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情人节一过,除了大桥的道歉突袭外,没什么特别事件发生,他们迎来了休业式这一天。
正确来说,他们在学年度改变之前仍是二年级,可是感觉上已经像是二年级结束了一样。
「为什么只有我……」
亲身实践了典型的学生日常——「在校长冗长的演讲中因无聊而打瞌睡」的树,被导师抓到狠狠念了一顿后回来。
休业式这天当然不用上课,接下来只剩开班会。看着树在休业式结束、班会开始前被叫出去训话,周毫不掩饰自己无奈的目光。要在内心帮他辩解一下的话,就是昨晚树好像念书念到很晚,今天早上差点迟到,所以大概是真的撑不住睡意了吧。
「毕竟我们班导对这种事满严格的,你刚才也被训了一顿吧?说『都要成为考生了』之类的。我往外看走廊时就发现其他班级早就正常解散了,只有你还在那里被拖着训话。」
现在班会也开完了,学生们带着各种表情踏上归途。有人脸上满溢着解放感,有人只是感到不耐烦,也有人已经因为即将成为考生而露出不安的神情。
周则是属于有解放感的那一派。虽然对于成为考生一事还是有些不安,但他始终保持着稳扎稳打、努力不懈的心态,该准备的准备好,该休息时好好休息——用这种态度去面对。
「可恶,其他家伙都没被抓到,真不甘心。」
「死心吧,那些人顶多就是低头眯一下而已,你可是明目张胆地在睡觉。」
这次在班上只有树一个人被抓包,不过周也注意到其他班有几个人在典礼中做出像是在打瞌睡的动作。他们运气比较好,坐的位置似乎刚好是老师们看不见的死角,因此逃过一劫。
周冷淡地看向懊悔地小声呻吟的树,一边把笔袋和资料夹收进书包。这时又听见树抱怨说「你这家伙有时候真的很冷淡耶」,不过周也只是用「你现在才知道?」的眼神回应他。
「我对没有错的人很温柔。」
「所以你是说我有错吗!」
「怎么想都是你自作自受吧……」
会被那语调平板、不疾不徐的声音催眠也是情有可原,但能靠理性与毅力撑住,才是人类的独特之处。即使乍听之下像是没有意义的闲谈,但也会有在传达重要事情的场合,所以还是该听一听。
话是这么说,周听完校长演讲后的感想是「感觉像是在闲话家常?」——这点他没打算告诉树。
周故意摆出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一边准备回家,同时瞥了一眼树要带回去的东西。
和去年不同,树的行李明显变少了。课本也早就整理好先带回家,大概是他开始意识到升学考重要性的证据吧。
「说起来,去年这个时候你不是突然跑来我家过夜?」
「连妳都……」
「谢谢椎名同学。」
「文静……?」
周记得高一时好像还要更热闹一些。
「太刀~那你应该先在班级群组里说一声啊~」
「哇哦,行动力超强。」
打开手机查看自己在文化祭时加入的班级群组,果然看到太刀川刚刚传了一则新讯息:『今天要举办班级解散卡拉OK聚会,想参加的人请回复,并于一点半在车站前的卡拉OK集合!』下面也已经有好几则已读和回复参加的讯息了。
树又板着脸补充「虽然现在还是会吵」,让周不由得回想起大约一年前那突如其来的留宿事件,觉得颇为怀念。
树的姓氏是赤泽(Akazawa)。
「好了好了……」
周他们并不是都很闲,不过今天没有待别的计划,于是就如实回答了。太刀川听了以后像是感到很庆幸的样子,露出高兴的笑容。
「他今天没有社团活动,中午的时候说有事就先回去了。反正春假还会见面。」
如果周要参加,真昼自然也会跟着来,这点大家都明白。
如果她自己愿意,那周当然会陪她合唱,但他不想让真昼感到负担。
「毕竟我们班的人大多比较文静嘛。」
「对了,优太呢?」
「这次让周好好唱几首吧。」
「因为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的房间真的很脏乱。」
「喔喔……千岁居然在讲正经话……」
「啊~没有啦,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不是去周家里留宿了吗?周说幸好他有整理过,不然像我那样突然跑去,搞不好就没地方睡了,所以我才觉得应该感谢妳教会他怎么收拾房间。」
「对啊。今年这个班真的很不错。」
