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只能说是年轻的过错,不过我在国二到国三之间,曾经有过一般所说的男朋友。
那段时光,真的很快乐。
对。我不会再嘴硬否定了。
作为伊理户水斗的女朋友度过的时光──至少到国三暑假之前为止,我真的过得很幸福。
最幸福的时刻──现在回想起来,一定是在那一天。
不是圣诞节,也不是情人节。不是任何特别的日子。
平淡无奇的平日。
那天我们放学后一如往常地分头走出教室,特地到了学校外面再会合,一起回家。
开始交往已经过了一段时日,渐渐也习惯了走路牵着手──那时我已经开始意识到,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第一次接吻是在什么时候?」
昨晚在网路上看到的文章标题,不断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一边回想起第●次约会或是交往×个月之类可不可信都不知道的暧昧数字,一边频频偷看跟我牵手走路的男朋友的脸。
也许……差不多,是时候了。
网路文章上写到的条件,几乎都达成了。
是不是……差不多,可以做了?
明明走在熟悉的上下学路线上,我却紧张得要命。
生怕手汗或手上的力道,会让跟我牵着手的他察觉我的心思。
而同时……我也期待他能注意到、察觉到我的心思,然后主动开口。
但是,我很清楚。
就算我再笨,过了这么久也渐渐了解了。
然后我咿嘿嘿地笑着掩饰害羞,他也对着我,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这就是我的人生当中,最幸福的瞬间。
换成平常,我不会觉得寂寞。
可是,那要怎么做……?
水斗与竹真,在车子前面等我们。
快发现。
我急忙伸出手,抓住了伊理户同学的手臂。
我觉得闭上眼睛真是一大失策。
快发现。
要是这样还被直接略过,那我只能去自杀了。正可谓背水一战。
我这种人,就连自己想做的事,都想靠别人帮忙。
「如何?如何?很漂亮吧~?」
霎时间,束缚全身上下的紧张心情,松开般地消失了。
就某种意味来说,这是个象征性的插曲。
──……以后,我们慢慢练。
由于祭典是在车站那边的市区举行,于是峰秋叔叔要开车载我们去。好像顺便要跟妈妈约会的样子。
「你们要小心喔~!」
圆香表姐把我推到两人面前,从我肩膀后方探出头来,咧嘴露出大大的笑容往水斗望了一眼。
回到家里还是可以打手机,而且明天就能碰到面。
可以看到林立的商业大楼,路上行人也不少。但也没到这种地步。
「这个苗条的体态,还有简直是为了穿和服而生的身材……!超棒!完美!大和抚子!欸,下次穿穿看大正浪漫风好不好!服装我可以准备!」
两人转过头来,望向走出大门的我们。
觉得这样做,似乎就能让这份无比幸福的心情,永远持续下去。
真是个该遭天谴的家伙!管你的,我自己拍!
我回到家后,就把那天的日期,设定成智慧手机的密码。
「……不要,总觉得好恶。」
伊理户同学轻轻挥手,转身背对我。
叩的一下,牙齿撞到了。
伊理户同学转过身来,显得很不解。
我被圆香表姐吓得有点退缩,同时看看穿衣镜中的自己。
「好了好了好了,走吧走吧走吧。水斗表弟在等妳喔~?」
像是对我的浴衣打扮品头论足──
就是这个瞬间。
「呃,这也太……妳该不会是在取笑我吧?」
今后,我都可以跟他这么做,几次都行,永远都行。
快发现。
「我是在说妳!除了恶烂还能怎么形容妳啊!」
「为什么会扯到水斗……」
我……结果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结女妳根本没资格说我嘛……」
心脏连续猛跳到几乎破裂,身体僵硬到只差没变成硬邦邦的石像。
──没想到……还满难……的。
我这才睁开眼睛──看了看男朋友被夕照染红的脸庞。
我重新环顾四周的状况。
──就是因为这样……
直到现在,我都没体验过比那几秒钟更最漫长的时间。
闭起眼睛,闭唇抬起了下巴。
◆ 伊理户结女 ◆
「照、照片……拜托让我拍照!」
于是,我们自然地让嘴唇分离。
「那么,我们先去停车了。」
只能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
「怎么会!哪里恶了!根本是举世无双的帅气好不好!就算是说你自己,你再看轻自己的浴衣打扮我就不客气了!」
人行道上满满的都是人、人、人。
圆香表姐噘起嘴唇,浴衣款式跟我相反,是好像会溶入暗夜之中消失的蓝色布料。她的说法是:「我要专心当幕后人员!」
了解到伊理户水斗,是绝对不会主动说要接吻的。
可是,这天──
都麻烦人家帮我穿浴衣了,我不好意思强硬拒绝,就这样被圆香表姐一路往前推,走出了大门。
是怎样?这男的是怎样啊!生来就是为了穿和服的吗?纤细的骨架还有溜肩,身体的所有线条,都将简约素色的浴衣衬托得更美!得、得记录下来才行……得留存在我的手机里才行……!
一想到这点,心情就轻飘飘的,甚至怕自己开心过头了。
穿着浴衣的圆香表姐,看遍了我全身从头到脚的每个角落,带着兴奋的眼神说了。
「结女……超棒!」
水斗眯起一眼,与我拉开了一步距离。
我没理会诧异不解的圆香表姐,摇摇晃晃地接近穿了浴衣的水斗。
门外有车子在等我们。
疯狂暴动的心跳,节拍变得平稳,笼罩全身。
「OK,OK。不管结女怎么说,我想看所以非去不可!」
跟水斗的初次约会是在夏日祭典,而当时穿去的浴衣是以深蓝为主色,色调稳重的款式。
「不、不了……浴衣就够了……」
──穿着那一身鼠色的浴衣。
轻轻柔柔地,嘴唇碰到了某种温暖。
至少要是眼睛睁着,还能边等边观察伊理户同学的反应。
──嗯?
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伊理户同学还在吧?我还抓着他的手臂呢,应该不会出错吧!我不会被一个人抛下────
「就是啊──会把人吓一跳呢。从那个极限村落开个几十分钟的车就有这种人潮。」
就在这一瞬间──那完全是无意识的举动。
也就是说,得由我主动……?
「真可说是绽放于地表的花火!这下今年的烟火大会彻底失败啦!因为大家都只想看结女!」
……其实哪有可能呢?
我就这样磨磨蹭蹭了十几分钟,到了我们平常道别的地方。
一~~~~~……──直盯着他。
「人家明明说的是真心话~……」
我从手提束口袋里拿出手机,感觉圆香表姐似乎在我背后苦笑。
可是,现在再睁开眼睛,一定会把事情搞砸。
──那么,明天见。
让我们下车后,车子就载着妈妈与峰秋叔叔驶进了车位所剩无几的停车场。
我盯着他。
要知道任何事物,都一定有结束的时候。
水斗用平常那种迷糊欲睡的眼睛把我打量一遍。
我感觉脸孔烧起一阵舒适的热,没多想就用手遮住嘴唇说:
「……照……」
「人口密度完全不一样……」
我一边这么祈求──一边下定决心……
原本我就觉得,站前区域还满有都会感的。
妳才会落得一个人来夏日祭典的下场──绫井结女。
──……没……
「嗯?」
但这次圆香表姐半强迫我挑选的,是白底红花图案的华丽浴衣。
穿浴衣超帅──────!!
