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段考,接着就是真昼的生日。
在兼顾打工、考试复习以及准备生日的同时,周总算在大致完成准备的状态下结束了考试。
顺带一提,从班上尸横遍野的状态可以看出这次考试有多么残酷。千岁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让真昼也跟着慌了起来,只能祈祷她的考试结果不会让身边的人更加焦虑。
在这场地狱考试结束后的周末假日,就是真昼的生日。
假日的前一天,也就是真昼生日的前一天,周也逐渐迎来最忙碌的时刻。不过,唯有这件事必须先跟真昼说清楚,否则有可能会伤到她,所以周端正坐好,转向坐在旁边的真昼。
真昼通常会在这段饭后的悠闲时间写试题集,她今天也一样在努力自学,已经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她已经算好了自己的考试分数,现在似乎正在思考模拟考的事情,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仿佛没意识到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
「真昼小姐。」
「嗯?」
周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真昼就毫不犹豫地阖上参考书并抬起头来。可能是注意到周的样子和平常不太一样,于是她同样挺直背脊,朝周这边转了过来。
只是她好像想像不到周要说什么,全身上下散发出疑惑的氛围,不明白周是怎么了。
「明天在我叫妳之前,能不能请妳别进来我家?」
「为什么……啊啊,对了。我知道了。」
虽说她一直没意识到,但还是从周之前的行动中马上理解了情况,并且干脆地答应下来。她脸上的表情发生变化,简直像在说她刚刚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
她应该不是没有期待,但也没怎么把自己的生日放在心上。这是真昼本人的认知问题,所以周什么也做不了,也不想逼她。
总之,可以确保明天有时间行动而且不被误会了。周松了口气,又定睛凝视着依然一副事不关己的真昼的眼睛。
「要是妳在我准备好之前就过来,那会有点伤脑筋。我想要完美地准备好再迎接妳,希望妳能谅解。」
「呵呵,我明白。话说回来,你就这么来当面拜托我呢。」
「一开始我就说有在准备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惊喜,自然要堂堂正正地拜托妳。请给我时间。」
毕竟当天有很多事情要做,实在是太忙了,如果真昼到家里来,周根本不可能在她眼皮底下偷偷准备。
真昼缓缓把手伸到周的后脑勺,把他拉了过来,周则是点点头表示「那当然」,然后就顺势把脸埋到真昼的肩头。
周牵着只带了一个手拿包的真昼的手,回到自己家中后,真昼应该注意到只有门口放鞋的地方开着灯,于是眨了眨眼睛。
真昼兴致高昂地在完全布置成自己喜爱风格的房间里四处张望。周微笑地望着她那副模样,一边将摆在她视线死角的花束抱到手上,再轻轻地递给因突如其来的惊喜而不知所措的真昼。
真昼微弱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那么,我明天只要兴奋地等待就好了吧?」
她爽快地点头答应,这是出于对周的信任。
他从早上就站在厨房里,发挥出之前特训培养出来的技术。下午,在找人过来支援的同时,他一边装饰房间,一边还要和某位人物商量要给真昼的最大惊喜。为了不让真昼感到寂寞,周在准备过程中还会随时与她联系。
想到她一直期待着自己的来访,周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满足她的期望,但他有把握自己在准备上没有疏忽。
只不过,主要来自于周的幸福虽然也很重要,但毕竟是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周更想为她举办一场她自己会感到开心的生日。
真昼全心全意地寄予厚望,当然会让周感到高兴和振奋,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中产生的疑问也在缓慢地扯着他的后腿,不晓得是否能完美地回应那份期待。
这样回答感觉会被说「那好歹也要知道女朋友喜欢什么花吧」,这一点就请多包涵了。
周的目标是尽可能为真昼举办一场能让她高兴的生日宴会,这捧花束当然也是以符合她喜好的花朵与颜色来搭配。
因为在做准备的同时还要处理很多事情,周差点要微微泄气,不过这些和真昼平时在做的事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对于能够同时兼顾很多事情且无所不能的真昼,周一边在内心发出赞叹,一边努力做着准备。
周透过门打开的空隙瞥了一眼,看见鞋柜上摆着装在花瓶里面的花,顿时感受到一种担忧转向安心的变化。
周需要能量,却要等到全部都结束之后才能补充,所以他请求跟女朋友贴在一起的许可,打算趁现在先补充一下。一听他这么问,真昼就可爱地眨了眨眼睛,莞尔道:
周原本还担心要是来不及的话该怎么办,幸好勉强在最后一刻完成了准备工作。他发自内心松了口气,为了邀请在隔壁等待着被叫来的真昼而按响了她家的门铃。
「抱歉抱歉,幸好我的女朋友这么善解人意。」
「相对的?」
经过了一段匆匆忙忙的时间之后,太阳已经完全西斜。
何况,他还有一个根本是把谨慎这个概念给抛到九霄云外去的计划。
尤其是千岁,特别地干劲十足。
「还有,这是生日花束。顺便说一下,是拜托树设计制作的。」
看见她睁得大大的眼睛里倒映出房间的样子,眼中摇曳着闪烁的光芒,周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很高兴能引起预期中的反应。
「你看得真仔细。」
「如果从玄关就看见了,就不有趣了吧?」
也许是因为眼睛还没有适应光亮,她微微眯起的眼眸逐渐显露出来。
即使是中途看过装饰,自觉已经不再激动的周,在看到装饰完成后的这个房间时也不禁发出赞叹。在真昼眼里看来,应该也是相当令人吃惊的吧。
「让、让你久等了。」
能否一切顺利,就要看周的努力还有真昼会怎么接受了。
「真是的。现在的你明明升级过了。已经对自己产生自信了吧?」
「毕竟是我女朋友嘛。」
在周说好之前似乎都不打算睁眼的真昼依然闭着眼睛。她的配合让周松了口气,接着走向准备好的寿星座位——也就是沙发上,并且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确保她不会受伤。
「这一点我知道。」
「……该不会是千岁同学她们?」
剩下的,就是向真昼展示自己至今所积累的成果了。
走路的距离和坐下的感觉似乎让真昼知道自己在哪里,她习惯地挺直了背。
几个扎在一起的气球与颜色互相搭配的纸花将墙壁装饰得热闹又色彩缤纷,再加上用LED灯排出来的HAPPY BIRTHDAY几个大字也贴在墙壁上,更增添了几分华丽的气氛。
「呃,那个,我觉得这次还是问一下比较好。」
「明天就轮到我了,对吧?」
主题是『童年时期向往的快乐生日』。
「嗯,可以睁开眼睛了。」
「我请树、千岁、门脇和木户帮忙装饰的。那个,妳不是说过让他们知道生日也没关系吗?我一个人毕竟没办法做出这么漂亮的装饰,所以才去拜托他们,他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们在装饰方面的品味比我好太多了,我非常感谢他们。怎么样,很可爱吧?」
「鲜花不见得每个人都喜欢,不过我记得妳在玄关有摆个花瓶对吧?去妳家叫妳的时候偶尔会看到,所以我猜妳喜欢。」
这一天对周来说,忙碌的程度足以排进人生中的前三名。
千岁的特技——或者说长处就是能够像这样巧妙地打开别人的心防,令对方坦诚相待,是周想学也学不来并且感到很佩服的部分。
「很可爱……太厉害了。」
看到真昼有些急切地从门后面出来,说话结结巴巴的样子,周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昼似乎明白他在笑什么,脸上立刻泛起一丝红晕,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周还来不及遮住她的眼睛,她就毫不犹豫地阖上双眼。那副样子不禁让周觉得危险,在心里嘀咕,认为她应该多保留一点戒心,同时,他把手绕到真昼的背后和膝盖后面,把人抱了起来。
「你不必特意请求许可,想怎么做都可以的。」
「所以?」
「被妳发现啦。这是千岁她们若无其事帮我调查的……为了让妳高兴,她们也都非常努力喔。」
真昼似乎也做了充分的准备。尽管只是穿着家居服,那一身可爱的服装仍看得出来是经过精心搭配的。听见周牵起她的手问「妳那边准备好了吗?」,她便害羞地眯起眼睛,轻声回答:「嗯。」
原以为这么多装饰会使空间看起来太花俏而缺乏统一感,这些装饰却巧妙地避开了过于艳丽的色彩,并且以淡暖色调和特殊布置营造出既有活力又不失温馨的氛围。
如果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庆生会,周自然会感到沮丧和难堪,但只要真昼因此而高兴并且期待着,他就非常满足了。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玻璃装饰随着暖气的风摇曳着,又在灯光下不时闪烁出柔和而耀眼的光芒。
「唔,我会加油。」
「但我还是希望妳开心,就让我努力一下吧。」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满足妳的期待,但我会按照自己的方式为妳庆祝。」
「……我会很期待的喔。」
「这种时候微妙地没有自信,很有你的风格呢。」
周在心里发誓明天一定要尽全力准备,然后用脸颊蹭了蹭散发着甜美气味的真昼,为了稍作充电闭上了眼睛。
(明天上午先把厨房的工作做完,然后布置房间,用邮件再次确认当日流程。)
明天要做的事情很多,可是要等准备好之后才能见到真昼。
「……这些。」
而且,周当然想要照顾好生日的真昼。既然要好好准备帮她庆生,即使只有一丝想要先达成眼前欲望的可能性,也必须先行压抑。
在真昼少数几个敞开心胸的朋友们的帮助下,这个客厅在今天一天之内转变为庆祝生日的风格。
在真昼坐的沙发上,她所喜爱的布偶们都用缎带打扮得可爱又漂亮,等待着今天的主角。
「啊,希望妳先别睁开眼睛也不要动。再等一下,能答应我吗?」
「为什么?」
也许是看出他干劲十足的样子,真昼先是瞪圆了眼睛,接着轻轻呼出一口气,像觉得很好玩似地笑了起来。
身为当事人的周最清楚真昼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也明白只要自己陪在身边,她就能感受到幸福。
「说实话,光是你为我庆祝,我就十分幸福了。」
想要她开心,以及想要展示之前所做准备的成果,这样的心意坦率而坚定,所以周现在的没自信只是因为不想辜负真昼的期待。
太过善解人意其实也是问题,不过那聪明伶俐的一面也很像她。周苦笑着站起来,往最后摆在沙发旁边的纸袋瞥了一眼,确认里面要给她的东西没有缺损。
「没有自信可是我的常态。」
这样就准备就绪了。周温柔地告诉真昼,而期盼已久的真昼则是马上却又缓慢地抬起眼帘。
「……我会为了让妳高兴而努力,所以——」
「咦,那不就表示妳很期待吗?我很高兴。」
对于今天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所看到的景象,她会有什么样的感想呢?
