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逐渐被染成漆黑。
凯伊站在悠伦人类反旗军的军营,默默望着融入夜空般,逐渐同化的黑色坟墓。
正确来说,是在监视它。
……在正史,我也是负责监视黑色坟墓的吧。
……感觉就像很久以前的事。
在正史世界,凯伊的工作是监视坟墓,以免被封印的四种族逃脱。
如今──
他竟然会以解放被封印的四种族为目标,如果告诉当时的自己,不晓得会露出什么表情。
「啊啊,不过,我以前就被当成怪人,所以没什么差吧。」
凯伊拿着望远镜苦笑。
「喂──凯伊,你那边状况如何?没有任何异状吧,求你这么说。」
「没有任何异状。有的话,其他卫兵应该也会发现。」
他将望远镜扔给从后方走来的阿修兰。
「没看见白天那只极乐鸟。」
「……那是再好不过,否则我们也没办法放心补眠。喔,对了,帐篷搭好了喔。」
军用帐篷整齐地排在一起。
在只能有星光的大自然的夜里,从帐篷内侧透出的亮光也是珍贵的光源。只不过,躺在那里的是白天的伤患。
「对面的大帐篷,还有指挥官本部的帐篷都是医疗帐篷。我们没受伤的士兵要分批睡剩下的空帐篷补眠。」
「我有听见。你睡哪里?」
「……我是最里面那顶帐篷。唉……」
「……妳好像老人。」
「我跟莎琪和花琳大人睡同一顶帐篷,因为我们都是乌尔札人类反旗军。」
「……没有,那个……我非常烦恼现在该说什么才好。」
「没、没事!我在自言自语!」
「……你们俩真有精神。」
「人家要去跟花琳大人告状!」
「你才是。人家先警告你,晚上别装睡乱摸人家喔。要是你敢对我做奇怪的事,人家就一脚踹飞你喔。」
「有被人说过对吧?」
「……是谁害我这么慌张的。」
「花琳也是年轻女性吧?跟身为男性的指挥官(我)睡同一顶帐篷的话,部下那边会传出奇怪的谣言,导致我失去信用。」
披散在身后的银发散发出淡淡的光泽,柔顺的发质也跟男性(凯伊)粗硬的头发截然不同。
「虽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亏妳有办法藏到现在。」
只是拚上性命作战。
「莎琪的睡相很差,会踢旁边的人,跟花琳大人睡同一顶帐篷我又会紧张得睡不着觉。要是我犯了什么错,会不会被花琳大人拿刀刺啊?」
「是我。」
「总之就是这样。我扮成男性生活的期间,睡觉的地方也得多下工夫。」
躺着的贞德露出感到有趣的表情。
看到自己的睡袋旁边有另一个睡袋,凯伊纳闷地歪过头。除了他以外,还有人要睡这顶帐篷吗?
贞德勾起淡淡的苦笑。
「好痛!真是的,你又太用力了。再轻一点啦。」
在正史世界,而且贞德和莎琪经常这么说。
「我怎么可能有按摩的专业知识。」
为了从这块营地将坟墓尽收眼底,这顶帐篷设置于最前面的位置,是凯伊自己要求的,以便发生什么事都能迅速应对。
「你在乱讲什么啦!」
「阿修兰吗?可是他说他跟莎琪和花琳睡同一顶。是谁啊。」
好像有。
「不行。」
「是没错。不过在我眼中,你无所不能无所不知,跟万能一样。」
「不用说,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不行,因为我还是以男性指挥官的身分生活。」
「哎呀,凯伊,你怎么了?」
「……那真是太好了。」
指尖抚过光滑的金属表面,微微苦笑。
「你一脸想说『妳差不多可以公开真实性别了吧?』的样子。理由八成是即使我是女人,现在部下对我的信任也不会动摇,毕竟我们已经从恶魔手中夺回王都乌尔札克了。」
「我反而很高兴。因为这样,人类反旗军(我们)应该也能做到同样的事。」
「我吗?」
莎琪扔出的随身枕,直接命中阿修兰的后脑杓。
「……什么?」
……主天(艾弗雷亚)在坟墓前面。
「怎么了?」
「…………」
话刚说完,她就趴到凯伊前面,抬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帐篷不够,伤患都睡在大帐篷。面对这种紧急状况,总不能只特别腾出空间给指挥官睡吧。」
坐在地上的贞德对凯伊伸手一指。
「告什么状啦!」