往同一个方向移动的人潮,连一条能钻过去的空隙都没有。
这么多的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因为这里的祭典,在这附近地区算满有名的啊。也有很多人会搭电车过来。当然没有京都的祭典那么热闹就是了。」
「记得好像会放烟火?祭典内容有那么盛大吗?」
「还挺有看头的喔──?再加上办庙会的神社保佑的运势是那个嘛~」
「运势?」
圆香表姐发出了别有深意的「咿嘻」笑声。
「就、是、结、缘、啦?」
「…………跟我没有关系呢。」
「咦~?结缘又不是只限恋爱运~妳是想像到自己跟谁怎样才说跟妳无关呢~?跟表姐说嘛说嘛~?」
「……呜唔……」
越、越来越烦人了……
「咿嘻嘻!总之它就这样,成了这附近少数的约会景点之一。反正也没有规定一定要参拜,就正常逛逛庙会吧?」
说完,「来,竹真。」圆香表姐向竹真伸出手去。竹真乖乖地跟她牵手。
「要是走散了就麻烦了嘛?」
圆香表姐露出一丝笑容,瞥了我与水斗一眼。她在想什么我清楚得很。
水斗轻叹一口气,说:
「我们年纪没小到会走散啦。万一真的走散就自己回──」
水斗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抓住了他的左手。
水斗看看被抓住的手,又看看我的脸,说:
……啊!
不,也可能只是皮肤黑,不见得一定是印度人……只是因为他一边跟圆香表姐说话,一边搅拌着一锅咖哩……
怎么会有这种把日本人的刻板印象实体化的印度人……我虽然这么想,但竹真并不显得特别畏缩,就收下了浸泡过咖哩的坦都里烤鸡。看来已经习惯了。
本来想挖苦他说:「不是因为想看我穿浴衣啊?」但我把话吞了回去。
「噢~圆香宝贝!还是一样是个大美女呢!」
「啊,竹真你看你看,有打靶喔。要不要玩──?」
不知为何,我看到很多摊贩都把好几根插着竹签的小黄瓜排在平底竹筐里卖。跟章鱼烧或炒面的摊贩一样多。这么好卖?
「我只是实话实说。」
由于我们在那之前吵了一架,把关系弄僵,难得放假却什么行程都没规划。
「……知道了啦。牵着手走就行了吧。」
「我……我要玩……」
在我的旁边,水斗一言不发地咀嚼坦都里烤鸡。从表情完全看不出心思。
在圆香表姐的带路下,不久我们来到了一个摊贩。
我一面留意不要跟丢带路的圆香表姐与竹真,一面小声询问身旁的水斗:
「你今天怎么会一起来?你明明最讨厌人挤人了。」
水斗尴尬地把视线转向他处,说:
这男的,一定全然不知情──那就是我关于浴衣与夏日祭典的,最后一段回忆。
「OK~!大叔,来两份~!」
「咦?熟人?……圆香表姐,妳一年只会来一次对吧?并不是住在这附近对吧?」
在应该是头奖的最上排,放着一块游戏软体。
「一味掩盖丑事是没有用的。」
「我、我自己……呣唔!」
「夜摊每次都贵得夸张……会让我觉得还不如去超商。」
「讲话讲清楚点啦。」
「……还好。」
被圆香表姐这样问,竹真望向打靶摊贩。他看到摆在后方架子上的奖品,「啊。」低呼了一声。
「呜哇!竹真,看你吃得满嘴都是。不要动喔,我来帮你擦。」
付了钱拿到枪后,竹真向前伸长上半身,把枪口对准游戏软体。
「不会诡异喔~!」
直到祭典结束的那一刻,我都是孤独一人。
「妳这是在玩什么游戏啊?」
我一边忍不住吃吃偷笑,一边跟水斗并肩往前走。
「……………………」
……是个诡异的印度人。
离开了神秘印度人的摊贩,我们沿着参道往前走。
「……咿嘻。原来是这样啊──……」
「闭嘴啦……」
或许可以说放下了多余的包袱吧……觉得自己在跟水斗相处时,变得比以前更没有心结了。
老娘就是要用这种战术度过高中生活,怎样!
圆香表姐用面纸帮竹真擦嘴巴。竹真可能是觉得害臊吧,挣扎着动来动去。记得烤肉聚会的时候是我帮他擦的。
「很好──!跟姐姐一起以头奖为目标吧!」
国三那年的暑假。
「所以我才叫你不要讲了啊!」
「不用担心!这里说来说去还是乡下,没那么容易找到超商的啦!咿嘻嘻!」
……不过那种的,感觉都会做得让人打不到就是了。
「好好看清楚了,那才是真正的阳光阵营。」
那天的寂寞、不安、对结束的悲伤预感──即使眷恋之情能够消化,只有那份伤痛,也许一生都无法治愈。
「不要讲得好像我是假货好吗?」
他反而不作声了。就这么讨厌照我说的做吗?
是个日文破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故意的一个印度大叔。
「噢~竹真弟弟!谢谢你喔!我的咖哩比在印度吃更好吃喔~!」
我正愣愣地看着时,圆香表姐很快地对我使了个眼神。
结果再明白不过了。
「就是!」
圆香表姐偷笑着从背后抱住竹真,托起他的手臂。
原本是独生女的我,其实有点在摸索如何当兄弟姐妹。
「好吃吗?」
浴衣与夏日祭典。与这两者相关的最后一段记忆,带有苦涩的滋味。
说不定,他也会过来──然后找到我。我怀着这种一厢情愿的期望。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多呢~每年都这样。」
在这点小事上争输赢的阶段早就过去了喔,水斗同学?
「……妳这什么意思?」
这么一来,旁人自然就会认为我是姐姐。没有学习典范的水斗可是办不到的,呵呵呵……
「……啊,好好吃……」
「不知道要买什么的话,就去我熟人摆的摊怎么样?希望他今年也有卖。」
「嗨~!今年也出来摆摊啦~!」
「马上好~!」
「那既然有这机会……我要一份。」
但是现在可不同了。只要有圆香表姐这个典范在,我轻松就能做出姐姐该有的行动!