这是第一次给真昼惊喜和雀跃的机会,所以周想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来迎接她的生日。
「呵呵,别把我当成小孩子啦。我能理解你想要尽可能展示你所准备的一切的心情,再多花一点时间我也会满怀期待地等着的。」
「真守规矩……可以喔,请你多多充电,不过相对的……」
不过,周为了真昼的生日还做了很多其他准备,要是她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那可不好办。
「可以让我充一次电吗?」
「……咦,全黑的。」
因为周是特意瞒着真昼计划并执行了这一切,所以绝不能在最后的完成阶段疏忽大意。为了能给真昼提供惊喜,就需要有节奏地进行。
「呵呵,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好吧。因为我全面相信着你。」
「我请他们装饰成生日宴会那种盛大豪华的感觉,他们就做成这样了。」
尽管周挖空心思花了一个月为真昼的生日做准备,却还是不知道能不能让她开心。
真昼很快就打开了门,看上去已经依她自己的方式做好了准备。
虽说有一面分隔走廊和客厅的门扉,不过门上嵌着玻璃,还是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等到他终于对自己的成果感到满意时,看了一眼时钟,才发现已经是平常晚餐前的时间了。窗外的色彩已经从红色转为紫蓝色与青褐色的渐层色调。
「所以,我能遮住妳的眼睛吗?这样暗暗的妳可能会觉得有点可怕,但有我在,妳能放心地把自己交给我吗?」
周对她喜欢的颜色和花的种类有一定程度的掌握,不过为了准确得知她的喜好,还是有请千岁和彩香协助向本人打听。
多亏如此,才能成功制作出无限接近满分的真昼喜欢的生日花束,周对那两人真的是感激不尽。
周不用问也能透过她的视线与眼中的光芒知道『这些』指的是什么。
「对于妳的事情,我都会非常谨慎看待。」
「因、因为,那个,期待得飘飘然的样子,不是很丢脸吗?」
「……请、请当作没看见。」
真昼还是一如既往地轻,让周开始认真考虑她是不是再多吃一点比较好?一边用比较空的另一只手打开通往客厅的门,也打开了灯。
当初千岁「既然是为了真昼儿~」地一口答应下来,以自然的态度若无其事地问出了很多事情,在真昼也知道周正在做准备的情况下,还能让她在毫无戒备且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地打听出情报,周甚至认为千岁说不定很适合从事侦探之类的职业。
因为想赠送只由喜欢填满的花束,为了从根据季节变换的花卉品种之中做选择,不管怎样都需要事先调查和确认。
周观察真昼的反应,不晓得这究竟能不能讨她欢心。只见她满足地眯起眼睛,以不会把花弄坏的轻柔动作将花束捧到胸前。
「……好漂亮,甚至一想到这些花有天会枯萎,就觉得好可惜。」
「我也为大小姐您准备了矽胶干燥剂,可以做成干燥花当作纪念喔。」
「呵呵,真是服务周到。」
「那当然,因为我想让妳到最后都能开心啊。虽然干燥花迟早也会损坏,我还是想让妳开心久一点。」
「谢谢你。不管是娇艳美丽的鲜花,还是能够长期保存的干燥花,我都很喜欢……好像每次看见都会想起你。」
「很高兴能听妳这么说。」
「……即使是在自己家里,也感觉得到你陪在我身边。」
听见她用甜美的嗓音这么喃喃低语,周不由得紧抿嘴唇,隔着衣服用力按住开始剧烈跳动的心脏。
看见周送的礼物而想起他——身为男朋友,自然是高兴都来不及,可是当面听她本人这么说也很难为情。让他这个送礼物的人害羞得忍不住搔了搔脸颊。
真昼一脸陶醉地抱着花束,珍惜不已地凝视着。那副模样让周的嘴唇甚至要忍不住因害臊而扭动起来。
「……很高兴妳这么喜欢。那个,我已经准备好晚餐了,现在就去端上来!」
周以还要继续庆祝生日为借口站起身来,真昼则是依然捧着花束,腼腆地微笑。
虽然只有几公尺,但远离了真昼的周总算控制住激动的心跳,把事先做好的菜肴装盘摆到餐桌上。
真昼可能也已经凭着气味大致猜到他做了什么菜,没办法带给她太多新鲜感和惊喜。不过,这只是为了庆祝和慰劳她的一顿饭,所以还是吃惯了的味道比较好。
正因为真昼不太喜欢口味太重或是太奇特的食物,周才会选择以日式料理为主,以及更偏关西的清淡调味。
「我过生日的时候是妳花费很多心思帮我准备大餐,所以这次轮到我了。」
周对来到餐桌位子坐下的真昼微微一笑,自己也坐到了平时的位子上。
尽管他的厨艺远远比不上真昼,但他还是尽可能准备了一桌她喜欢的各式菜肴,好让她开心。
周也在反省自己擅自把真昼想像成那样,可是从她的反应来看,他确信自己并没有想错。
难就难在点燃这么多根蜡烛多少会花点时间。等到顺利将所有蜡烛都点亮后,周就用遥控器关掉了房间的灯。
「啊,可以稍等一下吗?」
「真要说起来,我做这些都是因为我想为妳做,所以可能不完全是为了妳吧。」
装饰房间、花束和亲手做晚餐不需要花将近一个月时间来准备。这段时间里,为了让真昼高兴,周在身边善良的人们的帮助下四处奔波忙碌,而他还没有将那份成果展现在真昼面前。
「……没想到你会为我做这么多。」
「所以,这不过是我的自作主张。」
「太好了,有合妳的口味。坦白讲我真的超级紧张。」
也许是因为亲过很多次了,真昼似乎能从体温和触感知道他做了什么。她睁开眼睛,整个人一下子僵住。周笑着告诉她「要好好闭上眼睛喔」后,她纤细的喉咙一颤,发出了低吟声。
他接着低语「因为还没有准备好」,一边把事先藏好的蜡烛拿出来。那些蜡烛比普通蜡烛更细更多彩,被他仔细地插在以白色奶油铺成的大地上。
真昼责备似地拍了拍周的上臂。她的嘴角勾勒出一个带有几分为难、无奈还有高兴等复杂意味的微笑,好像早就知道周不会让步一样。
说穿了,这一切终究是靠自我满足的冲动行事,周很烦恼是否能用「为了真昼好」这样的漂亮话来形容。
真昼举止优雅地将嘴唇贴在碗边,静静地把汤喝了下去,脸上随即绽开轻柔的微笑,接着呼出一口气。
「抱歉啦。」
看着周咧开嘴角露出笑容的模样,真昼先是微微睁大眼睛,接着嘴唇微动,似乎在嘟囔着「你真是……」,又仿佛感到很耀眼一般躲开了他的视线。
很多小孩子或多或少都经历过、也期待过庆祝生日的活动。
他把那个从早上就开始准备的、汇集了这几个星期以来努力结晶的某物连同盘子一起从盒子里面拿出来,用双手稳稳地端着。
周送上这句为心爱之人的生日感到喜悦的祝福语。今天见面时他故意没有说,但其实一直想说得不得了。他看着真昼,发现她仅仅是僵在原地。
「所以,我希望妳也能体验一下。这大概是我的私心就是了。」
明显往那方面想的真昼实在是太可爱了,周忍不住用手捂住嘴,遮掩差点咧嘴笑出的表情。真昼明明看不见,或许没必要遮掩什么,只是恋人正在等待的模样令他忍不住感到怜爱。
「唔。是、是这样没错啦。」
并不是真昼的饭量太小,而是考虑到后面还有东西没端上来,如果现在就提供太多的食物的话,她之后恐怕就吃不下了,所以周不着痕迹地减少了菜肴的份量。
即使不太擅长,周还是认真地、用心地把小时候父母为他唱的那首生日快乐歌送给真昼。
之后再打破真昼的期待也不好,于是周凑近她耳边低语。闻言,那双焦糖色的眼眸倏地从白皙的眼皮后显露出来,视线对焦到周身上。
她的眼睛表面泛起更大的波纹,映出摇曳的烛火。
四周突然变暗,但也不是完全的一片漆黑。与真昼年龄一样多的柔和烛光,宛如盖上一层薄纱般照亮了装饰好的房间。
原本就有减少一些份量的晚餐,转眼间就被两人吃完了。
在睁开眼睛的状态下,惊喜的感觉会减半,所以周今天第二次这么拜托。真昼听了立刻紧紧闭上眼睛,抬起脸来。
周认为这次做出来的成品很不错,但还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真昼则是静静地观察他脸上为自己的不足而暗自羞愧的表情。
「妳不也是这样吗?为了喜欢的人会不厌其烦地付出努力。」
真昼含蓄地表现出非常满足的样子,但是周今天想要带给她更多的幸福,足以使她抛开那份含蓄。
把房间装饰得很豪华,准备好寿星的位子,做了一整个蛋糕,再插上很多蜡烛,还唱了生日快乐歌。
(不过,为了将来的生活,还是希望能够完美掌握。)
与其说她是在乖乖听周的话等待,那副模样更像是有些紧张地在期待什么到来。
「粗茶淡饭不用客气。」
那些小时候的回忆至今仍存在于周的内心深处,给了他被爱着的自信。正因如此,他即使遇到了难过的事情也能克服。
「什么?」
真昼的脸在黯淡的光线中浮现,神情有些恍惚,仿佛没有了理性的抑制。
「眼睛还不能睁开喔。」
「虽然有种快要结束的气氛,但我没打算到此结束喔。妳的生日还没过完吧。」
周一边用筷子分开填入虾肉馅的味噌煮白萝卜,一边这么嘀咕着,然后听见真昼不知怎地用有些不满的声音说:
「应该说我就算花一辈子也追不上,对我来说,妳做的菜就是最好的,所以不管我的厨艺怎样都没有关系。不过,我也会努力做出妳心目中最棒的料理。」
这不像是给高中生的庆祝方式,而是跟小孩子的生日宴会一模一样。不过,周觉得这样比较好,所以一直在为了此时此刻做准备。
周可以理解,可能是因为遭受到出乎意料的冲击,才会使她产生那样的反应。看着全身僵硬,拚命在内心整理讯息和现在状况的真昼,周微微一笑。
更进一步说,他还能听出真昼的话里没有不愉快的情绪,反而包含了几分高兴的意思。
周对直到最后都听从了自己嘱咐的真昼温柔地低语。闻言,真昼便小心翼翼地缓缓抬起眼帘——
「祝妳十七岁生日快乐,真昼。」
「可以再闭一次眼睛吗?」
「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虽然我是觉得有点孩子气啦。」
这时,周清了清嗓子,慢慢张开了闭着的嘴唇。
父母会把房间装饰成周喜欢的样子,让周跟喜爱的布偶和玩具坐在一起,再帮他在喜欢的蛋糕上插上蜡烛,并且给了他吹熄蜡烛的特权。
即使只是一碗汤,周也是依循真昼严谨的指导方法从头开始认真熬煮的,所以调味应该有符合真昼的喜好。
因此,掌握真昼喜好的口味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和周的预期相去不远,真昼维持着柔和的表情继续用餐。
「我是有对你做的料理提过一些意见,但应该没有抱怨过才对。」
周说服了真昼,让她把收拾餐具的工作都交给自己,并且将身为主宾的她引导到沙发上坐下。有些不满的真昼在他洗完东西回来的时候发出这样的感叹,也许是因为她也想帮忙吧。
之所以选择日式料理,是为了符合真昼的口味,也是为了利用小碗和色彩来调整外观的印象和份量,而真昼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
这句话不像是责备,而是拿他没办法的意思,与她相处时间很长的周对此了然于心。
她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那说不上是叹息或是惊愕的细微嗓音颤抖着。
