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藤宫你白色情人节那天有排班?」
今天打工结束后,宫本在回家前瞥了一眼写有员工通知事项的白板,然后意外地看向周。
文华刚才说三月份的班表已经出来了,只是还没有在工作群组里面发布。
过几天才会传送正式的班表给大家,但宫本还是想先从白板上确认一下,方便安排自己的行程,因此才会在看过之后提出这个疑问。
听见宫本问的这句话,周便察觉到自己的请求已经顺利被批准了。
「啊……关于这件事……」
「咦、等等,你该不会是分手了吧?」
「请不要说这种晦气话,太不吉利了。再说,如果我们真的分手了,我肯定会全写在脸上,根本没办法像这样来打工,也找不到继续打工的意义了。我肯定会整个人陷入低潮。」
「抱歉抱歉。」
从真昼平时的表现来看,根本感觉不到她有离开周的可能性,她反而总是贴近周的身边,毫不保留地表达自己的爱意,让周愈来愈确信自己被深爱着的事实,所以他在这方面并不担心……不过,光是想像那种可能性就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他忍不住瞪了宫本一眼。
顺带一提,虽然他觉得那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但要是真的和真昼分手了,他相信自己绝对会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落状态。不只打工,恐怕连学校都有一段时间去不了。
毕竟,如果要与那个他愿意共度一生、想要永远在一起的人说再见,那肯定会直奔崩溃边缘。
「那你干嘛偏偏要在白色情人节这天出勤?」
「啊——这个嘛……呃,因为我的女朋友实在是太喜欢我了。」
「我怎么突然被秀恩爱了?」
「我没有在秀恩爱。」
被宫本一脸无奈地盯着,周忍不住瞪了回去,希望对方至少把话听完。
「得先从前提说起……我女朋友其实一直很想来我打工的地方看看。她说想看我穿制服工作的样子。」
「喔——可是你觉得被看到会不好意思,所以不想让她来对吧?说起来,你之前是有讲过这件事。」
「……就算来的不是女朋友,而是熟识的朋友,被看见自己不熟练、手忙脚乱,甚至犯错被责备的样子,不觉得很丢脸吗?」
「不过,我自己以后也会因为找工作和毕业论文之类的事情忙起来,到时候也没有余力管这些了。店长也说了,雇用学生本来就会遇到这种情况,算是某种代价吧,所以你也别太在意。」
「那场虹吸式咖啡壶连续破坏事件真的是……」
「啊啊,我不是说要你别打工。我也明白考试比较重要,只是判断你没办法算作能确实调度的战力而已。就能力来说你已经完全合格了,所以放心吧。」
在三年级的学生差不多要从社团引退的时期,周也打算辞去打工的工作。这件事他在开始工作前就已经与文华商量过,并且达成了共识。
「再说了,你已经提前申请,店长也因此调整过班表了吧?所以那天才特意多安排了些人来应对活动。既然店长判断这样没问题,也定下了这个班表,就算到时候真的忙不过来,那也是管理方的责任,明白吗?」
「真是热情。」
那是一种会让人灼伤的热情,同时也蕴含着如阳光般温暖的柔和情感,这股几乎要将他融化的幸福热度一直在周的心中闪烁着。他知道这团火焰不会熄灭,将会永远在心底温暖着他。
「你们从春天开始就是考生了吧?怎么样都会有无法推掉的事情。比如模拟考或辅导课那些应该都会陆续排进行程里,总不能让你们太勉强吧。」
周和文华商量后,得以将他白色情人节那天的工作时数缩得很短。
此刻在周的胸腔中燃烧着平静又炽热的火焰,源自于两人的热意交会。他怎么也无法想像这股热情会有消逝的一天。
「既然你愿意花那么多时间和心力去准备,代表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你女朋友会不喜欢吗?」
「一点点……」
「……嗯,谢谢。」
「另外,从现在开始,不管是我还是店长,都不会再把你当成主要战力了。」
或许是有些在意,宫本压低了音量问,似乎有些不好问出口,但他的眼神里流露出好奇的气息。面对这样的提问,周挠了挠脸颊,一边斟酌着该怎么回答。
周和茅野下个学年就要升上三年级,正式成为考生。生活自然会比现在更加忙碌,也需要安排以备考为优先的行程与目标。
「茅野他也……?」
宫本哈哈大笑着补充:「节日过得好,才会变成美好的回忆。」他用手指轻轻滑过白色情人节那天的班表,耸了耸肩接着道:
