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理户水斗◆来自远方
「你看,怎么样?」
结女扬起袖子,在我面前展现她的身姿。
她穿着浴衣。
去年是白色布料搭配粉红花朵图案的可爱款式,但今年配色较为雅致,略带成熟魅力。的确,结女现在或许更适合这样的造型。毕竟这一年来,我跟她都发生了不少变化。
我道出诚实的感想:
「我觉得很漂亮。」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啦。」
「嗯──你这么容易就称赞我,感觉有点随便耶……」
「讲话变坦率了竟然还引来另一种麻烦……」
到底要我怎样才满意?
「……哇喔……」
从旁看着我们对话的圆香表姐,发出了某种感叹。
结女诧异地转头看她。
「怎么了吗?」
「只是觉得关系变得好稳定喔~去年你们俩还给我一种正值青春期的印象,现在却……该说变成熟了吗?」
「有、有吗?」
「让我忍不住反躬自省起来了呢~朋友常常说我太幼稚了~」
「这个嘛……嗯……」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说不通……但我还没办法讲得很具体。」
「能坐多远就多远。」
「只是一般而论啦。」
「多出五十步就够了呀。」
「(怎、怎么会衣衫不整……?)」
然后她搂着结女的肩膀说:
「啊──记得是在道顿堀附近吧,就是格力高的看板那边。」
待在乡下的我们,实在无法直接插手。
「总之你们看起来处得很好,我放心啦。但以大姐姐我的心态来说,真可惜没能看到你们俩卿卿我我热恋期的模样~」
「怎么可能故意表现给妳看嘛……」
「(这种事就不要明说了嘛!)」
「既然你这么在意,我也来帮你打听吧。他们俩虽然不再跟我们联络,但还是有可能跟其他人联络呀。而且我在学校认识的人比你多。」
「要怎么走?」
「但如果就像妳说的只是在搞暧昧,川波应该不至于表现得那么走投无路……虽说整件事情听起来真的就只是单纯的恋爱烦恼……」
「(不用客气啦~……顺便来教妳怎么自己穿浴衣吧,这样就不怕弄得衣衫不整了。)」
「被妳讲得好像联谊。」
「也是喔。」
比起梅田之类的地方,这附近的车站构造好懂多了。我们一路仔细查看站内地图,没怎么迷路就顺利从淀屋桥来到心斋桥。
章鱼烧……
我笑着带过。以前被这样逼问会很烦,现在却觉得她好可爱。
毕竟在卡拉OK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一般而论啦。」
南边走边抬头仰望拱廊式屋顶,她说:
电车开始行驶,南从窗户望着黑暗的地下隧道景观一幕幕向后掠过。
然而,岂止没有回音,连显示已读的迹象都没有。
「两个人一起不读不回啊……」
通往两个高中生能被允许前往的世界边境……
毕竟昨天发生那件事,我有把跟川波的通话内容告诉结女。
是开往淀屋桥站的特急列车。
川波那时候的反应怎么想都不正常……我无从想像那家伙现在出了什么事。究竟要遇到什么状况,才会被女性朋友的一点追求举动吓成那样?
「……你有参加过那种的?」
「对对对。我们去吃章鱼烧吧,章鱼烧!」
两个人大讲悄悄话,但根本听得超清楚。
「川波,我们到喽。」
听我这么问,南回头望着我的眼睛说:
南轻松自在地聊天,既不像昨天那样如狼似虎,也没有小心翼翼地怕伤害到我。
「我也是,在关西有活动时大多是在大坂举办,所以我会跟喜欢参加演唱会等活动的女生一起去。但大概只有在学校郊游的时候认真逛过吧。」
「是啊,完全没回。平常明明回复得那么勤快……」
真琴对我做过的事闪过脑海,我皱起眉头。
我发现这种气氛让我的心情变得祥和。祥和?我现在是在跟南晓月相处耶?有种齿轮互不吻合还硬要转动的不协调感。但我明白,我现在也只能依赖这份安乐了。
「(咦?不、不用了,没关系……!)」
简直就像时间倒转了……
「在卡拉OK没吃到吗?」
总觉得有某个部分互相矛盾……
老实说,表姐只有外表看起来成熟。
就跟昨天的事后早晨悬案一样。
南歪着脑袋一边沉吟,一边摸了摸肚子。
──叩隆叩隆──叩隆叩隆──
南看着手机带路。
「嗯……有点。」
「……是妳带我来的耶。」
搭电车之前我没那心情去想,但睡过一觉,身体似乎好多了,现在觉得还真饿。
南牵着我的手,从三条站跳上京坂电车。
「也就是说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会卿卿我我恩恩爱爱?」
「我们还没两个人去过大坂,对吧?」
南很有关西人风格地打了个包票,拉着我的手开始走向通往大坂Metro的地下通道。也就是说,我们准备直接转搭地下铁,前往心斋桥。
跟川波通过电话后,为了安全起见,我传过讯息表示关心。
这会是昨天那件事的后续余波吗?
