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假期结束以后,千岁开始变得很用功。
那之后两人似乎达成了要一起努力的共识,千岁也比以前更积极地向真昼请教问题。即使真昼不在身边,她也会自己打开课本和参考书学习。
能够清楚理解这是为了自己的将来而努力,这点非常值得赞许,真昼也十分欢迎这样的改变,因为她也希望千岁能够走上自己所期望的道路。
尽管千岁有时候还是会嫌麻烦,但既然本人愿意振作起来努力用功,真昼自然也不会吝于协助。
今天是休假日,不过因为周去打工不在家,真昼便邀请千岁来自己家里一起复习一年级的内容。像千岁这样的个性,考试一结束脑袋里的东西多半就溜走了,所以真昼才会提出这个建议,而从陪她学了大约两个小时的情况来看,真昼的担心果然没错。
「为什么过去的我那么愚蠢……」
趴在客厅桌上的千岁发出夹杂着懊恼的呻吟声,真昼则苦笑着阖上了课本。
「回顾过去的自己,谁都会有『当时不该那么做』或者『早知道就不那么做了』之类的遗憾,所以要把反省化为力量,朝下一阶段迈进。」
像是数学公式、英文文法这类如果前面的基础没打好,就会跟不上现在学的内容的科目知识,千岁还记得比较多,然而历史年表、事件细节,还有英文单字等方面,她的记忆似乎缺漏了不少,不时会传来「这个有学过吗……?」这样悲痛的叹息声。当然,那些都是早就学过的内容。
升学考试不只要用到高中三年学过的知识,连小学、国中学过的部分也都会派上用场。若连最基础的部分都没有打好,可以想见之后会有多吃力。其实不少人反而是在基础上有漏洞,所以真昼的方针是边回顾学过的内容,边扎实地重新巩固基础。
「真昼儿妳看起来好轻松~」
「与其说轻松,不如说我都预先学过了,也会定期复习。花的时间不一样,所以这也没办法。千岁同学妳在练田径的时候,我是在跟书桌交朋友呢……」
「呜……要是妳早在我认识妳之前就一直在努力提升自己的话,我也没立场抱怨啦。毕竟我以前不是在跑步,就是和阿树一起耍废打混,这样看来都要怪我自己。」
「我倒不觉得那是坏事,只是优先顺序不同而已。正因为有那段时期的亲密友谊,才有现在的千岁同学嘛。」
坦白讲,真昼也认为过去的自己太过认真,甚至到了死心眼的地步。
明明隐约知道父母不会把视线转向自己,仍然拚命挣扎,只为了得到他们的一句认可。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让他们哪怕多看自己一眼──那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结果她得到的只有知识和技能的累积而已,那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真昼反而觉得那是可悲的努力结晶。
毫无疑问,千岁过的才是健全的学生生活,也让真昼感觉有点羡慕。
「我反而觉得以前的自己好笨。」
「咦?怎么突然进入自我贬低模式?」
「……说、说到底,周是在为了他自己而努力。」
不过,她没有如实说出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不会」这两个字,真昼最终还是没能肯定地说出来。
「我知道妳迷他迷得不行,但就没有哪个地方让妳觉得『这里不太好』之类的吗?因为从我的角度来看,周那家伙正在把自己的缺点消除到让人不爽的地步耶。」
不过,现在的真昼倒是很喜欢自己,并且能对过去努力的自己说一句「妳真的很努力了」,所以不全是充满懊悔的回忆。
那种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全力以赴的性格,正是真昼喜欢他的理由之一。
「是这样没错,但原动力还是爱……所以现在几乎什么都难不倒他了吧?」
「嗯,要在日常生活中找出他做不到的事情,反而比较难。」
对真昼而言,「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和「才经过这么短的时间吗?」这两种相互矛盾的情绪,仿佛要在胸口里争吵起来,而这时,千岁不知为何用一种「不会吧?」的眼神看向她。