真昼什么都吃,没有特别讨厌的食物,当然也有偏好的口味。她整体上更喜欢温和素雅的味道,准确来说是不会太咸,并且充分发挥了食材原味与高汤风味的菜肴。
的粉彩色调所占据了。
坦白讲,他还是有点害羞,但他想要把这份心意传达给真昼,让她感受到自己心意的冲动更为强烈。
这也是惊喜——周满意地追加一个计划之外的惊喜,随后走向厨房。
「我猜想,说不定妳也憧憬过这样的生日宴会。」
调味重的菜肴比较容易调整,最差也可以用调味料来蒙混过关,而口味清淡的料理就不能这么做了。发挥食材的味道和享受食材本身的味道又是两回事,各有不同的烹饪和调味方法。
「……好吃。」
若是做不出心上人爱吃的菜,感觉身为伴侣的自己会很没面子。更别说真昼还能做出完美符合自己口味的料理了。
「要是被轻松追上,我会很为难的。」
周缓慢且慎重地将其端到矮桌上,看见真昼从声音和气息察觉到自己走回来,于是把脸转向这边的模样,暗自笑了笑,非常期待真昼睁开双眼时的反应。
「这我知道,不过这和担心妳会不会喜欢是两回事吧?」
一根、两根,周默数着稳稳插上蜡烛。十七根果然还是多了点,感觉蛋糕都快被蜡烛本体
「……你又说这种话。」
虽然太过自我中心也不好,但对于小时候的周来说,没有比一年一度的生日更令人兴奋的日子了。
眼看蛋糕变得比预期来得更五彩缤纷,周稍微反省了一下自己估算得不够准确,不过都到这一步了,他还是怀着顺其自然的心态用打火机点燃了蜡烛。
发挥食材原味,比调味重的料理更加困难。
周之所以做了晚餐所有的菜,婉拒了真昼帮忙收拾善后的工作,全部自己揽下,都是为了不让真昼靠近冰箱。
「多谢款待。」
「好痛,好痛,抱歉啦……因为还有东西想给妳看,所以才希望妳闭上眼睛。」
「真是的。」
「……抱歉,这次我不是打算亲妳。」
他们慷慨地给予周许多祝福与爱情。
「……请你早说。」
「……啊。」
「我的情况是从负分终于加到正五十分左右而已,跟妳的一百分、两百分还有很大的差距,怎么也追不上。」
「……但是,今天我真的很开心。这么……」
然后,脸色明显变得通红的真昼马上用可爱又闹别扭似地语气埋怨「笨蛋笨蛋」,一边还配合声音的节奏举起拳头不断捶打身旁的周的胸口。
「……真是的,你这人就是这样。」
被当成太鼓捶打的周又被她可爱得差点忍不住傻笑起来,但要是表现在脸上的话,真昼的演奏恐怕会变得更加激烈,所以他只能咬着脸颊内侧努力忍笑。
「不过,我们也还是孩子,我觉得这样庆生也挺不错的。以前也有人这样帮我庆生,留下了非常开心的回忆。小时候的这些回忆,一直留在我心里。」
儿时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可是周直到现在都还记得。
「真昼,可以睁开眼睛了。」
「话是没错……可是,你的厨艺在不知不觉间进步了非常多呢。」
周听见她困惑地发出「咦?」的一声,可是对周来说,接下来才是生日的重头戏。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的真昼睁大双眼,但周可不能在这里让步。
比刚才更别扭的真昼背过脸去,一边闭上了眼睛,所以周轻轻把嘴唇贴近递到眼前如桃子般美味可口的粉色脸颊。
「这样可能有点像在强迫妳接受,但我也想跟妳分享喜悦。我觉得大家小时候一定都梦想有这样一场生日宴会。」
在六吋蛋糕上面插十七根蜡烛是有点夸张没错,但考虑到真昼之前从来没有过、也没能过的生日,就一点都不觉得多了。
烛火被暖气的风吹着改变形状。与此同时,一颗耀眼闪烁的水珠从真昼的眼中无声地涌出、滴落。
还以为她解除了僵硬状态,结果她的表情就在下一刻突然扭曲,许多清澈的泪珠随之滑落。看见那样的真昼,慌乱起来的是周。
「妳、妳不喜欢吗?」
「怎么会、不喜欢,那个,我很开心,心里满满的,像这样的、我真的、能接受吗?」
真昼一下子接受了至今为止没能体验的事物,尽全力用语言传达了她的感动,声音里夹杂着呜咽。
真昼以毫无掩饰的真实姿态哭得满脸泪水,一边拚命地组织语言。同样快哭出来的周在她身旁蹲下,温柔地伸手包覆她颤抖的手掌。
「妳喜欢就好。我努力想了很久,想着要怎么做才能让妳开心。我思考了很多关于妳生日的庆祝方案,还找了好多人商量,这一切都值得了。」
这和第一次庆祝真昼生日的时候不一样。
这次树和千岁都知道对方是真昼而提供了协助,周的父母也为了真昼而帮他出主意,以优太和彩香为首的朋友们、打工的前辈,甚至连店长都伸出了援手。
「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努力,还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有那么多人愿意来帮助我,为真昼妳的生日感到开心喔。」
「……嗯。」
「来,趁蜡烛还没有融化快点吹熄吧。这可是寿星的特权。」
周用手帕帮哭花了脸的真昼擦干泪水后,故意对她调皮地笑了笑,真昼那被泪水濡湿些许的脸上也因此绽开微笑。
她也许是自己决定了不能一直哭,尽管双眼依然湿润,但眼中重新闪现出耀眼的光彩,接着她高兴地眯起眼睛,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真昼直接从沙发上下来,跪坐在地上,朝在昏暗中温和且有力地燃烧着生命的烛光轻轻吹了一口气。
稳定燃烧的烛火当然只是摇晃了一下,抵挡住了她温和的吐息。在挑战了几次之后,真昼向周投以为难的视线。
那种初次尝试的困惑模样,比什么都要惹人怜爱。
看着她因为不熟练而苦恼着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模样,周只是温柔地告诉她「毕竟有十七根蜡烛,要更用力地吹才行」,并抚摸她的后背帮她加油。他始终不改观望的态度,想要让真昼自己吹熄。
因为这个吹熄生日蛋糕上蜡烛的体验,也是一项由寿星来执行的仪式。
「那就来切蛋糕吧。蜡烛插得太密破坏了蛋糕的平衡,请妳将就一下。」
「不过,凭我的手艺绝对无法达到妳的水准。果然还是得靠别人啊。」
说起礼物,很多人下意识就会想到有光泽的红色缎带。当真昼把缎带从包装盒子的作用之中解放出来之后,又郑重其事地剥下包装纸,存放礼物的盒子本体这才终于亮相。
「……太好了。」
周选的是简单的草莓鲜奶油蛋糕。这个蛋糕以草莓和鲜奶油为主,是他心里一边回想自己当初送给真昼的那个草莓鲜奶油蛋糕,一边装饰出来的。
「也、也不是不愿意,是希望我接待客人更像样一点以后妳再过来……要是太不像样的话,还是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来,请用。」
真昼曾经带给自己的喜悦,周也想尽力回报,让她体会到与自己相同的喜悦。
「咦,什、什么时候?在哪里……?」
文华明明很忙,还是特意抽出时间指导周做蛋糕。虽然本人是说「多一个会做的人,工作也比较轻松」,可是这明显是为了不让周放在心上的说法,所以他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我是觉得,如果有个地方能把我以后要送妳的东西都收起来,那应该会很不错。」
由于真昼再次向周确认,他便笑着催促道:「可以打开喔。」真昼于是屏住呼吸,轻轻掀起了盒盖。
因为是六吋的蛋糕,切成四等分也可以吧。周决定依照方便食用且易于切开的比例来分蛋糕,接着把那块放着巧克力板的寿星用蛋糕装到盘子上递给真昼。
犹豫了一会儿不知该怎么做的真昼,最终还是一脸愧疚地把巧克力从白色舞台上拿了下来。将底下的蛋糕切成一口大小花了相当长的时间,但吃下去只是一瞬间的事。
「……我、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
「我、我开动了。」
「好的。那么,我就拭目以待了。」
「……好的。」
真昼郑重地接过盘子,嘴角露出微笑,眼底闪耀着光芒,简直像看见了什么宝物一样。周觉得她这样有点小题大作,但这也证明了她有多么开心,因此有些难为情地把叉子拿给她。
「代、代价……怎么会,为了我……」
照理说,送首饰或化妆品之类的东西给恋人当作生日礼物或许更保险一点,可是在听了许多人的意见后,周决定了要送这个。
尽管周的态度让她有点不高兴,她却还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仔细地解开缠绕在盒子上的缎带。至于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这件事,还是不要指出来比较好吧。
可以想见不管自己送什么她都会感到高兴,所以周才不晓得该送什么才好。最后,他是依照自己对真昼的观察和想像来选择礼物的。
「因为我送妳的东西妳全部都会好好珍惜。要是有个能收起来的地方,应该也挺不错的。呃,我想妳自己应该也有类似的收纳盒,所以不是说一定要用这个啦!」
「对啊,是我拜托她的。一听到我说想为女朋友做生日蛋糕,她的脸上就笑咪咪的,一副很开心的样子。真的很有那个人的风格,不过我非常感谢她。」
真昼虽然喜欢精致漂亮的东西,但最终还是会回到这样基本的形式。这样应该算是成功重现了她喜欢的口味吧。
周之前就和千岁说过,真昼的物质欲望很低,对于有需要的东西也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是比较直爽的类型,应该可以归类为很难送礼的对象吧。
呈现出美丽对比的红色与白色蛋糕块,被小巧的嘴唇一口吃了下去。
周努力过了,但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因此蛋糕表面的某些地方蜡烛较为密集。从制作者的角度来说,果然还有很大的改善空间。他把这个课题记在脑中,打算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多亏如此,周才能把蛋糕体烤得恰到好处。
虽说是送给她的,但也不是非用不可,这一点很重要。周在声明清楚以后,清了清嗓子接着说:
如果要向真昼展示的话,周为了满足虚荣,更希望让她看见能够得心应手地处理好工作的自己。虽然很抱歉要让真昼再多等一阵子……但他还是不能让步。
即使如此,周也希望那时候的回忆能够成为今日回忆的一部分,因此才选择了这个蛋糕。
现在真昼手里拿着的是一个木制的古董风收纳盒。看上去色调高雅,上面还雕刻着真昼喜欢的花朵,设计得很有品味。与其说它可爱,应该说是具有格调的美丽物品。
为此周不得不全力以赴,可他毕竟是个外行人,时间也不多。比起漫无目的地自学,他选择了向专家请教的方式。
真昼已经看过周很多软弱和丢脸的一面,但他还是尽可能想让她看到帅气的自己,周在这方面有所坚持。
花束不过是开胃菜,蛋糕、这份礼物和最后一个惊喜才是重头戏。
