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厄禄苏的战斗结束之后,我们继续朝城堡前进。
终点——愈来愈近了。
不只是距离……我能够感受得到。
我与瑟拉丝一边交谈一边奔跑。
后方是沐宁,接着是基欧。
最后方则是『双耳』灵敏的伊芙,以备来自后方的奇袭。
就在此时,瑟拉丝向我提出疑问。
「登河大人……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嗯?这个嘛……确实。」
经过与厄禄苏的战斗之后,我脑海浮现一个疑虑。
我是否该与瑟拉丝共享这个疑虑?
我陷入犹豫。那个疑虑尚未转为确信。
纵使现在说出我脑中的疑虑,对瑟拉丝也没有好处。
尤其瑟拉丝的行动方针一直是『以登河•三森的判断为准』。
所以——现阶段,我应该独自怀抱这个疑念。
「独自背负并非好事。」
在原本的世界,经常见到这句话。
那种想法当然正确无误。
然而——若问是否所有情况都适用那句话,倒是不见得。
坦承所有心声,说不定会产生无谓的杂念。
构筑思绪积木与信赖关系时,所需的时间长短正好相反。
『临机应变』这个词汇,正是上述这些能力的集合体。
「是、是的……真是抱歉,各位。都是因为我体力不足……」
「呼~太好了……我好担心一直无法与任何人会合……」
藏身于建筑物阴影处的是——露基艾菈。
「嗯哼~……能与心爱的登河会合真是太好了呢,瑟拉丝。」
与厄禄苏交战之前,我脑中早已怀抱一个疑念……
「嗯。」
不过露基艾菈拥有神族及神徒的相关知识。
又迟了几秒,我也注意到了。沐宁及基欧似乎仍一头雾水。
我当时道出的这句话,说不定会一语中的。
……乍看之下很轻浮,但露基艾菈意外地是个懂得体贴别人的神族。
以『浅葱依然是同伴』为前提。
此刻在我心中,那个疑虑已经膨胀到难以独自承受。
只能期待她与十河或高雄姐妹会合了。
「亲、亲密……我们看起来很亲密吗……?」
纵使他们把大多数资源分配给对神族性能。
「是。」
「哦哦哦哦!? 我一直孤身一人而惴惴不安,想不到一口气与令人安心的成员会合了~!」
前进途中,我将目前为止获得的情报告诉露基艾菈。包含暗藏内心的疑虑在内。
「嗯?怎么了,哔叽丸?」
遇上敌人之际,能否迅速地当场构筑思绪的积木。
厄禄苏在战斗中反复『进化』。
身为神族的她,或许能透过情报推导出有益的意见。
厄禄苏甚至能抵御我的状态异常技能。
「露基艾菈大人。」
假如其他神徒与薇希斯,都能像他一样进化的话……
露基艾菈望着基欧的手臂并如此问道。基欧哼了一声。
「……浅葱。」
「哦哦,真可靠。」
「而且制造时耗费的岁月愈长,神徒通常愈强大。」
她恐怕是注意到沐宁需要休息,才刻意与大家闲话家常。之所以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恐怕也是为了缓和沐宁紧张的心情。
人类真的能正面战胜神徒吗?
伊芙与厄禄苏实际交战之后,才凑齐了他的相关情报。
「凭现在的我,与迷宫中最弱的圣体交战也会败北……所以我只能活用这娇小的身躯,一直藏身到现在。话说回来,那位黑豹没事吗?」
紧接着。
半神化无法让能力急遽提升。
倘若对手是与厄禄苏同等且同质的存在,下一场战斗就必须思考不同的对策。
对方欣喜地如此说道,抚摸胸口并安心地叹了一口气。
伊芙点点头。
所以——现阶段,由我独自思考这件事就足够了。
经历厄禄苏一战之后,我的疑虑进一步膨胀。
然而——
「登河!」「登河大人。」
「假如敌我的战斗能力相距太远……只能避免与之正面对决,靠偷袭解决对手——具备这种可能性的状态异常技能将变得十分重要。」
「沐宁也是,幸亏妳没事!」
「意思是?」
若想让瑟拉丝的战斗能力维持高纯度状态,就该排除所有杂质——不留一丝杂念。
「——原来如此。」
沐宁的气息有些紊乱。
她在这趟旅程之中,持续累积对我的信任。
「沐宁大人,请不要放在心上。妳已经竭尽全力和我一起训练体力。既然付出了努力,就无须感到羞耻。」
如此一来。
「……果然是因为年纪大了吗?」
圣体于我们的行进方向现身,阻挡了去路。
不过这微弱的气息……该不会是——
「哔?」
「露——露基艾菈大人……——不、那个…………是。」
反复提及已经提过的疑念,很可能会使她产生无谓的杂念。
话虽如此……关于这个疑念,其实事先可以采取的对策不多。
凭这支队伍的成员,一般圣体无法让我们陷入苦战。
然而今后遇到其他两名神徒时,必须在没有【FREEZE】的情况下战斗。
「咦、咦?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了?」
尤其战斗能力出类拔萃的瑟拉丝也在。
这——或许是个捷报。
「与半神化不同,『制造』神徒需要耗费漫长岁月。相对地,神徒能获得更甚于半神化的强大力量……」