即使两人是好友,真昼也不可能把情侣之间的私密经验拿出来说,那样对周太失礼了。不过,千岁显然很清楚他们至少没有那方面的经验,才会这样开玩笑逗她。
「您说的对!抱歉让您费心了!」
周曾经亲口对她说过「我不是为了妳,只是希望成为站在妳身旁也显得般配的自己而努力而已」。实际上,真昼也能感受到周那些「有点令人伤脑筋的地方」逐一被改掉了。
「为什么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我?妳跟我们相处到现在,应该也清楚我们是从什么时期开始交往的吧。」
她很清楚,一旦注意力中断,就不可能马上恢复过来。这种情况下不如干脆转换成休息模式。
「……但是,周是个正常的男人。在他身边的我最清楚不过了。」
现在是三月上旬,期末考刚结束不久。照这时间算起来,也差不多快十个月了。
「还好吧?不过的确在旁人眼里看来,阿树可能没那么多缺点啦。毕竟他人缘很好,又属于那种大部分事情最后都能圆满处理掉的类型。」
光是回想起来就感到害羞,脸颊也开始发烫,而千岁似乎把她的脸红当成被取笑后害羞的反应,脸上露出「唉呀真可爱~」的坏笑,一边用带着愉悦的眼神看着她。
从原本完全不会收拾、衣服和杂志散落满地,窗户上积满灰尘的房间,变成地板上不会放多余的东西,就算用手指沿着桌面或窗框滑过也不会沾到灰尘的状态。周已经能靠自己维持家里的干净整齐了。
她从没怀疑过自己在所谓「性」方面的吸引力。
「……只会一点点。」
真昼曾被人用下流的目光盯着看,也听过那些令人感到不快的言语。由于她认为内在与外表都值得被磨练精进,所以从未疏于保养,并且为了发挥自身优点付出了努力。
「喔──所以下面的反应还是很诚实、很有活力啰?那就好。」
他们的确还没有跨越那条到了这个年纪的男女往往会轻易跨过的界线。
只是,周从不会勉强她,总会先确认她的意愿──这充分体现出了周忠于原则且绅士的一面。
「啊……不是啦。就是感觉你们交往时间明明不长,却已经有那种老夫老妻、像是一起克服过很多事情的默契和信任感,但偏偏又会时不时秀出宛如新婚夫妻的甜蜜互动。」
包括周是怎么触碰她、他们又是如何更了解彼此的。
「我会注意用词的。对不起。」
正因如此,周没有表现出那种欲望时,真昼反而会感到不安。周对她太过于珍惜、太过小心翼翼,以至于真昼怀疑他真的有想要超越亲吻、更进一步的念头吗?
「我、我们才没有秀!?」
真昼没有纠正这个误会,只是把那天的事情继续藏在心底。见状,千岁开心的笑声在房间里响起。
「哎呀~」
两人在这方面的经验差距实在太明显,让真昼整个人都坐立不安了起来。为了掩饰这份羞迫,她只能朝一脸轻松的千岁投去有些锐利的目光。
「让人不爽……」
她很清楚自己在外貌上确实出众,而遗传条件也占了一部分原因──尽管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以前周几乎不会在意自己的外表,现在也开始注重头发和皮肤的保养;曾经瘦弱又常常低着头的身影,经过锻炼后变得结实可靠,也学会抬头挺胸面向前方了。
「他没有做妳想的那种事情!」
「嗯嗯,正因为有过去才有现在,总是事后懊悔、太过钻牛角尖也不好。」
(……我没有千岁同学想的那么天真单纯就是了。)
「不满?」
「但也正是因为那个时候的真昼努力过了,才会有现在的妳,也才会和周交往对吧?」
「千岁同学。」
「那种个性算是优缺点各占一半。真昼儿妳应该也希望他更积极主动一点吧?」
从一开始煎蛋卷都会变成炒蛋的厨艺水准,到如今能自己考虑营养均衡并规划菜单,而且能把大多数料理都做得美味可口。
「说起来,你们两个交往大概半年多了吧?」
「……周是会遵守约定的人,也不会做出强迫我的事。」
「抱歉~」
「抱歉抱歉。我是觉得青少年有这样冲动的一面也满好的,以一个青春期少年的标准来看,那样憋着真的没问题吗?」
闻言,真昼脑中一瞬间闪过「原来树有那么渴望千岁……」这种多余的想法,又马上害羞得把那些胡思乱想抛开。她深吸一口气后,张嘴回答:
再加上,他虽然总是表现得诙谐幽默,但实际上拥有冷静的观察力和灵活的处事能力,给人一种能干的印象。
「哎呀。」
「更、更主动是指……」
「可是他真的很胆小嘛。」
「真、真没想到。」
「这就是爱的力量。」
「不会吗?」
