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南方的悠伦联邦。
一行人在几天前还是由圣灵族支配的土地上,看见巨大的要塞。
──荒野要塞露因•兹•芙拉姆。
队长级的佣兵们和留着雄狮般胡须的壮汉,站在被高耸城墙包围的要塞入口处迎接凯伊一行人。
「恭候已久了,贞德阁下!」
狮子王巴尔蒙克。
周围的佣兵也很魁梧,不过这男人比他们更加壮硕。
「拜托你们突然跑这一趟,真抱歉。路上的状况如何?」
「没有任何阻碍。有看见之前被圣灵族拿来当巢穴的废墟,但里面也空无一人。」
「……唔。我想也是。」
「什么意思?」
「没有,没什么。」
巴尔蒙克难得话讲得这么不清不楚,对贞德摇头。
他转头望向后方。
「对了,凯伊,关于你带来的伴手礼。」
「那根金色羽毛对吧。」
「我有叫野兽学家调查,可是找不到符合的品种。幻兽族是修尔兹人类反旗军擅长的领域,所以我把照片传给他们了。」
要塞内部。
一行人被带到巴尔蒙克的指挥官室,里头乱成一团,一言以蔽之就是「不久前才匆匆忙忙开完一场会」的样子。
资料散乱在桌上,旁边的折叠椅也没排好。
贞德将手伸向石像。
他讲出这番话时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外人(凯伊)无从得知。不过,那个瞬间的咆哮,肯定就是他真正的想法。
凯伊也很担心,切除器官搞不好还潜伏在这个世界的某处。
「嗯?喂,怎么警备那么森严……」
「佣兵的习性使我习惯戒备可疑的东西。切除器官也是,还有那个叫预言神还是大始祖的家伙。」
「蠢、蠢货!谁会担心妳────」
「将英雄艾弗雷亚的「纪录」自世界切除。」
「对呀──防守得比悠伦人类反旗军当成据点的要塞更严耶。」
──一行人走向巨大金字塔的内部。
莎琪和阿修兰仰望坟墓。
旁边,两人注意的是包围金字塔的悠伦人类反旗军士兵。他们的肩膀上都挂着一把小枪,还有人带着火焰喷射器。
里面甚至停着威猛的战车。
「那么巴尔蒙克阁下,那尊石像呢?」
……没错。跟机钢种牠们一样。
因狮子王之名受到仰慕的男人心不在焉地凝视着的,不是天空,而是无比遥远的另一端。
「我承认他们实现了人类的和平生活,不过要我干脆地接受这件事是两码子事。」
在正史被称为未解析神造遗迹的遗迹。
被封印在坟墓的只有四种族。
使他挂在脖子上的那条不适合他的项链晃动,凯伊这才发现那个饰品的存在。
「将来我想组一支专用调查部队分析遗迹(这里),但先不说这个,就在前面了,贞德阁下。」
「虽然您跟我说过,没想到他真的还留在世上……」
这个动作的反作用力──
贞德皱起眉头。
用不着巴尔蒙克特地去指。
巴尔蒙克站起来。
「那个叫切除器官的东西怎么样了?她也跟四种族一起消失了吗?」
不知情的人或许会觉得那是供奉在遗迹(这里)的石像,但凯伊他们知道这原本是蛮神族的英雄。
回答坐在前方的指挥官。
「我们第一次看到石像(这东西),是在这个地方误入名为无座标界的奇妙空间的时候。当时切除器官马上就追过来了……」
比任何人还希望打倒蛮神族的男人。
后面是凯伊和花琳、莎琪跟阿修兰,最后还有四名悠伦人类反旗军的佣兵跟着。
……但有件事我也不懂。
「执行无座标化。」
他像要踢开折叠椅似的站起来。
「巴尔蒙克指挥官,这是我的直觉,她们恐怕没被封印,还残留在世界上。」
「……那个黏稠生物(史莱姆)直到最后都是个讨厌的家伙。」
既然如此,大始祖和切除器官是共犯吗?