周想也不想地就制止她,让真昼一下子呆住了,但很快就注意到自己的话没说清楚的周连忙解释:
误会似乎解开了。真昼微微红着脸点点头,周也放下心来。他做好吃蛋糕的准备后,重新在真昼旁边的地板上坐下。
「这是生日礼物。难得的体验是很重要,但我也想把可以留作纪念的物品交给妳。」
由于文华为他打下了很好的基础,所以蛋糕本身做得很好吃。
既然这样,偶尔做蛋糕给真昼吃也不错。他稍微想了想,他一边以真昼的微笑为佐料,不慌不忙地品尝甜度较低的甜蛋糕。
正因如此,这次他想给那些真昼所珍惜的、成为她回忆的纪念物品一个能好好地休息的地方。
稍微烦恼了一下之后,周得到「还是把这些先拿掉比较好」的结论,于是一根根拔起蜡烛,又看见真昼有些寂寞的样子,所以他把蜡烛小心地放到其他盘子上,成功地获得了真昼的心安。
听说她会细心保养周送的每一样东西并且妥善保存,以免其老化,周甚至对她的一丝不苟而感到敬佩。
瞧见真昼吃完的时候,周去了一趟卧室。
她睁圆了那双焦糖色的大眼睛,然后用缓慢的动作轻轻眯起。
因为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所以周有自信已经习惯了这份工作,但要说是否熟练到可以给真昼看的程度,周也有自信全力否认。
「不——行。」
其实文华似乎一开始就不打算要求什么代价,为了满足她的请求,也为了得到自己在意的评价,周悄悄地凑近看向真昼的脸,发现她又露出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点了点头回答:
「呃,这是妳应该会喜欢的收纳盒。」
结果成功了,这让周真切感受到人在遇见困难的时候还是要懂得依靠别人。
「坦白讲,妳自己需要的东西就会直接买下来,送妳太贵重的礼物,妳也会觉得过意不去,收下了也高兴不起来吧?所以我真的很烦恼要送妳什么。」
「太好了,妳在我生日的时候做了蛋糕给我,所以我也想回礼给妳。」
说是礼物,其实也送不了什么贵重的东西。考虑到高中生能送的东西以及真昼的喜好,周的选择不多,不得不在有限的选择中挑选出一个。
「所以才能在回家时间不会太晚,也没有被妳发现的情况下做出来,我真的非常感谢店长。」
「打工的地方,帮店长试做的时候顺便向她请教的。」
但要说是否有正确地重现,答案则是否定。
在帮店长试吃蛋糕试作品的时候,周凭着一时的冲动拜托店长教他,而店长却比想像中更亲切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那态度热心得连提出请求的周都感到困惑。
在如此亲切的文华指导下,周学会了号称「绝不会失败的海绵蛋糕烘焙方法」的食谱。
不过,这并不是现在要解决的事,所以周暂时把问题扔进脑海一隅,皱起眉头开始思考该如何切开蛋糕。
为了美观,周在插上蜡烛的时候姑且有考虑到整体平衡,但是因为巧克力和草莓绝妙地挡住了大部分的空间,所以没能完全按照他的想法来做。
虽然都快哭出来了,但她脸上确实浮现出喜悦的微笑。周这才放下心来,同时在内心感谢文华,开始准备盘子和蛋糕刀。这时,真昼却垂下眉梢,仰头看着周问道:
「真好吃。」
周的支持似乎让真昼下定了决心,她深吸一口气往蜡烛一吹,像是要把各种忧愁统统吹散一样。
今天看到了很多真昼那样惊讶的表情,周感到很高兴,一边走到坐在沙发上满脸困惑的真昼脚边跪下,再让她把手放在并拢的腿上,最后将礼物放了上去。
即使如此,周认为心意和挑选礼物的理由是很重要的,他左思右想,最后才决定把这个送给真昼。
「就算你慌慌张张的,我也觉得很可爱。」
「……怎么样?」
蛋糕的全貌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这个蛋糕,在明亮的地方就显得更失败了……不、不过,味道是由店长监修的,我可以保证喔?我有练习过了。」
除了装饰的美感有差,蛋糕中央还摆着一块巧克力板,上面用周那不太美观的手写字写了一句『生日快乐』,而蜡烛则是见缝插针般插在巧克力和草莓之间,所以它看起来根本就是不同的蛋糕。
「不过也有代价就是了。」
真昼似乎原谅了周要她继续等待的事情,明明被要求等待,她却笑得很开心。周忍不住忍不住拜倒在她的宽容之下,自己也把蛋糕送入口中。
不必多说,想做蛋糕就必须要能够重现。而且为了让周使用自己家的器具也能做出和店里一模一样的成品,文华更是严格依照步骤为他讲解每个注意事项。
涂了糖浆的海绵蛋糕不会太甜,口感湿润细腻,和夹着的草莓一起在口中柔软地融化,还能充分感受到草莓的酸味与甜味,也许是因为鲜奶油调得不太甜的缘故。
「店长要我告诉她有没有哄女朋友开心……妳开心吗?」
仔细咀嚼后咽了下去的真昼腼腆地点头。见状,总算松了口气的周将一直压在心头的沉重空气排出,重新以轻松的心情吸入新鲜空气。
周瞥了一眼真昼,她正珍惜地品尝蛋糕,嘴边带着微笑,眉梢低垂,看上去比平时吃甜点的时候要更享受。
随着蜡烛一根根熄灭,房间的亮度也逐渐减弱,不在意地继续吹蜡烛的真昼吹熄了最后一根蜡烛的瞬间,周打开了客厅的灯。
「那可不行……我想耍帅。」
「啊,我先说清楚以免妳误会,因为妳以为的『这么幸福』还远远不够,所以不可以那么说。我会让妳更加幸福的,不要这样就满足了。」
一听见周温柔地轻声说「打开看看吧」,真昼便摆脱了僵硬的状态,有些迟疑地观察他的反应,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高兴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真的、非常谢谢你。」
「……是店长教你的对吧。」
此外,文华还给他提供了各种帮助,鸡蛋的打发程度不同,海绵蛋糕的质地就会完全不一样,文华会让他一一去品尝比较;奶油打发的时间和做法也会随着奶油脂肪含量不同而改变,于是她让周去触摸每一种材料;她还告诉周烘焙用品店在哪里,推荐他去那里买做蛋糕需要的材料。
「你生日的时候我也受到了她的关照,所以想找个机会亲自去道谢……可是你不愿意吧?」
要是直接把包装好的礼物放在明亮的房间里,那未免太明显了,所以周先放到了别的房间。他的离开似乎让真昼感到有些寂寞,于是用视线追逐着他的身影,等看见他回来时手上拿着的东西,真昼不禁频频眨眼。
结果至少做出了能让真昼高兴的蛋糕,周不禁松了口气,望着为真昼准备的蛋糕说:
真昼有些犹豫,可能是因为如果不把以绝妙平衡放置的巧克力弄掉的话,就不能吃的缘故。
文华说过「愈是这种简单的东西,食材的味道和手艺对整体味道的影响就愈大」,而周就算稍微会做菜,在做点心方面却完全是个门外汉。因此文华为他提供了从基础开始的技术指导。
「请用。」
文华不但雇用周打工,还帮了他这么多忙,让他在这位店长面前完全抬不起头来。
出现在眼前的是缓冲材料,以及一个真昼用双手正好能捧起来的盒子。
不,说是盒子并不正确。礼物不可能像俄罗斯娃娃那样,只是用盒子套着另一个平平无奇的盒子。
她能喜欢,对周来说就是非常成功了。
虽然他还是不擅长抹鲜奶油,但这也不是马上就能学会的,因此周只是学到了一定程度的技巧,然后就直接正式挑战了。
「很好吃。」
看见面带拘谨的她脸上显露出几分柔和惬意的神色,周确信这半个月左右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被恋人或是朋友看到自己工作的样子,大多数人应该都会感到尴尬,而展示自己接待客人的样子,更是让人忍不住想挖个洞钻进去。
真昼非常爱惜物品,通常会珍重地保存别人送给她的东西,这可能也跟她的性格有关。
面对面地说实在有些难为情,很难用语言表达,但周还是一字一句地将心里的愿望说了出来。
「我希望有一天,那个收纳盒会装满我送给妳的东西……抱歉,这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不是、一厢情愿。」
周送她这个礼物也包含自己的愿望,他正要露出自嘲的笑容时,真昼却垂眸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从眼中滴落的大颗宝石啪嗒啪嗒地跌落在她放在盒子上的手背上,迸散开来。
无需言语,周也知道那眼泪不是因悲伤而生。
「……你想让我哭多少次啊?」
「如果那是高兴的泪水,多少次也不嫌多。」
「……真是的。」
略微有些别扭、又像是在撒娇的声音,正是真昼对周信赖的证明。
抬起头的真昼向周展示她心满意足而又清爽甜美的笑容,因过度使用泪腺而微微发红的眼睛,也不那么令人心疼了。
「回去以后,一定要把手镯和发夹之类的都放进去呢。那些,都是我的宝物。呵呵,每次打开我都会感觉很幸福。」
真昼像处理易碎物品一样轻轻打开盖子。这个收纳盒被分为三层,里面没有隔板,而且每一层都有不小的存储空间。
盒子虽然不是很大,可是也足够收纳一些首饰或者厚度较薄的物品。真昼的声音很雀跃,似乎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
「希望以后能继续用宝物把它填满。」
「除了放首饰的空间以外,好像还有很多空间,其他重要的东西也要放进去。」
「比如说?」
「呵呵,比如说充满和你一起度过的回忆的物品。真的都是一些零碎的东西,所以要保密。」
送给她当作礼物的东西,周还记得很清楚,可是听真昼的语气,她好像也很珍惜不是礼物的东西。
周对此没什么头绪,因而产生了一点自责的想法,察觉到这一点的真昼却不甚在意地对他笑了笑。
看来她们不认为自己是妨碍。
而这种紧张的心情一直延续到现在,送出邮件后的胃痛他仍记忆犹新。
那声音不高也不低,听起来柔和而沉稳,对周来说很陌生——可是对真昼来说并不是吧。
真昼认定今天的庆祝活动已经全部结束了,只想着悠闲地感受这份幸福。她坐在沙发上一下下轻捏着装在猫布偶手脚上的肉球,看上去十分放松的模样。
真昼毫不怀疑地仰望着周,她的表情比平时增加了五成的柔和度,带着一种幸福的光芒,而那浓厚深情的眼神饱含着对周的爱意,几乎要让周的脸颊内侧多出五处发炎,可爱得令人难以忍受。
说是大成功也不为过。不仅如此,还太成功了。这个惊喜完全出乎真昼的意料之外,甚至让周有些担心她的心脏会不会停止跳动。
「一开始我以为是诈骗,还去找儿子媳妇商量了喔。」
周看了看电脑荧幕,上面映着笑容可掬的小雪,依然看不出她内心在想什么。周有些迟疑,但还是相信自己并没有被拒绝,于是静静地在真昼旁边坐了下来。
周留下困惑的真昼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把待机中的笔电带回客厅。
在小雪看来,素不相识的周简直跟可疑人物一样,难为她还愿意听周的提议并给予协助。周心里充满了感谢和愧疚之情。
「好、好久不见,小雪阿姨……」
「妳可能会觉得我多管闲事,根本不需要我这么做。可是,想为妳庆祝的人不只有我,还有其他很挂念妳的人。」
明明还有一个人会真心实意地祝福真昼的诞生,不是吗?
