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着睡脸的眼睛
真昼低头看着熟睡的周,一边轻轻叹了口气。
周正把头枕在真昼的大腿上休息,如果真昼没有勉强他躺下来的话,他就会一直无意识地绷紧神经吧。像是要逃离什么东西,也像是为了不让自己碰到伤处,他表现出疏离的态度。
(……明明叫我依靠你的。)
周会宠着自己,也见过她脆弱的一面,可是他本人却在逞强,不愿暴露自己的弱点。真昼觉得那样有点不公平。
(如果你依靠我的话,我都会接受的。)
真昼也很清楚,要他那么做是很难的事。
周有他自己的烦恼,有不想让她触及的伤心事。她知道他并不是对自己有所隔阂,而是因独自隐忍比较不会让自己担心。
正因为看透了他的想法,所以真昼才想避免直接打探隐私、害他受伤。
因此,真昼没有过问细节,而是采行了能使男性感受到治愈的最佳接触方式(千岁调查)──膝枕,希望多少让周被疗愈,可是这种做法却遭到了周短暂的抵抗。当他终于躺到自己腿上之后,还是一直不肯看这边。而且真昼每次与那双仰望的黑色眼睛对上眼时,他的脸还会一下子变红。也许是觉得害羞吧。
虽然多花了一点时间才让他睡着,不过等他像这样睡熟以后就是她赢了。
「……真的,你没资格说别人喔。」
周安静地睡着,即使真昼梳理他的头发也没有醒过来,这也表示他有多么信任自己。真昼虽然感到很开心,但仍然抱着「希望他能早一点依赖自己」的无奈心情。
她一边戳着周的脸颊,一边无奈地想:「真受不了你。」看他稍微动了动身体,但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真昼抚摸着因为在睡觉而彻底放松警惕的周,一边凝视那张有些稚气未脱的睡脸。
(……就爱逞强。)
真昼不满地戳着他比自己稍硬的脸颊,然后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会全部接受的。」
如果周愿意依赖自己、对自己撒娇、对自己说一句「我好累。」的话,真昼就会接纳他的痛苦。虽然无法消除那些痛苦的感受,但她会一直给予支持与陪伴,直到周心里的伤痛痊愈为止。
就像之前周为自己所做的一样。
真昼身上散发着淡淡香气,周还得提醒自己别去看由于身高差而映入眼帘的胸口阴影。从这一点来说的话,周也是需要忍耐的。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哦?那个……比平常看上去更精明有知性,感觉也更帅气,就是很好看的意思啦!」
「……乔装用?你戴上眼镜的话,应该比较不容易让人联想到平时的你。」
真昼在放假的今天也来到周的家里,并且早已决定好要做的事情。
「……你为什么看那么疲惫不堪呢?」
面对露出浅笑的真昼,周也回以同样的微笑,然后坐回垫子上。
也许是听到了他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击而加速的心跳,真昼接着又微微抬起头,嘴边翘起一个淘气的弧度。
(哎,感觉想要让他撒娇也没那么简单。)
想宠着他
真昼小声补充道。周心想自己的确什么也做不了,所以只好苦笑。
「……很挤吧。抱歉。」
「……很适合你。」
「抱歉,很挤吧。」
(……算了,买一副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尽管心里觉得疑惑,周还是继续维持空间好让真昼能轻松点。然而,当电车中途到站时,另一侧的车门打开,更多乘客涌了进来,使得车内的密度变得更高了。
真昼继续戳着周的脸颊,看着他像是觉得很痒而动动眉毛翻了个身的样子,便忍不住偷笑,然后又戳了戳他的鼻子。
要说原因是透窗而入的夕阳的话,那抹红色也太过鲜艳了。周不由得凝视着那一处,然后看到她像是要隐藏什么似地将脸埋进了自己胸前。
周也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好,但是就怕在这种拥挤状态下会有居心不良的家伙,所以只能请她忍耐一下了。
不管怎样都会碰到别人,所以周让真昼靠在墙边,自己与她面对面,再用手撑住墙以确保两人之间的空隙,结果就变成了类似壁咚的姿势。真昼露出了有些困扰的表情。
既然要泡茶,周还是想提供好喝的茶。如果能取悦真昼的话,他也乐意付出一些努力。
真昼并没有发现原本专注看书的周已经放下了笔。
在开始念书过了将近两个小时后,周忽然想喝点什么而往桌上看去,发现两人的杯子都空了。
「咦?」
「平时都是妳帮我倒啊。糖浆只要一份对吧。」
「意思是我平常都不太精明对吧。」
两人时不时的交流中不带有任何调情的色彩,只有指导和看对方是否理解的提问。虽说两人并没有在交往,但这样的情境简直让人怀疑,真的是年轻的男女独处一室的状态吗?
