牵扯进来做出失控行为时,我才会正视那个问题。
但是,只要妳后悔了……
只要妳有心反省……
「包括妳的过错在内,我全都接受。我会陪妳把这些毛病全部改掉。因为我跟妳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啊。」
晓月抓住我的衬衫,悄悄地哭了。
直到身体完全变凉,大文字火焰熄灭之前──我一直把手放在她单薄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