周无意再做这种跳过好几个阶段直接找上本人的极其失礼的事情。
「咦?」从真昼口中溢出一声尖细的惊呼。
他往墙上瞥了一眼,那边的挂钟由于装饰的缘故而变得不那么醒目,但依然可以用眼睛确认它的指针正逐渐逼近约定的时间。
今后他也会和真昼一起创造很多回忆吧。不,是一定会创造。
「咦?」
「他非常热情地告诉我妳的事,还说为了让妳迎来人生中最开心的生日,我的存在很重要。被他那样拜托的话,我当然也会想帮上忙吧?而且,如果我能够成为妳的幸福的一部分,那真是我的荣幸。」
「呃,这说不定是我太多管闲事了。」
「大小姐。」
「那么,再正式打声招呼。好久不见了,真昼小姐。」
小雪将手放在胸前,优雅地微笑着呼唤真昼的名字,面对脑袋一时转不过来的真昼也不为所动地接着说:
「坏、坏事……?」
「嗯,就看在你那么拚命的份上原谅你吧。因为我感受到你为了她无论如何都要促成这件事的气魄和罪恶感。下次开始要注意哦。」
今天一天让真昼的泪腺变得非常脆弱,对此有所自觉的周把放在旁边的手帕递给她后,她便笑容满面地坦率接受了。
「要是能讨妳欢心,就是身为男朋友的莫大光荣。」
当然,周本来就认为即使没有这个惊喜,她也会感到非常高兴,实际上她也高兴得都哭了,所以或许他本来不该多此一举。
她们平常是以书信交流,但好像也保留了其他可以联系的管道。保管在一起的便条纸上写着电子邮件信箱、地址以及电话号码,这些都被周不小心看到了。
注视着真昼用手帕擦干了涌出了的情感后,小雪才用平静的语调这么说。周原本不想打扰时隔许久才见面的两人,却被真昼用指尖挽留了。
「我已经卸下职位了,或许不应该这么称呼?我想想……」
「虽然我们有联络过几次,但是像这样见面……可以算是见面吗?可惜之前都没有机会像这样看见妳成长后的样子……能够得到这个机会,我真的很开心。」
「妳给我看久慈川女士的照片的时候,我看到了便条纸,应该说看到了便条纸上面写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今天有很多人为真昼的生日感到高兴,也得到了那些她很亲近的重要朋友们的祝福。
「妳不好奇我是怎么拿到联络方式的吗?」
(……应该差不多了。)
周通过聊天简讯告知对方已经准备完毕之后,便慢慢地反复深呼吸,好让正在加速的心跳平静下来,接着才点击有听筒标志的按钮。
「不好意思,忽然叫妳的名字,但我已经不是被雇用的身分了,可以允许我用妳的名字叫妳吗?」
「咦?」
瞬间想通了的真昼发出「啊」的一声,周便怀着十分愧疚的心情开始为她说明事情经过。他一边在脑中整理事前已经想过的说词,一边缓缓开口:
「真的很抱歉。」
但眼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没办法回头了。
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周也低头道歉过了,只是这样还不够,所以他一直低着头。这时,一句『真是的,请抬起头来』传到了他的后脑勺,语气中带有那么一点无奈。
「我、我怎么会生气!周他总是为了我努力,而且这次也是为了给我惊喜,我真的、觉得很过意不去,心里充满了喜悦和感谢。」
把这位小雪牵扯进来也是出于他的私心,这一点周心知肚明。
真昼依然僵直着身体凝视荧幕,而她……小雪隔着荧幕与她四目相对,微笑着打招呼:
周认为她不应该只收到现在的朋友们和像父母般的存在所给予的祝福,是不是还缺少了过去真昼所仰慕的那位重要之人呢?
「不如说要连同过去的份一起帮妳庆生的话,这点程度完全不够。妳可以再贪心一点。」
即使如此——周无论如何都想借助小雪的力量。
她双眼难以置信地大大睁开,那张开嘴巴的样子有点像看呆了似地,整个人坐立不安,完全可以用不知所措来形容。
不过,只有一件事,周依然觉得美中不足。
打开的荧幕中,出现了可以进行视讯通话的线上会议软体的通话待机画面。
「是,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什么?」
「为什么?咦?骗人。」
「我已经安排妥当了,现在要做最后的准备,妳先坐在那里吧。」
「……真昼小姐,好久不见了。」
周满怀期待地想不知她会不会高兴,另一方面又担心她会不会讨厌自己这样自作主张。对周来说,这简直就是赌博。
「之前,呃,妳不是说过想去拜访小……久慈川女士吗?」
要破坏那安稳平和的气氛,周实在感到很过意不去,然而走到这一步已经无法回头,只能做好觉悟。
希望有一天能用满满的幸福填满这个盒子——周用眼神默默对她诉说这个愿望,与他心意相通的真昼则是平静地微笑着,两人共同怀抱对未来的期待,扬起了嘴角。
「……那个,真昼,妳听我说。」
周咬住脸颊内侧,试图用疼痛压抑想马上疼爱她的心情,故作平静地接着说:
她一定高兴得挑不出毛病来吧。
他得做好心理准备。
突然出现一台完全无关的电脑,周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更强烈了。不过,他依然没有给真昼答案,始终保持着「敬请期待」的态度,把笔电放到矮桌上。
老实说,他还记得自己在传送邮件之前已经重复了好几天的自责与自问自答。这样做真的好吗?这样做何止是违反礼仪,根本就违反了道德规范。
「这也要保密吗?」
因为知道对面有映出这边的影像,所以周移动到相机前深深地低下头,而小雪则是表现出「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回以苦笑。
「啊……先让我道歉。对不起。」
小雪是真昼和周相遇之前负责照顾她的人,兼任管家和家庭教师的工作。周与她从来没有交集,既没有说过话,也没有听过声音。
对方大概也看出真昼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慌乱模样了吧。
「嗯。」
在真昼的生日的最后,最大的惊喜时间即将到来。
看着真昼沉浸在庆祝生日的余韵中,静静地闭上眼睛的样子,周有些自得地想「到这里应该算大成功吧」,只是他还不确定真昼对这次庆生会的最后一块拼图会有什么看法,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只好紧抿嘴唇。
「那就对不起了。」
「是、是的。」
「还有另外一个惊喜要给妳。」
因此,周才有机会接触小雪的个人资讯。
周在准备这次最后的惊喜时,本来就设想过她的反应。
真昼轻拍沙发旁边的位子,催促周来这里坐下。
周瞥见便条纸上的内容时,由于上面写着的电子邮件地址比较有特征而且很好记,没有刻意盯着看的周也一瞬间就记住了。
「嗯……大概真的是你无意中给我的东西,或者是在一起的时候得到的东西,所以你当然不会记得了。你就保留这份乐趣吧。等到盒子装满以后,我再拿给你看,给你怀念一下那些美好时光。」
如果是真昼的话,她一定马上就会想到周无从得知联络方式这件事。
其实,今天最重要的惊喜不过是出于他的私心和自以为是所决定的,光靠他一个人无法实现。
「真昼小姐妳能不能也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他了?他可是拚命地为了妳向我解释,还一直低头呢。他说自己也知道这是很无礼又冒昧的请求,但还是想拜托我。」
这是他所能送的最好的礼物。真昼好像完全跟不上状况,一脸惊讶地注视着周,可是他并没有特意说明,而是安静地站起身来,准备完成惊喜的最后一步。
「这样算成功给到惊喜了吗?呵呵。」
「咦?咦?为、为什么?」
周没想到小雪会在这时候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但还是不得不对气势汹汹地转向这边的真昼解释清楚。为了让她先冷静下来,他轻笑着让真昼重新在沙发上坐好,然后下定决心抬起头看着她,坦白道:
「呃,我不但偷看个人资料,还擅自用那份资料与久慈川女士联系,真的对妳们两位非常抱歉。在此深表歉意。」
「不,那怎么行……那样我会吃不消的,会超过我的承受极限。」
从电脑的喇叭中传来轻柔的嗓音。
流露出几分促狭的声音并不显得失礼,而是展现出大人的从容与高雅,但这样的应对却使真昼更加混乱,连坐在旁边不远处的周也看得出来。
画面一下子从什么都看不到的黑色,被重新涂上鲜艳的色彩。
「妳是想问我为什么像这样和妳视讯通话吗?我觉得还是问问妳旁边的那位先生比较好。」
以温和的嗓音编织而成的词语,再度让真昼的眼中涌出水滴。
水滴顺着浅红色的脸颊滑落,这一幕让周自然而然地理解了满溢而出的情感是什么模样。
虽然周自己也想过改天要去打招呼,但他也知道以这种形式贸然与对方联系是很不恰当的。
「这样已经很足够了呀?你是不是准备得太多了?」
荧幕中出现的是一位年龄大约比自己父母大一轮的女性。她面向真昼,脸上端庄娴静的笑容中仿佛带有一丝惊讶和愉快的表情。
她马上像弹起来似地从沙发上跳到地板上,把脸凑近放在矮桌上的笔电荧幕前,目光专注得几乎容纳不下其他任何事物。脸上充满惊愕的神情,与她平时冷静的模样相去甚远。
「我做了坏事。」
虽然只是稍微捏住袖子这样的力道,周还是自然而然地被定在了原地。不过,就算真昼能接受,小雪可能会觉得自己打扰了她们的重逢……想到这里的周偷觑着小雪的脸色,不知为何却得到了对方以微笑回应,并且用眼神示意他留下来。
「哎呀,比起哭泣的脸,请让我看看妳的笑容。毕竟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一次面。」
「好的。」
真昼用手帕接住了从白皙眼皮的缝隙间接连落下的大颗珍珠,接着才终于展现明亮的笑容。见状,小雪安心地露出微笑。
「不过,妳能坦率地哭出来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因为这也证明了妳得到那种可以向他人示弱的坚强。」
真昼从小就不愿暴露自己的弱点,连在小雪面前都几乎不曾哭泣。那样的她一定很强大,但同时也是很软弱的存在。
无法依靠任何人,只能一个人承担很多事情,再怎么辛苦难受也找不到人撒娇。