毕竟他这个人既诚实又认真,不太喜欢谈自己的事情,而且又很容易害羞。感觉应该会被他满脸通红地拒绝。
「能让妳高兴的话,我自然也想要努力了。」
「……就、就是这样,所以就是这个意思。」
周悄悄地从厨房回来,把杯子放在离真昼稍远的位置。这时,终于注意到了的真昼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周一头雾水,不知道她是想告诉大家还是想要保密,而真昼则是回以有些困扰的微笑,闭口不言,转而啜饮了一口咖啡。
「你不需要道歉啊……呃,这也不坏啦。」
听她情急之下用相当强烈的语气这么强调,周一瞬间愣住,目瞪口呆地摆出了一副傻相。
「光是你愿意为我泡茶,我就非常感激了啊。」
在外出后回家的路上
他们正好在杂货店浏览各式各样的商品,周以为她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便依言看去,发现她的手里拿着一副眼镜。
至于真昼则是发现自己刚才把周夸了一顿这件事,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眸因羞耻而变得湿润。
真昼放下了手上的书笔用具,啜了一口咖啡。可能是打算中场休息一下吧。
「才没有那种事……会改变的喔。」
「对我来说,只要能喝到你为我泡的饮品,我就很高兴了。」
「没事。」
周心想顺便帮真昼也泡一杯,于是轻手轻脚地收走了杯子走去厨房,往杯中倒入咖啡。幸好因为是冷泡咖啡,只要早上先准备好的话,不用费什么工夫就能随时喝到了。
「对。」
虽说是黄金周,电车上还是有不少下班回家的人和外出回家的人。周和真昼刚好碰上这些人的回家时间,搭上了这班拥挤的电车。
「也对,这种情况我的确什么也做不了。」
「那还用说。都相处超过半年了。哎,就算知道喜好,有些事情也难以达成。像是妳更喜欢喝红茶,而不是咖啡吧。」
「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
虽然没有到平常在电视上看到的上下班尖峰时段那种状态,但人还是满多的,周和真昼都被挤到了墙角。
「……你也开始懂得我的喜好了呢。」
「周,你试戴一下这个。」
「谢谢。」
周觉得真昼说的有道理,但也许一半是场面话,主要还是出自好奇心才对。这个眼镜的确是用来乔装打扮的,只是试戴的话也不会收费,因此周也就无可无不可地,从真昼手里接过了眼镜。
「明明马上就转移视线,还敢说。」
周和真昼基本上都是性格认真的人,即使是待在自己家里,他们也通常是在用功念书,而不会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那就是两人隔桌相对而坐,一起做作业这件事。
意外的喜好
「早知道就错开时间,晚一点再回家了。」
周自然也被挤向真昼那边。好不容易腾出的空间也没了,两人不得不紧密地靠在一起,害周有些慌乱起来。
「妳那么说,好像我平时不认真一样。虽然是没有那么认真没错啦。」
虽然周也会喝红茶,但要泡红茶很难掌握水温,风味也会随着焖的时间不同而产生相当大的变化,所以他尽量不会去碰真昼拿来的茶叶。那明显是很高级的茶叶,所以他不想泡失败。
两人度过休假日的方式
「……哎,对我来说,那样心情也会很复杂,再保密得更久一点或许也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一副没有度数的、所谓时尚装饰眼镜。正因为是杂货店商品,因此也透露出几分廉价的味道。不过,只是拿来当作装饰的话倒也没问题。
真昼说完就低下头,脸颊染上一抹朱红色。
周认为自己上课的态度是很严肃的,但他脸上没有严肃的神情。总是一副无精打采,或者说缺乏好胜心的样子──他对此有所自觉。看来这副眼镜多少让他显得更有精神了。
「比我想像的还要适合,或者说……看起来比平时认真。」
他感到不太适应,问了真昼一句「怎么样?」以后,她却把目光移开了。
「这也没办法。这个时间人就是很多。」
「就算是那样,泡得好喝一点,也会让对方感觉赚到了。能让喝的人更高兴,就不枉费我练习泡茶,而且我自己也会感到很高兴。」
「……我和你很像,性格上都很难相处呢。」