被千岁反过来借用自己的说法,真昼惊讶地睁大眼睛仔细看向千岁的脸,千岁则给了她一个「这是在回敬妳」的愉快笑容。
「妳跟赤泽同学也交往很久了,应该也会有因为太接近,而感到在意或不满的地方吧?」
和刚认识的时候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改变的程度甚至让人怀疑那是不是同一个人。
「那就是无意识的?懂了。不过,虽然你们很有夫妻的感觉,但关系又超级纯洁、超级柏拉图式。」
真昼倒不是想听千岁抱怨,只是想到新年那次的事情,如果她心底真的有什么积压着的情绪,还是趁爆发之前问出来比较好。
「周、周才不……」
总是被对方触及自己的敏感话题,真昼觉得不太公平,偶尔也该换千岁说说他们俩之间的事。
「没错。虽然不是没有过后悔,但正因为有那些经历,才成就了现在的我,周喜欢的也是现在的我。」
面对真昼那明显带着「怎么能说那种话?」意味的责备目光,千岁立刻举起手在脑袋旁边挥了挥表示投降。
千岁一边用小木叉切着自己盘子上那个兔子造型的和果子,一边这么确认。真昼闻言,不禁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千岁同学!」
「哦──所以还是会摸来摸去。」
真昼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千岁会用「让人不爽」这个词,但她说的没错,周是一个从不懈怠、总是透过努力去改进自己不足之处的人。
被千岁一语道破曾经的烦恼,真昼一时无法反驳。
真昼原本只是含蓄地表达,结果千岁讲得虽不露骨但也颇为直白,让她脸上泛起一阵热意,而千岁对此似乎完全不以为意,神情依然镇定从容。
「从运动会那时开始的,所以还不到十个月。」
「妳想想,我知道周为了成为配得上妳的人正在拚命努力,而且他本来就是认真又上进的类型,所以进步超快。」
那是因为周对她太过珍惜,才会郑重地说现在不会碰她──这件事真昼也有告诉过千岁。
「是啊。不过话说回来,考试一结束就把学过的东西全都从脑袋里甩出去,这点还是该好好反省一下。」
「……他只是比较谨慎,也很尊重我而已。」
看见真昼说话支支吾吾的样子,千岁一开始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脸上逐渐浮现出愉快的笑意。
「比如对妳说『妳只能看着我!』然后来个壁咚之类的。」
水羊羹在舌尖化开,滑顺的口感与清爽的甜味让被学习消耗的大脑获得了抚慰。再喝上一口绿茶,便能感觉到甜味、茶香与微苦完美融合,让口中与心中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填满。
「周的确很固执,是那种会一直努力到自己满意为止的人。」
「我的眼中本来就只有他,而且为什么要打墙壁……?」
尽管多少带着点回敬刚才的调侃的意思,但更多的是单纯的关心。面对这样的提问,千岁非常爽快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千岁同学。」
「话说,真昼儿妳对周就没有什么不满吗?」
真昼确信千岁脑中正浮现出太过刺激的画面,赶紧提高音量制止,但千岁脸上的坏笑依然没有消失。
千岁立刻举起手强调:「我真的有在反省!」真昼见状轻轻笑了笑,然后伸手切下一小块事先准备好的水羊羹茶点送入口中。
「千岁同学妳又是怎么样呢?」
「不是那个意思啦。不过也对,妳本来就迷他迷到不行。那换个例子,比如周太爱妳了,一时情不自禁把妳扑倒之类的。」
「请别露出那种表情。」
「要是周听到了会生气喔。」
她接着喃喃道:「他真的很能忍耶,阿树也该好好向他学习吧。」语气中带着既像感叹又像是赞赏的意味。
「那算是他的优点,也是缺点呢。他意志那么坚定,妳在感到安心的同时,不会对自己的魅力失去信心吗?」
除此之外,周还在许多方面付出了努力,持续改善那些他认为自己不足的地方。
正如千岁所说,真昼对树的印象也是如此──他擅长与人沟通,个性开朗但不会让人感觉烦躁,又很懂得察言观色,容易拉近与他人之间的距离。或者说,他能精准地掌握「不会让对方感到不舒服的界线」。
「那些不好的地方都是过去式了,现在的周反而算是超优质对象吧?明显的缺点大概只剩下胆小鬼中的胆小鬼这点了。」