「因为只要跟圆香表姐做一样的事,我就是姐姐了啊。」
「啊──真是。来,要再拿稳一点才行啦──」
「你们俩有没有想吃什么~?姑婆有给我钱,尽管花不用客气~!」
「……………………」
我小心不要让浴衣沾到,咬了一口,烤鸡的口感与香料的风味一起在嘴里扩散。
虽然她擅自帮水斗买了一份,不过他本人没说什么,大概没问题吧。
「弟弟要是迷路就是姐姐的错了。对吧,圆香表姐?」
圆香表姐哈哈大笑着说。
我们顺着人潮走到像是神社参道的场所,看到灯火辉煌的夜摊已经一字排开。
把前任这个属性拿掉一看,这男的也不过是个好逗的沟通障碍者罢了。
「怎么那么多家都卖小黄瓜?」
但枪身不安定地摇来摇去。看来是手臂缺乏肌力。
自从昨天在水斗面前大哭一场之后,感觉心情轻松多了。
「说得对极了!」
「就说吧──!东西很好吃!只是言行很诡异!」
人潮拥挤到无法自由行动,而且一直向前延伸到远处。看不到队伍的最前端。
我与圆香表姐四目相接,一起窃窃偷笑。
「喔……」
原来圆香表姐也觉得很诡异啊……
「水斗──」
章鱼烧、棉花糖、整根腌渍小黄瓜、巧克力香蕉、什锦烧、整根腌渍小黄瓜、炒面、唐扬鸡、小黄瓜、小黄瓜、小黄瓜──
「好乖喔,你最听话了。」
即使如此,我……仍然抱着一线希望,穿上浴衣,去了一场祭典。
「谁都不会喜欢吧……每年圆香表姐都会强迫我跟来啦,我现在已经放弃抵抗了。」
「咿嘻嘻~好说好说。」
我霍地转头,看到水斗的嘴角沾到了咖哩。
好吧,其实这就跟咖啡厅的咖啡一样,也包含了场地气氛费。在夜摊买的章鱼烧跟美食街的章鱼烧,可能还是不能混为一谈吧。
就在我心想那样子绝对打不中时……
「这里的坦都里咖哩烤鸡很好吃喔。你们俩要不要?」
就是那天的正好一年前,我跟这个男人初次约会的祭典。
唔呜呜,慢了一步!河边那时候明明成功了的说!
圆香表姐这么说的时候,竹真伸出小手,把零钱拿给了神秘印度人。
所以妳也承认卖得很贵就对了……
我才刚一拿出面纸,水斗就用手指一抹,擦掉了脸颊上的咖哩。
没过多久,我们也都拿到了坦都里咖哩烤鸡。
「是才怪。」
「姐、姐姐……我一个人,可以啦……」
「别客气!来来,瞄准好了吗──?」
……姐、姐弟的距离,都是那么贴近的吗?
像那样,胸部整个都贴上去了,而且近到气息都吹在耳朵上──啊,可是,也是喔,因为是姐弟,所以不可能会在意──
啵!竹真手上的枪射出了子弹。
但很遗憾地,子弹轻飘飘地往旁飞走,没打中任何奖品就掉到地上了。
「啊──好可惜喔──」
「……呜呜……」
「嗯──这样铩羽而归就没意思了……所以换你了,水斗表弟!」
水斗忽然被指名,眉毛往上一扬。
「麻烦你帮竹真报仇喽!结女也要去帮忙喔?因、为、是、姐、姐?」
看到圆香表姐「咿嘻」发笑的表情,我知道我中计了。
圆、圆香表姐……是听到我说拿她当典范,才会故意……!
「……好吧,就一次喔。」
水斗不晓得是不是没发现,瞄了一眼表情很不甘心的竹真,竟跟打靶摊的老板付了零钱。
水斗拿着枪,在摊子上探身向前。
我正僵在他背后时,圆香表姐迅速靠过来,在我耳边呢喃:
「(这位姐姐~妳怎么啦?得赶快去帮弟弟的忙啊~)」
「(不,可是,那是……!)」
「(咦~?奇怪喽~?就、只、是、从背后抱住弟弟而已,结女妳究竟在介意什么啊~?)」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多跟他讲讲话?
「(总比让妳当姐姐好。)」
呈抛物线飞出的子弹,打中了位置比目标的游戏软体低一层的白兔动漫人物布偶。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在摊贩前面这样,挡到别人了~」
「嗯?」
「……妳跟那家伙又不一样。」
我们注视着这个有着运动少年气质的兔子布偶老半天。
我下定决心,从水斗背后伸出了手,扶住他的手臂。
然后低声说了这句话后……
「欸?」
「!」
这男的,会不会也是同一种想法?
「谢……谢谢……」
「我不要,你拿去吧。」
水斗憋住呼吸,手指开始使力。
我强迫想转头的水斗往前看。
我重新打量抱着兔子动漫人物布偶的水斗。
「(什么叫做「连」?我什么时候耍笨过了?)」
「哦!中奖了!」
「啊……呃……」
再来只要扣下扳机即可。
「会不会有点偏右边?」
「喔……是那个啊。」
就在这个瞬间,我的手臂力气终于濒临极限。
竹真反射性地收下布偶,眨眨一双大眼睛,抬头看水斗的脸。
比原本瞄准的位置往上飞太高的子弹,咻──描绘出平缓的山丘形抛物线。
对耶,好像是为了替竹真报仇才得到这个的?
水斗轻声说道。
就爱耍嘴皮子。真希望他能稍微向竹真的老实个性看齐。
后来,我们又被圆香表姐带着逛了各个夜摊。
同时,我轻轻地让自己的手,贴在水斗从浴衣袖子伸出的手腕上。
「(这下更不能让你当我哥哥了。)」
「没有吧。」
水斗并不怕生,但属于无法融入团体的类型。
「(……我是怕照他那种个性,在生活中会遇到一些困难。)」
而且看到他嘴角带点微笑,可见是真的很想要。
打靶摊的老板把布偶捡起来,「拿去!」跟水斗的枪做交换。
我不禁手肘一弯,整个人往下跌──
我听不太懂这个例子,总之不管怎样,水斗跟布偶真的很不配。东头同学要是看到水斗的房间里有个这么可爱的摆饰,大概也会说:「咦?营造反差萌吗?会不会太耍心机了点?现在这种老哏已经过时了喔。」
我们就这样吵了一顿──总算是瞄准好了。
咚的一声,布偶从架子上掉下来了。
紧接着,子弹啵的一声从枪口飞了出来。
尽管走得慢,但也慢慢接近了神社本殿,看来也可以参拜一下了──虽然我还是没事情要请结缘神帮助就是了。反而还想揍祂一拳呢。
但是,才刚这样想没多久……
「啊!」
碰咚一声。
就把布偶塞给了竹真。
「色……!你、你才是好不好,为什么会有反应啦……!这点小事……东头同学应该已经让你习惯了吧……!」
水斗不高兴地用鼻子哼了一声,我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噗哧一笑。
听到他粗鲁地这样说,竹真紧紧抱住了布偶。
「好……」
对耶……好像有看过。
「妳很啰唆耶。这样总行了吧?」
我把视线从一脸开心的竹真身上,移向板着脸孔的继弟。
水斗察觉到他的视线,眯起眼睛重新看看布偶的脸。
「往左太多了啦!」
我极力不让身体──特别是胸部碰到水斗的背,所以伸直了手臂撑着……但因为瞄准准星花了太多时间,我没力气了……
嗯──真配。
没、没错……我是为了竹真……
圆、圆香表姐……个性好恶劣!
