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人的普遍认知中,所谓的父母都会爱护、疼惜并珍视自己的孩子,然而对真昼来说,这种一般观点是她无法理解的。
在她的认知里,没有被疼爱过的记忆,也没有被珍视过的记忆。只是被生下来,接受最低限度的照顾,之后就只给了她金钱,任由她自生自灭。
如果从懂事以来就被这么对待,长大后无法对「父母」这种存在产生亲情也是无可厚非。
明明对父母没有感情,却渴求父母的关爱,同时又对父母抱有近乎厌恶的情绪──真昼一直怀着这样扭曲的情感,但最近这种复杂的心情也逐渐沉淀到心底,慢慢平静下来了。
「真昼妹妹,早安。很可惜,周还没起床喔~」
在周的老家待了几天后,真昼已经完全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她在和自己家时差不多的时间起床,下楼来到客厅,接着迎上了志保子明亮的笑容,耀眼得让她不禁眯起眼睛。
「早安。没关系,只是我比较早起而已。周平常好像也大多会在这个时间起床,不过他最近在那边都很早起,回到这里后就放松了吧。」
「嗯,毕竟是放假回老家,我也不会说他什么。」
「呵呵。如果再等一会儿他还不醒的话,我就去看看情况。看他的睡脸也很有趣。」
「哎呀哎呀,妳真的很喜欢周呢。」
「……志保子阿姨如果看到修斗叔叔在睡觉,也会观察他的睡脸吧?」
「那当然,不过只要我盯着他看,他就会莫名其妙地醒来,真不知道为什么。」
真昼猜想可能是因为志保子发出了声音,但没有特别指出,只是对开心地笑着的志保子回以同样的笑容。
「咦?只有周不在?」
两人正相视而笑时,刚起床的修斗带着温和的笑容现身了。
「啊,修斗,早安。」
「早安,志保子。」
两人露出与面向真昼时截然不同的热情笑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拥抱起来。真昼一时间不晓得该往哪边看才好,只能将视线移开。
她知道这对夫妻感情很好,可是在自己面前如此大方地表现爱意,多少还是让人有些尴尬无措。
那是几乎不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母亲总是和情人在一起,父亲则是把时间全给了工作,一样从不回家。
「……妳说很羡慕我们这样的关系,我想你们也能做到哦。」
志保子现在对真昼所展现的,大概是和对周一样的东西吧。那是一种像在疼爱心爱的孩子般,柔和又充满温暖的情感。
看来周也起床了,从背后传来有些无奈的声音。
真昼没有详细告诉他们自己家里的情况,或许是周有传达过一些事情吧。
「……为什么一大早就开始了宠爱真昼的聚会啊?」
周用非常自然的语气这么说完后,又补上一句「那我去洗脸」,便离开了客厅,志保子则微微露出苦笑。
「我加入,不过既然真昼想撒娇的话,就让她保持那样直到满意为止吧。之后我再好好独占她。」
志保子似乎察觉到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担心地询问,于是真昼慌忙地摇头。
「他肯定会觉得害羞吧。那孩子有时还满容易害羞的。」
(……他是个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的人。)
「妳已经像我们家的孩子一样了,想撒娇也可以喔?来,到这边来。」
听见志保子的轻声耳语,真昼随即把脸埋进她怀里,以此掩饰害羞。
有的只是漠不关心。不会伤害她,可是也什么都不会做。顶多确保真昼在金钱上不会匮乏,然后就把她丢着不管。
这是不折不扣的真心话。
「连椎名同学都这么说……」
「不,不是那样。我只是很憧憬像两位这样的夫妻,觉得很羡慕。我一直都觉得你们是很棒的家庭。」
「哎呀,只是对父母吃醋的话也没什么关系,这样不是很和平吗?周你说对不对?」
「我认为是。」
这要真昼如何将那两个人视为「父母」?现在的真昼想不明白,也不想去理解。
「摸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还是不太好。当然,我是当成女儿看待喔……再说要是被周看到我在摸她,他可能还会吃醋。」
「……真昼妹妹?妳脸色有点差,还好吗?该不会是看到我们这样觉得不舒服?」
「是吗?」
两人作为父母都算是不及格,但硬要说的话,父亲对她的态度比较温和,稍微像样一点。
尽管如此,她还是又忍不住看了过去──因为这样的画面正是她心中理想的夫妻,也是理想中父母的样子。
「啊──真可爱。周都不让我抱了。」
真昼也很羡慕周能出生在这样温暖的父母身边。有如此珍惜彼此、疼爱孩子的父母,会让她忍不住感到羡慕,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真昼并不是非常了解修斗,只是从言行可以看出他和周确实很相似。也就是说,周的爱情表现方式或许也会变得跟修斗一样。
父亲不像母亲,对真昼并没有到厌恶程度的敌意或抗拒,但如果问真昼是否有感受过他的关心,答案依然是否定的。
「修斗你不想摸摸她吗?」
「早安。要不要加入?」
「不是的,我只是很羡慕两位感情总是这么融洽。在我家看不到这样的情景,应该说连他们本身都很少见到,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
或许是因为如此,真昼才会自然而然地被吸引,投入志保子的怀抱之中。
她不是想抱怨或者迁怒,因此尽可能对他们露出温和的笑容。见状,志保子先是微微睁大眼睛,随后露出另一种温暖的笑容。
(父母啊……)
「……那种地方愈来愈像修斗了。」
「……难道我们让妳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