「对阿树吗?有很多喔,多得一塌糊涂。」
「妳看吧。」
「……才那么短?」
「好啦好啦,抱歉。不过,原来他真的会扑倒妳啊。」
「我?」
幸好这样的不安最后证明只是杞人忧天。周后来用言语、行动以及身体反应让她彻底明白了这一点。
「只是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时的我应该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才对。要借用妳的话来说,就是过去的我真的很愚蠢。」
周的确是个很绅士、温和又体贴的人,但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也只是个正常的高中男生。
「千岁同学。」
会因亲密互动或接吻被挑起情绪,也会有理性松动,想要触碰一些比平常更私密的地方的时候。两人也不是没有因为彼此情感溢出,而一起倒在沙发上的情况。
根据比真昼更亲近树的周所说:「他表面上看起来总是一副活泼又爱搞怪的样子,但本质上其实很文静,很能忍耐,难受的时候什么都不说,还会因为顾虑别人而拒绝帮助,是个聪明的笨蛋。」这番评价虽然有点过分,但真昼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可能是因为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吧。
既然周对树的评价是这样,千岁作为更加亲密的恋人,又是怎么看的呢?
「从真昼儿妳的角度来看,阿树是不是那种社交能力很强的人?」
「嗯,是那样没错。」
「他的社交能力确实很强,可是怎么说呢……阿树虽然很擅长察言观色,但也因为太会察言观色了,结果常常会变成掌控气氛的那个人。我猜他有一半是无意识的,但就是会有点想要控制场面的倾向。这既是阿树的优点,也是缺点,他总是不太愿意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会依照场合做表面工夫。」
千岁又补充道「当然,在我和周他们面前不会那样啦」,随后叹了一口气。
「很多人对阿树都抱有亲切开朗、爱热闹又光鲜亮丽的印象,不过他本质其实还满胆小的,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或者该说有点排他吧。他非常讨厌别人踏进自己的领域,所以才想要掌握主导权。为了不让别人侵犯自己的地盘,主动跨出一步、拉开距离的感觉。就好像──不想让人进屋子里,所以干脆把庭院扩大的感觉。」
「……我明白妳的意思。」
要说起来,真昼或许比周更接近树那种类型。
不想让别人触及内心柔软又脆弱的部分,于是塑造出一个「对外用」的人格,脸上挂着笑容。
让自己看起来平易近人、讨人喜欢,不让任何人把脚印留在自己心里那片纯净的土地上。
然后就这样把自己孤立起来,自顾自地感到空虚寂寞。明明是自己拒绝让人靠近,又愚蠢地感叹「没有人真正地了解我」──真昼就曾经有过那样的时期。
但现在的她已经不一样了。
多躬了周,她才能改变自己。
「周跟阿树看起来有点像,其实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周是会很明显地筑起一道『别靠近我』的墙壁,可是一旦成为朋友,他就会明确地让对方进入墙的内侧。真昼儿妳虽然更像阿树,但又比阿树更会用态度划清界线,不让人靠得太近。好像用微笑划定一条界线的感觉。」
真昼自从和千岁熟识以来,常常觉得这个女生十分擅长观察别人的个性。
她看人非常准,已经到了令人惊讶的程度,也懂得如何拿捏与人之间的距离。正因如此,她才能在不让人感到任何不适的情况下,不知不觉走进真昼的内心。
「阿树真的很少让别人进自己的房间,就算跟谁变得要好,也常常是『只能到玄关』或『只能到客厅』的情况。就算真的进了房间,他也还是会把什么东西藏进衣柜里。」
「我觉得那样不太好。」千岁的语气听起来是真心感到无奈。她说完后,端起早已凉透的绿茶啜饮一口润了润喉。
「呵呵。不过看起来也不用那么担心。」
「没想到妳对赤泽同学还满严厉的。」