与露基艾菈会合,或许能带来很大的助益。
相反地与神徒不同,半神化之后外表基本上不会改变。
「唔~……一段时间没见,看来瑟拉丝与登河变得比我想像中更加亲密了……」
伊芙与瑟拉丝比哔叽丸晚了几秒呼唤我。
我本来也打算为了沐宁而稍作歇息。
明明奏效了——却没有效果。
「…………」
换言之,露基艾菈并非无谓地浪费时间。
爆发力、应用力、确实性。
「换句话说,厄禄苏恐怕是制造期间最长的神徒——也可能是最强的神徒,是吗?」
……虽然信赖关系瓦解,只是一瞬之间的事。
大家稍微交谈几句之后,露基艾菈回到我怀里。
「纵使沃姆冈德及咏人拥有同等的进化能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听起来,厄禄苏似乎是很久以前的勇者……刚派遣薇希斯到这个世界时,天界曾要求她提交详细报告。由于是很久以前的事,所以我对自己的记忆没什么自信……但印象中,击败邪恶根源之后要求薇希斯杀死自己的勇者,应该是初代勇者……?既然如此……厄禄苏成为勇者的时间,说不定是在沃姆冈德遭到『处分』之前……」
沐宁把手搭上脸颊,「呼」地叹了一口气。
不……或许早已不是战斗能力的问题。
露基艾菈向沐宁搭话之后,沐宁微微弯曲身体并回答道。
瑟拉丝似乎从我的表情察觉了什么。
然而瑟拉丝用最小的动作,游刃有余地解决了对方。
不过瞧见大家都停下脚步之后,沐宁与基欧也都一并驻足。
「——瑟拉丝。」
再说,刚与瑟拉丝会合时,我已经向她提过那个疑念。
「妳一直躲在这里吗?」
「妳有什么看法?」
最后一发【FREEZE(冻结性赋予)】姑且让他丧失了战斗能力。
伊芙感慨至深地说道。瑟拉丝则羞涩地用指尖卷动发梢。
瑟拉丝出面安抚她。
……遭受侵蚀的建筑物里,有什么东西。
不,某个人或许握有更甚于我的胜利要素——
信赖关系反倒需要耗费时间慢慢累积。
光凭战斗能力应战,真的有胜算吗?
「妳也是。呼……妳没事真是太好了,露基艾菈小姐。」
「哔啾啾……?哔哔——!」
娇小的女神凑近我们。
与某个混帐女神截然不同。
「嗯——看来沐宁已经调整好呼吸了。可以继续前进了吗,沐宁?」
届时,其他可以作为解决对策的状态异常技能……
「我可不会碍手碍脚。」
我本打算独自思考暗藏内心的疑虑。
她没有继续追究我『在意的事』。
「既然已经让厄禄苏丧失战斗能力,只希望他真的是最为棘手的神徒……」
「我只亲眼目睹过厄禄苏对付神徒的战斗。当时他压根没必要进化,也没发挥真正的实力。只不过……」
「还有其他疑点吗?」
「沃姆冈德……」
「曾是神族的家伙吗?」
「……嗯。」
「他很强吗?」
「很强。」
露基艾菈毫不迟疑地断言道。
「当年,天界的战斗能力排行由上数来是主神欧里金大人、柱神黛洁大人、狼神瓦纳哥迪亚,再来是蛇神沃姆冈德。」
「他排行第四吗?」
「不过沃姆冈德性格不好战,当时不曾与瓦纳哥迪亚战斗过……他遭到处分时,虽然是黛洁大人与瓦纳哥迪亚共同参战,不过实质上是黛洁大人与沃姆冈德两人的战斗。」
「换言之,沃姆冈德说不定比第三名的瓦纳哥迪亚更强?」
「嗯……先前瓦纳哥迪亚败给施加了对神族强化的沃姆冈德,就此消失……不过沃姆冈德本来就比瓦纳哥迪亚更强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
与刚才轻快的口吻不同,露基艾菈紧皱眉头。
「我们的主神毫无疑问是最强的存在,但称不上擅长战斗。以战斗能力来说,实质上黛洁大人才是最强的神……那位大人可以『让名为「胜利」的结果发生。』或『让名为「攻击成功」的结果产生。』可以说是外挂般的存在。正因为强大无比,所以代价也很庞大。因此黛洁大人的力量有好有坏……简而言之,排名一、二的神,性质有些特殊。拉回正题,单论战斗能力来说……假如沃姆冈德当时已经比瓦纳哥迪亚更强……」
「单论战斗能力的话,实质上沃姆冈德是天界最强的存在。」
「正是这么一回事。」
露基艾蓝以复杂的口吻说道。
「……先前我也说过,沃姆的性格捉摸不定。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深爱人类,与此同时——却也憎恨着人类。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提议神族应该进一步干涉管理人类。由神族筛选人类——凭神之手排除恶人。他还说要是不积极管理并放任不管,人类这种生物的可能性只会逐渐消失。」
她们两人谈论了有关战斗的事——以及所谓的「强大」。
然而那场争斗,最后却是哥哥赢得压倒性胜利。
曾是神族的神徒沃姆冈德。
「应该命令神徒要铲除所有遇见的敌人。」
「不过,让我们就此————谢幕吧。」
「嘻嘻嘻嘻!」
沃姆冈德口中的绝对管理者,有谁能担保其『正当性』?