「那宫本哥你也别再多说了。如果不想被人戳中痛处的话。」
周早就预料到这些变化,可他仍选择继续打工,并且在自己设定的存款金额达成之前,不打算辞掉这份工作。
「啊——这样讲可能会让你误解。不只是你,茅野也一样。」
「好痛好痛。」
「喔,怎么?你要把我当成哥哥来仰慕吗?」
尽管周还没有明确的目标,但他想买的物品市售价格大约几十万日圆,如果选择订制的话,金额可能还要翻倍。
大桥这个人性格一向大而化之,甚至可以说有点粗线条。现在她在使用器具时已经细心许多,但刚开始打工时似乎因为拿捏不好力道,曾经好几次把虹吸式咖啡壶弄坏。
见宫本嘴上发着牢骚说「我就一个打工仔,店长也太会使唤人了吧」,却也没有真的表现出厌烦的样子,周忍不住发出轻笑。
「真、真不可爱……」
一个戴在纤细指间的,重要的约定。
或许——应该说他确信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另一个人,会让自己如此渴望地想要陪伴在她身边,想要支持她、守护她——想要带给她幸福。
「可以想像大桥姐那副坏笑的样子。」
一般来说,学生之间很少会做出这种会限制对方将来的承诺,周也知道自己的心意过于沉重,不过宫本只是语气温和地道:「那样表示你很专情,不是挺好的吗?」
为了能够负担那样的费用,他一开始就以此为目标来规划排班时数,目前也正顺利地累积存款。照这情况来看,如宫本稍早所说,到夏天为止应该就能存够预定的金额并离职。
宫本仿佛看穿了周心中那一瞬间浮现的不安,轻笑着这么说道。他的手指沿着现有员工姓名下方的那片空白滑过。
「你这小鬼……」
「那次连店长的脸色都僵了。虽然她没有生气,但莉乃确实被训了一顿。莉乃那时也知道自己搞砸了,就老老实实接受了批评。」
周想送给真昼的是一个明确的承诺,以及能够具体表现出来的象征。
「咦?」
「……不用你管。」
面对这样的感情,普通人或许会吓得转身逃走,但真昼她不但没有退缩,还坦然接受了,甚至将自己的热情也同样点燃于周的心中。
「好的。」
「啊,我的回礼当然不只是这样。下班后我还想带她一起去逛街购物,所以拜托店长帮我排了个超短的班,已经事先跟店长报备过了。」
虽然无法对本人说,他当时的确有「如果是文华应该能够体谅,甚至会很乐意帮忙吧?」这样的打算而去申请的,结果不出所料,对方甚至比预想的还爽快就答应了,让周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点愧疚。
「你这家伙也满心机的嘛。」宫本露出打趣的笑容,周皱了皱眉,随即叹了口气,然后低头致歉。
宫本立刻对周使出了锁喉技,这举动虽然有些不讲理,但的确满有兄长的感觉,周这么想着,一边低喊「投降投降」,一边拍着宫本的肚子表示认输。
「谢谢你……宫本哥感觉很像哥哥呢。」
被调侃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周知道宫本也一直怀抱着多年不变的真心,默默守护着大桥。如果不是发自内心的爱意,不可能坚持这么久。
「总之,你现在是因为适应了这份工作,所以才有心情让女朋友来探班?」
宫本回想当时的情景,眼神有些飘远,而周则将视线移向白板上的排班表。
「谢谢……宫本哥,你这语气听起来完全是在代表店长发言呢。」
「因为店长都会来找我商量啊。我待得比较久,店长有时候会把这种事丢给我思考。」
「要说的话,的确算是吧。以学生的身分送这样贵重的东西,可能会显得太沉重了。」
「宫本哥你那天跟我排同一班,所以我先跟你说声抱歉。那天我会提早离开,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和店长都知道,你和茅野都是那种会确实完成工作、出勤率高且从不偷懒的类型。正因为你们太可靠了,假如这边有急缺时开口找你们,你们恐怕也会答应……考虑到这种情况,店长才决定多招点人手来应对,而且藤宫你也没打算一直在这里做下去吧?」
「呃,不要。」
起初他对贵金属没什么概念,所以在打工前做了不少调查,结果发现这类物品的价格对于一般学生而言根本是天文数字。难怪常会用「三个月份的薪水」这个形容。
「我懂这种感受。我以前也被莉乃嘲笑过。」
「嗯,差不多就是那样……」
「那不就好了?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觉悟,还真是不简单。」
