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面谈过去后,就是从月底持续到下个月初的段考准备时期。
周现在每天都十分忙碌,本来就要为了真昼的生日做准备,又要顾及打工,还得针对考试进行相关复习,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因此周实在没什么能够放松休息的时间。
不过,这样的日子的确相当充实,所以他并不讨厌。
「三方面谈才刚结束就要准备考试,真让人郁闷。」
树看着亲切的老师发下来的一叠考试讲义,忍不住叹了口气。
根据科目不同,有的任课老师会把总结出题范围的资料发给大家当作一种激励,学生们自然会心怀感谢地善加利用,只是份量摆在那里,也使得不少学生感到厌烦。光看那叠讲义的份量就知道,出题范围很广,要记的重点堆积如山。
「跟一年级的时候相比,考试压力更大。我也开始会在意成绩,感觉负担愈来愈重……话说这个范围真的太没人性了,虽然是因为老师上课速度很快,也没办法啦。」
「可是这也太多了吧。」
千岁也不例外地抱着一叠讲义走来,脸上摆出一副年轻少女往往不好意思露出来的颓丧表情。一旁的真昼看见千岁那副模样,脸上浮现出相当苦涩的笑容,一定是看出了千岁有多么不甘愿吧。
「说真的,我不行,这么多我根本做不完。」
「我也满讨厌这些的。」
「话是这么说,但周你都能拿到不错的分数,成绩也很好呢。」
「那是因为我很认真上课。」
「看得出来你游刃有余……呜呜……」
就算哭丧着脸,周能做的顶多也就是指导她学习。分数本身还得靠平日的努力,只能请千岁自己加油了。
「千岁妳最好再多拿出一点干劲……明显只对数学这一科完全不感兴趣啊……」
「我根本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喜欢数学,该怎么办才好?」
「那要看个人吧。我还满喜欢数学的,起码在我们学的范围内基本上都能导出答案。就像解谜一样,把记下来的公式套用去解题,我觉得很有意思。」
「要说的话,我也差不多。」
「问题就是我解不出来啊!」
「嗯,大概应付得过来。如果是像这样的忙碌程度,之后应该也可以两边兼顾,而且也是一次很好的学习经验。」
「脸皮厚一点正合我意。」
「之后能配合计划吗?」
「而且?」
「我同意自己很厚脸皮,但我可不认为自己忘恩负义喔。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可是打算下次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好好倾听你的烦恼。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肯定会尽力帮忙……因为你帮过我,我当然也想要回报了。」
「真让人火大。」
「还有,我打工的地方有很会念书的前辈,他常常会在没客人的空闲时间教我。朋友、真昼和前辈果然是不可或缺的。」
「嗯,也许吧,但我还是想请你做。」
「嗯,谢啦。」
「那第一位我就收下了。」
「没有没有。」
自己会念书,与是否擅长指导别人是两回事,而真昼非常擅长教人。
周充分感受到她们的关心和体谅,感激地接受了这份好意,树则是带着温和的眼神点了点头,表现出「这样就对了」的态度。
「真的不行的话,就由有来的人做准备吧。总不能给人家添麻烦。」
也许是她已经提前完全掌握了授课内容的缘故,她能够理解问题要点,在问出是哪里遇到困难之后,她就会提供范例和提示,协助解答题目。
尽管树常常损人,也爱戏弄周,却也一直在身边守护着他,并且慷慨伸出援手。若树遇到困难,周当然会像他对自己所做的那样伸手拉他一把。
两人之间有片刻的沉默,意识仿佛沉入了安静的空间,可是也不能就这样干坐下去,于是周便开口询问本来要谈的事情。
过去不愿意依靠别人的自己,开始懂得寻求别人的帮助。听了树的话以后,周回顾自己以往的待人处事,也是感慨万千,同时对一脸复杂地看着这边的树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
「……既然你都承认吃醋了,那我就收手吧。」
「哇,你这家伙竟然豁出去了。可恶,那我不是白害羞了吗?」
周想要在真昼的生日当天给她很多惊喜。因为他知道树的打工地点和工作内容,才会委托他做这件事。
周事先有问过真昼可不可以把生日的事情告诉千岁等人,因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所以他在请求协助的时候也做了解释。不过,周的请求说穿了就是要独占真昼的一天,这也等于是推迟了她们帮真昼庆祝的权利。
「她还说『第一位就让给男朋友了』。」
「……只要是为了椎名同学,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欸。不知道该说你在感情上超级专一,还是该说你变得厚脸皮了。」
「……希望是这样。」
在那之后,男女各自分开行动,跟树一起留在教室里的周对树的关心点了点头。
千岁明摆着就是在拿周寻开心,从刚才那个任性小孩一下子变成了一副非常漫不经心的态度,还把脸扭向一边,实在令人感到头痛。
听说千岁家里感情非常好,这方面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成绩还是很令人担心,周只能祈祷她能够拿出干劲来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想拜托树。
「当然,办法是有啦。可是店长做出来的绝对比我好看哦?」
周也觉得如果她自己不拿出努力和干劲,那做不到的事情还是做不到,因此唯一能做的只有想办法激发出她的干劲。
「等妳把公式牢牢记在脑子里以后再来说这些话。」
「可恶,你明知道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满足你的期待。」
周十分清楚,由专业的人来做绝对会比树做的更加精致美丽。
两人也已经习惯像这样的对话,干脆地带过之后,又确认了一下附近没有会把对话内容泄漏给真昼的人,才开口提出正题。
我什么时候被树耍得团团转了?周说着轻笑一声,看树难为情地扭过头去,将视线投向窗外,周也稍微转开了视线。
顺带一提,真昼好像被千岁带去了附近的生活杂货店。