大楼都超高大,马路也宽广到不行。
「我也试着找晓月同学聊天,同样没显示已读……她平常可是秒回魔人耶。」
「(那么为了让你们可以尽情恩爱,到了祭典的时候,我会不动声色地找机会让你们独处的!)」
时下正值盂兰盆节,乘客很多。但下一站祇园四条就有很多人下车,我俩并肩在空出的座位坐下。
圆香表姐变得像伊佐奈一样鼻息粗重。
「……他还没回吗?」
维持着一定的节奏,电车持续摇晃。
「……要坐到哪里?」
我们下车穿过验票口,看到绵延通往大坂Metro的地下通道。南看看通道与延伸至地面的楼梯,又抬头看看我的脸。
「哪里不对劲?」
不过我拿出绅士风范假装没听见,看我的手机。今天已经不知道看第几次了。
结女不知何时摆脱了圆香表姐的无聊纠缠,一脸担忧地看向我的手机。
川波小暮◆远走大坂•其一
「那就是大坂吧……」
电车即将驶出隧道。
「不就是被国中时期的女生朋友抛媚眼吗?我也觉得应该会有女生喜欢川波同学那一型的。」
「要吃道地的啊,道地的!吃起来应该完全不一样吧?我是没吃过啦。」
「是啊……只有揪大家一起去过。」
「但川波说过他正在参加国中的同学会啊。」
「觉不觉得有点饿?」
「好像在那边。」
──七条,下一站七条──
完全就是平时那种调调。
听我歪着头这样说,结女也偏了偏头。
从地下车站移动到地面,才终于有了来到大坂的实际感受。
「妳这是五十步笑百步吧。」
「但那件事说起来,也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结女笑笑带过。没错,现在这对我们来说只是打情骂俏罢了。
「希望只是两个人玩得太开心。」
铁轨无限延伸,通往比尽头更远的尽头。
「……不予置评。」
我们走过人行道与行人穿越道,来到人潮汹涌的拱廊商店街。这个景观倒是让我十分熟悉。
「……妳能体会?」
不管怎样,事情就是发生在遥远他方。
「喔呵──!」
「妳看吧,妳也不敢明讲!」
说远其实不远,根本近得很。但这班电车的终点站就是大坂,所以似乎也够了。
「那就去心斋桥吧。那里有个大型商店街,对吧?」
京都即使在繁荣地区也会限制大楼高度,而且街道细切成棋盘状,所以很少会看到八线道路。光是这么个小景观,对我来说就足够新奇了。
「会不会是两个人一起溜走了?」
我被人轻轻摇晃肩膀,醒来后发现已经抵达终点站淀屋桥。
「去冲绳时我就在想,每个地方的拱廊街给人的感觉都好像喔。就是通道笔直,四周却杂乱拥挤得要命。」
「对啊,我们会忍不住联想到寺町京极吧。反过来说,如果大坂人去到京都,应该也会觉得很像心斋桥吧?」
「一定的吧~」
我们顺着人潮前行,边走边逛途经的商店。
继续往前走,好像就会抵达知名的道顿堀桥,不过我们在前面一点的通道右转。
前方有个号称美国村的街区。
乍看之下毫无美式元素,就是个商业设施或二手衣商店林立的潮流圣地。路上行人的穿搭风格也不完全走优雅时尚,大多是带点叛逆气息的年轻族群。
「啊,妳看那个,那栋建筑物的墙壁!」
「啊──那种的叫什么来着啊?涂……涂……」
「涂鸦艺术……?」
「对,就是它!」
「那种的真的很有都会风格耶。」
建筑物侧面未经粉刷的水泥墙,被人用喷漆喷上某些巨大的英文标语。在京都恐怕很难看到这种景观吧,害我不小心做出了乡下土包子的反应。
美国村的中心位置有个感觉可以当成朋友相约地点的三角形公园,周围满是章鱼烧或鸡蛋糕的摊贩,弄得像祭典摆摊一样。
其中一个摊贩似乎是名店。前面大排长龙,很好认。
「难得来了,不会想吃吃看最有名的店吗?」
就这样,我们走到队伍最末端排队。
如果是刚开始交往的情侣一定会极力避免这种场面,但我跟南早就习以为常了。
伊理户水斗◆不是傲娇
仰望着即将西斜的太阳,我们等着队伍被消化。
「妳不觉得那样只有男生被过度考验吗?就连搞笑艺人也不是每个都擅长即兴对话好吗?」
什么都不去想。
休息、住宿、REST、STAY、自由时段、欢迎闺蜜聚会、2900圆、8000圆、未满十八请勿──
「反正口味不太一样,我们交换一颗吧?」
好极了。
听我这么说,结女闷不吭声地噘起嘴唇。
