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过后的隔天早上,真昼在上学前来到周的家里时,眼睛周围还稍微有些红肿,但她本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昨天她因为周的缘故哭了好几次,周原本就担心她的眼睛可能会肿起来,幸运的是,并没有肿到让人一看就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程度,这也让不小心惹哭她的周稍微松了一口气。
而真昼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脸上自然地流露出柔和的笑容。一定是因为昨天的事情仍在她心中留有余韵吧。
她的表情满足得仿佛无法再容纳其他情绪,对刚睡醒的周来说,那容光焕发的模样实在太耀眼,对心脏不好。
「早安。」
「……早安。」
「……为什么要移开视线呢?」
周游移的目光立刻被真昼察觉到了。
周来到客厅迎接真昼,但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当真昼不满地走到他身边并抬起头看他时,周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这是因为真昼实在过于可爱,让周下意识地想要降低那股冲击力,但真昼应该不明白他这个动作的意图。
周用余光瞧见真昼迅速沮丧地垂下眉梢,立刻意识到自己搞砸了。他急忙拉回距离,并将手轻轻搭在真昼的背上。
后退这样的行为太过于鲁莽了。周完全没有要伤害真昼的意思,所以必须好好解释自己刚才为什么做出那样的反应。
「抱歉,我不是觉得厌烦或是不想看到妳,只是因为……」
「……因为?」
「妳看起来一脸幸福的样子,呃,对刚睡醒的我来说太耀眼了,有点难以直视。因为太可爱了,我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住。抱歉,这是我的问题。我没有要伤害妳的意思。」
随着周一字一句的解释,怀里的真昼身体渐渐放松,安心地依靠在周身上,看来误会已经解开了。
真昼微微扭动身子,但依然像撒娇似地紧贴着周,又抬起头看他,一脸满足地轻声说道:「那就好。」随后把脸埋进周的胸前。
「……都表现在脸上了吗?」
「非常明显。简直像由内而外地发光一样。」
「有、有那么夸张……?」
在学校时,为了不大肆宣扬真昼的生日,千岁似乎压低了音量,一到周的家里她就立刻高举起拳头大声祝福,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从昨天开始,我就一直很高兴,收不住自己的表情。那个,我、我会注意的。」
「嗯,看来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这样我就放心了。」
今天算是邀请这些帮忙布置房间的朋友们来参加第二次的生日宴会。
虽说彩香也知道昨天是真昼的生日,但真昼似乎不打算在教室里提起,便委婉地将话题带过。她缩起身子,可能是因为哭过的事情被人发现而感觉不好意思吧。
「呵呵,对于真昼儿的喜好,我掌握的可不比周少哦。」
「要妳管。」
真昼以一副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周,周和彩香却异口同声地回答「因为……」,结果引来了真昼更加责备的目光。
「椎名同学,妳的眼睛有点肿,没事吧?」
平时周和真昼比树他们来得早,但今天因为在家耽误了一点时间才来学校,所以在他们这群朋友中,周和真昼是最后到教室的。
「在期待心有灵犀之前,能不能记得先通知我一下,这样比较保险。」
「才没有。不过你还是要小心,椎名同学在亲近的人面前有点迷糊,可能一不小心就会泄漏很多东西。」
「……藤宫同学,你不要太欺负椎名同学哦。」
「呵呵,开玩笑的啦。我知道昨天的生日宴会肯定办得很成功。」
话虽如此,看起来也不是很明显,只是有一点异样,但彩香还是细心地注意到了。
周给她的祝福和千岁他们给的祝福或许会带来不太一样的喜悦,而喜悦是愈多愈好,希望真昼能尽情享受其中。
抬起头的真昼已经收起了刚才的笑容,这让周松了口气,但他还是希望真昼在外面不要露出那样的微笑。
树身为千岁的男朋友,对她的言行举止应该也有些想法。不过,他也明白一旦把这些想法说出口,千岁的矛头肯定会转向自己,所以他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真的很谢谢大家。」
「那我们就要办一场让妳开心到累瘫的生日宴会才行。毕竟妳可是主角。」
真昼立刻露出一副寂寞的表情。因为实在是太好懂了,周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这似乎让真昼有些不满,她微微噘起嘴唇。
周一脸无奈,当着两人的面故意深深叹了口气,一旁的真昼则是显得有些为难,脸上却又带着开心的浅笑。
周对真昼的喜好当然有所了解,却也没有到可以断言「她就喜欢这个!」的程度。
曾经认为生日无关紧要的真昼已经不复存在。她脸上浮现的是安心与淡淡的喜悦。
「唔呵呵,这样真昼儿就跟我一样大了~之前妳还比我小呢。」
「迷、迷糊……?」
真昼乖巧地退开后,又抬起头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说道:「我会乖乖等着。」周忍不住轻笑,心想这下可得快点换好衣服了,接着便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谢谢大家。」
「是、是啊,周是照顾我的那一方。他一直都对我很温柔,也很珍惜我。」
「……木户,妳是不是被树他们带坏了?」
「是啊。」
「不用谢,我们也很想帮椎名同学妳庆生嘛。今天轮到我们了吧。啊,妳放心,我们不会在这里庆祝。妳应该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吧?」
「哎呀~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
那真的是足以刺痛周眼睛的灿烂微笑,可真昼本人似乎毫无自觉。
「你对我的言行举止有什么意见吗?」
「太夸张了吧?」
那种笑容与她平时刻意表现出来的天使微笑完全不同,即使没有言语表述,也能传达出她打从心底感到幸福,仿佛能灼烧观看者的眼睛和大脑,让身为男朋友的周感到未来充满危机。