看来她虽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但没有连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听到,因此歪着头询问。
正当四人身边笼罩着淡淡的感伤气氛时,一道明朗的嗓音打断了沉静。
「偏心,这是偏心。」
「是、是这样没错……」
正想吐槽这家伙怎么突然提起真昼的名字时,当事人就这么刚好现身了。
「那么机会难得,可以的话我也想参加。」
「可惜,很普通。」
「我也有空。有什么事吗?」
几乎总是排在学号第一位的树,在这个班上也是最前面的那个人,在各种典礼上多半都是当作定位标示的人。如果是固定座位的话,他通常会被排在最边边,这次也同样被安排在队列的前端位置。
班上的确有不少女生对优太抱有好感,不过她们基本上都是比较认真的类型,只要优太开口提醒,她们就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所以优太这一年的学生生活算是过得比较平稳。
他虽然不是五音不全,却也没唱得多好,只是可以跟上音调,但歌唱技术还没厉害到能自信地在别人面前炫耀。这种程度要是敢自称很会唱歌的话,肯定会被真正唱得好的人嘲笑。
「怎么样?当然不是强迫参加啦。」
「树你好差劲——」
「有人叫我吗?」
「小千妳是站在我这边的吧?」
「至少大家还是知道不能在上课的时候这样闹,勉强及格。」
真昼不太习惯在众人面前高歌,她在那种场合也容易害羞,要是被人起哄唱歌的话,她应该会退缩吧。
周、树和优太三个人早就约好春假要找个时间聚聚,当作读书之余的放松,所以也不需要在今天依依不舍地告别。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喂。」
「怎么突然要请客?」
「喂~那边的四人组,接下来有空吗?」
树曾亲眼目睹周家里还是杂乱无章——甚至是混乱不堪的那个时期,因此这样的转变应该是最让他吃惊的了。
的确,由于真昼好意传授清洁技巧,周的家在与真昼认识前后可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你要好好睡觉才行啊。你忘了前阵子熬夜身体不舒服的事了吗?」
「我今天没有打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比起高一的时候,这个班级的凝聚力更强,人际关系也相对和睦。虽然人与人之间难免还是有合不来的情况,但大家在需要合作的时候还是会合作,是一群比较懂得拿捏分寸的聪明人。
被千岁用有些幽怨的视线盯着瞧,周一脸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他环顾了一圈教室,发现仍有相当多的同学留着。
「被真昼说我还可以接受,被你说就很让人不爽。」
因为实在太突然,除了有人回复参加之外,也出现了不少热闹的对话——『早点说啊,我已经跟女朋友约好要出门了。』『那就女朋友优先啊。』『渡部好差劲。』『我们同班一年你还写错我的名字,你也很差劲。是渡边啦渡边。』
也因为班上没有脾气大或者行为散漫、会被老师盯上的学生吧。
「啊,藤宫,今天我请你喔!」
「我没问题。」
不过太刀川应该没有那种意图,他只是像只大型犬一样露出亲切的笑容,握拳欢呼:「好耶~」
「还有我还有我~」
刚才真昼因为有事不在教室,周正在等她回来,结果这完美的出场时机让树都忍不住发出「喔喔……」的惊叹声。顺带一提,千岁似乎也陪真昼一起去了,她手上正拿着资料夹,从后方一同现身。
「嗯,我就偏心,有什么问题吗?」
「咦~我还想听你跟椎名同学合唱呢。」
「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不过再怎么说,阿树你在那么显眼的位置打瞌睡也太夸张了。你的学号在那种典礼上一定会被安排在边缘位置,老师当然一眼就看到了啊,被骂只是刚好而已。」
「周,你干嘛看我?」
「小千,别讲出那么现实的事。」
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位置打瞌睡,铁定会被老师注意到。
「呵呵,这样啊。那我收下你的感谢。」
不知不觉间,周对这个一起度过了一整年的班级,内心也怀有了相当的感情。