现在的真昼虽然抛弃了坚硬的外壳变得柔软,但一定也变得更加柔韧强大了。
「妳非常出色地成长了呢,真昼小姐。」
「……谢谢您的称赞。」
「和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比起来,妳的表情也变得开朗很多。眼中的光彩也不一样了。看来妳身处于很好的环境之中,真是太好了。」
「是的……」
令人发自内心感到安心的声音中,饱含为真昼着想的心意。
在她温柔的微笑中也透露出担忧和宽慰,可以看出小雪当时真的很惦念真昼的情况。
真昼是停止哭泣了,但不知怎地却缩着身体,又挺直了背脊,坐姿变得非常端正。看见她那副模样,小雪忍不住把手掩在嘴边,优雅地微笑着。
「呵呵,我已经不是被雇用的家庭教师了,妳不用那么拘谨。现在的我不过是个普通的阿姨而已。」
「因、因为很久没见面,所以我很紧张。」
「哎呀。呵呵,我反而只顾着高兴,摆出了很亲近的态度,所以是彼此彼此吧。」
看着真昼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明显地害羞起来,小雪脸上露出了比刚才略微加深的笑意。
「这样的问候可能很老套……妳过得好吗?虽然偶尔会收到妳的来信,但我还是想听妳亲口说说自己的近况。」
「是的,我很好。非常……」
「啊,但、但是,他并没有全部交给我做。周也会下厨的!他经常和我一起做菜,还会一个人亲手做菜请我吃!我们是值班制——或者说是轮流负责,他有认真地跟我一起生活!」
「……抓住了吗?」
被周盯着看的真昼害羞地补充:「我、我并没有不满喔!?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总是看我的脸色,可以更优先考虑你自己的心情。」她好像不明白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让身为男朋友的周又增添了烦恼。
(我眼中的真昼……)
「从藤宫先生的角度来看,真昼小姐如何呢?」
「周会优先考虑我的心情,尝试去理解我。在看过我真实的一面之后还愿意喜欢我,并且能够理解、接受我的成长经历。他还给予我尊重,我非常、幸福……虽然偶尔也会因为太尊重我而退缩。」
那就是大家原本看到的「天使」。
「是的。」
周一本正经地看着真昼,心想那样触摸、宠爱没什么抵抗力的真昼应该不太妙吧?而她本人似乎只是因为做出了大胆的发言而脸红,没有注意到周的想法。
值得庆幸的是小雪好像并不打算像自己的母亲那样戏弄他,而是依然维持着温柔恬静的态度,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这边。
「妳不用说客套话。」
不如说周只是一味地低头道歉。不过,真昼为此感到高兴的事实依然令他高兴且自豪。
「小雪阿姨果然是对的。阿姨您还在我家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在妳离职以后,我和各种不同的人接触,再次真切感受到……可以给我幸福的人,不会是那些否认我的个性,或是只凭表面来判断我,又或是无视我心情的人。」
「小雪阿姨,妳以前不是告诉过我,要选一个愿意好好地看着我的人吗?」
「呜呜……」
正因为她一向是人群中心的焦点,所以在人际关系上才会以「是否尊重他人」为根本标准吧。
经常听说真昼的料理手艺是小雪传授的。那么,经常吃到美味饭菜的周是不是该向指导真昼的小雪低头致谢呢。
他是怎么看真昼的?
即使如此,她所散发出来的也不只是紧张的情绪,充满信赖和亲近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看向荧幕另一边,所以习惯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如何……」
周的视线静静地滑动到身旁的真昼那里,然后就和一双蕴含着一丝期待与不安的眼睛对上了。真昼似乎很在意他对自己是怎么想的。
尽管小雪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听起来却像是稍微有些吃惊。周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不该在真昼视若母亲的女性面前说这种话,脸颊不禁微微抽搐。
「啊,这样就变成像在面谈了呢。不是那样的……我想知道从你眼中看到的真昼小姐是什么样子。」
被「很好的人」这几个字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周也重新挺直背脊,而真昼干脆的肯定则是让他害羞得眼神游离开来。
「呃,因为妳好像喜欢对我撒娇。」
「我、我知道!可是……我很理解你对我的重视。你是因为尊重我才会退缩这点,我还是明白的。」
指尖不约而同地互相接触,滑到手掌,最后十指缠绕在一起,比平时温暖许多的体温逐渐融入自己的手指。
「哎呀哎呀。」
真昼似乎不希望小雪把周看成一个什么都不做,只会让全部交给她的男人,不过真昼的负担比较大也是事实,于是周补充道:「可是妳做的最好吃,我想天天吃妳做的饭也是事实啊。」听到这里,真昼的眼睛又被泪水湿润了。
「真昼小姐从小就比别人聪明很多,所以我一直很担心她会不会对人感到失望。不过,看样子是我多虑了呢。」
经常听说情侣同居后会逐渐看清对方的生活习惯、金钱观念、卫生观念以及道德常识等等,最后变得无法忍受。然而,即使周和真昼几乎是生活在一起的状态,他也很少在真昼身上发现不喜欢或不合适的一面。
「咦!啊,不、不是的!周是我的邻居,我们住在同一栋公寓里!绝对没有发生小雪阿姨担心的那种事情!」
「是的,当然。」
那么,接着就该谈到真昼对周有哪里感到不满了。真昼很少指出他做错的地方——不对,刚认识的时候她会毫不留情地指责批评,也许需要改正的地方他已经大致改过来了。
「澈底被抓住了。」
也就是说,小雪想知道周眼中的真昼是什么样的少女吧。这恐怕是一个为了厘清「真昼说看过她真实的一面之后还愿意喜欢她的周,是否真正理解真昼?」而提出的问题。
「周你反而太顾虑我了,所以没关系喔!? 你在我心目中是非常棒的人喔!?」
周正为了自己的轻率而深刻反省时,小雪则是带着比刚才更为难、更无奈似的感觉叹了口气,然后以柔和的目光看向真昼。
「……是的。他是我第一位喜欢上的人,是会陪在我身边,让我感觉平静、内心温暖的人。无论是戴上伪装的我还是真实的我,他都愿意喜欢。是一个在了解我之后仍然珍惜着我,愿意和我一起展望未来并共同前行的人。」
「这样啊。很高兴妳能找到这样的对象。真是太好了。」
看着两人困窘无措的样子,小雪愉快地咯咯笑了起来,然后笑着慢慢地把视线转向周。
「是的!」
明显噘起嘴唇的真昼轻轻拍打周的大腿,不想让她继续闹别扭的周马上回「我知道了,谢谢妳」,总算在她的脸颊鼓起来以前哄好了她。
在理解小雪的意图之后,周烦恼着该如何回答。
「顺便问一下,妳抓住他的胃了吗?」
被周突然揭露不希望别人看到的一面,使真昼的脸变得比刚才更红了。她不停轻捶周的上臂,可是周完全没有撤回前言的意思。
周每说一句话,晶莹剔透的水珠就会从她的眼角流下,周连忙拿起手帕为她温柔地擦干眼泪。
她总是谦虚而含蓄,不太会把自己的事情摆在第一位。这样的真昼似乎也下意识地不想给人添麻烦,不想被抛弃,甚至连对周都会避免完全依赖他。
这种倾向在面对周以外的人时就更显著了。正因为她无法完全信赖他人,正因为她不自觉地被「要当个乖孩子」这样的强迫观念所束缚,所以才极为抗拒展现自己的弱点,并且一直在外面戴着面具伪装成完美无缺的少女,甚至把这种状态伪装成普通的样子。
「我也想听妳说说身边那位的事情。你们是在交往对吧?」
「真昼小姐完全敞开心胸了呢。」
小雪脸上的表情仍维持着沉静高雅,不知她是否注意到了周复杂的心情。
看似理所当然,实际上要做到却很困难,是很重要的做人原则。
被小雪用审视的目光温柔地询问,周没有马上说出答案,而是在内心慢慢地思考该如何回答。
「嗯,我说过。」
即使如此,真昼的心意还是让他感到非常高兴。周的视线仍然朝着荧幕,同时自然地慢慢向身旁的真昼伸出手,很快就遇到了真昼同样在摸索的指尖。
小雪接着补充『人活得久了,自然就能分辨人的好坏』,并优雅地咯咯笑了起来。她的打趣让周感觉胃部莫名有些刺痛,可是因为擅自联系对方的人就是他自己,所以他对此只字不提,只是微笑以对。
「我也不好对这方面指手画脚的,但至少你们在一起相处很长的时间,还能维持这样和睦的关系,那就好。因为你们相处的时间愈长,就愈能看到彼此讨厌的部分。」
「这只能靠妳自己习惯了。」
「既然妳这么说,我就不用那么担心那位先生了吧。不过,我也听说他为了女朋友到处奔波忙碌,所以本来就不怀疑他是坏人。」
「……我真的非常感谢周。他为了我的生日准备了好多,还帮我和小雪阿姨牵线。」
正因为从小看着真昼长大,所以小雪才会担心。周可以理解,也不禁思考「真昼竟然会选择这样的自己」这种要是被真昼听到绝对会被骂的事情。
从牵着的手里传来了信赖和幸福的感觉,让周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而似乎目睹了他那副表情的小雪随即露出比握着的手还要温暖而又十分欣慰的表情,让他这个被介绍的男朋友感到有点——不,是相当难为情。
真昼像是在敦促自己不能继续哭下去一样,脸上绽开与年纪相符的无忧笑容。看见那样的表情,想必周和小雪都一样感到安心吧。
周自己背负着被嫌弃、被骂、被拒绝、被厌恶的风险,但不管是小雪还是真昼都干脆地原谅他了,真是万幸。
「看起来很紧绷呢。妳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因此生气或是走掉喔。」
连真昼也害羞得缩着肩膀,脸上发烧,周也拚命克制住内心上涌的羞耻情绪,不让它表现出来。
从小雪的态度可以看出来,这一切都是为了真昼。
「我发誓,我没有做伤害真昼的事。」
「嗯,嗯。妳别慌,我非常清楚。他就是妳的理想对象吧?」
「妳看,马上又变得那么拘束。」