「咦……妳干么!」
「(你连当哥哥都很笨呢。)」
「烟火大概几点会放呢?」
「……最后那个动作,妳故意的?」
「一整个不搭……」
圆香表姐推着我们的背,我们暂时离开参道。这里形成了暗处,有好几人蹲在地上吃章鱼烧或炒面。
「(想不到你还满关心他的嘛。明明都没跟他说话。)」
「(咦?是这样喔?)」
「噗哧!也不错啊?或许会给你增添点亲和力。」
霎时间,水斗的身体震动了一下。
「嗯。」
章鱼烧以及棉花糖等食物类不用说,还玩了一下捞金鱼,甚至把手塞进了自动手相占卜机这种一整个有鬼的机器里。还胡扯什么我的恋爱运势大好,我看那台机器根本是破铜烂铁。
「不用特地讲出来没关系。妳就不能放在心里不说吗?」
我失去了退路,只好不情不愿地靠近水斗的背后。
──轻软地,我的胸部,碰到了水斗的肩胛骨。
──我先把话说清楚。
在碰到我的时候……会觉得,跟男生就是不一样。
但是,我发誓,接吻以上的事情──换句话说,就是……摸他,或是被他摸……那一类的事情,我们完全,完全,没有做过任何一次!
「啊──」
……虽然很瘦,但筋络突起……果然跟女生不一样。
要是看起来没事的话还可以找借口说不需要帮忙,无奈终究是个缺乏运动的瘦皮猴,枪口晃动的程度跟竹真有得比。
正在这么想的时候,我发现竹真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斗抱在怀里的布偶。
「怎、怎么可能是故意的……!是因为手酸……」
这样下去能替竹真报仇才怪。
如同我对竹真产生亲近感,这男的大概也有在关心竹真吧……
可是,男生拿到这种可爱的布偶,会开心吗……?
这家伙要是知道竹真其实很尊敬他,不晓得会是什么表情?
我们在国中时期,的确已经像发情期的猴子一样到处找机会接吻。这是事实。
「好、好了啦,不要看我!好好瞄准!」
……本来是这样的……
「明明就偏了!」
「是喔。幸好我的继姐妹不是女色狼,我放心了。」
竹真长得可爱,所以拿起布偶非常搭调。
打、打歪了……是我害的……
我偷偷问水斗:
「东头是想都没想就靠上来,但妳会让我感觉到妳的紧张。拜托妳镇定点啦!」
但我发现我撑着摊贩柜台的手臂,开始簌簌发抖了。
「(那个布偶是电玩的角色。)」
「什……!你、你这样讲,岂不是好像我没东头同学习惯跟男生相处一样!我看是你太敏感了吧,你这闷骚色狼!」
圆香表姐在背后遗憾地叫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又不会拿着到处走!又不是心里藏着阴暗面的萝莉角色!」
「(宝可梦。我有看过竹真在玩。)」
只是,看到人潮这么汹涌,我怕不先占好位子会看不到完整的烟火,所以向圆香表姐问问看。
「嗯──记得是从八点吧。」
圆香表姐一边小口舔棒棒糖一边说:
「我有拜托他们占位子了,不用担心啦。」
「拜托他们?」
「啊,叔叔他们在那边。」
圆香表姐突然这么说,于是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就看到在像是社务所的建筑物前面,妈妈与峰秋叔叔,正在跟一位陌生的大人谈话。
妈妈他们之前明明是说,要来场不受打扰的约会……
「他们在跟谁说话?」
「那个老奶奶啊,忘记是谁了耶──妳看嘛,我们家以前好歹是地方名士,所以大人之间有很多来往啦。」
那妈妈也许是在跟对方致意了?或者也可能只是凑巧遇到,就聊起来了。我是不是也该过去打招呼……?
「──啊,结女──!水斗──!」
妈妈注意到我们,挥了挥手。
我若无其事地放开跟水斗牵着的手。要是在妈妈他们面前继续那样,可能会惹来麻烦。
我们跟圆香表姐还有竹真一起走到妈妈他们那边去之后……
「你们来得正好!祁答院女士,这是我女儿结女。」
「哎哟哟,真是位可爱的小姐。妳穿起浴衣来真好看。最近很少有这样的年轻人了……」
「谢谢奶奶。我叫伊理户结女……」
结果还是没人跟我介绍她是哪里来的什么人,总之是一位举止优雅的老奶奶。感觉有点像是上流人士。
所以。
两年前的我……
一切都是自然发展。
但是,他并不是排斥竹真。因为──
刚刚还在身边的水斗,早在不知不觉间走远……
听到这句话,圆香表姐立刻「咿嘻」对我笑了一下。
只是成为恋人,不足以让我知道。
──第三天。
水斗离开宴会时,峰秋叔叔说了「谢谢」。
然后……
「虽然不是自家人的事,但听夏目说了之后,我一直很担心。妳换了生活环境应该也需要适应,但还是要麻烦妳多关怀水斗了。」
要等到我去烦他,才终于不情愿地起身……
「我已经为种里家的各位,找好了可以清楚看见烟火的位置。我来带各位过去。」
我本来并不知道。
──母亲节那天,他在亲生母亲的佛坛前露出的空洞表情。
我从来不觉得他这个人有哪里可怜。
举止优雅的老奶奶,带着柔和的微笑注视我。
水斗看到我跟竹真讲话,明显地变得不高兴起来。
当时的通话纪录,还留在这个手机里。
水斗并没有漠视这些亲戚。
没错,没错,没错。
迅速无声地──仿佛消逝在人潮中一般,不见踪影了。
──而水斗甩了东头同学的理由是「座位已经满了」。
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人,水斗从世界上消失了。
「……我……」
在我是他女朋友的时候……
他无从去改变。
就好像玩具被人抢走的小孩。
像是拼图零片一样拼接、相连──逐渐构成具有立体感的实像。
简直好像水斗是个没有别人支持,就活不下去的可怜生物。
不是与大家疏远。
一个人的存在方式,一定全都有它的既定形式。
──东头同学最怕的,就是在水斗心中失去自己的地位。
这时,我才发现……
而是一直沉浸在书中世界里,连头都不抬一下。
这几天来的事情,一口气在我脑海里复苏。
「谢谢您每年的照顾。」
在我们只是同班同学的时候……
而是真的──消逝了。
「嗯。路上小心。」
因为只有身为亲生父亲的叔叔,知道水斗待在那场宴会里并不开心。
事实上,水斗很注意竹真,也很关心他。假如真的对他漠不关心,应该不会想到要把布偶送给他。
──其实,我手机快没电了。
看在我眼里像是那样。
我并不是想演《人间失格》的主角。
◆ 伊理户水斗 ◆
用来对抗什么?