坠子的部分经过特殊加工,里面是空的。那条项链是变小的六元镜光用来躲藏的。
她轻轻碰触六片翅膀,石像当然一动也不动。
凯伊代替陷入沉思的贞德。
「你是因为担心镜光才赶过来的?镜光不在,你很寂寞吗?」
为蛮神族遭到封印一事勃然大怒。
巴尔蒙克和贞德走在前面。
切除器官也对四种族的英雄抱持着敌意。
──主天艾弗雷亚。
而切除器官这个元凶呢?
「你们在入口(这里)待命。有什么事立刻通知我。」
悠伦联邦。
位于西北方的格兰多•亚克大平原,就在巨大圣灵族巢穴的西边。
「不好意思,里面很乱,贞德阁下就随便坐吧。我跟干部、队长和所有能叫来的人类特区市民代表开会到刚才。」
「我等等马上带你们去看主天艾弗雷亚的石像,但我想先解开这个疑惑。」
「我们的士兵看到了那个叫切除器官的怪物。」
答案是「不明」。
他看过那东西。
「封印?坟墓又是什么?我们想要的不是这种结局!」
那尊石像被过于随便地放在人类反旗军安装的壁灯前方。
2
坟墓是在正史建造的。
嘎吱。
现在,他们知道那是大始祖用来封印四种族的「牢笼」。
大始祖对四种族抱持着敌意。
一座金字塔耸立于青翠的绿色大海之中,仿佛只有那块区域涂成了黑色。
窗外。
走向指挥官室的深处。
「那东西搞不好会再次出现。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圣灵族消失后,就能多派出人手来看守。这一带我防得特别严。」
……到头来,大始祖和切除器官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理解事情的全貌,不过大始祖的『封印』也并非万能。我推测这股力量只能用在与五种族大战有关的种族身上。」
大概是想起主天艾弗雷亚消失时惊悚的画面。
穿过没关上的机械门,前方光线昏暗,空气寒冷刺骨。
没有言行举止能证明两者是共犯。
「……」
「在准备复兴城市吗?」
「我带你们去看天使的石像(艾弗雷亚)。诸位可以马上出发吧?」
巴尔蒙克让四位悠伦联邦的佣兵留在原地,飒爽地迈向前方。
「没那么快。首先得准备调查和开拓,即使要复兴,我们也都认为需要资源及人手。不过,有件事令人担忧。这样一想,贞德阁下可以说来得正好。」
「是!」
在宛如高山的丘陵及巨岩耸立的草原前方。
一面点亮墙上的灯。
相对的,机钢种和切除器官都不存在于正史。应该可以认为不存在于正史的生物原本就没被列为封印对象。
「请说。」
……那些家伙也很有可能不属于坟墓的封印对象。
大天使消失不见,变成石像被关进称为无座标界的云海空间。
仔细一想──
巴尔蒙克走在通往坟墓入口的坡道上。
狮子王巴尔蒙克非常不悦地丢下一句:
「如我之前所说,还藏在坟墓里面。有几名部下也看见了,我只告诉他们那是供在遗迹里的雕像。」
被切除器官附身,失去理智,最后为自己愚蠢的所作所为深感懊悔,消失不见。
大始祖他们在当时完全没提起「切除器官」一词,由此可见,切除器官很有可能也在封印计划之外。
「了解。」
「六元镜光跑哪去了!」
阳光照不进来的这座遗迹里,充斥着连一只虫子都进不来的异常寒意。
巴尔蒙克粗鲁地坐下,体重压得折叠椅发出悲鸣。
在所有佣兵中,表现得最为愤怒的就是这男人(巴尔蒙克)。
──黑色坟墓。
碰触石像的贞德环视周遭。
此时此刻,切除器官说不定也在附近?