在她用颤抖着的嗓音说了些什么都没解释清楚的话以后,便立刻逃去了其他的生活杂货区,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害羞一般。
这是发生在两人外出后回家的路上,正要搭电车前往距离公寓最近的车站时发生的事情。
「我不太懂妳的意思,而且就算别人改观了也无所谓。」
「……总觉得你是个认真努力的人呢。」
但不可否认的是,真昼就喜欢那样的周,所以打算等到他自己愿意开口为止。
「……你啊,该怎么说……真的很可惜呢。要是周能将这一面展现出来,大家应该也会对你改观。」
周只是把心里话说出口而已,但是真昼却用力皱了皱眉头。
周本来视力就不错,透过镜片看出去的视野对他来说实在不太习惯。
虽说真昼抱着包包,但两人的身体几乎是紧贴在一起的。看到真昼脸都快要贴到自己胸口的样子,周不禁因为羞耻和歉意而垂下眉梢。
「不是啦……就是,嗯……就是……我、我想说的是,现在这样和平常的你有着不一样的帅气!」
之后,她看起来很高兴似地再次把脸埋进周的胸前,搞得他在到达最近的车站之前,必须一次又一次地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周就拿着那副眼镜去结帐了,这也可说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我倒觉得就算被人知道,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被留在原地的周慢了一拍才发现自己的脸颊发烫。他慢慢摘下了眼镜。
看见半躺在沙发上无力瘫坐的周,来到他家的真昼感到有些诧异。
「难得妳带了那么好的茶叶来,我可不想浪费,而且我也想泡出好喝的红茶给妳喝。我会多练习的,妳就等到我可以泡出好茶的那一天吧。」
「……不会,那个,我不在意的,而、而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两人外出来到购物中心,正在四处闲逛的时候,真昼突然拉住周的袖子小声叫住他。
周想追问她那是什么意思,但真昼只是冷冷地把头扭到一边,似乎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就算问她大概也没用吧。
「我有点好奇门脇的训练流程,就跟着他练了一下。」
周毫不掩饰疲惫地回答,真昼听了就发出「喔,原来是这样……」的感叹表示理解,然后在旁边空着的地方坐了下来。
「要跟上田径部现役社员的锻炼实在太勉强了……害我在泡澡时差点睡着。」
「那可真危险。以后一定要小心。」
对于真昼的责备,周嘴里发出含糊的声响作为回应,整个身体都靠在沙发上。
出于好奇心而跟着优太做了一次普通的训练,结果便成了这副德行。不但体力跟不上,肌肉的酸痛也正在向他袭来,感觉全身都没了力气。
真昼看着他那摆明就是累瘫的模样,脸上浮现一丝苦笑,一边劝道:「努力是好事,但也要慢慢去适应才行呀。」一边伸手摸他的头。
与平时相反,换成自己被摸头的周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不过真昼抚摸的方式和力道都让人感到非常舒适,所以周便任由她摆布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太累的关系,使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而且还是被自己喜欢的人抚摸,他心中高兴的情绪更为强烈。
周开始感到发困,在真昼的抚摸中逐渐松懈下来,一不小心就把头靠在身旁真昼的肩膀上。原本觉得这样不太好,然而真昼只是微笑着,伴随令人感到发痒的呼吸。
「你真的是累坏了呢。好乖好乖,你可以尽情撒娇哦。」
「……别对我太好了,而且妳也别笑我。」
「我只是在慰劳你呀?而且好像是你自己过来撒娇的吧。」
听她这么一说,周也无法反驳,于是开始使劲挣扎想要离开,真昼则是笑着俯下身子压制,不让周逃掉。
「坦率地撒娇不是比较轻松吗?大腿也可以借给你哦?」
「不要害我堕落……」
「你原本就很自甘堕落不是吗?」
「要妳管……所以我有在努力了啊。」