「我们打算借用周家的场地来举办!」
「什么都没有——」
「但你应该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吧?」
「这个我懂。」
「你是睡昏头了吗?」
「生日快乐,椎名同学。」
「哎,妳只要明白大家这么祝福妳是理所当然的就行了。真心想为妳庆生的可不只我一个人啊。」
「怎样?那边有话想说吗?」
「……小千啊——」
真昼的表情虽然平静,却透露出一种明朗的感觉,所以千岁应该已经猜到这一个月的准备成果如何了。
「阿树,周不可能那么轻易出手的吧。他可是太过珍惜真昼儿,自己都克制得好像在绝食一样喔?」
当两人离开彩香,走到树他们那边去时,树一开口就是这句话。还没来得及生气,周心中已经涌起一种「又来了……」的无奈情绪。
看见她高兴地接受好友们祝福的样子,周内心也为她能够真正享受自己的生日而感到欣慰。
当周意识到彩香过度解读了真昼的发言,他立刻慌张地用力摇头,拚命强调事实并非如此。看到他那样的反应,彩香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要紧的。只是昨天、发生了一些事。」
场面平静下来后,树代表大家缓缓地开口说道。
为了弥补过去的缺憾,接受好友们的祝福也没什么不好的吧,不如说这还完全不够。
「为什么你会懂啊!」
虽然她这样坦率地向自己撒娇非常可爱,但可爱过头也让周有点吃不消,他还是希望能空出些时间冷却体内的热意。
「真的真的……妳要意识到自己真实的笑容有多大的杀伤力。」
「回应得好尖锐啊。」
「咦、咦咦……?那么嚣张的态度……」
「对啊。椎名同学妳平常总是客客气气的,这种时候就应该摆出『我是主角!大家都给我跪下!』的气势。」
「妳要继续黏着也可以,不过妳想看我换衣服?」
「那么,昨天周已经为妳好好庆祝过了,今天就轮到我们来为妳庆生啦。」
真昼的脸上漾起一个比以往柔和了许多的笑容,贴在周身上的力道也更紧了几分,似乎非常开心。直接感受到那柔软程度不亚于笑容的身体触感,周不禁咬住嘴唇,努力压抑着从体内涌现的冲动。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真昼还比较成熟。」
「拜托妳了。」
对此,周坚持不发表任何评论,选择装作没听见。面对千岁投来的怜悯目光,周也只是咬了咬嘴唇,便将其一并无视。
「等一下,妳误会了,我没有欺负她。」
周、真昼、树和千岁这四个人经常聚在一起,应该说这已经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在这四人中,千岁的生日最早,接着是周,然后是真昼,最后是树。
周明白在他家聚会是最方便的,也早已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但如果他们能提前约好,周这边也能安排得更妥当一些。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的用心……有大家帮我庆生,真的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呢。」
「那我就只在你面前笑吧。」
真昼温和地出面劝解:「别气别气。」这才让一脸气鼓鼓的千岁平复了情绪。周和树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对彼此微微露出苦笑。
两人刚到教室,更早到的彩香就过来搭话道。
真昼本来就不喜欢被别人看见脆弱的一面,一定也不想承认自己哭过。看着她那副忸怩害羞的模样,周身为惹她哭的罪魁祸首,只能在一旁微微苦笑。
昨晚,真昼在哭过之后洗了脸,并且做好冷敷和保湿,结果好像还是没能完全消肿,在眼角添了些许微红。
「什么都没有——」
「这种事早点说啊。」
「重新说一次,真昼儿生日快乐——!」
回想起之前也有类似的情况,周还是多提醒了一句,但那两人显然毫不在意。
「……藤宫同学,下次记得要手下留情哦。椎名同学可没有你那么结实啊。」
见真昼慌忙地摆手否认,为周澄清他并没有做出过分的行为,彩香眨了几下眼睛,脸上的神情不知为何变得严肃,接着拍了拍周的肩膀。
周一边笑着抚摸真昼的头,一边补充道:「不用担心,他们没有别的意思,妳就放心接受吧。」闻言,真昼有些为难地在周和树他们之间来回望了几眼,随后腼腆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请注意一下。妳那样出门的话,不只是我,可能连周围的人都会被闪瞎。」
「喂,我要生气了喔。」
也就是说,千岁是他们之中最年长的,但要说她有没有展现出姐姐的风范,周就只能歪头表示疑惑了。并不是说千岁特别孩子气,但要说她是否拥有足以自豪的成熟气质,周还是会不禁沉默。
真昼的低语声小到只有周围的人能听见,但树和千岁都听得很清楚。
如果就这样任由心情愉快的真昼继续贴过来,恐怕情况会变得不妙,于是周不动声色地在两人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等等,妳完全误会了吧!? 不是妳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就那么夸张。」
「……感觉你们的关系意外地更进一步了?」
彩香和优太的脸上都会心一笑,平静地注视着这热闹的场面,一旁的树看见千岁那副精力充沛的模样则是无奈地轻轻苦笑,而后向真昼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应该说妳对这方面还比较了解吧。我顶多只知道个大概而已,很难马上想到她具体会喜欢哪样东西。妳总是帮了我很多。」
千岁那不必要的确信令周很是头疼,但她完全无视周的反应,反而带着轻快的笑容说:「可是你也没办法否认吧?」
周知道要是捉弄过头的话,真昼就会闹脾气不理人了,所以他不再多说。看着真昼那依依不舍的模样,周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松开了手臂。
「……真昼,我还没换衣服。妳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别气嘛~」
「我已经充分感受到大家的祝福了……房间也是大家一起帮忙布置的吧?真的非常漂亮。」
周的脸几乎僵住,心想真昼散发出来的氛围有那么容易让人误解吗?