「──好烫!」
南又嗤嗤笑了起来。
「真不愧是在地美食,跟冷冻食品或连锁店就是不一样!」
「哦,好主意!走吧走吧!」
「别担心别担心,这方面我早就想好了。」
「不是以后可能会,是现在就这样了。你这是没话找话聊吧?」
「欸,这哪个漫画梗啊?我在网路上看过耶。」
聊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不知不觉间就轮到我们了。
「请解释成我跟妳就是这么不分彼此。」
随着天空渐渐染上橙色,寂寥与不安的感受在我心中不停膨胀。
「什么再待一下……可是再不出发,回去时可能都深夜了。我们一看就是高中生,被警察看到铁定抓去辅导吧。」
于是我拿起插在章鱼烧上的两根牙签,然而……
「……你是想说,你现在闲得发慌?」
「怎么能做得这么入口即化啊。在家里不管做几次都做不出来耶。」
「没关系,那就不要回去。我们再待一下吧,反正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
「够资格登上米其林指南?」
装在纸船盒里的六颗章鱼烧淋着酱汁,撒上了海苔粉与轻柔飘动的柴鱼片。结女那份似乎淋的是美乃滋。
而且我们没说一声就溜出同学会,也得跟大家道歉……
我差点被她亲到,脸急忙往后缩。
──日落时分来临。
「妳、妳该不会──!」
「但有的时候,我还是会希望你能够永远都像刚开始交往时那样,多顾虑一下我的感受。」
「弄掉看妳怎么赔……」
我们端着食物钻出参道的人潮。边走边吃不太方便,就在这里吃一吃吧。
「话虽如此,聊聊这种没营养的事也不赖。比滑手机开心多了。」
顺带一提,跟我们一起来的圆香表姐与竹真去排其他摊贩了。在人群喧嚣的阻隔下,他们想必听不见我们的对话。
「你完全是在吃情报嘛。」
「喂,很过分喔。」
「以前我总会顾虑妳的感受,思考如何逗妳开心也很有趣,不过习惯以后可能就会比较随便了。」
南边说边东张西望,这里该怎么说呢……就是一条气氛诡异的巷子。
吃完章鱼烧,南一边用手机找店一边说了。
我们坐在三角公园的水泥长椅上。附近除了跟我们一样的游客,就只有好像入夜后会在路边跳霹雳舞的那种年轻族群。
「──好烫!」
一身浴衣打扮站在我旁边的结女,用受到灯笼亮光映衬的脸蛋注视着我。
「没有傲只有娇。」
我用嘴巴接住这颗作为爱情证明被递来嘴边的美乃滋口味章鱼烧。
「我也怕自己会疏忽。」
没有人在看我。
「哇!」
「不找机会多说几次怕妳误会。况且妳本来就很容易闷在心里。」
就像回到孩提时期,时间以快转的方式流逝。
坐我旁边的南嗤嗤笑着。
「还不想回去吗?」
「呼──……呼──……」
没有人会来暗恋我。
看来等「在意对方对自己是喜欢还是讨厌的阶段」完全过去,还有另一番需要考量的问题。而结女虽然这样说,但她对我讲话的口气也完全没在客气了。
「……太诈了吧?忽然说这种话。」
南用手机看了某些东西,说着:「走这边。」便拉起我的手。
「因为我喜欢妳,不是因为妳的口才。」
我看着价格标签心想冷冻章鱼烧比这便宜不知多少倍,同时说道:
「呼~」
说真的,祭典的摊贩无论卖什么都不怎么吸引我,但想说来都来了就吃个章鱼烧吧,所以才会在这边排队。
「这算是在捧我吗……?你是不是在拐弯抹角地损我不会聊天?」
有一段时间,我们只是专心享用章鱼烧。
南忽然把头伸过来,对着我嘴边的章鱼烧吹气。
每当我产生这种实际感受,就觉得心情跟着变轻松……
什么都不用怕。
「不用怕,你已经疏忽了。」
「我是没在期待啦。」
「当然烫啦,要吹吹啊。吹吹~」
「已经凉了吧?」
「干脆去吃吃看其他家章鱼烧好了,不是还有很多家吗?」
「……来。」
大概是从表情看出来了,南凑过来看着我的脸这么说。
「这绝对是米其林水准,不愧是米其林。」
不早了……该回家了。
后来我们吃遍了附近每一家章鱼烧与章鱼仙贝,然后逛二手衣商店,又在商业设施的地下室夹娃娃。
「应该在这附近吧──」
我们两个高中生溜出同学会,直接从京都跑来这里,总觉得有点格格不入。但这绝对只是我的心理作用,路上行人只顾着逛街,根本没人在注意我们。