「花琳难得开了玩笑。」
凯伊转身背对莎琪和阿修兰,也走向自己的帐篷。
凯伊用手指帮贞德的背部按摩。
「?」
「重头戏现在才开始。无论怎么处理大始祖所在的白色坟墓,接下来才是一场真的硬战……」
「知道了。那我有个单纯的疑问……」
如果换成跟阿修兰睡同一顶帐篷,又会被他发现贞德是女扮男装。用删去法排除后,只能和知道贞德真实性别的凯伊睡同一顶帐篷。
贞德探出头来。
基于同样的理由,她也不能跟莎琪一起睡。
「什么都不做,我也会因为妳的睡相太差而被踹飞好吗?」
「什么!」
天使几乎不需要睡眠。
「是我问错问题了。就算帐篷不够,那个……妳是女生吧?跟花琳一起睡不是最适合的吗?她还是妳的护卫。」
「好、好痛!再温柔一点啦。」
「……答对了。为什么不行?」
「────」
「起初我还半信半疑,觉得你是怎么打倒她的,这个疑惑很快就解开了。在伊欧联邦跟蛮神族英雄(艾弗雷亚)交战的时候,看见你拚死战斗的模样,我心想,『啊啊,凯伊跟冥帝战斗时肯定也是这样……』」
「帐篷不够啊。」
同为蛮神族,精灵蕾莲会配合人类(凯伊等人)睡觉,但那本来也是精灵没有的习惯。
「那、呃,妳怎么在这里?」
「真意外,凯伊竟然也有不会做的事。」
阿修兰大叹了一口气。
贞德轻声尖叫。
贞德说得太小声,凯伊没听清楚。
她经过错愕的凯伊面前,走向帐篷深处。脱掉铠甲,穿着一件单薄衣服的她吁气的模样异常性感。
「……我不会帮人按摩啊,倒是很擅长进行骨折和出血的急救措施。」
贞德明明有一身结实的肌肉,身体却柔软得吓人──肌肤的触感对凯伊而言等同于未知的感觉。
「我一个字都还没说耶!」
「那要选个适当的时机跟适当的地点才行。地点要在王都乌尔札克,最理想的情况是我卸任的时候。」
「……幸好我胸部不大,能穿男衬衫掩饰过去,但心情很复杂就是了。」
「一直盯着女生看很不体贴喔。」
「……可能要再等一阵子就是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走进帐篷。
……有蛮神族英雄整晚帮忙监视,真令人放心啊。
「讨厌,还以为背脊要断了。」
躺着的少女噗哧一笑。
「没想到在这边也会被说……是是是。」
「哦?」
监视用的帐篷。
与这个世界的人类反旗军并无二异。
贞德解开绑成一束的头发。
「她说『即使贞德大人说要跟那个人(凯伊)结婚,我也不会反对』。」
「咦?」
「……是这样吗?」
「嗯?」
「这是想要有人帮我按摩的眼神。今天我也整天都穿着沉重的铠甲,肩膀跟后背都痛到不行。」
「对啊。我们乌尔札人类反旗军一直被恶魔族折磨,这时你突然出现,带着亚龙爪这个神秘的武器,展现连我们都不知道的恶魔族知识,打倒冥帝(凡妮沙)并取回了王都。」
就算他回问,贞德也只害羞地别过头。
「啊,好痛?」
「我也觉得一年比一年辛苦……别看我这样,我愈来愈有女人味了喔。」
「我应该没说错话啊……」
不过,他并不习惯这么光明正大地碰触年轻女孩。
当事人的语气十分严肃。
听起来像发自内心感到忧郁。
贞德把手伸向脱下来的铠甲。
把东西放在角落,将亚龙爪靠在帐篷的支柱上。
「我以外的人,也经常说你很不体贴吧?」
不是自己的错。
纯粹是因为贞德过于唐突的一句话,害自己不小心按得太用力了。
「花琳第一次说那种话,她明明无时无刻都紧盯着我,以免我被奇怪的男人缠上,说『只有我认同的男人才能接近贞德大人』。」
「……真是称职的护卫。」
「看到你这么慌张,我很高兴。要是你面不改色,只回我一句『是喔』,我不免会很难过,想说『我这么没魅力吗?』。还有,原来凯伊也会做出那么像男生的反应啊。」
「什么啦……」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俯视着贞德那带有深意的诡异笑容,凯伊耸了耸肩,说「按摩时间到此为止」。
「可以了吧。太晚睡会没时间补眠。」
「啊,等等,凯伊。」
凯伊正想关掉帐篷里的灯时。
贞德坐起身,指尖碰上他的手。凯伊转过头,贞德就端正地坐在他眼前。
「……有件事,我想当面向你道歉。」
什么事?