「也对,你有在好好努力呢。跟半年前相比,你更懂得照顾自己,在课业和运动方面也都很努力,所以我认为稍微休息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在大腿上哪能好好休息啊。」
「我没优秀到值得妳那么肯定啦。妳太看得起我了吧?」
至少有两只猫占领了他腿上的位置,正惬意地休息着。
「对啊。不过我家是双薪家庭,爸妈都会做家务,也会主动去做;煮饭也是双方分担,他们明白彼此工作都很辛苦,所以就算端出现成料理,也绝对不会抱怨。」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什么都不帮你泡了。」
「很听话嘛,乖。」
从周的角度来看,那样的吵架内容相当奇怪。因为家里不会为了那些事情吵架。
周基本上买东西很快,而且从不绕路。这样的他居然说自己会晚回来,实在太难得了。
当他轻轻放开手,真昼也随即松开,拿起附近的抱枕嘭嘭地打他。
(──真可惜。)
周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夸到这种程度,身体感觉很热。光是因为害羞就觉得整个人好像要烧起来一样,一时慌了手脚。
「上次明明睡得那么熟,你还真敢说。」
「……那、那是因为……因为我累了。」
电视上以VTR(编注:台湾说法为「VCR」,即剪辑好的预录短片。)的方式重现几个案例:在对方端出外面卖的现成料理时说了一句偷懒,结果导致家庭关系恶化;有的夫妻由于另一半完全不帮忙做家事,最后闹到离婚。
「诚实的人」或许是一种称赞,可是诚实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有这点被夸奖的话,心里也没什么实际感觉。
「我没那么厚脸皮。感谢对方帮忙才是应该的。」
「看,这么冷。要在冻伤之前停下来唷。我去帮你泡点暖身的东西,你要不要也该结束了?」
「欸,不,这个……」
周不经意地打开电视,当他发现正好在播出「夫妻失和的原因」这类内容的节目时,忍不住悄悄看向了真昼。
真昼发出了轻笑声,回传:『好可爱。』的讯息给周,接着拿起放在他家里的发圈把头发扎了起来。
「是这么说没错……那你在玩之前是不是应该穿暖和一点?再说,与其特地在阳台上玩这一点雪,还不如去公寓用地积了更多雪的地方玩,不是更好吗?」
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温暖的离去感到遗憾,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他害怕一旦说出口,两人的关系就不能再回头了。
他心想,这种节目让家庭关系很敏感的真昼看到是不是不太好,但是刻意转台好像也太明显了……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她本人似乎没有很在意的样子。
(我也去拜见一下可爱的场景吧。)
「没有那回事。你是个很诚实、很棒的人。」
「真是的,要求真多。」
「你没想过在外面穿那么薄会感冒吗?」
周不懂,只觉得逐渐传递过来的柔和温暖十分舒服,热量自然而然地传递到他的脸颊以及手上。
真昼并不是想干涉周的行动,但她确实很好奇,忍不住传了讯息问他为什么,结果却得到对方:「怎么说,妳看见就懂了。」这样有些难以启齿的回复。
「……随便妳怎么说。」
可爱的是哪边
「所以才受不了你。」
这次轮到真昼用手捂住周的嘴。
周知道自己正在被夸奖,不过他感到愈来愈害羞尴尬,因此忍不住用手捂住了真昼的嘴。
顺带一提,他现在穿的是家居服。因为是在暖气房里穿的服装,要靠这身装备在外面晃来晃去自然有点靠不住。
「真的是很理想的夫妻呢……」
「我想只出来一下子的话应该没事。我们这个地方难得会有积雪,在这个地区很少见吧。」
真昼看起来并没有感到难受的样子,反而高兴又愉快地咯咯笑了起来。
「哎呀,愿意撒娇了吗?」
「对不起,我很想喝。」
「看了就知道吧,我在玩雪。」
真昼的表情愈发傻眼,但周只是想玩玩雪而已,并不想特地跑去外面。穿运动服在外面待久了恐怕就会感冒,可是周依然懒得去换衣服。
「……手红通通的。谁叫你不戴手套。」
周打了个寒颤。这是因为手之间的温差,还是因为真昼触摸了自己的缘故?