南也把自己那份章鱼烧烫呼呼地放进嘴里,她说着:「超好吃!」眼睛顿时发亮。
结女有些闹别扭。
「讲得还真白……」
川波小暮◆远走大坂•其二
「并不是。」
「……这么快就耍起傲娇了?」
「我是有自觉啦……」
「好吃……」
「没错。」
「妳也要记得提醒自己喔,可以从傲娇毕业了。」
我还没开动,结女先插了一颗自己的章鱼烧,送到我嘴边。
章鱼烧放进嘴里的瞬间,我发出惨叫。
我们正在排章鱼烧摊贩的队伍。
「听说刚开始交往的情侣如果像这样排队有损对男生的观感,但我觉得很奇怪。」
我一边抱怨,一边重新把章鱼烧放进嘴里,一边喊烫一边品尝。
最后──
我们从美国村往难波的方向移动,沿着一间超大的高岛屋旁边走了一阵子,路上行人也逐渐减少。
「你说谁傲娇啊!」
「再来要去哪?只吃章鱼烧不够吧。」
「我事前跟某位坏学姐做了点功课。」
南露出整人成功的表情,得意地笑了。
「我问她有没有未成年也能入住的罪恶旅馆。」
说穿了就是爱情宾馆街。
真的全部都是爱情宾馆。宾馆的隔壁是宾馆,再隔壁还是宾馆。爱情宾馆在这里分布得比拉面街的拉面店还要密集。
「啊,好像在靠外面一点的地方。」
南迈步向前,我战战兢兢地跟上。
经过整间像是大粉红色糖果城堡的建筑物前,我正被它十足的爱情宾馆风格吓住时,无意间又有一栋外观跟中小企业办公室没两样,却写着「休息」、「住宿」等文字的建筑物映入眼帘。如果不假思索地走过去,说不定还不会发现。
穿过与未成年青少年搭不上关系的一块块招牌,就在我们越过一条街,发现周围景观变得截然不同的时候,南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
简直是都市迷彩。
乍看之下一点也不像宾馆。就是一栋普通大楼的普通店面,悄悄地摆出房价牌。入口是像公共厕所的那种隐藏式设计,酝酿出一种见不得人的氛围。
「喂……妳认真的吗?」
「怕什么啦──光明正大走进去就没事了……我听说的啦。」
我吓得裹足不前,相较之下,南看起来开心得很。
她挽住我的手臂,很有那种味道地靠到我身上,硬是把我拖进大厅。
在灯光昏暗柔和的空间里,装设了像深夜自动贩卖机般亮到刺眼夺目的机台。机台荧幕分成大约二十格,各自显示着客房的照片与费用。
「要选哪一间~?」
南态度轻松地问我,我却紧张得浑身僵硬。
格子有的亮着,有的是暗的,亮着的大概就是空房间。也就是说,灯没亮的房间表示目前有人在休息……
「要看就看没关系呀,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房间里就像月下夜路一样,只有微弱的照明作为光源。我们走进室内,关上房门,灯仍然没亮起来。看来必须自己找到开关。
我们直接走到卧室。
「不错喔不错喔,有像爱情宾馆……嗯?」
我的视线差点被引向南的下半身,急忙把脸转开。
「这间吧。」
「就这间吧。」
我刻意远离在床上坐成W字型的南,拉张椅子一屁股坐下。
「走了一整天,当然啦。」
冷静点,冷静点。就目前看来,这采用了所谓的无人柜台服务,在进房间之前应该不会碰到任何人……没啥好怕的,只是过夜休息罢了,跟一般旅馆没有哪里不同。冷静,冷静……
该死!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我的眼角余光,瞄到南从一览无遗的浴室深处现身。
就好比现在,我的眼角余光也瞄到茶几上随意放着的两个方形薄型包装。操作照明控制面板的时候太暗了……没看见它们一直摆在从床上伸手就能构到的位置。
看到了把裸体贴在玻璃上的南晓月。
顺着她的视线,我这才第一次注意到那玩意儿,把我吓了一跳。
「好暗!」
我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啊?是要用来按摩吗~?」
「就是那个吧?」
南的手指打开开关,形如木芥子人偶的那玩意儿开始嗡嗡震动。
南的目光停在枕头边。
背后传来莲蓬头水柱冲到浴缸的声响。