或许是感觉到周不想回应她的调侃,千岁耸了耸肩,然后把视线转向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说话的真昼。
就算知道她的喜好,周也不具备从中挑选出最佳答案,或是将她喜欢的各项元素巧妙结合的能力。他没有千岁那样的品味,也比不上她与真昼同为女性所特有的嗅觉。
尽管千岁平时喜欢取笑周,但是她对于真昼的事情从来不会应付了事。在这一方面,她的能力是无可置疑的。
「呵呵,依赖我吧,敬仰我吧。」
「遵命~」
「你们两个……」
周顺从地摆出俯首称臣的姿势,随后,真昼那听上去有些伤脑筋,却又带着轻快笑意的抱怨声便落在周的后脑勺上。
「那么,这是我准备的礼物,是真昼儿妳一直在用的保养品的限量包装版。可爱到不行。」
「谢谢妳。妳记得真清楚。」
「当然啰。我都去妳家住过好几次了嘛~周,你很羡慕吗?」
「干嘛对我摆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我也知道真昼平常用什么保养品好不好。」
真昼对于自我保养从不懈怠,尤其在护肤方面很有一套。她多年来尝试过各种产品,现在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产品并且持续使用。
而且,她的这份热情有时也会波及到周。
其实也是因为周曾经问过她用什么样的保养品比较好,于是她就把手边剩下的各种试用品拿来,帮周做了护肤。那时,周才知道真昼现在用的是什么产品。
说起来,周也看过好几次真昼在他家过夜时使用的那些保养品,所以他当然会有印象。
「哎呀哎呀。」
「真好真好。」
周本来没有那个意思,可是一提起他知道真昼用的护肤保养品后,树和千岁就好像联想到了什么,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微笑。周不禁嘴角抽动,眯起眼睛瞪了回去。
「别笑得那么不怀好意。没有发生任何你们幻想出来的事情。」
「哎呀~」
「……小千和赤泽同学真是学不会教训呢。」
「但妳想要磨刀石吧?」
「哪里哪里。其实我本来也想买唇膏之类的,觉得也很可爱,但妳应该有自己喜欢的色号,而且让周买来送给妳,妳也会比较高兴。还可以让他亲亲。」
只不过从周的角度来看,真昼明显鼓起脸颊的样子十分可爱,让他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就在他努力忍耐时,彩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于是笑咪咪地看向这边,让周只能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哪里哪里,能有这个机会为妳庆祝,我们才觉得荣幸。」
「系卷小姐的人脉也太广了吧。」
但愿没送什么奇怪的东西,树好歹算是有常识的人。话是这么说,假如千岁也参与其中的话,或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在礼物中放一些怂恿真昼接受新挑战的糟糕玩意儿。
「我自己是用不上那种专业用品啦。」
「要不要让周先检查一下内容物?」
「这是我和优太送的礼物。请查收。」
「没、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这是双人下午茶的餐券,是有管家服务的地方。我阿姨靠关系拿到的。」
不过,这次是和优太商量后准备的礼物,这让周安心不少。
「没有啦,因为不晓得这个礼物合不合适。我们两个是商量过了啦。」
「应该能弹个额头吧。要试试吗?」
他明白这种心里痒痒的感觉是介于害羞与喜悦之间的矛盾情绪,尽管没有说出口,但嘴角还是泄漏出一丝波动。这时,彩香用完全没有调侃意味的语气对他说:「藤宫同学,这里又不是学校,你直接表达出来就好了。」
「优太你这边可以帮我说点好话的。」
优太平时总是面带微笑,为人温和厚道,就像是诚实的化身。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感受到他与年龄相符的淘气一面。周有时也会被优太调侃,大概是因为他也把周当作是亲近的朋友吧,周希望是这样。
树和千岁这样亲近地捉弄周是常有的事,周也明白他们并没有恶意,纯粹是玩笑话。不过,老是被调侃终究让人不太好受,所以周也希望在一旁观望的两人能充当阻止他们的角色。
「我也这么觉得。人脉广到这个程度真的让人有点怕。我去找阿姨商量,结果她就帮忙弄到了这个。」
连真昼也在暗暗催促他。虽然有些无奈,但周也感觉不能再让她久等了,于是决定要更努力打工。
「顺带一提,内容物是,啊——」
「听说妳想要磨刀石,但我们还是觉得送磨刀石不太合适,就想说选个和料理有关的实用礼物……这样藤宫也能得到好处。」
树和优太显然是在「适合送给不是女朋友的女性朋友」的范围内,选择了比较迎合真昼喜好的礼物。从他们的态度可以窥见其苦心。
尽管他已经逐渐适应了接待工作,也慢慢融入了打工的环境,但还是偶尔会犯错,在前辈和总司面前露出丢脸的样子。
「没关系,还有我在。虽然我也不需要磨刀石,拿到也是暴殄天物。」
她的眼中清楚流露出「真的可以收下这样的好意吗?」的疑惑,彩香似乎察觉到了,自己也有些困窘地出声圆场道:「毕竟是我的朋友,而且阿姨好像也满中意藤宫同学的,所以妳别在意。」
「嗯嗯,你说的对。」
「藤宫同学你也不讨厌甜食吧?阿姨还说你可以参考一下管家接待客人时的态度和言行举止。顺便说一下,这家饭店提供的餐点都非常美味,椎名同学妳应该也能从中学到一些东西。」
「就算阻止了,他们也不会听吧。」
「就是这种地方啦。」
「……你们到底送了什么?」
「快点习惯吧——我也想去看。」
「为什么说得这么不干脆?」
周只能垂下自己的脑袋,明白被她这样委婉地提醒也是无可厚非。
「我本来就对烹饪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周明白磨刀的重要性,但他用不上这么专业的东西,也更倾向于使用简易磨刀器,所以没办法全面支持她。
