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藤宫你平常都和椎名同学都在做什么啊?」
放学后,周在教室里等去图书馆的真昼回来时,碰巧也留下来的同班同学山崎忽然开口跟他搭话。
周被这突如其来又有些难以回答的问题弄得困惑不已,山崎见状便轻笑着摆手道:「抱歉抱歉,突然这样问。」最近的周跟班上同学已经没什么隔阂,也能正常闲聊,不过这问题实在太突兀了些。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问我们在做什么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两个独处的时候啊。」
看来他很好奇周和真昼这对独特的情侣平常的交往状况。周隐约记得,自己以前好像也被其他人问过类似的问题。
他有些纳闷,别人的私事有那么值得好奇吗?不过仔细想想,像他这种类型的人能和真昼交往,别人大概很难想像他们平时都在做些什么吧。或许正是因此才激起了旁人的好奇心。
「两人独处……嗯──」
周会支支吾吾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亏心事,他们的交往清白到甚至可以断言「什么都没发生」的程度。正因为如此,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认为自己无法给出能满足山崎好奇心的答案,可是撒谎也不太好,所以他决定姑且还是老实回答。
「基本上就是把当天的作业做完,然后预习下堂课的内容,顺便看看参考书,不懂的地方再请真昼教我。」
对于「平常两个人独处时都在做什么?」这个问题,这大概是最实际的回答了。
尽管大部分时间都是两个人在一起,但他们并非总是在做相同的事情,也并非总是形影不离。有时候周会待在自己的房间,真昼则待在客厅;即使两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也经常各自做着不同的事。
那样并不会让他们感觉尴尬。即使不说话,也能形成一个让人感到舒适自在的空间,所以他们都能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
因此,真要说他们俩会刻意一起做的事情,大概就是念书了。
周给出这个答案时,其实心里已经猜到山崎想听的并不是这种回答。果不其然,山崎发出「呜哇」一声,脸上露出近乎傻眼的表情。
「说起来,不只椎名同学,藤宫你也很认真……」
「也不算认真吧。作业本来就不能迟交,而且预习也很必要……」
「那就叫作认真。」
「你这么说我也很为难啊。」
「有,顺利找到了……啊,你们刚才在聊天?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啊……藤宫你最近宠爱椎名同学的表现实在太明显了,我还以为你们进展神速。」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了。周只能无视那道视线,迳直和真昼走出了教室。
「那我们先走了。山崎同学,明天见。」
「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
话是这么说,也要怪山崎自己问了奇怪的问题。
「胆小……抱歉啦。」
比预想中更早回来的真昼让他的眼神柔和下来。山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了然于心地露出带着坏笑的表情。
或许有人会问「那样难道不无聊吗?」,但无论周还是真昼,都属于宁愿选择安心与稳定而非刺激的类型。在共同享受宁静悠闲的时间里,能够感到舒适自在。
周在公共场合也不会像在家里那样与真昼有身体接触,而且会克制住直接的爱情表达。毕竟要是真说出口,还会被树或优太提醒「椎名同学快不行了,拜托你饶了她」,所以周已经非常收敛了。离「秀恩爱」的程度应该还差得远吧。
因为卖得比其他店家便宜,进货数量一定也有限,所以限购也是情有可原。
「……话说,真昼妳偶尔还是会买很贵的鸡蛋吧?」
虽然两人只能买一盒很可惜,可是周也不想造成其他家庭的困扰,只能忍耐并接受现实。改天他再去其他卖得便宜的超市补货就好了。
「就算喜欢,若是自顾自地把欲望强加在对方身上,那不就只是个自私的混帐吗……我也不是说不想做,但我绝不想强迫她。」
「总之,日常消耗的食品买便宜的就好,虽然知道这种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常备食材涨价也是无可奈何,但是对消费者来说还是很吃不消──这样你明白了吗?」
山崎的语气与其说是嫉妒,更像是在哀叹抱怨,可下一秒他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来,双眼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今天可以不要去平常那家超市吗?绕去西边一点的那家。」
「辛苦了,明天见。」
「要你管!谁教你交到了超可爱又温柔体贴的女朋友!」
真昼似乎也无意强求一定要做些像情侣该做的事,两人总是平稳地度过相处的时光。
亲密行为应该建立在双方同意的基础上,那种想要强行逼迫对方就范、试图得寸进尺的人,根本就是自私自利、差劲透顶。
真昼那带着打趣的微笑中毫无恶意,反而充满了怜爱的情感,让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支支吾吾地动了动嘴唇。
「周,让你久等了。我们回去吧。」
这种关系在同龄人听来,或许会被说无趣枯燥,不过周和真昼都认为这样就好。即使要有所进展,也希望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来。