事情来得突然让我脑袋没跟上,一不小心就盯着看了几秒钟……
「我不会偷看啦!你有点汗臭味喔。」
「少、少胡说八道了。」
成年人都是在这种空间里爱爱吗?我有点搞不懂成年人的心理。
而且是玻璃墙。
然后她走进盥洗室,消失在通往浴室的门后方。
「我会把脸转开,妳快去洗吧。」
她的背后是那间完全没有遮蔽物的玻璃墙浴室。
我姑且按了几下面板调高亮度,房间内顿时变得明亮。
南从浴室走回来,「咚」地一声坐到双人床上说:
「呜哇!你看,你看这个!看光光耶!」
我不甘愿地走进南刚出来的盥洗室,脱掉衣服,探头看看浴室。隔着玻璃墙,可以看到南背对着我坐在床上把头发弄干。
「可以转过来喽~」
她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好意思不去冲澡。
一片肉色。
南环顾房间显现的全貌,发出赞叹的惊呼。
最劲爆的是……
「你要去洗吗?」
她用钥匙开门。
就是这间。
「我看看……热水要怎么用……啊,是这样吧──好冰!」
「谁敢去那种浴室洗澡啊……」
每个角落都设计成让人想做那种行为。
为了压抑内心的动摇,我刻意讲得粗鲁一点。
这什么鬼地方啊……
南就像用甜香引诱猎物的食虫植物般娇艳地笑着。
维持这个姿势就什么都看不见。这是事实,但只要我稍微……稍微转过身,就什么都看见了,简单得很。头发垂落紧贴的颈项、微微主张存在感的胸脯、紧致的纤腰、浑圆小巧的臀部,还有运动锻炼出来的健美双腿──
「其实我还满有料的耶~」
比我刚才的想像多了些成熟魅力的肢体,就像要让我看个够般贴在玻璃墙上。这是我自有马温泉那次以来再度看到南的裸体,她的身子纯洁无瑕且充满健康美,有种动人的魅力而不让人觉得色情。但它依然撼动了我的本能,自身体深处挑起一股火山喷发般的热潮。
「哇靠!」
虽然不是一起洗,但处于这种淋浴可能被人看见的状况……而且刚才看到裸体的冲击还没平息,让我在意起自己身上的每个角落,搞得我坐立难安到受不了。
我震惊地看着南的脸,「嘻嘻嘻。」南顽皮地笑着。
南用她细细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荧幕下方的格子。这样似乎就挑好房间了,机台吐出写着房间号码的收据与钥匙。退房时再付费就可以了?
那家伙,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
「妳……!」
我暂时离开南的身边走向茶几,眯起眼睛打量控制面板。看来似乎可以用这个细微调整灯光的颜色与亮度等等。跟一般的旅馆完全不一样。
光是坐在床上,就能把白色浴缸看得一清二楚。
我下定决心踏进浴室,在湿答答的浴缸里冲澡。
床的旁边就是浴室。
南比对收据跟房号牌上的数字是否吻合。
「反正都会看光光,要不要干脆一起洗呀?」
我感觉自己紧张到连脚尖都变得僵硬。我暗自做了个深呼吸,并注意不要被身旁的南发现。
「哦哦──」
够了够了,不要去想像!坏就坏在我对这些都很熟悉,我都看过,想像起来也就充满细节。我只是来这里过夜的,今天什么都不会做。今天不会,今天不会,今天不会……──
我托着脸颊,望向紧紧拉起的遮光窗帘。
我一边放松紧绷的情绪,一边转向后方……
「还、还自信咧,明明就小鬼头体型……」
在朦胧的照明中,浮现出唯一一张双人床。我下意识地倒抽一口气,同时也注意到床头茶几上有个控制面板。
房间四面墙壁全贴满了让人心神不宁的花卉图案壁纸,大小跟单人套房差不多,放一张双人床、一张圆桌与两张椅子就没空间了,床铺上方天花板的迪斯可球照亮了这些家具。
「我也流了一身汗,先去冲个澡好了。」
我撩起湿发睁开眼睛,感觉清爽多了。刚才自身体深处涌起的本能冲动也一同被热水冲走──
「骗到你了♥」
那个形状像木芥子人偶的玩意儿是──
往旁边一看,南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没错,那家伙的裸体我早就不知道看过几遍了。但是被人毫不客气地盯着瞧,应该还是会不太舒服吧?