「既然知道,门脇和木户你们也可以帮忙阻止一下啊。」
「有人会不想要吗?」
彩香直接笑着无视了一如往常的树,让周有些佩服她的淡然。接着,彩香从书包里面拿出一个可爱的信封。
「这就要靠我的好运气了。」
「妳是怎么买到的……我记得还要在网上抽签才能拿到购买名额吧?」
可惜在场没有人把烹饪当作兴趣,因此没有人赞同真昼的观点。看见真昼有些失望地垂下眉梢,周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安慰她道:
也许正因为他们从以前关系就很好,才能有这样轻松的互动。
「我也是。」
看到这一幕,树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来,然后被周瞪了一眼,提醒他管管自己的女朋友,只可惜这瞪视没什么效果,反而让树笑得更厉害了。
连与真昼没有直接关系的系卷也送上了祝福,真昼觉得有些受宠若惊,脸上难掩不知所措的神色。
「周也真是不坦率。」
「你给我闭嘴。」
周希望能让真昼看见自己独当一面的样子。这样的想法有些任性和虚荣,但他还是坚持想要在真昼面前展现出优秀的一面。
周很清楚,要是带树和千岁过去,他们十有八九——甚至可以说有九成九的可能会来捉弄他,所以他要尽可能阻止这两个人去他打工的地方探访。
「等等,周你把我想要磨刀石的事情说出去了吗!?」
「你们肯定是来取笑我的吧!」
「……应该、没那么糟吧?」
「优太你有时候对我也满刻薄的耶。」
「对我的信任呢?」
「小千妳别太捉弄椎名同学了,那边的守护者已经摆好手势了哦。」
「啊哈哈,抱歉抱歉。因为你看起来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送礼物给女朋友还好,但要送什么礼物给女性朋友,似乎让他们苦恼了好一阵子。两人面露难色——或者说是近似于苦笑的表情,可见他们在挑选礼物时遇到了相当大的困难。
「不、不用了~」
至于真昼,她正抚摸着千岁送的礼盒,脸上笑咪咪的,似乎并没有要阻止千岁的意思。或许是因为她也明白,就算开口阻止也没用吧。
完全没把周的冷眼放在心上的树在一阵大笑过后,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水,接着从旁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
真昼眯起眼瞪他,或者该说是用有些锐利的目光不满地抬头看过来,于是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试着安抚她。
「……不用妳多嘴。」
周把中指抵在大拇指指腹上形成一个圆圈,让中指使力作势要弹额头。千岁一看嘴角就微微颤抖,急忙摇头拒绝。
「因为你们完全不能信任……」
「呵呵,到时候我会负责照顾你的。」
「唔,我会尽快习惯的。」
「千岁同学!?」
真昼笑咪咪地稍微施加了一点压力,千岁则是在一旁笑得很开心。被周瞟了一眼后,她毫无悔意地吐了吐舌头,周只好转过头,装作没看到她的戏弄。
「啊哈哈,嗯——」
「谢谢……我都还没去问候过系卷小姐,真是不好意思。」
「总之,我们觉得容易使用且能毫无顾虑地使用的实用兼消耗品比较好,所以挑了这个能够做出美味高汤的组合。这样妳就可以进一步征服藤宫的胃了。」
「哇喔,这就是爱啊。」
「应该费了不少工夫吧……真的很谢谢妳。」
「真是的,你怎么这么多疑。」
「没、没必要那么正式……连门脇同学都送了,真的很谢谢你们。」
「你自己回想一下过去的言行。」
「什么意思,难道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不过,如果是门脇跟你一起准备的,应该不可能吧。」
「我也是我也是。」
「我觉得只要刀子还能切就好了。」
「大家送礼都很用心呢。我嘛……其实是和我阿姨一起决定的,在犹豫半天以后选了这个作为生日礼物。」
「我觉得我的胃已经被征服到快要扭曲了。」
「也对。你对真昼应该不会胡闹。我放心了。」
「我是觉得不会冒犯到椎名同学啦。」
周瞪了一眼满脸笑意、带着明显揶揄意味的树,让他安静下来,然而树脸上那令人不爽的神色依然没有减少。
「那倒是。」
「我尽量。」
「那是因为妳要忍耐到藤宫同学邀请之后才能去吧?我阿姨也知道这件事,所以妳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真昼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在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微笑。周感觉内心深处就好像被指尖轻轻挠了一下,视线游离开来。
「开玩笑的啦~」
「这待遇也差太多了。」
「真的。明知道捉弄过头的话就会惹藤宫恼羞成怒。」
周并没有怀疑他们的品味,可是看他们的表情那么微妙,也不禁有些担心。
看到这样式与之前不同的礼物,真昼大大地眨了眨眼,彩香则也调皮地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有点高级的高汤组合。」
真昼似乎也知道磨刀石并不是一般的高中女生会想要的东西,不禁抓住周这个泄漏情报的人质问,而周本人则是用心虚的声音对着因害羞而脸颊微微泛红的真昼不停道歉:「对、对不起对不起。」
他郑重地以双手递给真昼。态度转变得如此突然,让真昼有些不知所措。
「光是个手势能做什么?」
听见千岁忍不住脱口而出的感想,周也认同这份礼物的确非常实用。
「……快点让我看看你帅气的样子,好吗?」
「好、好实用……」
看来她没有很介意这件事被提起,但也不太想让大家都知道。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为了我做了这么多……我深刻体会到自己真的很幸运。」