「老师们也说我们班是最认真、最稳定的,所以也喜欢上我们班的课。」
「好过分,我都被排挤,快哭了。」
「我会注意的。」
「被强迫请客的我才想哭。」
「这家伙居然豁出去了。」
尽管这一年大家分属不同的小圈子,彼此交流不多,不过自从把笔记借出去以后,太刀川也开始会主动来找周搭话了——想到这里,周摇了摇头。
周又哼笑一声表示:「这种情况对你偏心才奇怪吧?」听到这话,树「唔唔」的不满声在教室里微微响起。
虽然也有不少人已经回家了,但还是能看到很多同学正依依不舍地聊着过去的回忆。
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原本在教室里和朋友聊天的太刀川脸上带着与声音一样明亮的笑容,正朝他们挥着手。
千岁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让周微妙地感到有些复杂,但也无法反驳,只能以和树不同的理由闷哼。
对这样的优太,树也笑着说「真有他的风格」,然后望着优太那早已没有人使用痕迹的座位。
「我也一样~」
「对啊对啊。」
虽然不清楚其他学校的情况如何,但是在这所学校中,学号是按照姓氏的五十音顺来决定的,而在这个班上没有人的姓氏比「赤泽」还要靠前。
「毕竟大家人都很好,相处得很融洽呢。」
他那样干脆离去的态度让女生们有些遗憾,不过她们也没有强行挽留,只是目送他离去。
「没什么。」
「嗯——?是要回啦,只是觉得就要和这个班级说再见了……有点感慨。」
「大家还不回家吗?」
自由奔放的氛围让周不禁笑出声来,太刀川则对周等人投以期待的目光。
「我没有理由要请赤泽你喔,真可惜。」
「咦,什么?藤宫你唱歌很好听吗?」
说起来,那时太刀川的确没有回礼——应该说是周坚决表示不需要,害得想要报答的太刀川每次都会「唔唔唔!」地发出懊恼的声音。从他现在急着想补上的态度来看,说不定他一直都在等待这个机会。
「因为今天班级就正式解散了,我想说趁这个机会,约能参加的人一起去唱卡拉OK,也想问问你们四个人要不要来?」
「那时还顺便影印了你其他科目的笔记,真的很不好意思,所以这次就让我好好道谢吧。」
「嗯。刚才听见有人叫我名字,有什么事吗?」
「对喔,因为跟老爸吵架了。」
「好烦~」
「周不是从以前就对真昼儿偏心了吗?你在说什么傻话?」
「因为这是我刚刚才决定的!」
「我当时真的想说,有谁会临时才讲要住别人家的啊?就算是早上吵了架,这种行为还是让人吓一跳。你该感谢我家刚好收拾得够干净,能让人借住。」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晚上要跟家人吃饭,不过在那之前倒是没有安排~」
「因为上个月跟你借笔记的人情还没还啊。如果错过这次,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对吧?」
「老师找妳的事情结束了?」
「拜托别把真昼也拖下水。」
「喂喂,你们两个别吵了。大家的确都满稳重的,也不会太过吵闹。虽然女生们还是常常兴奋地围着优太叽叽喳喳。」
「那是什么欺负人的手法?」
「只要不拖到太晚,我也可以去。」
地板上不再乱放东西,窗框也不会积满灰尘,木地板时时保持光亮如新。多亏如此,家里再也没有被地上的杂物绊倒的危险,也不需要因为一只袜子失踪而进行大规模搜索,还能够轻松铺好给树睡觉的被褥。现在他家已经能维持一个让人能安心来访的居住环境,这一切全有赖真昼的帮助。
周轻轻捅了树一下,示意他别来捣乱,然后对紧张地窥视自己的太刀川笑了笑说: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地接受你的好意了。」
「噢,太好了太好了。」
看着太刀川鼓起鼻息、有些激动的模样,周莫名地从他身上感受到大型犬般的气质,同时揹起背包准备出发。
因为通知上说要在下午一点半前集合,所以得早点吃午餐。
周看了看真昼,正在考虑是先回家还是在外面吃饭时,真昼回答「今天没有准备食材,在家里或在外面吃都可以」,于是周便想反正晚餐还是要自己煮,那午餐在外面简单解决也没差,最后提议去速食店。
「我想吃照烧蛋汉堡,妳可以接受吃汉堡吗?」
「我可以喔。每次推出期间限定的蛋类商品时,你都会跑去吃呢。」