在我的视野之外,南脚步啪哒作响地走出浴室。然后过没多久,穿着宽松浴袍的南就从门后走了出来。平时绑成马尾的头发仍然披在肩上。
「难得的好机会,你就看两眼嘛。不然我都要丧失自信了。」
「好没说服力喔~都用贪婪的眼光把我身上每个角落看遍了。」
当我就像和尚念经般喃喃重复这些话时,淋浴的水声停下来了。
我急忙转身背对浴室。看来那家伙丝毫没有先用浴巾裹住身体,观察情况的打算。
「什么啊~?我不懂耶~」
好……
我快发疯了。
「……妳是明知故问吧?」
南毫不迟疑地把它拿起来,看着我贼兮兮地笑。
南兴奋地跑进浴室,从里面对我比V字。我只能露出抽搐的笑脸。
南说着:「那我去洗喽。」就下了床。
南领取收据与钥匙后,我们一起从昏暗的大厅往里头走。
彻头彻尾的色情。
「哦,是肩颈按摩棒嘛。」
「累了?」
我们走进电梯。我听着轻微的机器运转声,委身于柔和的重力。电梯门很快就开了,我们走在无人的走廊上。
「……便、便宜的就行了吧。」
「谁要看啊!又不是第一次了,稀罕咧!」
我勉强别开目光这么说,南像个坏女人般嗤嗤笑起来。
一整个心神不宁……
整个空间都是专为情色所打造。
就像放下了肩膀的重担。
我急忙把屁股转向南,最起码还能遮住前面。她穿着浴袍很不庄重地盘腿而坐,还像个评论家似的对我的裸体品头论足。
「长大了呢……」
「干嘛评论啊!」
「死肌肉其实也不错看嘛!给你一个赞!」
「给什么正评啊!」
这个女色狼……真是一点也不能大意。
但是同时,我心情也自在多了。
在这里不会被任何人看见。就像与世隔绝一样,这个空间只属于我跟这家伙。
在这个小房间里,我才有办法活得轻松自在……
后来我们吃了先在超商买好的晚餐,两个人一起躺到床上,用手机看影片杀时间。
起初我们是趴着,肩并肩凑在一块,后来姿势换着换着就变成仰躺,南的头靠上我的肩膀。
「我听朋友说──……」
「……说啥?」
「胸部如果够大,就可以当成手机架。」
「那还真有点方便……」
「是吧──……」
走了一整天,现在终于觉得累了。睡意像蜘蛛网一样遍布大脑,连动动手指都提不起劲。手机被以有点别扭的姿势放在胸前,不知不觉间开始自动连续播放实况影片,陌生的VTuber在画面中玩着陌生的游戏。
有种自在的慵懒。
不知道多久没感受过这种让人身心放松的疲倦了。就连睡意都像是一种久违的感觉。
……哦,我懂了。
当我们还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时,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一发不可收拾了。」
最后只剩下本能。
──如果我能前进的话。
不知为何,我的眼泪竟夺眶而出。
每次重复这个动作,我感觉自己内心那团纠结的丝线,仿佛正慢慢松开。
然后,再一次。
在这里我不用害怕。在这里我可以过得自由。我不用去羡慕别人,不用对自己失望,不用怨恨过往,不用对未来绝望。
那是一种令人怀念、柔软又有点痒的触感。
「我办不到……办不到啦……」
不知不觉间我俩已经吻到舌头交缠,贪婪地品尝对方的口腔。
「你已经不用再躲避别人的好感,不用再害怕面对自己的感情了。小小你早就──恢复自由了。」
「……就这样……?」
最后,纤瘦身子的紧绷达到顶点,随后累坏似的瘫软。
但是我没起荨麻疹,也不觉得想吐。
「啊……!嗯……!」
然后她紧紧抱住我说:
我也不懂,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很难过吧。难过我变成了这副德性,也为了这些意外伤害而替晓晓难过。
我只要往前进就行了。
那股欲望,早已在我的体内濒临爆发边缘。
因为,她是这么可爱。长睫毛、大眼睛,脸颊看起来像小孩一样柔嫩。表情千变万化,动作像小动物一样灵巧,想撒娇的时候会变得有点小鸟依人。
我可以顺从本能活下去。
我只在心中反驳,也学着把手伸向晓晓的下腹部。
我能的话……
「……发现什么?」
「我喜欢你……小小……我真的只有这个念头。或许你不会相信,但我是真心的──」
我要用我内心沸腾的欲望与爱情一再地浇灌她,永远永远持续下去,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
她把真相告诉我,但我无法接受。
内裤早就往下拉到膝盖处。完全做好准备的晓晓,就躺在我面前。
「……小小……?」
「你……已经康复了。」
南凑过来看着我的眼睛。
被唾液沾湿的粉樱唇瓣,诱人地展露微笑。
所以我也可以这么做,对吧?