「话说回来,亲眼看见妳这么有精神,真的是太好了。即使不问,也能从妳的表情上看出来……妳遇到了很好的人呢。」
小雪再次指出不妥之处,可是对于睽违已久的重逢,真昼还是没能放松下来,到现在仍保持着比平时更挺直端正的坐姿。
「如果只是我稍微走动一下就能让妳高兴的话,我当然不怕辛苦……妳也会为了我努力做很多事,所以我也想好好报答妳。因为我希望看见妳更多的笑容。虽然现在惹哭妳了就是了。」
「讨、讨厌的部分什么的……那个,即使心里有不满,我们之间也可以商量并且互相改进。」
「是我自作主张安排的,妳不必放在心上。」
硬要说的话,就是她常常忍着不说出口,还有因为想讨自己欢心而被千岁怂恿着去做一些大胆事情这些地方。但是,前者已经在她的个性变得坦率之后有所改善了,后者的问题反而是出在千岁那边,所以最好还是给那家伙一次郑重警告。
真昼的眼睛里流露出许多情感,这是以前无法想像的,甚至让人以为这条手帕也会马上跟着哭出来。这让周觉得自己在正面意义上深深触动了她的内心。
「正因为真昼基本上靠自己就什么都能做到,也不愿意让别人了解她的内心,所以我认为她是那种总想自己处理一切的类型。她不太会依赖别人,偶尔还会陷入作茧自缚的境地,或者说被自己设下的限制所困扰。」
即使如此,说不定真昼认为他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于是他非常认真地说:「不用客气,有讨厌的地方就告诉我。因为我不想让妳为难。我希望彼此都能愉快地相处,只要是我能改的我都会改。」听他这么一说,真昼就慌张地连连摇头否定:
「好的。」
在小雪看来,应该就是可爱的干女儿被某个陌生男人为所欲为的情况吧。也难怪她会担心。
坐在身旁的真昼面对面——应该说是对着荧幕中那位她视若母亲的人,以真挚、愉悦且充满爱意的态度称赞周这个人的人品,并且表达自己对周的依赖。这样的情况让周感到难以忍受地感到害羞。
这就是周所认为的真昼。
「那个,妳高兴吗?」
「我是为了妳好!」
「周!?」
周绝不会违背当时的誓言,可是听到真昼的这种说法,就好像在允许他在不抵触誓言的范围内做什么都可以一样。
一句感慨的低语让他们将视线转回荧幕上。小雪默默地观察着两人的互动,并且在两人开始拌嘴之后就一直盯着瞧,所以应该都被看穿了吧。
「难得是真昼妳的生日,还是拥有多到无法承受的幸福比较好吧。老实说,我以为成功机率只有一半。」
周正打算在和刚才不同的位置低头致谢,真昼却不知为何不停挥动着没有牵着的那只手强调说:
总觉得真昼若无其事地把自己说得很窝囊,但这应该是双方达成的共识才对,她是对哪里有不满吗?
这个问题周可以回答得毫不犹豫,所以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这样的反应换来了小雪理所当然的微笑。
(要是优先考虑我的心情,想也知道真昼会过热。)
看见那窥探的眼神,周决定毫不掩饰地说出心里话。
「……她很喜欢逞强,常常一个人独自忍耐,其实内心是个怕寂寞又爱撒娇的孩子。」
「……那就是你的这种地方了。请改掉被人称赞的时候不坦率接受的习惯。」
虽说因为周的手段算不上光明磊落,所以他不能毫无顾忌地感到高兴。
即使眼中有水光摇曳,真昼仍明确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接着说:
虽然她没有哭出来,周却从两人牵着的手感受到她的颤抖和比平时更大的力道。
「很高兴看到你们两人感情和睦的样子,不过我倒是很在意妳说的「跟我一起生活」这句话呢。」
「我是喜欢没错!但是请不要在小雪阿姨面前大剌剌地说出来!」
但是,现在的真昼已经不一样了。
「现在她学会依赖别人,也学会依靠我,让我陪伴在她身边。她相信我,并且展现了真实的自己。我认为这对真昼来说是一个很重大的决定,也是她给予信任和爱情的重要证明。」
她可以不需要掩饰,可以依靠周,也可以撒娇。正因为她如此相信着,才有现在这个情感丰富、渴望陪伴却又懂得坦率地向周索求的真昼存在。
这让周感到非常自豪。
「在我面前,她可以不当乖孩子,也可以不努力。她可以毫不掩饰地撒娇,这样真实的她非常可爱……我也不由得想要宠坏她。」
从前的她会竖起一道透明而柔软的、将外人轻轻弹开的隔阂,如今却能将所有的隔阂与顾虑消除,虽然还是保持着含蓄,却发自内心地依赖着周。正因为周见证了她的转变,那坦率地撒娇的可爱之处就更加显而易见了。
当然,平时坚强独立的她,和想要把周惯坏的小恶魔真昼也是无可挑剔地可爱,不过那是从另一个角度展现的可爱。
因为过分喜爱,周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把她宠得整个人淹没在自己的甜蜜攻势中,但这么做也违反了真昼的意愿。
所以周对自己设下限制,只给予真昼所期望的宠爱,不晓得她是否注意到了这点。
周每说一句话,一旁听着的真昼羞耻的程度都会增加。现在她满脸通红,全身颤抖得快要哭出来了。周只希望在这种情况下惹哭她不算是自己的错。
「啊,我不是只因为她很可爱才宠着她。是因为我很尊敬、钦佩总是努力不懈又严以律己的真昼,所以才想成为她的避风港。我不会在她不愿意的时候宠她!」
无论多么喜欢真昼,违背本人意愿的过分溺爱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周也不可能自行解开限制。
最重要的是真昼能够过着幸福平静的日子,所以周已经尽量控制了。
「那个,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像久慈川女士担心的那样剥夺真昼什么,也不会单方面地要求或者伤害她。光是嘴上说说可能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但我不会违背誓言。」
听到这里,小雪稍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像是感慨似地轻轻吐了口气。看来周的回答是对的,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答案。
「真昼是我深爱的、珍贵的、想要给她幸福的人,但她也是和我平等的存在。我希望我们能够一起努力,不要把负担强加到某一方,也不要无视彼此的意见,而是好好沟通,一起创造更自在的生活。希望我们都能成为彼此幸福的归属。我相信我和真昼可以做到。」
周喜欢宠爱真昼,也想为了她尽心尽力,可真昼并不希望自己变成那种只会享受付出的人。
真昼所希望的是两人能够接受彼此的优缺点,渐渐摸索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形式,而且能够互相体谅,平静地生活下去。
哪一方负担太重也不行。真昼希望能共同分担,互相扶持,『两个人』一起活下去。
周也有完全相同的想法。
「唔呵呵,我还不会认可你们结婚喔。我得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而不是透过通话。」
为了不让小时候的真昼被孤独折磨而陪在她身边,为了不让真昼被别人伤害而给她正确的教育,为了让真昼不会在将来感到困扰而教导她磨练自己。这位女士以充满爱和关怀的心态去对待真昼,好让她学会向某人倾诉心声,让她不要失去对人的最后一丝希望。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会继续努力让她开心到哭的。」
「……没关系,这份幸福不会消失,妳慢慢地回味就好了。我们一起把妳今天这么开心的事情好好记在心里吧。」
「……有稍微幸福一点了吗?」
「……刚才并不是我惹她哭的吧?」
周的气量并没有小到无法接受她的要求,所以便温柔地抚摸她的头,仿佛只要是她希望的,自己都会帮她实现。见状,真昼缓缓眯起眼睛,显得有些难为情。
不晓得这句话是说给周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惹她伤心或是气得哭出来是不可饶恕的,但喜悦的泪水是另一回事。眼泪是从心中流露的情感,如果那种情感是正面的,是源自于喜悦的话,应该不会让人感到厌恶吧。
「这样我总算能放下心里长久以来的烦恼了。我已经不是可以随意干涉的立场,所以一直很担心真昼小姐的将来。」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应该说,真的太高兴了,感觉有点不真实……我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周忍不住暗忖,看来这个人其实是像志保子那样,比较喜欢听恰好符合自己心意的话的类型。她和志保子的性格当然不一样,或许算是更严厉的人吧。
「谢谢您。」
「所以,你们两个别客气。欢迎你们来。」
周相信他能与真昼一起努力实现这份幸福。
这番交谈就好像约好了要去老家探亲一样。周的嘴边绽出微笑,感受着缓缓涌上心头的喜悦与安心,同时还有难为情的感觉,而真昼也许是因为太高兴了,使得原以为已经枯竭的泪水又从眼角滑落了一滴,小雪则是用美丽的微笑接纳她。
真昼无法忍住泪水,一边发出微弱的啜泣声。脆弱的部分仿佛被剥下来一般,要在这里消耗掉本该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流下的泪水。
「嗯,因为发生了很多事,妳就一点一点地慢慢消化吧。」
周忽然间感觉如释重负般,之前那种令人不得不端正姿势、却又不同于压迫感的氛围消散,仅留下仿佛从内心流露而出的柔和微笑。
明明早就知道答案,周自己也觉得这种问法有些坏心眼,但他无论如何都想听到这个答案。
「……好的。」
「那就交给你了……请让他带给妳很多幸福,然后在下次见面时好好说给我听吧。我很期待喔。」
即使只是自我满足,周也想确认自己是否给了心爱的她幸福。
虽然想不明白,但至少可以肯定周得到了她的认可。
「我已经很满足,感觉肚子快饱了。」