他半开玩笑的这么说借以掩饰尴尬。闻言,白皙的指尖埋怨似地拍了一下他染红的手掌。
看着睫毛颤抖、眼帘低垂且双颊依然红润的真昼,周也感到如坐针毡。
眷恋的温度
之后,由于真昼一边轻抚着周的耳朵,一边在他耳边低语:「好红呢。」使得周的脸和耳朵都变成了鲜红色。这副窘样又被真昼看得一清二楚,让周不得不咬牙忍耐。
「也对。虽然不会在本人面前说,可是我也想成为像我爸妈那样的夫妻。哎,只是不晓得找不找得到对象。」
不知为何,那笑容显得十分耀眼,使得周不禁转开了视线,真昼的手也在此时悄悄放开,身边的热意随之散去,唯有周的手和脸颊上留下一丝余温。
「……你就是这种地方不好。」
何为理想的夫妻
「我想喝奶茶,很浓的那种。我喜欢喝妳泡的。」
至于在真昼心中究竟是猫还是周更可爱,就要对当事人保密了。
看他立即表示了歉意,真昼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相对的,他跟着真昼的背影回到了客厅。
「……你在做什么?」
听了周这么说,真昼不知为何叹了口气,对他投以无奈却又有些高兴的明亮眼神。
「妳是老妈吗?」
真昼露出不满的表情,手掌底下的嘴巴不停动着,像是还没有说够的样子。周知道她对自己的评价很高,但他不甘心只有自己被夸奖而感到害臊,于是决定也做出小小的反击。
「那就是了。」
「可爱得让我动不了,也回不去。」
这一天由于昨天的大雪,从阳台上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一片。电视上正报导着因公共交通系统瘫痪而陷入了大混乱的讯息。自阳台上出现积雪这种平时难得一见的现象上,也能看出这次的雪量有多么不寻常。
看着真昼一副拿自己没辄,却又颇为得意地微笑的样子,周也笑着关上了窗户。
周的眼尾余光掠过一抹亚麻色,一只透明感不逊于白雪的玉手随即轻轻搭在他的手上。
现在他一定正被黏上来的猫搞得狼狈不堪。
「绝对找得到。」
两人都被对方捂住嘴,变得满脸通红。一对上目光后,真昼的双眼便因害羞而显得湿润,眼神游移不定。
「你看……你虽然不擅长做家事,还是会一起帮忙,而且总是会向我道谢;能找出微小的细节并夸奖我,也会告诉我料理的感想;在我有困难时还会主动帮忙,不是吗?而且当我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你也会立刻发现并照顾我……所谓真正想结婚的对象,就是能尊重对方,并且能够一起互相扶持生活的人。我认为你的确不是在学生时期会很受欢迎的人,可是作为共度一生的对象来说,可是最佳人选……唔。」
幸好周刚好考完试学校放假,所以没有受害,但对于那些必须上班上学的人来说,就只能用灾难来形容了吧。
当周正把阳台上的积雪做成雪球时,身后传来了诧异的声音。
真昼喃喃自语地嘟哝着,听上去似乎很不满,又似乎很满足的样子,而周只能暂时任由她用抱枕压在身上。
见状,周暗自松了口气,真昼却在此时喃喃自语着:「也是有很多不同的家庭呢。」
在不明所以的真昼眯起眼睛的瞬间,传来了一张图片。打开图片的真昼立刻就明白了。
那笑容让周感到有些难为情,又有些恼火。他紧紧抿住嘴唇,同时把身体朝真昼那边压了过去。
「才不要,我也没那么想玩,而且好冷。」
说着,真昼便让他靠着自己,并摸摸他的头,另一只手则握住他的手掌。周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把脸埋在真昼的肩膀上。
如果真昼没猜错的话,周是在路上看到了猫,所以就凑过去想顺便休息一下,结果就被那几只猫趁机爬到了腿上。
假日的下午时分,当真昼接到了出门买东西的周的电话,说他无法按预定时间回家时,她疑惑地歪了歪头。
真昼完全没有要放过周的意思,愉快地咯咯笑着回应:「那今天也可以好好休息了。真是太好了呢。」