真昼害羞地抱着收到的礼物,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或许是因为昨天尽情哭过了,她多少有了些抵抗力,没有再流泪,但那双比平时更加水润的焦糖色眼眸仍然十分显眼。
「我觉得真昼妳应该更贪心一点。」
「没错。偶尔耍小心机撒撒娇也完全没问题喔,真昼儿。」
「……妳又在教她一些有的没的。先不说这个,真昼妳的确可以再贪心一点,多依赖我一点也没关系。」
认识真昼的人都知道,她从不会主动向人索求什么,是那种凡事都习惯隐忍的类型。
她偶尔会评论自己很任性,但她的「任性」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那算任性,那这世上就全是贪得无厌的人了。
由于真昼天性独立,无论什么事情都能自己完成,因此她不太习惯依赖他人。身为她的男朋友,周想要努力让她能更加依赖自己。
「那样的话,周一定会好好宠妳的。」
「……我、我会考虑,而且他昨天已经很宠我了。」
「哦——详细说来听听。反正除了我们,这里也没别人。」
「喂,给我等一下。」
虽然并没有发生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被问起两人私下相处时的细节,还是让周感到很难为情。
周相信真昼并没有把文化祭那天过夜的事情说得太详细,可是看到千岁这样引导套话,还是会忍不住担心真昼能否摆脱。看来之后要找个机会问问真昼,确认有没有泄漏什么。
尽管周在一旁阻止,千岁还是带着轻快爽朗的笑容,不断靠近真昼。
真昼则是露出有些为难的浅笑,却没有明显表示拒绝,就那么被千岁抱住,然后一步步带到稍远的地方。身为男朋友的周只能无奈地以手扶额,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真昼是那种喜欢与别人分享喜悦的人,除非是她认为必须保守的秘密,否则只要亲近的朋友多追问几句,她就可能会说出来。在周忍不住担心她会透露些什么的时候……忽然,他的目光瞥见坐在离真昼最远处的优太脸上露出有些苦恼的神色。
「门脇,怎么了吗?」
听见周的小声询问,门脇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露出了什么表情,脸上转成更加为难的微笑。
「类型?」
「门脇你听懂了吗?」
加入对话中的真昼这么说了一句,周不禁露出怀疑的表情。不过,当真昼一看过来,周便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周是最清楚自己对真昼强硬不起来的人,不需要树特地提醒,被他这么一说就让人觉得很不爽。即使知道自己理亏,周还是用稍微带刺的语气顶了回去,树则是摆了摆手,表现出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
「请你就这样认同吧。然后,藤宫同学是乍看起来有点冷漠,像是不喜欢和人接触的冷酷型,结果你在文化祭上突然露出满分一百分的笑容,所以那种反差带来了效果。」
「总之,我觉得椎名同学会和我成为朋友,或许是考虑到这些因素。」
「既然你已经认可了现在的自己,那无谓地否定别人的称赞就不好。」
「明知道妳会不安,我怎么可能主动靠近其他女生?我会注意保持距离的。」
「那是真昼妳把我看得太好了,百分之百是出自于偏爱。」
「为什么门脇你也同意啊?」
「我之后会好好和你谈谈你那低估自我价值的问题,现在就先放一边……周你一直在努力提升自己,相比之前,你现在至少更有自信了吧?」
然而,真昼像是连他的这个想法也看穿了,优雅地对他微微一笑,周不禁打了个冷颤,连忙把那些多余的思绪抛开。
在开模拟咖啡厅的时候,顾客们大部分的声援都给了优太。虽然并不是完全没有人称赞周,但那些都被淹没在对优太的热情呼喊中了。再说那些称赞周的声音中也不包含任何甜蜜的意味。
「我一定要点头认同这个说法吗?」
「在这点上这么客气,算是门脇同学的拘谨之处呢。不过,这种话最好别当场说出来。」
「……喜欢我?」
「闭嘴。」
「真昼有时候会担心我的交友关系太狭窄,其实在我看来,真昼能够信任的朋友更少,所以我很高兴有像木户妳这样的人和真昼成为朋友,能够交到妳这样的朋友,我也很开心。」
为什么她会摆出疑惑不解的表情?周不晓得自己有哪里说错了,可是看她似乎真的不明白的样子,周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后慢慢开口解释:
「欸?」
基本上,真昼喜欢性格稳重且懂得待人处事的人,而彩香正好符合了这些条件。
「啊,这家伙不相信喔。」
「周。」
「这个嘛——」
当然,并不是因为合乎喜好就与她交朋友,而是因为在与彩香接触后认为她的人品很好,才会继续保持交流。不然也不会邀请彩香来家里玩。虽然这里是周的家,但对真昼来说已经像是第二个家了。她愿意邀请彩香进入这个地方,表示她确实对彩香打开了心扉。
「你想嘛,文化祭的时候,藤宫同学你不是满受女生欢迎的吗?」
周认为自己根本说不上什么坦率,反而是比较别扭的人,但显然在他们眼里并不是这样。
「就算说我坦率……」
「我有同感。」
「不能摆出那么歉疚的表情喔?」
「你们两个……」
「藤宫同学,你们的类型不一样啦。」
「是说,大家都知道我跟真昼交往的事情了,还会有人来追求吗?」
「就算真有这些因素,大概也是因为真昼她单纯认为妳人很好,喜欢妳的为人,所以才愿意跟妳交朋友吧。」
彩香茫然地发出疑问声,也许是没料到周会说出这种话。
「原来是这样。」
周不否认他其实有点高兴真昼会为了自己吃醋。不过,她会吃醋就表示她没有安全感,身为男朋友就绝不该主动去做那种事情。
「受欢迎……?」
虽然声音很小,但彩香也听到了。她开口提醒了一句,但脸上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只是以温柔的目光看向他。
「这个嘛……」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变成这样的?