小雪调皮地笑了笑,周和真昼在彼此对看了一眼之后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麦克风似乎捕捉到了真昼的那句话,听得很清楚的小雪脸上带着愉悦却又隐藏不住的优雅微笑,随声附和着说『哎呀哎呀』,就很快带过了话题。
「下次请你们两位一起来我家吧,我也想把你们介绍给我儿子和媳妇,告诉他们这是我另一个可爱的孩子和她的男朋友。啊,别担心,我儿子对于我多出一两个孩子是不会嫉妒的。」
等真昼差不多恢复平静,小雪就故意开玩笑地这么说,让周突然大声咳嗽了起来。
这时,小小的「啊」一声从旁边传来。
她依偎在周的上臂和肩膀上撒娇,就这样静静地做了个深呼吸。
周的回答似乎让小雪很满意,她面带明亮的笑容,用慈爱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两人。
「……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觉得后半部分是我出借了推土机。」
「……周。」
现在,小雪愿意把自己费尽心思呵护长大的真昼托付给周。
真昼用比平时更稚嫩的声音,有些结结巴巴地说出来,似乎不是在向周倾诉,而是在整理自己内心的感受。周耐心地附和,没有急于打断她。
轻柔的呼唤。
小雪以清澈明亮的嗓音为真昼的未来祈福,有些依依不舍地用视线扫过感动得发抖的真昼之后,荧幕随即转暗。
真昼小声地帮周补充了些什么,可是周正忙着对脑内的志保子抱怨,并未听见,因而发出反问。
「看起来没有必要担心呢。我也是老了……还多管闲事,无谓地防范。」
因为在一切都结束之后,真昼的表情是如此地满足。
跟志保子凑在一起的话,可能会变成危险的二号组合(一号是和千岁)。这想法令他不寒而栗,但小雪没有更进一步追问,这一点倒是比志保子和千岁温柔多了。
只是没有坚持付诸实行的意志。
看她用额头抵着自己用力蹭着,借此发泄累积下来的冲动,周不禁发出一声轻笑,然后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用指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亚麻色发丝。
小雪始终都是为了真昼而来试探周的。这一点周也明白。
周明知道真昼说肚子很饱的含意,却还是故意装作遗憾的样子这么低声说道。真昼有些忸怩的样子,把额头靠在周的手臂上撒娇。
「或者该说是我妈清除了一半……感觉她一看到这么可爱又有礼貌,而且超级乖的好孩子,就拚命抓住了把她变成自己女儿的机会。」
「嗯,妳想要的话,要我喂多少都可以。」
真昼拘谨却隐含着期待地抬头看着这边,大概是以她的方式在向周撒娇吧。
「没什么。」
真昼总是优先考虑他人,甚至可以说是胆小。
他决心要赌上人生给真昼幸福,要是被迫和她分开的话就糟了。更令人担忧的是,万一他得不到认可,那就表示他自己还没达到小雪的判定标准,这种自我怀疑更是让他难以忍受。
「啊,如果你惹哭真昼小姐,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当然。那个,我开心得不得了,觉得好幸福,脑子里都轻飘飘的,而且心跳得好快……可是,一想到这一切会结束就很难过。我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变得有点奇怪。」
「……好的!」
这是真昼想隐瞒什么时的表现,但周也不打算勉强问出来,只能等到她愿意告诉自己的时候。
周突然意识到一旦出了差错可能会引发不小的风波,于是不露声色地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得到了她的认可。
声音与颜色都消失的荧幕上只映出了两人的身影和房间里的装饰。虽然是简单的告别,但在周的心中确实留下了温暖的余韵。
他并不是完全不害羞,但这是他想准确且坦率地传达的事情。他真诚地凝视着小雪的眼睛这么告诉她以后,小雪慢慢地做了个深呼吸。
「我相信真昼小姐的眼光,不过为了慎重起见……请原谅我试探了一下。我本想假如藤宫先生在人格上有问题的话,即使鞭策我这把老骨头,也要去拆散你们。」
「您、您不必那么做!周他很好,而且他的父母也是非常棒的人……!」
「但是,现在已经没问题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想可以放心地托付给你。我这个一度离开的局外人或许没资格说这些话,但身为一个曾经守护真昼小姐的成年人,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目光低垂的小雪像是在反省,她接着用视线制止了慌张的真昼。
「咦?」
「不好意思,严格来说应该是我清除了外围障碍。」
「所以请不要担心。我会让真昼幸福,我们会一起幸福的。」
对于扰乱她的心神,使她感到慌乱不安一事,周至今仍在反省。不过,他一点也不后悔自己和小雪取得了联系。
她似乎还没能完全掌控那些涌动的情绪浪潮,从倚靠着周肩膀的姿势,转而伸手搂住他的手臂,并且把脸贴在上臂处。
一如他们曾经从志保子那里得到的眼神。
(本质上果然跟妈很像!)
互相尊重,互相信赖,接受彼此的差异并共同面对困难,这才是共同生活的意义,也是通往幸福的道路。
「我再次觉得,真昼小姐选择的对象没有错。」
周感觉自己心跳变得很快的同时,却也像在旁观一样等待小雪的回应。接着,小雪的脸上露出一个有如花朵绽放般的柔和微笑。
「周!?」
这种感觉一定同样存在于真昼心中,她陶醉在温馨的余韵中半晌,有些呆滞地继续凝视着刚才映照出自己幸福的荧幕……不久,她的身体慢慢倒向周。
「哎呀,都已经见过对方家长了。」
周看着亮丽的秀发随着胸部的起伏从肩头滑落,一边等待真昼在自己的内心整理好语言。
回想起来,总觉得志保子是在周还没有迷上真昼之前,就已经意气风发地投入周围的填埋作业了。不知该说是可怕的嗅觉和洞察力,或者勇往直前。
「……如果你喂我吃的话,我可以再吃一点。」
「嗯。」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陈腔滥调,却是毫无疑问的真心话,是无可动摇的信念,亦是周今后将继续努力的誓言。
「那么,再见了。希望真昼小姐今后也能幸福平安地度过。」
但是真昼却把脸扭向一边,看起来已经不想说了。
周今后还想和真昼一起感受更多幸福,事实上也打算让真昼幸福,所以不仅仅是今天,如果她能把今天当作每一个幸福日子之中的一部分,并且在回忆起来时都会感觉幸福,那样周也会很高兴。
尽管有时候会觉得父母的强势助攻很鸡婆,但结果上父母的存在也是周与真昼结合的一个原因,因此也无法断言他们造成了困扰。然而,想要自己推动进展的周实在很想说他们多管闲事。
「哎呀,那……呵呵,请当作我没有违规好了。」
「……喏,生日还没过完喔。」
真昼有些慌乱,像是在问「你在胡说什么?」,但周并没有打算撤回前言。
明明有各种联系方式,听到声音的方式,见面的方式——她却没有拿出实际行动,也做不到,可能是因为害怕被小雪拒绝,所以才下意识地退缩了吧。
「呜……呜呜,小雪阿姨在这方面就是太直接了,那种说法不太好。我没有那个意思……」
看到她这副模样,小雪的脸上漾起充满慈爱与温暖的笑容,然后和周一起静静等待她自己平复情绪的波动。
「如果是因为高兴而哭的话,请尽情让她哭吧。我觉得真昼小姐好像不太习惯幸福,所以请务必要把之前的份补回来。」
也许是「孩子」两个字让真昼再也忍不住了,一度停歇的泪水又不停流了下来。
「等等,周。」
「希望有一天回忆起今天的时候,能够一起笑着说那天真是幸福。」
但愿这个生日能够成为许多幸福回忆的一部分。
她肯定在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能够和小雪像家人一样相处。
「真不错,珍惜对自己好的人并清除外围障碍是很重要的。如今这样的人才很难得呢。」
小雪似乎察觉他无法反抗的事实而轻笑出声,接着她挺直了背脊重新转身面向真昼,脸上流露出一种不论谁看了都能感受到母性的表情,像是在凝视着心爱的孩子一般。
周嘴唇颤抖着想要反驳,却被小雪那别有深意的眼神看了过来,似乎在暗示「就是那么回事吧?」,因此周完全无话可说,只能无声地扭动嘴唇。
过去的真昼没有得到这样的机会,即使周给她带来了很多不同的快乐,也没人会对此有意见。即使周独占了她的泪水,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这样啊。真伤脑筋,蛋糕还有……」
「太多的话我吃不完,所以也给你一些吧。」
「嗯,谢谢……明年我会做一个尺寸更小的蛋糕。那样我们两个人就可以吃完了。」
「明年也……」
「明年」一词让真昼心神向往,用低微的声音来反复回味这两个字。她一定是在想像着不远的未来,想像着与周在一起的未来吧。
真昼的脸颊清晰地染上浅红色,有如从暗处浮现的光晕一般。她抬起头凝视,观察周的脸色。
那双眼睛里蕴含着无法掩饰的期待。
周从那个表情中品味着她对未来的期待,以及她没有表现出对生日感到厌恶,而是翘首盼望的样子,让从心底涌现的喜悦如实呈现在脸上。
「对,明年也一起过。妳期待吗?」
「嗯。」
「太好了。我也很期待明年。」
从今以后与真昼共度的每一天,能够用这双手带给真昼幸福的喜悦,以及真昼对自己的信任和期待所带来的高昂情绪,这一切对周来说都是期待、喜悦和幸福。
他现在确信,这对真昼来说一定也是一样的。
「……谢谢妳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谢谢妳喜欢我。我会让妳幸福的。」
这些话并不是特意要说给真昼听的,却在不知不觉间脱口而出,似乎完完整整地传到了真昼的耳中。
她睁大了那双令人联想到琥珀的澄澈眼眸,露出一个几乎要融化一般绵软又甜美的笑容,放松地靠进了周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