我现在懂了。那句话的意思一定是「谢谢你花时间陪大家」。
圆香表姐刚才明明还说「忘记是谁了耶──」现在却毫不畏缩地切入话题。讲得好听点是胆子大,讲得难听点就是粗神经。真希望她能把这种个性分一点给我。
我有点犹豫不决,回头看了一下背后。
从我懂事以来,就没有过真实的感受。
并不知道他会在这段时期回乡下,前往当地的夏日祭典。
当班上同学高兴、难过或是生气时,我无法感同身受。
「真羡慕妳,一看就知道不怕嫁不出去。不像我那孙女,都快三十了还在混日子……」
「……好的。」
从各种立场,看见的各种伊理户水斗……
老天爷设下的陷阱,
──今天。
假如那时候,他人在手机无法充电的地方……
──……没有……
换言之,就是命运。
做什么都觉得事不关己。
8月12日,晚上7点26分。
──第一天。
然后,自从成为了一家人。
没错。
我看了看手机。
名为伊理户水斗的一个人就完成了。
就在这时。
「啊──……他又跑掉啦。」
让我越听越迷糊,好像我们讲的不是同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耶……水斗表弟每次到了快放烟火的时候,就会一个人跑得不见踪影。」
别人称为人生的东西,一切感觉起来,都像是显示器里的影像。
我所知道的伊理户水斗,虽然不跟他人往来,但却属于一个人能做好所有事情的类型。
「不会啦──现在这个时代三十岁都还算年轻呢──!别担心别担心!」
只是,我无法产生共鸣。
「我去找他。」
「水斗也是,终于有了爸爸以外的家人呢。」
和他一起,受到那个天敌摆弄至今的我,自然而然地说了:
「我多么希望妳能挽留我啊。」
旁人如此理解,如此要求,如此述说。
圆香表姐比我晚注意到,眉毛困扰地下垂。
我虽然点头,却感到有点突兀。
「……啊……」
「结女还有圆香你们呢?在放烟火之前还有一点时间──」
还有。我还能想到其他事情。
当事人也如此承认。
水斗从头到尾,都不曾主动参加烤肉聚会。
所以,那一定是一种抵抗。
看什么都像是脱离现实。
不是逃走。
绫井结女这个依恃,当时对他来说,是唯一的武器。
──绫井。
──第二天。
是不肯认命的最后挣扎。
我不知道。那时候的我不知道。
这还用说吗?
大概是因为我知道吧。
真是太好了。
真是可怜。
知道对当事人说这些话,也只会带来无限空虚。
因为,我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你能平安出生,真是太好了。
──你没有妈妈,真是可怜。
反反复复──一再重复──简直没完没了。
我不在乎。
我,是真的不在乎。
我只是正常地活着,正常地呼吸,为什么就得让人来称赞我,或是可怜我?
我不懂。
因为不懂,所以在我的心中,有个空荡荡的大洞不断扩大。
我所见闻的一切,全都无声地穿过那个洞,不留一点痕迹……
其中……唯一能让我感受真切的,是文字的世界。
初次读到外曾祖父的《西伯利亚的舞姬》所带来的冲击,至今仍令我无法忘怀。
明明只是满满的白纸黑字,其中却有着胜过任何电影巨作的彩色人生、情感与人性。
以往看什么都无法产生共鸣的我,接触到转换为文字的世界,终于初次知道什么才能填满内心的空洞。
《舞姬》让我知道人的脆弱。
《罗生门》让我知道人的自私。
水斗无所事事,恍神地仰望着夜空。
符合我现在的作风,讲着满嘴的酸言酸语。
所以……与绫井结女的事,一开始也只是顺其自然。
现实与虚构的关系,早已互相颠倒。
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并不是需要同情的事。
那就是妳,绫井。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弱小的人种。
为什么?明明不会造成任何问题。
对我而言,只有妳,让我有真实的感受。
可是──
「哼。」
不过,他的确失去了一件事物。
我不确定是不是这里。
「当然不是。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讲出来只是浪费时间。」
所以我用草鞋用力踩踏石板以主张自己的存在感,往他走去。
只是用从外界借来的东西,不断地填补内心的空白。
但是……原来,是我想错了。
一无所有,也就不曾失去。
会主动跟她说话是一时兴起。
相隔两个拳头的距离感。
的确,没有父亲的我或许很可怜。因为,我已经知道了。我已经知道一家人团圆的生活,有一天却突然丧失了。而我……已经尝过了那时的悲伤。
他不悲伤,也不寂寞。
排斥我也好,讨厌我也好。
「你──」
对,你得看我。
「我还记得。在你的声音后方,传来了树木摇动的细微声响……原来,就是这里啊。」
那个迟钝的家伙跟我走散、迷路,还在手机里说起了丧气话。
就只是一条铺设了最基本石板路的森林小径。
我如果撇下她不管,她一定会在没人知道的暗处,永远哭泣下去吧。
他本来就不知道有母亲的生活是怎么回事,而不是后来才被剥夺。
──只是……不知为何,我把它看完了。
因为……我说得对吧,水斗?
「你还真喜欢阴暗的地方耶。」
「真是太好了」或是「真是可怜」对他来说,全都事不关己。
「你是豆芽菜投胎转世还是什么吗?难怪刚才拿玩具枪手臂都在抖。」
就像看小说的时候一样──不,是更加强烈地,烙印在我的心里。
可是,就只有那一年……你,打给了我。
──它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看完的故事……
唉──
「──那时是真的很喜欢我,对吧?」
──不知为何,当时的感觉,仍然烙印在我的灵魂里。
伊理户水斗,就坐在通往拜殿的阶梯中段位置。
四下一片昏暗。
水斗什么话也没说。
一步,两步,三步。
为什么?明明只是回到原本的状态。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我很清楚事情就是这样。
我不觉得他从他体弱多病的母亲肚子里平安出生,是一种奇迹。
「嗄……?」
我穿着穿不惯的草鞋走过这条路,看到一间较小的神社。
一直到这一刻之前,我都以为是我向他告白。
绫井既迟钝,又软弱,没有人陪就什么都不会,这些我老早就知道了──但是,那都只是表面情报。
那时候你也是这样,在这无人经过的神社,形单影只。
这对现在的我们而言,是最恰当的距离。
假如人格也具有量子力学般的观测者效应──假如他人的视线,能形塑一个人的人格──那么被人套上的「没有妈妈的可怜孩子」此一角色特质,必定也在他的内部,形成了巨大的虚无。
《山月记》让我知道人的尊严。
开始在图书室跟她见面后,感觉也一直像是隔着显示器说话。
说得没错,大概真的是抗议。如同不善言辞的我,崇拜能够口若悬河阐述推理过程的名侦探,他也是为了对被人擅自用虚无填满的人生提出抗议,才会被自己以外的人生深深吸引。
「后来不知道过了几天,你晚上突然打给我,对吧?」
水斗的视线从夜空转下来看我,眉毛微微皱起。
我不觉得不认识母亲的存在,是值得同情的事。
那只不过是努力的成果罢了。是伊理户河奈女士努力奋斗,把孩子生了下来。这家伙不过就是出生了而已,没有理由接受称赞。
一阵风吹过,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往四面扩散。
「那次夏日祭典,是我们的初次约会对吧?我迷路了,打给你哭诉……」
伊理户水斗一无所有。
但是,受到直觉的催促,我穿过人潮,踏进了那条路。
似乎有一位作家说过:「我认为小说的创作与阅读,是对人生仅有一次的抗议。」
既然如此,没有母亲所以很可怜,恐怕是一种价值观的强迫接受。
可是,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又是另一回事。
──理应已经失去的恋情(事物),现在就这样站在你眼前。
在偏离参道的地方,有一条细窄的岔路。
为什么……
这种没有别人陪着,就好像连呼吸都不会了的人种。
◆ 伊理户结女 ◆
记得之前说是晚上八点?