「嗯——可能是因为椎名同学对我满认可的吧?再加上她的态度也表现得很欢迎,所以我不会太过不安。而且椎名同学在亲近的人面前其实很容易理解嘛。」
「但是木户妳也没有表现得很不安或是有压力啊。」
表面上她能够和任何人恰到好处地交流,展现出温和可亲的行为举止,但她的内心世界却不是那么容易进入。千岁之所以能强行突破真昼的界线,多少也有她与周认识的缘故。
「不是全部?」
要周对其他女生动心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更别说是为了确认真昼的爱情而刻意接近别人了。周不是那种愚蠢、轻率到会去做出试探行为的人。
「你想想,藤宫你在跟熟识的人相处的时候,不是超级坦率吗?」
「不过,我觉得藤宫你的确是受到了满多的关注,比你自己认为的还多。无关椎名同学,是你自己吸引了不少注意力,而这正是椎名同学担心的点,甚至现在也是如此。正是因为木户同学没有这个顾虑,在建立友好关系时就成了一个很大的优势,应该是这样吧。」
她常说自己爱好观察他人,周原本以为她只关注了别人身上的肌肉,没想到她还能敏锐地察觉这些细微的人情世故。周很高兴多了个理解真昼的人,同时也觉得很多地方被看穿了,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嘛——」
周重新认识到真昼的担忧,于是他也坚定地表态,试图消除她的疑虑。
「这个嘛……」
回想起来会让人觉得害羞,所以周不太会去主动回忆,不过让周和真昼走到一起的契机,就是运动会中的借物赛跑。
「不准起哄。」
「我觉得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可了你的魅力。」
「先不论这个说法对不对,我明白木户妳想表达的意思了……但我觉得这也不是全部的原因吧。」
「妳在说什么啊?」
加上周现在也会大大方方地站在真昼身边,某种程度上也发挥了牵制作用。另外,即使周不愿承认,但树他们说两人看起来一直在「秀恩爱」,因此从客观角度来看,应该没有人有机会插足才对。
「是。」
「妳想想,妳平时很会照顾人,对谁都很和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当别人遇到困难的时候,妳都会伸出援手,还会根据对方的情况给予适当的帮助,感觉妳在这方面观察得很仔细。」
「藤宫同学,我知道你完全没有那个意思,但你有时候说话实在是太直接了。说得不好听一点,即使你无意,还是有可能让其他女生意外中招。」
「说真的,我跟椎名同学认识的时间还比你更短,所以这句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吧~」
比赛中,真昼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告周是自己的「重要的人」,这件事应该已经传遍全校了。
真昼露出非常好看的笑容。
「你对椎名同学真的毫无招架之力啊。」
「到底是怎样?」
「旁边就站着一个受欢迎的代名词,我无法坦率地接受。」
「……话说回来,看见其他女生接近你,我心里也不太好受,如果你能多注意一点,我会比较放心……虽然这样有点自私。」
「为什么不认同我呢——!」
「木户同学在这方面很有自信呢。」
「……能够这样当面说出来真的很厉害欸。让人好害羞。你能这样自然而然地表达感情,我也能理解为什么椎名同学会这么喜欢你了。难怪她会担心。」
「嗯——」
「妳这个人表里如一,总是面带笑容,懂得与人适当保持距离,同时又会不动声色地关心别人。虽然一谈到喜欢的事物就会有点太过热情,但反过来说,这也表示妳可以对一件事情专注到忘我的地步,而且妳也不会给他人造成麻烦。我想,真昼应该是喜欢妳的这些特质,想要跟妳变得亲近吧。」
「……妳的意思是?」
真昼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千岁的口哨声,周心里觉得有点痛快,这应该不能怪他。
彩香没有顾虑、自然地微微一笑,完全不怀疑自己的发言。
虽然真昼常常称赞他,树他们也说他变了,但若要说他是否迎来了所谓的「受欢迎期」,那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除了真昼,周目前还没有遇过任何对他表白的女性。
然而,彩香却给了周一个「这你就不懂了」的眼神,一边发出啧啧声,并摇晃竖起的食指。
「我是认真的!自认为不起眼的藤宫同学在文化祭上打扮得帅气有型,并且展现了亲切的笑容,就是那样的反差吸引了不少人,让她们心动了。」
「门脇同学是那种爽朗的王子系,属于顶级的优秀好青年。」
周可以理解真昼的说法,所以没打算反驳,但不管怎样,他仍然觉得自己被过高评价了。
原本以为这两人没什么交集,不知怎地今天却配合得十分有默契,连周都感到困惑。
「不过……我并不觉得周会去看别的女生。因为他的眼中只有我。」
「意思是就算你没有自觉,也有可能在无意间被其他女生喜欢上。身为女朋友,看到这种情况肯定会很紧张不安啊。」
「就是这样。门脇同学你解释得真清楚。」
彩香故意发出嘤嘤哭泣声,让周忍不住用看着奇怪生物的眼神盯着她。周认为自己这样的反应也是无可厚非。
「是的。」
「抱歉。」
「唔。到目前为止我是没有遇到过。」
「好的。」
一直默默听着的树终于忍不住插嘴吐槽了。周转头看向他时,真昼和千岁也刚好结束了她们的对话,朝这边走过来。
「也不是自信,只是我能感觉到她的善意,而且我也把她当成朋友。还有,椎名同学知道我很爱小总,所以她也不会胡乱猜疑,可能觉得很放心吧。」
彩香笑容满面地鼓掌,像是在给优太打满分,然后对一脸无奈且困惑的周露出了爽朗的表情。
「没有啦,我只是在想,我被邀请来参加真的合适吗?」
其实真昼的怕生程度搞不好比周更胜一筹。
「我会铭记在心。」
周无法完全接受彩香的说法,原因就在于他自己没遇到类似的情况。
周只是将心里的想法如实说出来,可是彩香听完却露出了非常一言难尽的表情,垂下眉梢看了过来。不明所以的周转头看向优太,结果他也是一副难掩无奈又略带佩服的表情,耸了耸肩当作回应。