不等凯伊询问,银发少女就接着说道:
「直到今天早上看见那只极乐鸟之前,我都希望四种族这个敌人消失。即使会如预言神所愿……你可能会生气,但我知道要牺牲铃娜和蕾莲,也只能选择不会再有人类牺牲的道路。」
她觉得结束了。
不对,是告诉自己结束了。一心想要相信,人类终于能从漫长的战争中解脱了。
「凯伊,我懂你的心情,不过……」
「再过几天就要回北方(乌尔札)了。预言神的问题固然令人在意,现在应该以复兴乌尔札联邦为优先吧?」
──这个想法是错的。
……是我做得不好。
「我认识的贞德,是迟到一小时还脸不红气不喘的人啊。」
「凯伊,让你久等了。」
一点都不像人类反旗军的指挥官。
自己(凯伊)和贞德放假约出去时也是这样。
眼前的少女竖起眉头。
贞德在这边也很不服输。凯伊想起这件事,叹了口气。
「你认为自己缺少的是什么?」
「作为指挥官一向恪守时间的我,怎么可能不准时!父亲从小就非常严格教育我──」
「不只是妳。」
贞德十分不甘心地地指着凯伊。
「大始祖是敌人。与主天艾弗雷亚交涉成功,帮忙解放蛮神族,作为反抗大始祖的其中一环。从今以后只要朝这个方向前进就好。」
凯伊喃喃自语。
他又说了一遍。
紧接着。
「咦?」
少女咬紧牙,满脸通红地压低音量。
……晚一步反抗大始祖,招致无法挽回的结果。
「要这样说的话,我也有很多后悔的事。」
「妳还有一次要去调查坟墓的时候,迟到了三小时。」
世界种铃娜对他有好感。
贞德出乎意料的回应,使凯伊立刻回问。
凯伊插嘴打断她的话。
「是真的。那天下雨,因为妳睡过头迟到,害我跟阿修兰在荒野淋成落汤鸡。」
世界轮回发生的当天。
可是,这才是贞德原本的个性吧。从很久以前──
「贞德,妳讲话太大声了,会被发现妳是女生喔。」
「反而是我一个人的错也说不定。那时候,我……」
四种族遭到封印,人类获得了和平。
「你刚才说关于我的事才绝对是说谎!」
「骗人!」
糟糕。
「你果然神经很大条!」
「凯伊,这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我吗!」
「妳到底想怎样!」
「唔唔唔唔唔!」
「……我要去跟花琳说你在晚上对我做无耻的事!趁我睡觉时接近我,搜我的东西,想偷走我的内衣裤──」
「不是妳的错。」
「……妳还真是不拘小节。」
「若你在那座死火山的山顶命令他们「听我的话」,幻兽族以外的所有人,照理说都会听从你的指示。如此大始祖就无法乘虚而入了。」
是自己(凯伊)。
两个世界的贞德,根本的部分并无差异。
「这样也让人满不爽的。」
「……不拘小节也很正常。」
是谁有过失?
机钢种Mother B点名的不是贞德。
贞德两手一拍。
「……那责任妳来扛?」
「这谎也扯太大了吧!」
蛮神族蕾莲对他寄予一定的信任。
「哪里让人不爽了?」
「就是叫你别抓战犯了。好,结束这个话题。」
同样不拘小节。
「骗人骗人,我绝对不相信!你说的话果然不可信!」
像在为部下劝架仲裁。唯一的不同是,她现在带着淘气的笑容。
「结果跟你说的一样。预言神……不,我已经不想称呼他们为神明了,是叫大始祖对吧?总之大始祖骗了我们。我只是因为想要打倒四种族,被他们当成棋子……」
「这我也不要。」
「啊……被听见了……」
浅笑瞬间消失。
「你想想看,你都自己扛起责任,不就是在说『有没有贞德(妳)都无所谓』吗?明明在现场却不被当成当事人,感觉很差。」
贞德透过极乐鸟,稍微窥见了大始祖的本性。
「贞德,妳难得这么准时,我以为还得再等上一个小时。」
恶魔族海茵玛莉露,以及圣灵族六元镜光也对他有点兴趣,凯伊自己也有感觉到。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