周在很多事情上都会依赖树的帮忙,而这次除了请他帮忙做准备以外,周还另外拜托树做了一件只有他才能办到的事情。
「日程排得那么紧,还好吗?」
「总之,妳至少先把绝对会用到的公式背下来,就算只记得那些基础的,应该也可以勉强及格。我可不想看到考不及格的朋友掉入补习地狱。」
「小千妳哥哥听到了大概会哭哦。」
不管是为了真昼还是为了周,愿意为某人尽力的树真的是很令人感激且感到骄傲的存在。
周想跟树面对面讨论计划,所以才拜托千岁自然地带着真昼离开,可是在听过她考试相关的那些问题后,周又很烦恼是否该占用她的时间。
对真昼来说,这一定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那种反应几乎可以说是对数学过敏了。面对内心充满抗拒的千岁,帮她解答课业问题的小老师真昼也只能为难地向周投以求助的视线。
「嗯,还是有按照平时的班表排班。我平常都有认真听课复习,考前两天和考试期间也请好了假,所以打算在那时候做最后的准备。」
不用说也知道,树是故意说得好像在开玩笑一样,让周莫名觉得有些害羞。他笑了笑试着掩饰那种不好意思的感觉,树便无奈地深深吐出一口气,说了句「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并轻轻用拳头打在周的肩膀上。
「……那种话你就直接说出来?」
「她以为她是谁啊。」
千岁紧抱住身旁的真昼,不过明显是千岁的个子比较高,怎么看也不像小孩子。虽然那做作的态度很孩子气就是了。
「哈哈。」
「我就敢说。」
她还小声地多嘴说了一句「倒是不否认是夫妻呢」,周则瞪了她一眼让她闭上嘴,然后把拿到的一大叠讲义收到文件夹里面,一边轻叹了口气。
「呜……我哥在学业方面的作用就……他成绩也不好啊,靠不住。」
「千岁同学在面对数学时会先产生逃避的心理,导致提不起干劲,这是最伤脑筋的。妳明明可以应付需要背书的科目,为什么公式就是记不住呢……」
「她大概不会觉得麻烦。毕竟是朋友,而且你又很少开口请人家帮忙。知道能卖你一个人情的话,她应该会很乐意过来吧?」
照理说是负面的评价,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也可以理解为夸奖吧。这表示树已经把他看作一个能够大大方方地行动的人了。
「随你怎么火大……我可是相信你,拜托你了。」
异性的兄弟姐妹之间似乎有很多情况,千岁一副无奈的样子耸耸肩膀又摆了摆手,看来她在这方面颇有感触。
「至少椎名同学心中的优先顺序……这么说是不太好,就是她高兴的标准是你,小千也说『最重要的是真昼儿开心』,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
「那、那我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你好烦。」
「以前我都被他惹哭好多次了,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那种把真昼当成自己的东西一样的说法,让周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真昼在千岁心里占了那么大的份量,自然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你是在吃醋吗?」
「不过真的可以吗?千岁她们也想当天庆祝吧?」
「毕竟是基础,要靠日积月累的努力。」
听起来像攻击,就表示问题出在妳身上——这样太过尖刻的话周实在说不出口,千岁却从他的眼神中隐约察觉出那个意思,脸上因此浮现出萎靡的表情。
「因为看到数字就想抓狂。」
大家不会介意吗?周心里不安地这么想,树则是干脆撂下一句「真是个笨蛋」。
「不能不要。该背的还是要背。」
「我不记得有妳这么大的孩子。还有,别黏着真昼。」
「呜呜~真昼妈妈,爸爸欺负我~」
「如果是为了椎名同学,感觉她应该会来。」
尽管他常常嘴上不饶人,还是会为了自己行动。周心里明白树的可贵之处,真的是再怎么感谢都不够。
「……总有一天我会把重担压在你身上,让你也一起摔倒喔。」
「快停止刺耳的攻击~」
周明明是很认真地说,树的表情却渐渐扭曲起来,脸颊和嘴唇随之奇妙地抽动,然后深深叹了口气。现在还没到傍晚时分,他的脸上却有如被夕阳照亮一般,从脸颊内侧晕开红色。
「对啦,我在吃醋。」
「……你变得不好对付了耶。」
「唔——!」
今天没有打工,可以稍微放松一些的周正拿起手机看日程表,并且在脑海中整理今后的安排时,千岁抛来一个问题。
「嗯,我知道了……要是能空出时间来就好了。」
「我有在锻炼身体,不会摔倒的。」
「接下来,就是去做我能做到的事而已了。」
「哈哈哈。」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而这对周来说也是一样。
「我跟小千都可以。优太那边我还没问,不过大概没问题。木户的话,你直接去问可能更快。你跟她应该比较熟吧。」
最恰当的形容,就是那种故意用烦躁来掩饰害羞的表情。
「你倒是很有自信能搞定。」
「我不要——!」
一开始不与朋友深交,喜欢独自一人的真昼,终于有了能够交心的朋友。
对树个人的请托是很重要没错,不过不止树,对其他朋友们的请求也很重要。
「妳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这都多亏了真昼,她在家教了我很多。她很会教人。」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你能这么快理解,也是因为打下了扎实的基础吧。」
周坦率地对他表达衷心的感谢,树却闹别扭似地皱起眉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只是从他的表情中感觉不到愤怒或是不满。
「对了,周你考试前的打工怎么办?」
那些需要背书的科目还是得靠自己继续努力,除此之外,真昼都会耐心细致地为他讲解不懂的部分,所以周已经没有再遇过什么做不出来的题目了。
「好啦好啦。」
「顺便问一句,拜托你的事有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