「那当然,毕竟是无敌的鸡蛋嘛……」
「啊,我跟小千可以一起去吗?小千家里现在没人,我是懒得特地回家一趟。」
「好好好。」
「啊,我也能跟吗?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去那边吃。」
「可以啊。啊,不过他们怎么办?」
周以眼神示意刚才跟太刀川聊天的几个关系不错的男生,不过太刀川一脸无所谓地笑着说:「他们要在唱歌前去家庭餐厅,好像要挑战期间限定的巨大百汇。我本来就没那么爱吃甜的,光看他们吃都觉得腻,所以就不去了。」
说起来,周好像也有在网路新闻上看到某连锁家庭餐厅推出了加上满满鲜奶油的草莓百汇的消息,那群男生大概是打算靠高中男生的胃来征服那道甜点吧。
周回想起那篇新闻里的图片,低声感叹道「希望他们能活着来唱卡拉OK」,并和真昼等人走出教室。
「好久没去卡拉OK了。」
即将暂别的校门对没有参加社团的周来说一点都不会舍不得,他一边告别学校,一边回想着。
原本就不太热衷唱卡拉OK的他,上次去唱歌应该还是文化祭结束时的庆功宴。
「我前阵子才自己去一人卡拉OK呢~毕竟唱歌真的很爽快。」
「昨天去买菜的时候看到猪里肌肉在特价,所以我想做姜烧猪肉配高丽菜丝、凉拌番茄,还有味噌汤吧。啊,之前做好的炒青椒丝剩下一点,我想把它吃完,也一起端出来吧。味噌汤的配料你想要什么?」
「真是的!」
「就是一个人唱卡拉OK。那是只属于自己的舞台,很适合拿来纾压喔。」
真昼那只有周知道的部分如今渐渐也被其他人看见了,让周心中有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感到寂寞,但即使如此,能看见真昼现在拥有充满期待的每一天,带来的喜悦比寂寞更多了好几倍。
「我们这栋公寓应该没有那样的孩子吧?」
他是被锁在外面了吗?还是有事来找这边的住户?
太刀川当时好像也有参加庆功宴,只是因为人数太多而被分到别的包厢,所以并不了解周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我该不会做了什么失礼的事?」
「知道啦。」
「那就石莼、豆腐跟金针菇好了。我喜欢石莼。」
「你怎么还一脸得意的样子?」
原则上,周要打工的日子就由真昼负责做晚餐,其他时候则是周来准备,或者是真昼在想做饭时主动承担,称不上是公平的分配,但两人大致上是轮流做饭。
「的确,现在已经可以切得很细了呢。以前的话……」
(而且,真昼不为人知的面貌还有很多。)
「原来千岁同学妳那么喜欢唱歌。我都没发现。」
昨天是由真昼去采买食材并决定菜单,所以晚餐的菜色也只有她知道。
与大家分别后,周与真昼手牵着手,悠闲地走在一如既往的回家路上。
虽说包厢内有做隔音措施,可要是太吵还是有可能会被隔壁包厢的人投诉,不是被店员提醒,就是隔壁包厢的人直接闯进来抗议,所以还是适可而止比较好。
自从周开始打工之后,真昼总觉得他很累,所以不太想让他做饭,可如果把所有事情全交给真昼,反而会让周更不同意。最重要的是,和真昼一起做饭不但能增加相处的时间,也能更快完成,跟真昼悠闲度过的时光也会增加,所以周还是希望自己能尽量帮忙。
她那微微弯起的唇角和充满爱意的眼神,就是最明显的证据。
「今天的晚餐是妳负责吧?今天打算做什么?」
「这次门脇会来吗?」
「为什么发生过那么有趣的事情我们都不知道啦?你们那群感情好的聚在一起,我们都不知道你们那边的包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关系的……原来还有那种东西。」
因此,当周温柔地询问她对这件事的看法以及今天的感想时,她立刻支支吾吾地抿起嘴唇,表情有些羞怯地低下了视线。
就这样在卡拉OK待了约三个小时后,一群人便解散。这时真昼脸上流露出些许疲惫之色,但更多的还是感到充实的神情,想来今天的卡拉OK对她本人来说也是个不错的刺激吧。
周不清楚详细情况,但从表情来看,他像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周是希望真昼能意识到,让已经进步到这种程度的他不做事太可惜了。
尽管她仍保留着伪装自我的习惯,但她也愈来愈常展现出真实的一面,也因此交到了不再只是表面关系的『朋友』。