「如果是这样,那我跟真琴是怎么回事?我那时是真的很痛苦,视野扭曲到好像整个世界上下颠倒……像是身体的内侧被翻出来……」
仿佛不让我继续说下去,南的唇瓣再次碰到我的嘴唇。
变成只是压得床轧轧作响,互相交缠的两头野兽。但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与其在让我喘不过气的世界作为一个人类活下去,变成野兽还更轻松自在。
南就伸长脖子,轻轻吻了一下我的嘴唇。
「……该死……」
我想珍惜她。
啪嗒一声。
我战战兢兢地将嘴唇凑上去,轻轻吻了下晓晓的唇。
我只是昏过去罢了。只是失去意识,借此断绝自己与世界的联系罢了。那从来都不是睡眠,不是休息。我只不过是……对,不过是无法再继续面对世界。
但晓晓温柔的眼眸,以及包容一切的唇边微笑,稍稍缓解了我内心的恐惧。
再一次。
这几年来,它们一直在我心中累积。
这次换我来宠爱妳,宠爱到让妳承受不了。
晓晓往下看,露出一丝欣喜的微笑。
我可以让她感受到最猛烈的爱意。可以整晚在她耳边情话绵绵,让她满脑子都是被爱的感觉。我要粗暴地冲撞她稚嫩的身躯,让她搞清楚自己的存在意义。等着瞧,我会让她的脑袋被幸福、欢愉、满足感与服从心理逼疯。
放在茶几的薄型包装,甚至没闪过我的意识角落。
从现在起每天都是这样,就算她求饶,我也不会放过她。
「……我说啊,小小。」
臂弯里的娇小身躯渐渐变得香汗淋漓。她呼喊着我的名字,绕到我背上的手臂像是求助般抱得愈来愈紧。
我承受不住内心的伤悲……
「……最好是啦。」
「我喜欢你。」
我把脸埋进晓晓的脑袋旁边,让枕头吸走我的眼泪。
「我会帮你一再做确认,直到你相信。」
我才刚问完……
晓晓一边接纳我的欲望,一边伸手探向我的下身。冰凉的手滑进浴袍内侧,碰到了下腹部。
「你……发现了吗?」
「你只是自己没察觉而已,只是以为还没好而已啊。」
我用理智封杀这些念头,因为恐惧而将它们推到一边。
彼此彼此啦。
所以,不对。这样的未来是错的。我要的不是这个,心中期望的不是这样。
我很害怕。
南轻声呢喃。
「怎么可能……妳说了就算──」
「……嗯……呼……啾……哈……」
我一直都是真心喜欢她。
晓晓稍微竖起了膝盖。
忍不住紧紧拥住晓晓娇小的身躯,压到她身上。
从我眼中滴下的泪水,像雨点般落在晓晓的脸颊。
晓晓的脸蛋红得像是醉了酒,无神的双眼仿佛失去了意识。下一刻,她盯着我的眼睛这么说:
我……能的……话……
当时这家伙对我做过的事,要是能以牙还牙,不知道有多爽?