「那当然,喜欢他不代表要无条件包容他的一切嘛。明明很难受还要装作没事,这就是阿树的坏毛病。虽然他最近是有改过来了──应该说,既然我们都好好谈过了,要是没改过来,那才让人伤脑筋。」
「现在的你们一定能好好沟通了,对吧?」
「是树自己不好嘛。」
千岁基本上是很宽容的人,不太会生气,所以能让她气到这种程度,多半是树那边的问题。如果在被叮嘱过后还屡次犯同样的错,那被惩罚也是理所当然。
在新年那次树突然失联的事件之后,千岁不只积了一肚子的担忧和怒气,还和树彻底把不安、不满以及今后的事情都谈清楚了。得知千岁竟然还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定下这么激烈的惩罚条件,真昼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用妳的脚踢下去的话,不会出大事吗?」
「对呀。不过要是他敢再隐瞒的话……嗯,下一次就没机会了。」
「谈过啦。我跟他说,下次敢再一个人扛下我们之间的问题,我就直接飞踢他一脚。」
看见真昼那副模样,千岁便笑着说:「这就是爱呢~」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
真昼的确可以抬头挺胸地说自己喜欢周的全部并深爱着他,但一起相处久了,她也愈能深切体会到周并非没有缺点。
「呵呵,不过你们前阵子不是有好好谈过了吗?」
「嗯,那倒也是。」
千岁做出总结,脸上没有一丝不安的神色。知道她在年末年初那段时间情绪不太稳定的真昼,也终于露出安心的微笑。
「话是没错,不过他的那种逞强有点太过头了。真的,他连在周面前都不愿意流露出软弱的一面。那副嘻皮笑脸的样子,其实大多是用来掩饰的,一被他那样隐瞒就让我觉得很不爽。」
此刻千岁撇过头,一副闹别扭的样子,但看起来又不像真的在生气。她似乎也相信树以后不会再什么事情都隐瞒自己,从她眼中能看出对树的信任,令人不觉莞尔。
除此之外,开始交往之后,周表达好感的方式实在太过坦率、直接,让真昼时常因开心与害羞之情忸怩起来,这点也不太好。
周虽然也是不太会把心事说出口的类型,但如果真昼表现出关心,他至少还是会坦白,这点就和树不一样。周本来就是个诚实又直率、还不太会隐瞒的人──正确来说,是他根本隐瞒不了。
「还有一点,阿树他很爱逞强。」
毕竟那个忍无可忍地冲出家门、虽然顾虑着是除夕夜但还是跑了过来的就是树本人,千岁这番话的确有道理。
「男生在喜欢的女生面前,多少都会逞强一点不是吗?」
「真是那样就好了。」
被周深爱着的感觉让她开心又满足,也希望他偶尔能多考虑一下自己。毕竟如果他因此受伤或感到痛苦,真昼也会很难过,所以真昼已经劝过他不要这么极端。
虽然千岁现在不是田径社的成员,但真昼知道她依然会为了维持体力与腿部力量而持续跑步,所以不难想像那一脚的威力会有多惊人。看千岁现在这个样子,八成也不会手下留情。假如惩罚真被执行了,树恐怕会很惨。
真昼心中莫名有种确信,认为那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她将千岁那满是幸福的表情当作茶点,端起早已凉透的绿茶啜饮一口。
「总之,阿树已经认真反省过了,所以今后若有什么事,他应该不会再隐瞒,愿意跟我好好谈了。」
每当回想起来,就会再次意识到自己被如此深爱着,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发烫。
「而且阿树他有了烦恼就想要自己解决,老是喜欢隐瞒事情。最气人的是他还特别会掩饰,让人完全看不出来。」
「嗯,阿树的确有些让人头痛的地方,但我也不认为那些全都是缺点,有时候那些坏毛病反而会变成他的优点,所以虽然有不满,我还是一样喜欢他。真昼儿妳不也是这样吗?」
无论就好的意义或坏的意义而言,周都常常会把真昼放在最优先的位置。需要在「自己」和「真昼」之间做选择时,他更是会毫不犹豫地偏向真昼,这偶尔会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是啊,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