「就是『那个人是不是还不错?』之类的感觉。」
「门脇你怎么突然就接受了?」
即使她现在已经拿下了天使的面具,这点也只是有所缓和,并没有完全改过来。虽说她比以前更能融入班上同学的圈子里,但还没到能够表露真心的程度……彩香那温柔稳重且爱照顾人的性格,显然是对真昼有所触动吧。
「现在还是会有人跟真昼儿表白喔,虽然比以前少了很多。周你也有可能遇到这种情况吧?」
周自己能和真昼亲近起来,已经可以说是奇迹了,但无论如何,真昼本身是那种让人不太容易靠近的性格。
这让周更加摸不着头绪了。
文化祭的时候的确有听到一些人对他的好评,可之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班上的同学们也依旧像以前一样与他相处。
因此,周对这些朋友们的称赞还是没什么真实感,每次都是百思不解。这时,千岁叹息着说了句:「这你就不懂了。」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个啊,周你虽然不像真昼儿那样人见人爱,但是,怎么说呢……」
「可能有少数人会对你付出真心。」
「我完全无法想像,何况就算真的有,我也不会接受。」
「嗯,总之就是要你多加注意。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你会去看别的女生啦。」
周皱了皱眉,心想自己根本不会对真昼以外的人感兴趣,若是有人向自己表达好感,他也无法回应,只会感到困扰。对此,千岁并没有取笑或戏弄他,而是平静地提醒,所以周只能老老实实地点头表示理解。
「我先声明,我并没有在怀疑你喔?」
树他们走后,真昼用一种干脆俐落的语气这么告诉周,让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周吓了一跳。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接续刚才的话题,不禁眨了几下眼睛。坐在沙发上隔壁位子的真昼微微垂眸,一手轻轻抓住周的袖子,看上去有些无助,或许她心中也有点不安吧。
「我非常清楚你……呃,真的很爱我,而且我也知道你不是会违背约定的人。」
「但我的言行还是让妳担心了吧。以后我会多加注意。」
即使是无意的,也有好坏之别。周可不是那种冷漠、冒失或神经大条的人,能够忽视女朋友合理的担忧。
「这也是你的魅力之一,所以我也不能随意限制你。再说了,我觉得你能得到正面评价本身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我不希望妳因为这种事感到不开心。」
「你可以对接近的女性保持警惕,这没问题,可是坦白说,你被人喜欢这种事情是没办法阻止的。因为这表示大家都认可你是一个很棒的人,而且被喜欢总比被讨厌好,这点我明白。」
「嗯,话是没错。那个……虽说有点离题,但我单纯有一点想不通。」
「什么?」
「我刚才也说过类似的事情,假设真的有个女生喜欢我,她来追求我又有什么意义?」
周对这一点感到困惑。
周唯一心爱的人只有真昼,根本不可能选择其他人。
周不需要听完真昼的话,也能理解她想说什么。
「因为你对恶意很敏感,对好意却很迟钝嘛。」
「要是你现在告诉我没注意到的话,我真的会为了那时候的自己掩面叹息……就算直接对你表示好感,你还是很迟钝嘛。」
周感觉她安下心来之后,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也增加了。这令人舒适的重量让周微微眯起眼睛,伸手轻轻拥住怀中温暖的她。
「说、说得那么笃定……?」
周用全身接纳真昼的感情,珍惜地将那小小身躯里所承担的不安与焦虑拥入怀中,温柔地包覆,并试图将一切接受、消融,以免伤害到她柔软的身体。
「我、我知道你眼里只有我……因为、我被你深爱着。」
然而,当前提是那个喜欢的人已经有了明确的伴侣时,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不认为所有对你表白的人都是那样……有些人或许是因为无法忍耐、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才会向你倾诉。说不定哪天就会出现一个真诚地向你当面表白的女生,到时候,你……」
周的交友圈是公认的狭窄,个人空间也比较大,一旦有人轻易跨越他拉起的界线,自然而然就会成为警戒对象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尤其是那些可能会伤害到真昼的人。
周轻轻地用手抚摸她的后背,那些微的紧绷随之放松下来,接着她像是要把自己交给周般,将身体的重量倚靠在周的身上,周为了进一步感受这份重量,慢慢地调整姿势,带着靠在身上的真昼一起躺在沙发上。
「你还在怀疑这点的话,那话题就会一直兜圈子喔。」
只不过,周不会接受那样的感情。
「我懂你的意思。我在心里也会把对方贴上『会做这种事的人』的标签,加以区别。」
「……妳这样说,不也就算是洁癖吗?」
「嗯?」
「嗯,主要是不想让妳误会,这也没办法,而且我个人也不想和那种在异性关系上优柔寡断、随波逐流的人来往,所以我会小心避开。要是能在被误会之前及早防范,那不是更好吗?」
「可是妳看……实际上现在的我就没有被这么追求过。」
「……随口就说出那种话,你这样真的很不好。」
「我会拒绝……我会认真倾听她的心意,但我不会接受这份感情。」
「对不起。」
「嗯。想要你也对她产生好感,期待你能回头看看她。」
周一向主张要及早扼杀那些可能导致误会或争吵的因素。
不是每个向有伴侣的人表白的人都心怀恶意,这点就连对真昼死心塌地的周也明白。在心中的感情决堤之前向对方倾诉也是人之常情。
即使拒绝会让对方受伤,周也没办法让步。
「回到刚才的话题,所以即使有女生对我抱有好感,我也很伤脑筋,只能拒绝她。虽然我还是很怀疑是不是真有那样的人存在。」
周和真昼是从大约半年前开始交往。见证了两人感情发展史的树和千岁给予了令人不太愉快的评价:「周那时候迟钝得要命又没有自信,所以才拖了这么久。」