我打从心底──觉得火冒三丈。
而《心》让我知道了人心。
只不过是单方面地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的怜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知道的事物。
因为我,已经不是你的女朋友了。
因为对我而言,虚构的世界才是真实,现实的世界才是假象。
那时,我才终于知道……别人对我的想法究竟是什么意思。
全都不是从他内心涌起的情感。
我用两年前做不到的方式,轻声笑了一下。
过去的恋情,不肯结束──
但是……对,关键应该就在初次约会,去逛夏日祭典的时候。
因为,他在平常总是只身独处的时间与地点,只邀请了我一个人──如果这种行为称不上告白,那什么才叫告白?
──真是太可怜了。
「……妳特地跑来酸我?来笑我是个连亲戚都混不熟的边缘人?」
那对他来说才是唯一的奇迹,也是值得同情的部分。
在贯穿境内中心的参道前方……
「……两年前……」
他板起脸孔把头扭开,我当着他的面看一眼手机确认时间。
我知道。那一定只是一时的迷惘,是大脑引发的错觉。
我踏上水斗坐着的台阶,在他身旁坐下。
愈是靠近他,就愈能强烈鲜明地感受到他的呼气、体味与体温。
缘日的明亮灯光像是一场幻觉,狭窄的神社境内为黑暗所笼罩。虽然有老旧的固定式灯笼,但看起来像是长久无人使用。取而代之地,从空中射下的月光,照亮了篮球场大小的境内。
我走到坐在拜殿正前方的水斗身边,说了。
如同对一个不知何谓恋爱的人,高高在上地说没谈过恋爱真是白活了一样。
水斗显得困惑不解,但是,我再也不会害怕了。
「欸,还记得吗?」
我一边远望满天的星光,一边开口。
「开始交往之后,第一次上学的那天。因为我会害羞,所以我们就各走各的,分开走进学校……假如那时我们俩豁出去了,一起进教室的话,事情会不会有所改变?」
「……………………」
他没有回答。我继续说:
「欸,还记得吗?第一次在假日约会的时候,我穿着迷你裙对吧?本来还觉得你反应怎么那么平淡,呵呵,结果等到要说再见了,你才要求我在外面穿保守一点。我那时候心想,没想到你有些地方还满可爱的。」
「……………………」
「欸,还记得吗?体育课踢足球时,你的运动表现真的惨到惊天动地的地步。我本来还满心期待看到男朋友大展身手,结果你让我好失望。不过也感觉与你更亲近了就是。」
「……………………」
「欸,还记得吗?期中考快到的时候,我们有一起念书对吧?一有机会就在卿卿我我,根本没读进脑子里。我收藏你的橡皮擦,好像也就是在那个时期……」
「……………………」
回忆源源不绝。
不是别人强迫我们接受。
也不是向别人借来的。
是我们自己创造的回忆。
「记得好像是十一月?我感冒了,你来探病。现在回想起来,你只是想看我穿睡衣的模样而已吧?真是有够闷骚。」
「……………………」
「期末考的时候,我们还试着一雪期中之耻呢。所以我们跑到有他人目光的图书馆念书……可是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我的天啊,我那时候脑袋真的不正常。虽然是个小孩子,但被人看到也太糗了……」
「……………………」
「圣诞节的时候,我们像情侣一样约会。可是到了紧要关头,我又发挥了内向毛病,没能把礼物送给你……你晚上来我家找我时……嗯,我真的很高兴……」
明明知道能看见最美丽烟火的位置,却从不告诉别人,每年独自眺望这壮阔绚丽的天空。
真的,真的有够难懂。
「我就是要讲这个!那只是因为妳穿迷你裙不好看──」
他到底花了多少时间?
如果他已经有了东头同学,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我能介入的余地。
就只是毫无营养的对话。
「这就真的只是妳自我意识过剩好吗!」
「欸。」
「就是单纯的抢椅子游戏,先抢先赢的原则。要找理由的话,大概也就是这样了……满意了吗?」
像是同班同学会聊的那种。
「那种的大多都是有我帮妳好吗?」
我往旁边看看。
「嗯?」
因为──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命中注定。
「我还以为妳是轻信了哪个杂志或网站的可疑资讯咧。」
我还记得。
「干么?」
「总算──可以两个人一起看了,对吧?」
「不是,那次我只是尽个男朋友的义务去探病……」
没问题,这样很好。
「因为你在河边,不是把我的手机解锁了吗?」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
水斗语气明确地告诉我。
「呜……是、是啦,我有看一下当作参考。纯粹只是参考。」
只是因为我比较早遇见他。
「这倒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反正也没办法幻灭更多了。」
「……也是。」
「谁跟妳……!」
麻烦、难搞又固执。
一年半都已经算长久了。
还记得在染上夕阳色的上下学路线,心中满是幸福感受的那一天。
对着被缤纷光彩照亮的侧脸,我调皮地讲给他听。
「…………十月的……二十七日。」
接连着爆炸的烟火,有着超乎想像的魄力。
我与水斗,在色彩缤纷的光辉照耀下,染上了丰富的色彩。
去年暑假,我抓着乐观的一线希望不放,但他没出现在我的身边。
「哦?那我现在穿睡衣走动的时候,怎么还会感觉到视线呢?」
「一看就知道了啦。就凭妳怎么可能第一次表情就那么美。」
「你说什么?」
「妳早就知道了?」
「啊──是是是。跑来我家看我穿睡衣的人好会讲喔~」
「现在再来跟妳装男子气概对我有什么好处?」
「…………是啊…………」
「我必须反驳妳的说法。妳第一次穿迷你裙来约会的时候……」
「不过,反正照妳的个性,不看那种教战手册,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出那种大胆举动吧。」
「喔,就是你暴露出难看独占欲的那次啊。」
抢椅子游戏,先抢先赢。
「啊……!你竟然说出口了!把不能说的话说出口了!」
必须由我来推测他的想法,否则什么都不会知道。既不写在脸上,也不用言语表达。真的,实在不敢相信这种人居然有过女朋友。
「时间差不多了呢。」
「对,刚好满两个月。我那时觉得错过这次机会,好像就得等到满三个月了,心里有点着急。」
行程没有延误。
「从开始交往算起……正好满两个月的时候。」
夜空的中央,绽放出五光十色的花朵。
「可是,现实情况是──我遇见的,是妳。」
「你果然还记得。」
水斗行使了缄默权。而这种沉默,其实已经代替了回答。
「久违了两年的夙愿,不是吗?」
「……………………」
「……………………」
我向沉默不语的前男友问道。
从今年起,这里不再被你独占了。
维持不久是应该的。
「啊,你说『这就』!你说了『这就』!就知道你那时候果然是想看我穿睡衣,你这闷骚色狼!」
「你为什么会让我当你女朋友?」
「欸。」
低沉的「咚」一声,震撼了全身上下。
也就是伊理户结女,事实上已经超越了绫井结女。
水斗花时间想了一想,说:
「啊──真会邀功。默默付出才叫好男人,懂不懂啊?」
「……嗯。」
除非成为一家人──否则实在没办法,继续在这男的身边待下去。
我把两年来问不出口的问题,丢进了对话的空档里。
「记得应该是放春假的时候吧,你找我去你的房间。我可是紧张死了喔?可是,你却一副淡定的态度……而且搞了半天,你根本什么也没做。明明就是为了那种目的才把我带回家的。现在回想起来,真亏你能对那时候的我有那种兴趣呢。虽然这样说自己不太好,但完全就是幼儿体型耶?」
「真没礼貌!我偶尔也能在临场发挥时有好表现啦!」
「真是抱歉喔,我就是只会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你就不能称赞一下女朋友无私奉献的努力吗!」
水斗用迷茫的眼眸,仰望着夜空。
「你……你怎么知道的……?」
「妳把我要说的话抢走了。」
从来不曾忘记。
「……………………」
「这种的说穿了就是机缘,只不过是巧合,不是吗?假如我先遇到的是东头而不是妳……我大概就不会跟妳交往了。」
「唉──有个没用的男朋友真的好辛苦喔。而且都怪你闷骚又没胆,害我错过了初体验的机会。」
「还有,我们一起逛过各家二手书店,教室座位相邻的时候还偷偷传过纸条。那个其实有点刺激,真的很好玩……」
原来如此,看来这间老旧神社,是只有水斗知道的好位置。
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不过──啊,这下你惨了吧。
「好啦很棒很棒。接吻时的表情一定也经过一番苦练吧。」
「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接吻吗?」
「……劝妳还是别拿日期当密码比较好。」
宛如投向星空那般,轻呼了一口气。
「……在那种双方紧张僵硬的状态下做,也只会失败啦。」
而对我来说,是久违了一年。
讲的是我们的,只属于我们的,不是任何人强迫我们接受的话语。
四月在水族馆约会走散的时候,也是他找到了我。
家人之间在客厅会聊的那种。
「还好意思讲。你那么快就输入了『1027』,我看是因为你自己也用过吧?」
谁都不会对此提出质疑。
可是,我们到底花了多少时间,才终于走到这一步?