透过以往的相处,周能听出这句「真是的」并没有拒绝的意思,而是夹杂着妥协与开心的情绪。
她似乎渐渐恢复了平静,做了个深呼吸后微笑着说:
「那时候还发生了优太硬拉着周一起合唱的事件。」
「咦?那我是不是不该邀请椎名同学来?对了,应该可以借沙铃和铃鼓!要是不想唱的话,也可以专心当气氛组喔~」
像是差点因为预约的名字错误而无法顺利入场(电话预约时太刀川被听错成了内川),或是优太的出现让几位女同学之间迸射出火花,还有人搞错卡拉OK店的地点必须去接他……虽然状况百出,但最终还是让大家都能尽兴而归。
「嗯,你真的进步很多呢,真了不起。」
这次群组内并没有明确写出优太会出席,所以知道他会来的人应该不多。周事不关己地想着「他出现的那一瞬间肯定会变得很热闹」,一边朝露出爽朗笑容说「好期待啊——」的太刀川苦笑着点了点头。
「唱了那么多歌,肚子有点饿了。」
「嗯,毕竟像这种人多的场合,与其紧绷着放不开,倒不如融入大家一起玩比较合适。」
「因为真昼儿不太喜欢在别人面前唱歌嘛,所以我都没揪妳一起去。」
周无意将之分享给别人,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话虽如此,除非有人真的一直用力吼叫,或是做出敲打墙壁之类的行为,不然基本上也不会被投诉。不过千岁只是偶尔会闹脾气,并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班上同学们大概也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我印象中是没见过呢。他看起来好像很苦恼,是来找人的吗?」
「真的真的。」
「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夕阳映照下的真昼看上去心情已经逐渐平静下来,只是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些。
「不管是我、千岁或树都注意到了喔。」
「不是不是,我不是指礼貌方面的问题,只是认为那样比较能乐在其中。还有,真昼妳今天也比平常兴奋喔。」
「不过,妳觉得很开心对吧?」
「我们那边因为没有门脇,女生们的情绪就有点低落。坦白讲,我们几个男生真的撑不住场面,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发觉身边的人一直温暖地守望着自己后,脸颊一下子染上了红晕,气呼呼地瞪了过来。然而,即使她用含着泪光的双眼与不高兴的表情瞪人,那模样也一点都不可怕,反而让周觉得她既可爱又令人莞尔一笑。
听见真昼像家长一样叮咛,周忍不住抖了抖肩膀憋着笑,结果真昼马上噘起嘴抱怨:「你刚刚是不是在想我跟妈妈一样?」
跟那时候相比,现在的周已经有了飞跃性的进步了——也可以说是他以前的功力太过悲惨就是了。
尽管周的技术还不到真昼能挂保证的程度,但至少真昼吃了周独力做出来的料理时,已经不会指出什么大问题了。如果只是独居的话,这样的厨艺可说绰绰有余。
「因为这是很令人惊艳的进步啊。」
「如果借来带进房间,感觉会变得很吵耶。」
「我事先问过了,他说会来,不过他中午有事,可能会赶不上集合时间,叫我们直接在卡拉OK等他。他还说午餐会自己另外吃。」
仅仅是这样,就足以让周察觉到「啊啊,原来我被这么深爱着」,那有些雀跃的心头也被满满的温暖包围着,让他忍不住重新握紧了真昼的手。
起初还有些拘谨的真昼渐渐习惯后,也不自觉地兴致高昂起来,她看着周唱歌时,脸上的红晕比平常还要艳丽,笑容灿烂,而那样的笑容也让在场的男生们一一中招,看来以后还是得让她稍微学着收敛一点才行。
真昼看起来像是闹起了别扭,不过她生气的是大家悄悄看着她为一些与年龄相符的事情而感到开心的部分,而非对「一起开心玩乐」这件事感到不悦。
而真昼本人尽管略显羞涩,还是用清亮可爱的嗓音唱了几首流行歌,因此大家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络起来。
四月即将到来,夕阳也落得比冬天晚了些,虽然快到五点了,可是天色依然十分明亮。在傍晚的氛围中,橘红色的夕阳余晖洒落在两人身上。
「话说回来,文化祭的庆功宴真让人怀念啊。」
她本人或许完全没有察觉到吧。