这是紧接着传来的讯息。真昼笑着欣赏周传来的图片,将它存到手机里。
「救我。」
「这、这是什么意思……!?」
「……真拿你没办法。既然你这么想要我称赞,那我就来举几个具体的例子吧?」
真昼从有暖气的房间里探出头,即使一边小声嘀咕:「好冷。」也还是来到阳台上。对于她无奈的提醒,周在继续做雪球的同时耸了耸肩。
「好、好了。我知道,别再说下去了。」
周做了两颗小雪球后,又做成一个没有五官的雪人。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在超市和公寓途中的某个公园长椅上,周正坐在那里。
「真不知道该说你懒还是……」
今天周也去了服装店,包括发型在内的仪容打扮得比平时还要整齐,所以应该没问题。真昼又心想,自己来到周家里时姑且也穿着相对正式的衣服,要出门的话也不会显得奇怪。
直到刚才还是冷冰冰的身体,在喝奶茶之前,就已经从里面完全温热了起来。
「我看你好像没有自觉,但是很少有人会如此关心对方的家务工作唷。你不认为别人帮你做家事是理所当然的,对吧?」
「既、既然妳要说,我认为妳也很可爱、爱干净、擅长做家事而且很可靠。不只是温柔,当我有哪里做错时也会明白指出来,然后和我一起努力改进;时时刻刻留意身边的人,还会体贴尊重对方,会站在真正有益于对方的角度提供帮助,是个真诚待人又诚实的女性。难过的时候会在身旁给予支持、安慰,做的料理也全都好吃得让人欲罢不能,妳这样的人品才是最适合娶回家……唔。」
「那不是对没有其他优点的人说的评价吗?」
即使如此,她果然还是有点在意。真昼又去了洗手间照照镜子检查自己的衣着打扮,然后传讯请周继续留在原地,兴高采烈地打开了玄关的门。
「真拿他没办法。」
她用完全无意帮周脱离困境的语气这么说道,随后走出家门,打算去看看周的可爱模样。
距离真昼在公园里找到束手无策的周,并且微笑着开始拍照为止,还有十分钟。
纪念日与约定
「周,你在做什么?」
周在假日打开电脑浏览花店网站的时候,来到家里的真昼惊讶得瞪大眼睛。
因为周是那种平时没有必要就不会开电脑的人,很难想像他会在假日的大白天就去摸电脑。
「喔,我在挑要送给父母的花。」
「花……说起来,你在母亲节时也送了花呢。这次是什么纪念日吗?」
「下下周是我父母的结婚纪念日。哎,他们两个人应该会自己去庆祝,不过我还是想至少送一束花。」
虽然有些人收到花束会很为难,但周的父母是喜欢把收到的花拿来装饰的那一类人,所以花应该很适合作为祝贺的礼物。何况周从小就会拿自己的零用钱每年送花,这已经可以说是他的习惯了。
「怎么说,你真的很重礼数呢……」
「与其说是礼数,应该说这的确很值得感谢,也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啊。毕竟我能出生,也是多亏了他们。」
「在你父母看来,你一定是个很懂事的好儿子吧……」
「很普通吧。纪念日很重要,而且我从小时候开始就是全家一起庆祝的。」
「……相对的,你好像很不重视自己的生日。」
「嗯……我自己的事情倒是无所谓。别人的纪念日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周会记住熟悉的人的纪念日,也会帮对方庆祝。他只是把自己的纪念日的优先顺序排得很低而已,日期倒是还记得。
真昼苦笑着,好像有点不满的样子。
「其他纪念日?」
「不过,听说今年妳会帮我庆生,所以也没什么问题吧?」
「……是啊,我会帮你庆祝的。不管是今年,还是明年,我都会帮你庆祝。还、还有其他的纪念日也是。」
「没什么!」
还有什么其他的纪念日吗?周表示不解地询问,然而真昼只是红着脸,摇了摇头,使周更加困惑了。
周回想起以前真昼说过的话,笑着告诉她。真昼眨了眨眼,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