原来,我一直都喜欢她。
这份欲望时时浮现心头却又被我压下,闪过脑海却又被我否定。
「想对我做的事,就这些……?」
「我以前总是随意命令你……所以,这次就换你来对我为所欲为吧?不然我的心结会解不开……」
全身失去力气。
再一次。
晓晓露出一丝浅笑。
「要做什么都可以喔。」
就像直接说给大脑听一样,她在我的耳边呢喃。
「啊!嗯!小小……小小,小小,小小……!」
忽然间……
「我好喜欢、好喜欢你,最喜欢你了……对不起,我以前对你那么坏……我有好好反省了……虽然有一段时期我因为尴尬而对你很凶,但我一直都喜欢你,从来没变过……」
她的头发披散在枕头上,正中央一双湿润的眼睛注视着我。浴袍被弄乱,胸脯在松开的衣领之间若隐若现,附有小蝴蝶结的天蓝色内裤从衣䙓底下露出来。
思维、情感与理性都逐渐消失。
南凑到我耳边,用令人怀念的小名叫我,白皙的手放上我的肩膀。
也就是说,我一直睡不好。
呼吸紊乱不堪。我与晓晓都逐渐抛开人类的理性。
我只需要前进,只要往前推进一点点──
「我很想报复……很想对妳还以颜色……但我办不到……我,为什么……偏偏对妳……该死,该死……」
每当她对我倾诉爱意……
不管是谁交到这么可爱的女友,都会当成宠物一样疼爱。
一直都是她在陪我。爸妈在外打拚、几乎都没回家的日子,只有这家伙一直陪在我身边。所以……所以,我……
我不想逃避。
从来不想逃避。
其实,我一直都……──
「……没事的。」
即使我这么窝囊,晓晓仍然温柔地搂住我。
「我等你。再久,我都等。」
于是我们没再做什么,仅仅在床上相拥──
伊理户水斗◆突兀感的核心
伴随着震荡体内的声响,光之花朵在夜空中绽放。
它划破寂静,夜幕低垂的世界顿时变得华丽热闹。
我与结女在被人遗忘多年的神社,坐在通往拜殿的阶梯中段,仰望着这片美景。
「总觉得,好怀念喔……」
在五颜六色的彩光照耀下,结女发出了叹息般的低语。
「记得去年才跟你一起像这样看烟火,现在又过了一年啊……」
「是啊……」
回想起来只是倏瞬之间的事,却是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年。
仔细想想,某种事物就是在那一刻,产生了决定性的变化。
结女吻我的那一刻起,停滞已久的世界仿佛终于开始运转……
「……欸。」
是这个意思啊?
「──吃章鱼烧的时候啊。」
没错。
「川波被古山真琴喂章鱼烧时,没喊烫就吃下去了。」
「……你是不是有点分心?」
「嗯?」
仰望烟火散去的夜空,我说出这段时间卡在我脑海一隅的突兀感来源。
「……我猜,你是在担心川波同学吧?」
不知为何,结女忽然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很高兴你以我为优先……可是啊,我跟你说。」
过了几秒,我结束亲吻,结女在我眼前睁开眼睛,略有怨言地盯着我的眼睛。
不幸的,我发现了一件事。
所以我应该专心陪伴结女,这叫做基本礼貌。
我听着烟火的迸放声,吻上结女的嘴唇。
忽然被她点破,我闭口不语。
跟结女一起逛夏日祭典时──我总算想通了川波讲的那件事,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川波忽然失联,加上之前反常的语气……还有那家伙说的那件怎么听都只像是在炫耀桃花运的遭遇。
「如果有人喂自己吃,一般咬下去不是都会被烫到吗?」
虽然那件事的确让我介怀,但现在跟我在一起的是结女。
然后,就好像妈妈开导小孩子那样,她认真地告诉我:
于是……
结女说了些模棱两可的抱怨后,「唉」她故意大叹一口气。
看着心生疑问的结女,我把问题的症结点告诉她:
「有吗?」
时机实在是太不巧了。
「嗯。」
「该说是不够温柔,还是缺乏爱情呢……」
「好、好啦,是我不好……我不是故意要分心……」
她说得对……那件事,始终卡在我的内心角落。
继而她闭上眼睛,对着我微嘟嘴唇。
结女拉了拉我的袖子,我看看她,那眼神像是想索求什么。
「……无所谓,现在是我们俩的时间。」
我开口了。
「嗯,会啊……咦?」
「难得在充满回忆的旧地接吻耶~这可是很重要的场景耶~」
「如果男朋友是个懂得珍惜友谊的人……做女朋友的可能会更爱他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