「这么说或许很残酷……」
另一方面,大汗淋漓的十河绫香与那名神徒对峙着。
「呼……呼、吁……!」
当时是为了掌握彼此的战斗能力。
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露基艾菈如此说道。
然而——沃姆冈德依旧没有倒下。
「……最棘手的是,某些情况下沃姆的逻辑也有一番道理。甚至连登河你……也稍微能够理解。」
没有其他人现身这座战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他真的很强。
不否定……却也无法肯定。
瑟拉丝如此说道。
「是的。妳或许听说过,从前巴库欧斯帝国的弟弟公爵,曾举旗反叛哥哥皇帝。当时大部分的巴库欧斯贵族,都决定跟随德高望重的弟弟。」
「最好做好觉悟,恐怕已经有许多同伴在这座迷宫遇见沃姆冈德——以及其他神徒,并且惨遭杀害。」
「嘻嘻……看来妳这身状态维持不久了。」
「神徒如同蒙受神族因子的神族之子。他们都获得了薇希斯的因子,所以绝对无法——违逆薇希斯的命令。他们当然无法危害薇希斯。命令他们去死的话,便会就此消灭。」
沃姆冈德夸张地拍打掌心三次。
「从刚才开始妳就处于无我状态,然而妳无法凭自己的意志进入这种状态。必须凑齐条件,妳才会无意识地进入这种状态。而此时此刻,那种状态即将消失。真亏妳能撑到现在——不过到此为止了。」
而占据我脑海的想法只有一个——完成复仇。
瑟拉丝表示『我们或许能与之抗衡』。与此同时——
一如往常,他的神情像是在嗤笑着对手。
「…………」
(持久力……)
「……真的假的。竟然可以凭自己的意志『进入』那种状态……?喂喂……这人类——」
「呼、吁……!」
挥去感伤的露基艾菈说道。
……铃铃铃铃铃铃……
「我与瑟拉丝小姐的「最强状态』有限……」
人数方面,哥哥陷入压倒性劣势。
「登河你没有断然否定这番话呢。」
我回想起持有阿米亚剑盾的厄禄苏。
「嘻嘻……也可以算是各让一步吧。妳们阵营的某个人施加了让神族弱化的魔法。而且与妳交战时,对神族强化也不管用……话虽如此,人类竟能让沃姆冈德大人感到如此棘手——真是超乎想像。老子至今战斗过的对象之中,妳毫无疑问是最强的人类。嘻嘻……薇希斯命令老子解决在迷宫内乱窜的入侵者,结果因为得全力对付妳,导致老子沦落这副德性……老子连一个敌人都还没杀死呢。」
绫香甚至没有余裕擦拭汗水。
那家伙恐怕也是个难缠的对手。
绫香「呼————」地吐了一口气。
「妳进入了无意识状态,也就是所谓的超过度集中状态……能够持续到现在,已经是相当不寻常的事。嘻嘻……妳果然是个怪物。」
「…………」
沃姆冈德呆然地双眼圆睁。
「不过——」
回忆往事的露基艾菈低下头。
纵使想保留战力……
自那之后,绫香与沃姆冈德持续了漫长的战斗。
神族——神的判断一定『正确』吗?……绝不可能。
我终究只能影响自己四周的事物。
看起来他是无意识地垂下右臂。
沃姆冈德望向绫香,用指尖搔了搔太阳穴。
「只不过……我也察觉到「人类最强」真正的强大之处不在于战斗能力。」
「我也是个恶人,真要说起来是需要遭到排除的对象……不过,我也对他的说法稍微抱持同感。心情实在很复杂。」
「考量到我在原本世界的经历,我确实对他这番话有所共鸣。话虽如此……我也不晓得沃姆冈德的作法是否绝对正确。」
绫香再次——沉入那阵音色之中。
「啊啊?」
「能够在战斗中让老子流这么多血的人类,妳恐怕是头一个。老子的再生容量已经消耗了不少……嘻嘻嘻……没想到人类竟能撑得这么久……嘻嘻嘻嘻……没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事了——对吧,薇希斯!」
「……也对。」
面对沃姆冈德,根本不可能有所保留。
「乍听之下,绫香大人妳与我相同,维持最强状态的时间有限。那恐怕正是我们最大的弱点所在。」
时限已到。
「由于尸人•加德兰已经死了,所以这充其量只是我的推论……我装备起源灵装的状态,以及绫香大人妳施展固有技能,并使用极弦的状态,或许能逼近尸人•加德兰的实力。抑或者——甚至可以战胜他。」
「真正的强大之处?」
无数次、无数次地造成伤口,让他出血。
(唔……确实,我的专注力快要……)
◇【十河绫香】◇
嚓嚓——!