没有语塞,没有中断,滔滔不绝地一句接一句。
可是,今天──换我找到他了。
「我想就算不是妳,大概也没差吧。」
晚上八点整。
可是,多亏于此。
让我能够看到,自从认识这男的以来,从来不曾目睹的神情。
「……………………是啊……………………」
呻吟般的声音,被烟火的爆炸声淹没。
同样地,烟火的闪光,强烈鲜明地,涂白了境内的黑暗,与他的表情。
所以──不在这里,就不可能知道。
必须一起待在这里。
隔开两个拳头的距离,坐在身旁。
必须在这个,能在极近距离内看见他侧脸的位置──
──才会注意到,滑过水斗脸颊的水滴。
啊,我想起来了。
我不知有多少次,在他面前说过丧气话,丢脸难看地哭过。
相较之下,我可曾看过任何一次,他哭泣的表情?
所以,造访我内心的,是一种新鲜的心情。
并没有小鹿乱撞的胸中悸动。
也没有温柔的幸福感受从心底涌起。
没有紧张得浑身紧绷,也没有面红耳赤,心情平静如常。
就好像得到一个拥抱,一股暖流在全身上下流转。
在沉静的心情中,欲望蠢蠢欲动。
对,这是欲望。是人类的本能。
所以,不像上次,我直接说出口:
看到弟弟的这种态度,「啊。」圆香表姐张嘴叫了一声。
脸稍稍往右偏。
「你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啦。现在不好好说再见,说不定以后就不好意思联络喽?」
「你猜呢?」
「(哦哦!真有妳的!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联络我喔!我会为妳加油──)」
我不会让你继续讲下去。
在种里家大宅门口坐车之前,竹真被姐姐在背后推着,怯怯地来到我的面前。
「没有啊。是你的资讯过时了吧?」
然后他抬头偷看一眼我的脸,又迅速别开目光,就这样重复了好几遍……
「那、那个……」
「嗯,什么事?」
「当然可以。随时等你联络喔。」
我不会再笨拙到让牙齿相撞。
圆香表姐有耐心地,安抚静静地哭泣不止的竹真。
「啊~太好了~……正在担心要是连你们俩都迷路了,该怎么办呢。」
「再~见~!以后再一起玩喔~!来,竹真也来说再见。」
令人怀念的触感,在我的唇上复苏。
竹真捶打着圆香表姐的背,像是在抗议什么。真罕见,那么乖巧的竹真居然会诉诸暴力。圆香表姐也困惑地说:「干么?怎么了竹真?」
「嗯嗯?是这样吗?」
姐弟俩就这样吵吵闹闹地上了车,开去车站了……
「其实刚才竹真也迷路了──好痛!」
这样疏忽大意……就算被人一口吃掉,也怨不得人对吧?
「不过,我还是答应您……因为他好像意外地怕寂寞。」
「啊,啊~……这该怎么说好呢?只能说节哀了……」
他的头部轮廓转动了。
「那我就放心啦。」
真没想到,我居然会两度喜欢上同一个男人。
不过嘛,对现在的我来说,这样反而更好。
竹真瞥了我跟水斗一眼,就抿起嘴唇低下头去。
「喔──勇气可嘉……不过,没谱却继续纠结下去会很痛苦喔……?」
「我们回去吧,水斗。」
「!妳这──」
「咦?我们俩都……什么意思?」
我轻声笑了笑之后,丢下僵在原地的水斗,从台阶上站起来。
圆香表姐紧紧抱住弟弟的身体,然后像哄小婴儿那样,轻轻拍他的背。
我牵起还在磨菇的水斗的手,硬是让他站起来。
「(该不会是成功了吧?)」
「好痛!你……干么啊,怎么了啦竹真!叛逆期到了?」
然后,眼睛望向至今背对的神社。
「(……我想至少已经踏出第一步了。)」
他是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他罕见地大声说完后鞠一个躬,就回去圆香表姐的身边了。
「快点!妈妈他们会担心我们的!」
然后我走到车子旁边,在那里等我的水斗一脸诧异地问我:
即使身处黑暗,你的嘴唇的位置,我一样熟悉。
于是我们也去给种里家的祖先扫墓,然后跟种里家大宅告别。
「(欸,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竹真在哭?)」
「(不晓得耶……?)」
所以──我必须做确认。
「欸……你看我这边。」
「……我……我有事的话,可以,找妳……商量吗……?」
这时,我好像听到后面的草丛沙沙地摇了一下……但我现在一心只想拉着难得神色狼狈的水斗往前走。
圆香表姐虽然显得不太明白,但快快把我跟水斗各看了一眼后,速速凑到我耳朵旁边说:
竹真继续低着头,开始用浴衣袖子用力擦眼睛。
后半段我小声地说以免被水斗听见,夏目婆婆听了微微一笑。
可恶的老天爷。
习惯了光辉的眼睛让黑暗更显深邃,连近在身边的他的轮廓都变得朦胧。
「……………………」
「咦?不是……」
◆
道别的方式很简洁。
「没事的~竹真,这种经验会让你变成更好的男生。就不用像我男朋友那样变成个窝囊废喽!」
不愧是做姐姐的,似乎是看出竹真的奇特举动的原因了。
我毫不犹豫地露出笑容,说了:
我朝着坐着不动的水斗伸出手,他眨眨眼睛,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这也是老天爷的陷阱──也就是命运吗?