她八成是这么心想而保持戒备。踏进坟墓内部后,凯伊也一直维持警戒,四周却鸦雀无声。
「他变成了一块石头,不知道是否可以视为他已经死了……凯伊,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看过切除器官不只一次的人。你有什么头绪吗?」
「…………」
在贞德的催促下,凯伊也试着碰触天使像。
手心一阵冰凉,表面的触感像是有点粗糙的石头。
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不可能还活着──贞德的这句话或许是对的,不过。
「我觉得他还没死。就算他已经失去生命迹象了。」
「咦?」
「贞德,妳也记得吧?我们一发现石化的主天(这家伙),切除器官就追过来了。」
石化的大天使(艾弗雷亚)还具有某种意义,否则切除器官不可能那样紧追着他们不放。
除此之外。
凯伊知道跟这个石化现象极为相似的存在。
「贞德,妳不觉得这个变成石头的状态很像吗?」
「……像什么?」
「大始祖阿丝菈索拉卡。一模一样。」
「什么!」
不只贞德。
站在旁边的花琳、巴尔蒙克、莎琪和阿修兰都同时回头。
或许是对自己说的。经过一阵沉默后。
「咦?」
隐瞒自己是世界种。
「什么?」
「我想过了。如果主天(艾弗雷亚)和阿丝菈索拉卡的石化是『同种术式』导致的呢?」
「可是你们守住了合作关系。」
「是没错……唔!」
确认是否有部下在场。
「怎、怎么突然讲这种话!我和六元镜光(那家伙)可是宿命的天敌!」
经过片刻的沉默。
「我不想放弃,认为一切就到此为止了!」
硬是这样说服自己,认定这就是理想的结局。
他愁眉苦脸地回答。
以狮子王之名威名远播的男子声音高了一阶。
──人类的和平无可取代。
四射的光芒愈趋和缓,大天使依然是一尊石像。
这是先知希德的假设。乍听之下不符合常理,但有好几种状况证据暗示着这个可能性。
──极大冲击波。
巴尔蒙克咬紧牙关,一语不发。
光芒减弱。
他对此可敬谢不敏。
「……我不知道。直到最后,那家伙都很令人无法理解。」
雪花般的白色光粒,从石像的裂缝喷出。
没错。
凯伊挥下世界座标之钥,砍断石头表面数公厘。石像发出清脆的「铿」一声,碎石飞溅。
「是不是因为我不小心破坏未来的关系,害本来跟铃娜同种族的存在扭曲了?」
「我也一样,巴尔蒙克指挥官。」
二、双方都是「复数种族的混合体」的共同点。
「这是我的推测。以世界种和切除器官会使用同样的力量为前提──阿丝菈索拉卡自己让自己石化了,为了尽可能隐藏自己的气息。」
──没能拯救。但这也无可奈何。
沉重的黑色枪刀仿佛在反映持有者(凯伊)的意志,转眼间蜕变成光芒四射的通透阳光色长剑。
贞德眨了眨眼。
那么,寄宿着世界种(铃娜)力量的世界座标之钥,理应可以对抗切除器官的力量。
「我不会读心术。其他种族,而且还是那种少一根筋的家伙有何意图,我无从得知……不过,我确实被那家伙救过好几次。」
互为两极,又无法切割。让人觉得两者原本是同一个种族,拥有同样力量的存在。
「~~~~!」
「……什么意思?假如他们没有介入?」
三、切除器官也会用恶魔和天使的法术。
「……什么?」
一脸错愕。
被强光闪得睁不开眼的莎琪和阿修兰放声哀号,贞德和花琳也被光线亮得向后退去。
后悔到会作恶梦。
他回头看了好几眼,谨慎地确认不会被部下听见后开口。
「这个人类(巴尔蒙克)交给你了。虽然很笨,但现在让他死掉太可惜了。」
「凯伊,你刚才说什么?」
再一次。
凯伊再次举起世界座标之钥,准备用力的前一刻。
世界种和切除器官是同样的存在。
「要是大始祖没插手,四种族也不会被封印吧?」
「我也半信半疑。毕竟主天(艾弗雷亚)石化后的模样,我只是有个印象。更重要的是,这是我在知道阿丝菈索拉卡是世界种后做出的推测。」
如同阴阳。
「……不会马上再生吗?看来没那么顺利。」
凯伊握住亚龙爪。
「唔……发生什么事!是天使的石像吗?」
「石造女神像。」
让他(凯伊)做出这个假设的提示,包含在将IC晶片托付给他的先知希德的忏悔之中。
「唔?」
「我要解放这家伙(蛮神族)!」
他抱着双臂,挺直背脊。以这个姿势仰望天花板的指挥官,最先做的是转头望向身后。
她舍不得让巴尔蒙克死。
「只是中了铃兰的毒,不能动。」
脚下的地板震了一下。
「还有这家伙(蛮神族)在。我刚才对贞德说过了吧?如果切除器官的石化能力跟阿丝菈索拉卡一样──」
而人类(巴尔蒙克)活了下来。
巴尔蒙克回望凯伊,皱起眉头。
后悔。
六元镜光与圣灵族一同遭到封印。这对巴尔蒙克来说,绝对不是令人满意的「结局」。
圣灵族想保护身为敌对种族的人类。
世界座标之钥。
「我想知道你个人的意见。你觉得假如那个时候,大始祖他们没有介入死火山的那场战斗,结果会如何?」
「……巴尔蒙克指挥官。」
一、被关进无座标界的铃娜,以及监视铃娜的切除器官。(切除器官知道铃娜的存在)
「我有件事想问你。」
「然后呢?」
切除器官是不是从世界种变形而来的?