抬起下颚的沃姆冈德睥睨着绫香。
况且……
「号称「人类最强」的……」
其他神徒也如此强大吗?
「和我们相比之下,尸人拥有近乎无限的体力。与我们不同,尸人不需要有时间限制的强化手段,他随时都处于最强状态。而且他几乎不需要睡眠时间,也不会累积疲劳,能够持续战斗……与登河大人对峙时,尸人没有机会发挥他真正的实力。然而那持续性的战斗能力,或许才是他令人恐惧的才能。然而另一方面——」
瑟拉丝接着说道『我认为这正是尸人真正的强大之处』。
然后——看来时间终于来临了。
「薇希斯她——」露基艾菈继续说道。
「因为现任皇帝……哥哥的阵营有尸人•加德兰。尸人不只拥有压倒性的强大实力。听说他神出鬼没,不分昼夜持续发动袭击,甚至不晓得他何时睡觉。他连续数日不断袭击弟弟的反叛军,而且每次都会斩下指挥官的首级。」
至少我压根不认为自诩为『神』的混帐女神是正确的。
「既然他决定跟随薇希斯并阻碍我们,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绫香用汗涔涔的手再次紧握固有剑。
三森灯河无法对人类全体带来任何影响。
「他也说过……社会发展成熟、技术及观念逐渐进步,整体来说不见得能让人类获得幸福。倘若没有人类以外的存在负责管理,人类这种生物只会不断重蹈覆辙。」
现在的绫香,又加上了沃姆冈德所说的『无意识状态』的时限。
绫香调整呼吸。
摊开双手的沃姆冈德仰望天花板并放声狂笑。
兄弟之间争夺帝位。
「我们目前的「最强状态」有时限……在这场决战当中,想必会遇见让我们意识到这件事的场面。」
突击迷宫之前,绫香与瑟拉丝•亚休连曾经谈论过所谓的「强大」。
用指尖搔着额头的沃姆冈德,无力地垂下右臂。
对我而言,这番话还是太深奥了。
忽然间。
到此为止,绫香总算明白瑟拉丝这番话的含意。
她无数次对沃姆冈德施加攻击。
「瑟拉丝小姐妳是起源灵装的负荷……我则受限于有限的MP,以及极弦的负荷……」
那个动作——是在鼓掌吗?
瑟拉丝优雅地点头说『是的』。
身体发出「啪叽」的不祥声音。恐怕是某条筋发出的声响吧。
「至少凭现在的我们,应该不会被一击杀死。」
至今为止战斗过的对象之中,他的实力格外超群。
「……沃姆总是很轻浮。经过一段年月之后,他变得不再提起那些事……所以谁都没有想到,那家伙竟然会为了实现自己的理念而反叛。直到他举旗反叛之前,连我也早就忘了他对人类抱持的看法。原来沃姆长年以来一直闭嘴不提他内心的想法,直到所有人都遗忘了他曾说过那些话……他真的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又或者……沃姆是为了自行下达判断,才一直保持沉默并独自观察……人类整体的活动。」
绫香自斜下方施展的斩击,撕裂了沃姆冈德的腰际到肩口。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挑起肉搏战。
绫香一瞬之间闯人敌人跟前——抵达施展斩击的最佳位置。
沃姆冈德转动眼球。
他俯视朝斜上方举着固有剑的绫香。
……叽叽、啪叽……
流窜于沃姆冈德纯白脸颊的黑色裂痕变得愈发粗大。
「收回前言……还不是谢幕的时候呢。嘻嘻嘻嘻……真不错,人类…………这样才对。」
沃姆冈德说完之前——绫香已经准备采取下一个行动。
她绕到敌人侧方,打算将对方一刀两断。
沃姆冈德让手臂硬化,用拳背殴打绫香。
绫香则用极度硬化的固有武器抵御攻击。
杀气。
缓香的肌肤——以及感官。
被纯白的杀气所灼烧。
仿佛要将对手燃烧殆尽——令人寒毛直竖的杀气。
绫香已经无法用肉眼清晰看见沃姆冈德的踪影。
他的动作实在太过迅速。
绫香仰赖着被杀气灼烧的感官,掌握敌人的动向。
她无须回头,便用固有剑抵挡了来自身后的攻击。
(那是什么……看起来就像圆形的肉块……)
绫香依旧气喘吁吁。
接着站了起来。
她努力争取的时间,必定能拯救同伴。
(快要无法……维持集中力了……)
绫香面部大幅扭曲,气息紊乱不已。
「亚季多先生!」
直到丝线断裂为止——她猛然奔驰。
但是……『那东西』却挡在眼前,阻挡了她的去路。
她已经听不见那阵铃声。
沃姆冈德呕吐了。
在有眼光的人眼里看来,这场战斗甚至称得上艺术。
沉默不语的纯白神徒突然开口了。
(但是……我还能战斗……)
大张着眼睛,眼神没有聚焦。
「那股斗志令人敬佩,不过妳应该到达极限了……住手吧。嘻嘻嘻嘻……话虽如此,老子也消耗了大量再生容量。」
因此绫香——
双方将感官提升至最高极限,展开激烈攻防。