当时真昼交代他处理配菜用的高丽菜丝时,虽然没有切到手,但他切出来的明显是极粗的高丽菜「条」,和一般想像中的细丝完全不同。
「妳不觉得我最近的切丝技巧有进步吗?」
「是啊。大家都唱得很投入呢。」
周没有指出真昼现在的脚步依然轻快的事实,只是握住她的手,对正露出可爱呆愣表情的她继续说道:
(如果女生们知道门脇要来,肯定会很激动吧。)
「……真是的。」
周看手机的时候没看到优太的回复,所以是否出席还不确定,结果似乎是会参加。
「咦?」
不过,无论是谁主导,只要另一个人在场就会帮忙,所以这个轮班制度早就名存实亡了。
「在那之前要先洗手漱口。」
「对呀,回家后我马上准备晚餐。」
少年看上去大概十几岁出头,个子比真昼略高一些,头发是浅棕色,长相还带着点稚气却五官端正,一双机灵聪慧的眼睛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我们这边超级和乐融融的喔。」
「今天真开心呢。」
「因为看见妳笑咪咪的玩得那么开心,大家都会觉得很高兴,而且很可爱。」
周用平常的语气对正害羞地垂低眼帘、又用手指在他手背上捏来捏去借此掩饰害羞的真昼说道。
「……很开心。以后如果还有机会能像这样和熟识的朋友们愉快地交流就好了。」
「有、有那么明显吗……?」
「真昼妳在和朋友或是男朋友……嗯,就是我啦——妳跟我们一起做一些平常不太有机会体验的事情时,情绪总是会明显高涨一两个层次。虽然妳不会积极地参与,但是会比平时笑得更开心,然后静静陪着我们一起享受那些快乐的时光。」
「以前切得跟铅笔一样粗啊。」
周没有吐槽「妳这样不是自己承认了吗?」,只是笑了笑,依然与她十指交扣。他内心平静地望着两人被夕阳拉长的身影,踏着悠闲的步伐朝家的方向走去。
「了解,我会多放一点石莼……今天应该不太需要帮忙,你可以好好休息喔?」
「豆腐、海带芽和石莼是家里常备的,金针菇和舞菇几天前冷冻起来了也还能用,再来就是红萝卜和洋葱……如果切成小段的葱也可以接受的话,冰箱里也有冷冻的葱喔。」
「我不要。」
在这栋公寓住了将近两年,周多多少少也记得住户们的面孔。
「那也该有个限度吧。」
「一人卡拉……?」
「对啊。」
这场由太刀川临时发起的卡拉OK聚会,尽管中间有些波折,但最终还是让参加的每个人都感到满意,得以圆满落幕。
「真是的。」
千岁是那种喜欢唱卡拉OK和运动这类活动型娱乐的人,即使一个人也能自在地享受。无论是热闹地与人同乐,还是独自一人沉浸其中,她都能乐在其中。对于比较偏好安静环境的周来说,实在很羡慕她那样的性格。
由于他不认识所有人,所以无法确认,但他没印象有在这栋公寓见过孩子。至少像这样显眼的少年,他若有见过应该不会不认得。
「我想要几个选项呢。今天我们是直接回家不绕路吧?」
他们脚步悠闲地欣赏着沿途的景色回到公寓大楼时,却在入口那扇紧闭的大门前,看见一名少年站在那里。
「卡拉OK不就是热闹才有意思?」
「那么,回家以后就来准备晚餐吧。」
周自己也不是能轻易与人交流的类型,可是和刚认识时相比,真昼已经几乎脱去了作为天使的那层伪装,逐渐能够以「椎名真昼」这个少女的身分表现自己了。
「所以呢,我打算来展示一下进步的成果。」
「对吧~」
「到底是谁害的?万恶的根源不就是你吗?」
既然真昼也不认得,那多半不是这栋公寓的住户。
不管怎样,不穿过自动门就没办法进去,况且这个时间让小孩子待在外面也满危险的,周便打算开口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忙,往对讲机那边走去。然而,随着周愈走愈近,少年的脸色似乎也逐渐僵硬起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是来这边找人的吗?如果想叫人出来,知道门牌号码吗?」
周微微弯下腰,尽量用不带压迫感的温和语气发问,然而少年始终没有和他对上眼。
对方并不是移开了视线。
少年那双眼睛明确地注视着站在周身旁的真昼。
「……姐姐?」
还未变声、有些柔软的稚嫩嗓音,略带迟疑地吐出这个词。
那轻柔的声音既不强烈也不尖锐,却像在强调不会让周和真昼忽视般,在空无一人的公寓门口清晰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