「眼睛被石造长袍盖住的女神像,忽然传送到海茵玛莉露上方──」
他又说了一遍。
「喔喔喔!好、好亮……!」
「凯伊,这是什么意思?」
坟墓的大厅变得跟正午一样明亮。
「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圣灵族并非完全无法沟通的怪物。说不定能找到其他条路可以走……不过现在讲这些都太迟了。」
「凯伊!喂,你到底在干嘛啦!」
相对地,凯伊抬头看着高大的指挥官。
「切除器官的外观,看起来有点像铃娜。」
而她的计划成功了。连同为世界种的铃娜都始终无法看穿她是同族,只觉得不太对劲。
四、只有世界种的世界座标之钥,可以伤害能够无限再生的切除器官。
撼动整座黑色金字塔的强烈爆炸及冲击,让包含凯伊在内的所有人撞上墙壁。
无须言语──
「你会一直跟六元镜光在一起。也许你能发现不用跟圣灵族战斗的未来吧。」
凯伊将剑尖抵上天使像。
六元镜光想保住人类(巴尔蒙克)的性命,这件事让凯伊也很惊讶。
「所以,只要反过来利用这一点,说不定就能解放主天(艾弗雷亚)。」
「凯伊!你究竟想做什么?」
在与幻兽族英雄(拉苏耶)开战的前一刻,她对巴尔蒙克下毒,令他失去行动能力,让人类(巴尔蒙克)不能跟幻兽族交战。
剑刃绽放光芒。
忽然想到了提示。
「…………不知道。」
「一点都不迟。」
「您没事吧,贞德大人?刚刚那是来自外部的冲击,破坏力大得跟直接被大炮命中一样。」
花琳扶着贞德,瞪向入口。
「巴尔蒙克阁下,刚才那是?」
「不清楚。我的部下在外面待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单膝跪地的巴尔蒙克急忙起身,叫其他人跟上,全速跑向入口,凯伊也跟着他跑过走道。
阳光炫目。
一行人从没关上的机械门冲到外头,前方是辽阔的天空。
「……那是什么东西……」
凯伊──
体会到足以与遭遇大始祖时匹敌的,令人窒息的震撼。
「妾身感觉到蛮神族(艾弗雷亚)的力量。原来如此,竟然躲在坟墓里。」
金黄色的鸟。
足以和龙匹敌的巨大身躯,带着神圣的光芒翱翔于苍穹中。
……那双金黄色的翅膀。
……是我们在路上捡到的羽毛主人吗!
拥有七彩的头部、鸟喙,以及金黄色羽毛的巨鸟。
大乐园的使者──
在古代信仰中人称「极乐鸟」的神话生物,此刻俯视着包含地上的人类反旗军在内的人类。
「妾身乃伟大的神使。」
牠俯视着地面的佣兵。
「天使艾弗雷亚,这个世界不需要蛮神族(汝)。」
接着将视线转向站在坟墓入口的凯伊。
「毁灭吧。」
极乐鸟如此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