「沐浴。」
十河绫香深信。
「老子心满意足地……沐浴于人类的可能性之中……」
仿佛将好几具人体四分五裂。
「亚、亚季多……先生……」
「呼——啊——呼、吁……!」
「呜……啊……呜……」
不……不只是亚季多。
绫香反射性地打算追上去。身体——自然而然地采取了行动。
她明明是这么听说的。
沃姆冈德的鲜血溅洒地面,迷宫的纯白墙壁也沾染着他的血。
沃姆冈德用手臂擦拭嘴边。
「这家伙是经过压缩之后,收纳于老子腹部的合成圣体……薇希斯说与妳战斗时,假如需要的话就使用他。只不过——这东西是个兴趣恶劣的伴手礼。老子大致上能够想像『他』的由来,所以一直不太想使用他……不过薇希斯的因子愈来愈烦人……不断命令老子杀死敌人。但是……老子实在不想杀死妳。」
「薇希斯命令老子,让妳——也就是绫香•十河『丧失战斗能力』。但仔细想想,她可没叫老子『杀了妳』。」
即便只有一秒也好。
蛆蠕动涌出。
只能茫然地望着沃姆冈德吐在地面的『那东西』。
然而轮廓相当畸形。
绝不能让致命打击成真。
伫立于数公尺前方的沃姆冈德,伤口正在逐渐痊愈。
尽可能在这里拖住沃姆冈德的脚步。
就在此时,察觉某件事的沃姆冈德低声笑着。
延长——延长吧。
他的嘴角流淌出类似唾液的液体。
沃姆冈德用指尖敲了敲额头。
如此高等级的攻防战之中,光是回头都会成为破绽。
「亚——」
激烈迸散的纯白杀气逐渐灼烧喉咙。
进一步潜入深处。
她确实——有印象。
黏在左肩的上半部脸庞,则是次男布朗。
这个盘面——只要走错一步,便会当场丧命。
灼热的杀气燃烧着感官及身体。白银勇者继续挥舞刀刃。
自右肩长出来的那东西……恐怕是亚比丝•安衮的手臂。
「嘻嘻……话说回来,老子突然发现了一件重大事实……」
「薇希斯希望妳丧失战斗能力……换言之,老子没必要杀死妳……简而言之,光是拖延妳的脚步就算『遵守命令』……——嘻……呜、呕呕呕呕呕!」
以现在的沃姆冈德为对手,就连眨眼也会带来致命打击。
沃姆冈德也不再开口说话。
「…………」
沦为异形的那个人是……
一瞬之间,判断这是个好机会的绫香打算伺机攻击。
只要尽可能拖延时间——
可是——
沃姆冈德的声音——逐渐远去。
在魔防白城战身受重伤的他,接受女神治疗之后返回了故乡。
他转过身去。
肉块慢慢绽开。
「……唔!?」
然而已经听不见铃声的她——办不到。
沃姆冈德举起手臂并指向绫香。
自背部延伸而出的触手前端,挂着一颗没有眼窝的头部——
绫香是这么听说的。
将无谓的动作尽数舍弃,几经考量才展开攻击、防御——以及回避。
「再见了。」
「你、你还保有意识吗,亚季多先生!? 我是绫香!我是……绫香•十河啊!……亚季多先生!」
脸庞半部缺少脸皮,近乎腐烂的肉块裸露在外。
对方有三只手臂。
「可是……怎么会……为什么……不会吧……怎么可能……」
在双重意义上,用来『束缚』对手的这场战斗——终于迎来了尾声。
接着再将他们接合起来,使其变异为异形。
这场战斗如同将丝线穿过针孔。
即便无法获胜。
「……意、意识。」
纯白的灼热感。
绫香甚至没有眨眼。
实在不认为——他听得见绫香的声音。
四恭圣的亚季多•安衮。
「感谢妳——异界勇者。」
那东西……有着人类的外形。
绫香有印象。
直觉清晰地如此告诉她。
有印象。绫香有印象。
喉咙、双眼、肌肤、脑袋——全都炽热麻痺。
然而——
身上只穿着少得可怜的装饰品及衣服。
「?」
「所以老子决定与妳在此分别,去杀其他敌人。」
剩下的那半张脸——果然是绫香认识的人。
但是……剩下的那半部脸庞。
即便如此,十河绫香依旧——维持着战斗姿势。
接着离开了房间。
几乎彻底陷入混乱的绫香,大声呼唤对方。
绫香不断延续着不知何时会断掉的丝线——
「怀——怀特小姐……!」
除此之外,还有眼熟的四恭圣衣服及装饰品。
那些东西丑陋地缝合于他们的身体上。
不含一丝对死者的敬意。
丝毫没有。
这种行为——简直就是亵渎。
完全是在亵渎死者。
经历魔防白城一战之后,回收而来的四恭圣尸骸——
「竟然变成这样……!」
绫香满溢泪水。
多么————残忍。
太残忍了。
他们明明是为了大家而战。
为了锻炼我们勇者……才回应女神的呼唤而来到这里。
为了守护大家,才回应了女神的呼唤——
「!」
亚季多——曾是亚季多的物体发动了攻击。
他的右肘下方化为利刃。
对方挥舞利刃,绫香则用固有剑抵御攻击。
「…………唔!」
等这场战斗结束之后,说不定——
——咻!——
说不定知道——让亚季多恢复原状的方法。
「唔……唔唔……」
才是正确的!