真昼的头发摇曳着,看上去显得有些慌乱,而周像是在让她对自己撒娇,又像是主动在撒娇一般对她轻声低语。一听到这些话,她洁白细致的脸颊便染上了淡淡的红霞。
「嗯,妳很清楚嘛。」
「……很、很重吧?」
「我明明都这么喜欢妳了,竟然还有人认为我们之间有可以介入的余地。我不明白到底是从哪看出我会离开妳的可能性的。」
「……真昼小姐,妳是在生气吗?」
尽管周装作一副很从容的样子,但他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和做的动作都有些大胆。为了掩饰困窘,他轻轻把手放到真昼抬起来的头上,并温柔地抚摸梳理着那柔顺的秀发。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让真昼把抬起的头重新埋了回去。
同样的,真昼当然也不可能把他让给别人。
「主动接近,就是希望从我这边获得回应,对吧?」
即使真的有女生想追求周,以为他会因为稍微示好就随便换对象,那就真的很令人遗憾。而若对方低估了他对真昼的感情,以为可以轻易介入的话,周更是会感到非常不快,甚至立刻把人从来往名单中抹去。
周无意断定这类行为全都是错的,这种感情本身也不该被他人轻易否定。毕竟没有人能够控制自己的内心产生感情,有时感情会不可抑制地满溢而出,不得不向对方宣泄出来。
「笨蛋!」
周以前没有关注过其他女性,对异性冷淡的程度连树都感到惊讶。如今要是突然说周去亲近其他女生,想必认识他的人都会笑着说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说,从我平时的态度来看,若有人明知道真昼的存在还要接近我,我就会保持警戒,这应该很明显吧?我可是坚决拒绝的啊。」
如今,两人都能毫无保留地表达对彼此的爱意和依赖。
「一点都不重……而且我希望妳多倚靠我一点。」
「是这样没错。」
两人沉浸在这样的亲密接触中,忽然,真昼用平静的声音叫了周的名字。周偏了偏头,看见真昼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听到这话,周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比真昼更强烈地表现出对不适当行为的拒绝反应。
「也不是生气……应该说我回想起当时为了让你察觉到我的心意,费了不少工夫的事情……」
「咦咦……?」
真昼猛地把脸埋进周的胸前,这样的直接攻击让周忍不住笑出声来。因胸膛的震动而察觉自己被笑的真昼半抬起头,露出了略微泛红的脸颊和可爱且锐利的眼神。
「换句话说,说得难听点,就是想从真昼妳身边把我抢走对吧?」
正因为他们彼此都理解这一点,才会让言语、感情和温暖一再重叠交织,好将不安彻底抹去。
「周你在这方面比我还要洁癖呢。」
「是没错,不过你比我更明显,是那种会直接拉起界线的人。我会保持距离,但你是直接拒绝吧。」
「也不是洁癖,这不是很正常吗?应该会觉得不舒服吧?」
「……周。」
「眼里只有妳,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如果你要说这个,那我也希望你多倚靠我一点。」
真昼最后语带羞涩地愈讲愈小声的样子无比令人怜爱。当她依偎过来撒娇时,周便伸手环抱住她。
无论是事实还是误解,只要让对方产生怀疑,就会引发不信任。因此,尽可能不留下任何怀疑的余地是很重要的。
他和真昼基本上都是很冷静的人,能够倾听对方的意见并且互相妥协,因此很少会吵架。那么,唯一会让他们之间产生摩擦的情况,就是其中一方明显做了错事或违反了承诺。
「妳希望上下换个姿势吗?」
虽说人的情感无法完全控制,但是在对方已经有恋人或伴侣的情况下仍然选择采取行动,这种想法就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我喜欢的人是妳,会考虑到将来的对象也只有妳,所以我不会让其他人占据我身边的位置。这里只属于真昼。」
她的眼中不再有刚才的动摇与羞涩,只是真挚地凝视着自己。
整个人趴在周的身上——虽然说是周主动让她趴上来的,但真昼还是惊讶且害羞得眨了眨眼,试着抬起身体。周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环在真昼背后,没有放开她。
撇开周和真昼是否有在众人面前秀恩爱不谈,可以肯定的是,周无论在哪里都会努力对真昼表达关心,并且珍惜她。
避免做出让对方起疑的行为,保持良好的沟通,必要时请求公平的第三方作证,这些都是周一直牢记在心的注意事项。
他能理解向喜欢的对象表达心意的这种行为。
真昼轻轻把手放在额头上,略带疲惫地叹了口气。身为让她煞费苦心的当事人,周感觉自己无法随便开口回应,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
她发脾气似地用脑袋抵着周的胸口磨蹭,这样的直接攻击在周看来是极其可爱的,于是他笑着接受了这份温暖和柔软,享受来自真昼的依赖,一边让手指缓缓滑过她保养得宜的亚麻色发丝。
周很清楚他的自卑心理使他曾怀疑过自己,所以才无法完全接受真昼的好意。他非常理解真昼因此费了不少心思,甚至感到很歉疚。
「现、现在你能察觉我的心意,还会给我很多回应,我都知道的!不、不管怎样,我觉得现在的你对我的好意非常敏感,会正面接受并且回应我,可是对其他人——尤其是对异性的好意还是很迟钝。应该说就是很迟钝。」
周无法理解那种认为可以破坏他人的圆满关系并且付诸行动的思维方式,也不愿去理解,因此他根本不会把目光放在这样的人身上。
他们从未吵过架,也没有冷战过,两人一直以互相尊重的方式平和相处,周对此有自信。这不仅是周自己的认知,真昼也承认这一点,甚至周围的人也认为他们两个不可能分开。
「……嗯。」
「所以妳不必担心。我要的只有妳一人。」
「当然,我现在完全明白妳当时有多么拚命在对我示好了!都怪我缺乏自信!」
「因为你就是迟钝到这种程度……其实这也证明了你的眼里只有我,所以我想生气也气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