「这不就对了?……总之你别想太多。只要提早跟店长报备,她都会在排班上帮你调整,其他打工或是升学方面的问题也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在能力范围内陪你讨论的。」
「不……比起茅野,你还是稍微可爱一点。那家伙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总是自己一个人设法解决,不会开口求助……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变化……你至少还知道自己搞不定的时候要赶快找人帮忙,所以勉强算有一点点可爱。」
「对吧?我跟店长也猜你最多只能待到夏天,所以排班的时候也考虑到这点了。你没什么好担心的。」
宫本这番话是充分考虑到了周他们的现实情况。
「店长肯定是笑得合不拢嘴地批准了吧……」
虽然周可以依赖父母,但毕竟相隔两地,很多事情他都得自己处理。
「……话说,你要送女朋友的那个礼物,目标金额很高吗?」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可爱之处啊。」
弄坏一次还情有可原,可她竟然连续好几次出错,据说那时就被文华严肃地劝戒了一番。正因为没有遭受严厉斥责,大桥反而觉得更加内疚,从那之后她就开始非常小心地操作那些器具了,听说是这样。
宫本脸上浮现的羞涩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由于周的身边没有能随时依靠的成年人,因此这番话悄然地渗入心底,带来了一丝温暖。
人们常说学生时期的恋爱只是玩玩,或只是一时的冲动,可是这份感情在周心里绝不是短暂的。
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周识趣地没有提起。
即使是打工,也不能说想早退就早退,这种情况必须事先申请才行,周也是老老实实地说明情况后,才拜托店长特别通融的。
「嗯?啊,没关系啦。如果你在那种日子不优先去陪女朋友,我反而会担心。会想说『原来你是那种人啊?』。节日嘛,还是要好好珍惜。」
既然特地让她在白色情人节那天来店里,周也希望她能品尝到美味的食物。
「不用了。」
这次的白色情人节活动推出了使用白巧克力制作的蛋糕和松饼,周试吃过,觉得真昼会喜欢这样的甜度,应该很合她的口味。
「只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她而已。」
然而,总会遇到某些不得不缺勤的情况,因此他也早已考虑到必须更加专注于学业,好确保有足够的时间兼顾工作。
以从前的薪资标准来看,学生根本送不起那样的东西,所以他计划在自己能负担的范围内挑选即使如此,他想送的也不是玩具,而是一个能够郑重许下承诺的东西。
周低笑着补上一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这种错觉的?」宫本粗鲁地抓了抓头发,一边重重叹了口气。
「不然你还想要更高的评价?」
「大致上是这样没错。还有,白色情人节的特别菜单好像是她会喜欢的类型,我想说机会难得,让她也来尝尝看。」
「不……我想她应该会开心吧,但我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那样会陷入自我陶醉,所以还是说得委婉一点。」
「我倒觉得宫本哥你没什么资格说我。」
虽然主要目的是让真昼看看自己工作的样子,但这家咖啡厅不只咖啡,餐点也非常美味。
「……我是预计夏天的时候会辞职。到时候差不多也存到目标金额了,而且会正式进入准备升学考的关键期。」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所以他并不感到后悔,可是当有人对他说「有问题可以来找我」时,带来的那种安心感还是很不一样。
「那家伙真的笑得有够夸张,不过那个暂且不提,我自己是不会当着客人的面责骂同事,而且藤宫你也没做什么需要被骂的事吧?不像某个人,你在使用器具的时候都很小心,也没闯过什么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