亚季多的攻势——赫然停止了。
亲手葬送他。
绫香哭着说道。
连那个可能性都会一并消失——
「亚季多先生……我……」
亚季多一股劲地发动攻势。
「咦?」
虽然办得到……
她非得告诉亚季多不可。
泪水——无法止歇。
泪流不止的绫香没有擦拭泪水,只是不停谢罪。
「……啊。」
「妳……变强了呢……我感觉得出来……」
「直到这场决战结束之前,只、只要设法让他动弹不得——……?」
「再说,绫香。」
「————唔!」
「薇希斯死去之时,我恐怕也会……一并消灭……」
「多……多亏亚季多先生你……保护室田同学他们……几乎所有同班同学,都顺利会合了……真的、很谢谢……你……呜……呜……呜呜呜呜……!」
「唔……意识的……领、领域……我只剩下……少许意识……虽然时间很短……但能够说话……」
我……真的能够——斩杀他吗?
「!」
「绫香。」
「呜呜……对不、起……我——」
绫香打算奔向亚季多,却被他制止了。
「所以……」亚季多继续说道。
在此亲手了结一切。
(但是我……)
「能请妳……送我到大家身边……去见亚比丝、布朗和怀特……吗?与他们的遗物一起……」
「虽然还想再多聊一会……但没有时间了。意识……愈来愈淡薄……不……久之后……就……无法维持意识……」
魔防白城一战时。
单方面的攻防战持续了一段时间。
同为神族的露基艾菈。
就在此时——
与沃姆冈德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才是对亚季多先生的——
办得到。
但是——这并非普通情况。
但我还没向对方道谢。
「最后,还有一件事……」
几厘米的薄皮裂开,鲜血描绘出细线并渲染肌肤。
好强。
是我——判断失误吗?
绫香垂下眼帘,紧握固有剑的剑柄,强忍涌上心头的情感。
落下泪水的绫香,因懊悔而面庞扭曲。她挥开亚季多的攻击。
当时……把亚季多交给薇希斯治疗,是错误的决定吗?
要是在此杀了他……
亚季多以温柔的口吻打断绫香的话。
她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对不起……强迫妳……做这种事……妳肯定不喜欢……杀人吧……」
亚季多的利刃掠过绫香的脸颊。
「不行……此刻我靠自身意志,设法停止了行动……但身体或许会违反我的意志发动攻击……所以,妳停下来……别动……」
但是——可以挡住。可以抵挡住。
明明不值一提——
「亚季多先生!亚季多先生,是我!拜托你……亚季多先生!请住手!住手……」
亚季多大概是指与他合为一体的『残骸』吧。
丧失战斗能力。用这种手段来让她丧失战斗能力——确实极具效果。
能够——杀了他。
「多亏亚季多先生你们……引——引导我……!」
「……香。」
「我的弟妹们——都已经不在世上了。」
亚季多说道「太好了」。
这根本……一点也不普通。
「……呜呜。」
(丧失战斗能力……)
……手动弹不得,不听使唤。
亚季多以满溢包容力的声调如此说道。
「啊——」
无法与他战斗。
亚季多的眼神恢复了焦点——
攻防战期间,绫香持续呼喊着。
「同时……绫香妳……还是一如往常地温柔……布朗当时……很担心妳……说妳温柔到令人担忧……」
「呵……妳还是老样子……这么认真……真的是个……认真的孩子……」
他再次漾起略显寂寞的微笑。
他为了守护同班同学,挺身与人面种战斗。
「对——对不起!那场战斗过后……要是我没有把亚季多先生你交给薇希斯……有好好确认你的状况……就、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那时候选择相信薇希斯,是错误的吗?
于是绫香再一次大声呼喊。
亚季多的攻势席卷而来的期间,绫香想到了『解决对策』。
然而——对方没有流露她期望的反应。
臂力及速度都不容小觑。
「绫、香。」
他对绫香绽露歉疚的笑容。
还有一丝希望。
亚季多保有原形的半张脸漾起微笑。
「不、不一定会发生那种事……肯定有什么方法——」
没错,只要让对方丧失战斗能力即可。
「他们都平安无事啊……然后……妳之所以在这里……代表我方获得了胜利……太好了……其实我一直没有恢复意识……朦胧恢复意识时……我已经被『制造』成这副模样……所以不晓得……那场战争之后的事……」
绫香始终只是抵御攻击。
不对……!