「为什么一定要刨根问底……?」
家里最爱吃蛋的人就是周,所以他也无话可说,只能老实点头。
「嗯,谢谢你陪我聊天,明天见了。」
「好,我记得有拿到鸡蛋特价的广告。最近因为饲料和运输之类的原因,鸡蛋卖得愈来愈贵了,真伤脑筋。」
「光是你跑来打听别人的私生活,本来就已经够龌龊了。」
周耸了耸肩心想,光听的话,别人的确会以为他们很认真,而山崎依旧用一副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真昼对山崎露出了端庄优雅的微笑,不同于面对周时的那种纯真笑容。被她这么一笑的山崎有些害羞地眨了眨眼,但在与周对上视线后,他又用很小的声音否认道:「不是那样啦。」
「不是,没有,我们只是随便聊聊而已。」
周原本就只是在等真昼从图书馆回来,便欣然同意。
「你们的眼神在秀恩爱,应该说空气里都弥漫着恩爱的气味。」
「嗯──只能买一盒……真可惜。今天就忍耐一下,只买一盒吧。」
「我说你啊……也不是说什么都没有,就是很普通地一起念书、看看电视、偶尔打电动或看书,大概就这样而已。」
山崎也没有什么要再聊的,干脆地向真昼露出浅笑并挥手道别。
然而,周并不打算提出那样的要求。正因为他想珍惜真昼,才无法轻易开口说出「希望妳接受我」这种话。
见山崎又想损人,周便直接摆出准备给他来一记弹额头的手势,他才没继续说下去,爽朗地笑了笑。
「怎么了?」
面对真昼关切的目光,山崎急忙摆手否认。毕竟他们刚才聊的内容实在有点不正经,周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幸好有山崎主动帮忙打马虎眼。
「没关系,妳看书看得开心就好。有找到感兴趣的书吗?」
「……与其说情侣,更像是夫妻呢。」
才走出校门口,真昼忽然像想起什么似地问道。
「可以省钱的时候当然要省,但既然会买那种鸡蛋,本来就是因为想享受高级鸡蛋的滋味嘛。如果是为了追求美味而购买特别的食材,计较便宜与否就太扫兴了。追求品质的时候,价格始终是次要的,何况周你只要看到那种鸡蛋就会兴冲冲地拿去做生蛋拌饭。」
「亏你们平常还在学校秀恩爱,结果竟然那么没情调。」
「是啊。这可是攸关民生的大问题。」
周正无奈地叹气时,就看见教室门口附近有一抹熟悉的亚麻色在晃动。
「这个嘛,算是男人的好奇心吧。」
周对着姿态端正地往这边走来的真昼淡淡一笑,轻声问「嗯,欢迎回来。事情办好了吗?」,真昼也像往常一样腼腆地笑了笑回答:
「对了,鸡蛋好像一个家庭限购一盒。有限购也没办法,希望还没有卖光。」
「……所以,我知道你们在家也表现得很认真了,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可不记得有在学校秀恩爱。」
「再说一句就弹你额头。」
「你们那种两情相悦的恋爱气场太强烈啦,是在故意炫耀吗!?」
为了美味的鸡蛋,多花点力气也是没办法的事──周这么安慰自己并默默点头,然而身旁的真昼不知为何僵住了。
「呜。那么好吃的东西放在家里,除了做成生蛋拌饭也别无他法了吧。」
看着他那副模样,真昼不觉莞尔,两人快走到目的地的超市时,她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抬头看周。
「明白。」
「办好了。明明没什么时间,我却忍不住去图书馆里平常不会看的区域逛了一下……抱歉让你久等了。」
「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
看见真昼突然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搞不清楚状况的周只能应声「好」,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迈步走进超市里的真昼。
「你们这对情侣未免健全过头了吧。柏拉图式成这样,都要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心思太龌龊了。」
「我、我又没有随意碰她,或是说喜欢她之类的!」
「那就好。」
然而,他的视线落在了真昼正准备牵起周的手上,让周感到有些难为情。
周其实没有怀疑什么,只是山崎可能误以为自己被施加了压力。他再怎么喜欢真昼,也不至于因为真昼对别人笑一下就吃醋,而且就算不提刚才那段对话,他也不认为山崎对真昼有意思,所以被当成是在吃醋,他还真的觉得有些冤枉。
「到底要我怎样……」
「没什么。我们就买一盒吧。」
真昼似乎没有注意到两人刚才的眼神交流,只是从容不迫地向周提议:「那我们回去吧。」
「……你说的对。」
他想像中的那种进展目前并不存在。当然,还是有亲吻或些许身体接触,但是也不需要特地拿出来说,而且也不是每天都有亲密接触。可以说他们基本上真的都过着非常符合高中生身分的生活。
若周真的开口要求,真昼的确会答应,只要稍微强势一点,想必她也会坦率地接受。周也明白她就是那么喜欢自己。
「说的也是,毕竟你最喜欢鸡蛋了。」
尽管他用眼神这样抗议,山崎似乎不打算改变看法,只是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来了来了,不自觉秀恩爱的发言。你们就是在秀恩爱。」
「喔喔,好可怕。算了,至少可以确定你还是个男人。」
「……藤宫你也太胆小了。」
周和真昼其实会一边闲聊一边挨在一起写作业和预习、复习,也算是有他们自己的亲密互动,不过这些就不用特地说出来了吧。
第二天,当时偶然路过并听见他们对话的彩香如此评论两人的互动,让两人双双涨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