我用双手,固定住水斗的头。
「啊,抱歉抱歉!忘了你伤口还没愈合!暂时不逗你了!」
「啊──!他们俩都回来了──!」
啊──怎么可以这么缺乏防备呢?
烟火并没有施放很久。
「妳……有点奇怪耶。」
道别之际,夏目婆婆面带微笑这么说,我也回以微笑。
点缀夜空的光彩消失,黑暗重回境内。
「真的很谢谢妳喔,结女。水斗就请妳多关心了。」
看来我们远远比不上真正的姐弟。
「他那个人其实意外地坚强,没有我陪着也不要紧的。」
……只有现在这一刻,我有点感谢祢。
「嗯?」
你甩掉东头同学时说的,你心中的那个单人座──
不要紧。
就在这时,竹真踹了圆香表姐的小腿一脚。
我想起我跟他说过,我们都会怕生,有烦恼可以找我倾诉。
在她背后还能看到竹真的身影……?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的浴衣衣䙓黏着叶子。
竹真一听,不知是不是紧张的关系,涨红了脸说:
「妳跟奶奶在讲什么?」
──我宣布,一定会把坐在那里的女人踢下来。
我「嗯~?」地一边凑过去看水斗的脸一边问,他后仰着倒退一步。
「咦……?真假?是那么回事?」
我们回到最后跟大家分头行动的社务所,看到圆香表姐在等我们。
「谢……谢谢妳!」
我偷偷向身旁的水斗问道:
「……呜呜……」
「什么?」
这时,峰秋叔叔从车上出声说:
「该走喽──!」
「来了──」我一边回答,一边伸手去开车门。
打开车门之前,我转过头去。
转向前男友、继兄弟──我喜欢的人。
笑容中带着满满的戏谑。
「不用担心,我们还是继兄弟姐妹啦,水斗同学。」
「……这还用说吗?结女同学。」
往日一去不复返。
当时的幸福,再也不会回来。
但是,还是可以重新织写。
要举例的话──没错。
续集,确定即将开拍。
详细内容请期待后续报导。
◆ 东头伊佐奈 ◆
回到客厅时,只剩水斗同学在沙发上发出细微鼾声。
奇怪?我疑惑不解。
今天我来到水斗同学的家,跟他一起看电影──「你的名字」。
看完了之后,水斗同学倒头就睡,但如果我记得没错,水斗同学刚才应该是枕着结女同学的大腿睡觉……
不觉得朋友与情侣,其实没差多少吗?
我这样,应该不算失恋。
唔呣呣……写真人同人,而且还是朋友的梦小说实在太害羞了。本来是预定在这之后,要写一段香艳刺激的限制级场面的说……
就像这样,我的天菜会无限供给萌点耶?想也知道一定开心的啊!
只要能够永远单恋他,即使不能两情相悦我也不在乎。
虽然对结女同学还有南同学过意不去……但比起努力成为水斗同学女朋友的那段时期,我觉得现在这样更快乐。
大概这种单恋,才是最适合我的恋爱形式。
该不会是在诱惑我吧。因为是你甩了我,不好意思主动开口,于是就用间接性的方式叫我出手吗?
还有,求求你。
由于那天的「说不定本来可以得逞」到现在还让我遗憾不已,所以才想到可以写成小说看看。结果似乎是碰不得的禁招。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好像随时会爆开。
我会克制住不伸舌头的,请你称赞我。
因为,这样真的很开心。
哎,这当然只是借口。是我克制不住欲望的借口……
但是,当我想凑过去亲吻沉睡中的水斗同学的嘴时,我心想:「不行,我办不到。」就果断地收手了。
我发现了一件事。
「最好是啦──!」
那样会很累。
……这样不行喔,水斗同学。怎么可以这么缺乏防备呢?
刚才在结女同学的警告下,我罢手了。
不只如此──我还是可以继续喜欢他。
「呼哈──」我一边喘口气,一边抬头仰望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朋友也可以在一起,可以一起玩,既快乐,又开心。
待在一起不会紧张,化妆小失败也不用担心!
因为,看到他这样,谁能把持得住?
真希望水斗同学,可以快点从乡下回来──
我没有失去我的恋情。
中毒倒下的白雪公主,得到王子殿下的一吻而复活……
如果可以,请让我跟水斗同学,做一辈子的朋友。
请你称赞我,水斗同学。
──就这样,我把这辈子的第一个吻……
一想到你就让我心情雀跃。明天要聊些什么好呢?那本书你看了吗?那个故事你喜欢吗?
没错。想笑我窝囊就笑吧。
啊──我真是最幸福的现充。
因为想成为他的女朋友,必须被他喜欢才行。
用失恋话题开他玩笑,他还会稍微狼狈一下。
所以──神啊。
我紧紧抱住抱枕,滚倒在床上。
「……唉……」
……可是,对一个睡着的人这样做还是不应该。对啊,完全就是犯罪。
怪了,在我去厕所的时候,结女同学跑去哪里了?
也不像情侣会分手,要讲缺点的话顶多就是不能做色色的事。有些人甚至连色色的事都照做不误。
薄细的呼气,落在我的嘴唇上。
可是,结女同学现在也不见了。没人帮我踩煞车。
神啊,求求祢。
再一秒就好,请先不要醒来──
我现在如果吻了水斗同学,他也会立刻醒来吗?
我一边疑惑不解,一边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着睡得香甜的水斗同学。
水斗同学,我的朋友。
的确,我那天趁着结女同学不在的时候,又回到了客厅。
这种场面,不免让人联想到《白雪公主》呢。
请让我的单恋,永远不结束。
这种心情,我想的确是恋爱没错。
必须做表面工夫,粉饰自我,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更好的人。
这说不定比告白的时候还要紧张。
嗯──也就是说──
水斗同学有着两瓣薄唇,看起来好柔软,跟女生一样漂亮──
这样疏忽大意……就算被人一口吃掉,也怪不得别人吧?
但那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说不定是最后一次──接吻的机会!
就这点而论,我现在可轻松了!
水斗同学交到女朋友也完全无所谓。
我知道水斗同学没有那个意思,所以也不需要在意性别差异!
想见你想到身体颤抖……啊,讲这种话会被关注者说「暴露年龄」的。才不会暴露!要怪就得怪上个世代的中年大叔们整天在网路上用这个老哏!
不管我再怎么跟自己说不可以,脸孔仍然抵抗不了那股吸引力──
有了心仪对象的水斗同学,一定也会神圣到让人想膜拜。
「……水斗同学……」
我猛地害臊起来,删掉了输入平板电脑的文章。
也没有总有一天必须告白的压力,可以永远单恋下去。
可是,奇怪的是,比起结女同学还有南同学帮助我一起努力的那段时期,如今我不觉得女朋友这个头衔有多吸引我。
可以做各种妄想,偷看他的侧脸,或是在冷不防的距离拉近下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