「请、请等一下!我、我可以让亚季多先生你暂时无法行动……等这场决战结束之后,肯定可以——」
普通情况下,她能够回避那记斩击。
他刚才,说了什么——
遗物。
挂着微笑的亚季多——摇了摇头。
希望……绫香忍不住怀抱希望。
「亚、亚季多先生!?」
「呜……呜呜呜……」
——是错误的。
「倘若妳真的这么想——最后请容我……说声『谢谢』。」
「!」
杀了我。
亚季多如此恳求道。
「…………——是!」
绫香——举起固有剑。
「只要不断将我斩成碎片……应该就会死……连再生能力也……跟不上……」
「……亚季多先生。」
「嗯。」
亚季多先生————四恭圣的各位。
再见了。
————咻!————
划风而去的刀刃发出尖锐的声响。
紧接着,无数破风声交错飞舞。
绫香将亚季多斩成了碎片。
无数次——无数次。
泪水于空中飞舞。
斩杀他、斩杀他、斩成碎片。
遵照亚季多的请求。
无数次……无数次。
「妳说得没错。我人生中读过的小说,顶多只有沙林杰、海明威、费兹杰罗以及庄司薰的作品。和妳以及妳祖父不同,我不擅长阅读文字。漫画倒还读得下去。例如剑客、黑道或格斗漫画——啊,话题扯远了。刚才在谈论邪恶吧。」
祖母补充说道「因为那个人也有同样的倾向」。
「啊、不……」
「接下来的问题在于——虽然那种邪恶存在于世上,当然也是一大问题——像妳这样的人啊,绫香。」
他是这么说的。
祖母俯视地面。
「咦?我吗?意思是,我也——」
祖母流露自虐的笑靥。
「妳当然不可能是邪恶。」
没错……当时,祖母谈及了邪恶。
□
最喜欢的祖母竟然死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件事。
别开目光、堵住双耳。
「不过这也无可奈何。那些人有精神上的洁癖……而且头脑顽固不灵。遇上矛盾时,会比一般人更容易陷入混乱——甚至变得异常。换言之,把不利于他们的事实当作『不存在』,是自我防卫本能启动的结果。不想面对邪恶,因此假装邪恶不存在于自己的世界。当作对自己的世界不利的矛盾,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全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过啊,绫香。」
祖母垂下眼帘,「呵」地微笑一声。
那段历历在目的记忆于脑中重播,绫香仿佛重新体验了那段往事。
「…………」
「那些人的言行举止,仿佛这世上压根不存在邪恶一般。若不是他们格外厌恶关于邪恶的话题,要不就是那些话题对他们不利。意外地对那些人而言,邪恶算是他们的『痛处』。与他们胸怀的伟大理想及崇高意志截然相反,相当于宿敌的存在。亦可说是不利于他们的真实。」
她的口吻听起来有些复杂。
返回原本的世界之后。
她勾起嘴角。
参加了祖母的葬礼。
「话虽如此……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总算明白你们居住的世界也存在邪恶。你们世界的邪恶,属于霍尔顿少年所说的虚伪而腐败的邪恶——虽然和我那个世界的邪恶相比,还算比较好。」
「——————————」
「纵使不是我这种不良少女,迟早也会有同伴现身于妳身旁——在遇到无趣的邪恶之前。」
没错。
「我很喜欢。」
「谢了。」
最后因为内心产生矛盾——而精神崩溃。明明……
我彻底遗忘了。
「呃……我没有读过,不过霍尔顿先生是指『麦田捕手』小说的主角吧?」
「这世界上,存在着令人难以置信的邪恶。」
「我竟然会读小说,很令人意外吗?」
祖母说的这番话——她连一半都难以理解。
我因为自己的愚蠢而满溢泪水。
「————————」
从某个时刻开始——绫香注意到肉片不再进行再生。
某一天——祖母在往常那间道场如此说道。
「关于刚才那段关于邪恶的言论,也许妳不久之后便会当作『没这回事』……或者连同今天的记忆一并舍弃。不过……那样也好。无须遇上真正的邪恶……当然再好不过。我希望妳无须知晓这世界的污秽……度过与真正邪恶无缘的人生,正直地活下去。希望妳永远维持现在这样……我内心某处,确实是这样想的。所以……坦白说,我的心情相当复杂。」
阳光落在木制地板。
「…………」
它逐渐溶解……然后消灭。
我。
「…………」
对那时的绫香而言。
「我认为那种『伟大的理想』及『崇高的意志』其实也不坏。不……从某时开始,我不禁这么想。自从与妳的祖父相遇之后……我逐渐觉得那样也不坏。哼……历史悠久的名门男子,竟然选择我这种不良少女作为妻子。当时的十河家掀起了一阵大骚动呢。」
他的嗓音极为温柔。
「谢谢妳。」
「不过嘛……许我也算是邪恶的一方。竟然在重要的孙女面前吸烟……」
但赫然想起什么的她又把它放了回去,并继续说道。
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
我一直将各式各样的事物——对我的世界而言『不利』的事物……
「…………」
「……我实在不想对妳这孩子长篇大论。」
再郑重道谢一次吧。向最喜欢的祖母致谢——
她怀念地阐述着。
于是我……连如此重要的事都当作『不存在』……
「万一妳内心萌生矛盾,而且无法逃避那个矛盾之际……我很担心——妳会就此崩溃。」
祖母作势拿出怀里的烟盒。
还为许多人带来困扰。
明明祖母是那么担心我。
「……………………」
「我最喜欢——祖母了。」
最后彻底崩溃。
她望向眩目的阳光并如此说道。
就在此时,祖母似乎想起了什么。
▽
当作『不存在』并活到现在。
——…………她当时是如何谈论邪恶的?
带着清香的春风温和地吹入道场。
等一切全部结束之后。
祖母嗤笑一声。
「或许正因如此,那个人才需要像我这种不良少女。我的精神早已腐败。而且如妳所知,我是个神经大条的不良老太婆。多亏如此,我的头脑比较灵活,没什么大不了的烦恼。我反倒会反抗,绝不愿意为了其他人的三言两语而烦恼。不过嘛……对某些人而言,身边有个性格与自己截然相反的人,可以成为救赎。」
祖母搔搔下颚,将右手伸进道服的袖口中,接着继续说道。
持续沐浴于猛烈攻势之中的亚季多开口说道。
我竟然做出了这种事。
(我——)
「……世界上存在『善人』。而归类于『善人』的人,有时却格外棘手。他们拥有伟大的理想及意志……然而那些『伟大』的人,对我曾经居住的世界一无所知——不……是不愿面对。」
春日自窗户洒入道场。
来到异世界之后也一样。
「…………」
为了避免被矛盾压垮,我将许多事视为『不存在』。
「我在无可救药的世界幸存了下来……来到这个家之后,一想到同一个国家内竟然存在如此悠哉乐天的天堂,甚至令我感到憎恶。坦白说,起初我内心只觉得『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印象中……当时祖母露出了略显忧心的神情。
「绫香,下次…………和祖母两人一起去赏花吧。」
「……妳果然与他十分相似。所以——也有些令人担忧。与此同时,我倒也认为自己只是杞人忧天。只要妳作为十河家的千金,在这个家族的庇护下活下去,维持现状也无妨。妳个性率真又体贴,是个聪明而温柔的好孩子……与我年轻时很像,也是个美女。不过,妳具有我刚才提及的倾向。这亦是不争的事实。」
「…………」
我察觉了。
将这段重要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
「运气不好,遇见平时『当作不存在』的邪恶时……那些人会先闭上双眼、堵塞耳朵,说些毫无逻辑的言论。一旦演变成那样,根本无法与他们正常沟通。」
祖母望向道场的天窗。
——…………啊啊,对啊。
拥有最强之名的勇者恸哭声——响彻整座房间。
「…………」
沦为异形的亚季多浮现脑海。
……为何能对那么温柔的人,做出那种事?
为何能做出——那般残忍的行为?
……祖母当时是怎么说的?
关于邪恶。
内心堵住双耳的我,当时……从祖母口中听见了什么?
回想起来。
我非得面对不可。
邪恶——就是邪恶。
绝不会改邪归正。
真正的邪恶,不会改过向善。
祖母她————说了什么?
「妳似乎相信恶人会改邪归正……然而这世上,确实存在无药可救的邪恶。那些邪恶曾在世界各处制造惨剧——不,此刻也一样。这个国家也不例外。昭和、平成……即便来到现在的年号,惨剧也正在上演。惨不忍睹的事件数不胜数。竟然有人能做出那种事……人类竟能做出如此残忍的事……即便曾经闪过类似的想法,但只要还有一丝人性,应该不会实际做出那么残酷的事才对——然而有些人却做出了那些令人不忍直视的『坏事』……那些人不可能有改过向善的余地。除了葬送他们以外别无他法的邪恶……毫无疑问存在于世上。」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啊啊,对了。
我想起来了。
「我……不认为那些无药可救的邪恶是人类。那些家伙才不是人类。他们只不过是披着人类外皮的——」
记忆中祖母的声音,与自己的声音重叠了。
「————『畜生』————」
想不到自己内心,竟会涌现如此漆黑的情感。
唯独绫香——
令人毛骨悚然的嗓音传入耳际。
祖母是这么说的。
直到道出那句话之后——
绫香——直奔而去。
她才知道————那是自己的声音。
这恐怕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
使劲全力……紧握着手。
打从心底——无法饶恕。
她是如此地憎恨着那个人。
「这种情感与妳毫不相衬。妳或许会视之为不好的情感……然而有时候,负面的愤怒及憎恶能成为武器——它们会成为武器啊,绫香。成为强大的武器。」
——如此地。
亚季多已经完全溶解并彻底消灭。
「薇 希 斯(畜生)」
「…………」
连指甲深陷肉里并渗出鲜血,她也不在乎。
她握起双手。
涌现如此强烈的憎恶。
仍伫立于房间。
难以置信。
解除固有技能的绫香茫然呆站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