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假日的午后,把午餐的餐具收拾好的周突然问了一句,让真昼忍不住睁大眼睛。
实在太过突然,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周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歉疚的神色,让真昼不禁怀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妳不但要做饭、念书、处理自己家里的事,除此之外,还要做自身的保养对吧?」
「嗯,差不多。」
被别人这样一一列举出来,真昼也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满多的。
但是对于独居的真昼来说,那些是本来就该做的事情,而出了社会以后,虽然念书的部分会变成工作,不过大多数人也是每天做这些事情。麻烦归麻烦,真昼倒也不认为是什么负担。
即便如此,周的表情仍然充满歉意。
「我在想妳是怎么挤出那些时间的,然后我猜……妳可能是削减了睡眠或自由时间。如果没有我这边的事情,妳应该能有更多时间留给自己吧。」
「……你好像误会了,我并没有把跟你相处的时间当成义务,不如说像是自由时间一样。我很乐在其中喔。」
周大概是认为由真昼负责做饭这件事太麻烦她了,心里感到过意不去。
可是在真昼看来,不管有没有周她都必须自己做饭,而且她其实是抱着享受的心情去做,完全不觉得辛苦。既然是自己心甘情愿做的事,又怎么会觉得麻烦呢?
「这么说是没错,只是……我想说像美容保养那些应该也会花不少时间,妳做那些事情的时间变少了,会不会觉得困扰。」
「我在保养方面的确费了不少功夫,不过那些保养大多可以同时进行,而且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定期保养就很足够了,因为我的发质和肤质本来就算是比较好的。从较差的状态提升至高水准并维持住,与原本就是高水准并继续维持,两者所花费的精力和时间有很大的不同。」
「我懂妳的意思,但是……我还是觉得妳看起来很忙,所以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做些什么的话,就能减轻妳的负担了。」
「……可是那样不就会减少你的时间了吗?」
「说是减少,但为喜欢的人花时间又不辛苦,而且如果能让妳开心,我也会很高兴。」
「我也可以原封不动地把这句话还给你。」
「呜……」
取而代之的是仿佛能直接沁入心底的幸福感与舒适感油然而生,真昼索性停止思考,转而全心享受当下的这份幸福。
真昼笑着这么告诉他,一边心想如果现在睡着,恐怕一睡就是好几个小时吧。周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也发出了笑声。
真昼能理解周想表达的意思,可既然这样,周也该明白她的想法才对。对真昼来说,为了看到周高兴的模样而付出时间和努力,是一件能带来极大满足的事情。
「你躺在我腿上时,我帮你梳头,你不是也很快就睡着了吗?」
「我本人都说可以了,而且是你的话,无论被碰到哪里我都不会讨厌。」
「是啊……过来。」
「……是没错啦。」
「妳之前也躺在我腿上熟睡过。」
发丝轻柔滑落的声音、像在对待易碎之物般的温柔手法,以及因贴近而传递过来的温度,这些无一不令人沉醉。
「所以我才说,你能帮上忙的地方没那么多呀。」
真昼的头发本来就没什么打结,因此梳子能相对顺利地滑过发丝,但真昼忍不住猜想,要是在哪里卡住的话,周肯定会非常慌乱吧。
「因、因为……被这样宠着会很开心不是吗?」
只是现在,她更想被周宠溺。
周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还加重了语气,让真昼不小心笑了出来。
他正如自己所说,大概是真的很紧张,真昼感觉他的动作仿佛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着,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表现出全交给他的态度。见状,周也像是下定决心般,手法变得稳定起来。
「可是要梳这么漂亮的头发……一想到如果不小心扯掉、弄断或是让头发打结,我还是会很紧张。」
「那真的不行!」
听着周那仿佛压抑着满溢的情感不要流露而出的温和声音,真昼放松了身体,将一切都托付给他。
「对。因为我的头发很长,所以难免会打结。虽然我平常也很注意保养,所以没什么受损,不过光是梳开就要花不少时间。」
感觉到真昼的视线后,周轻笑着问:「怎么了?」那低语声中流露出温柔,让真昼突然感到很害羞,于是闭上眼睛,把他的身影从视野中赶走。
周平常就已经非常体贴了,再叫他做更多事情,真昼反而会觉得过意不去,何况她真的没有什么希望周帮忙或是替她做的事。虽然这也说明她平时就已经很满足了,然而周似乎还想让她得到更多满足。
被用那种像是依赖、又像是期待的眼神看着,人就会本能地想要给予回应,可真昼实在想不到还能要求周做些什么。
周似乎也暗暗喜欢被真昼抚摸、梳理头发的感觉,所以真昼心想下次有空一定要再多宠他一下。
她抵挡不住那股魅力,身体在沙发上缓缓侧躺下去,慢慢地把头枕在周的大腿上。
「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意。不过,有些麻烦事只要增加人手就能减轻负担,但保养这种事就另当别论了。要你帮忙做保养之类的,根本不可能吧?那个……我实在不认为你能帮我做身体保养。」
假如周真的向她提出要求,她也不会拒绝。尽管还是会害羞,但只要周能用言语表达出那样的意愿,真昼就会正面接纳他。
真昼觉得掉几根头发是难以避免的事,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把放在周家里的梳子递给周,然后端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周则小心翼翼地开始用梳子梳理真昼的头发。
真昼的长发光是要细心地梳顺,就会花上一段时间。她本来就做好长发需要花心思照顾的心理准备,而且在梳头的同时也会做其他事情,所以倒也没什么问题,但说到底仍然有些麻烦。
周因为「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这一事实而有点受打击,但真昼那句话其实是在称赞他。
「为什么要突然开始自我贬低?你做得够好了。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真昼本来就很喜欢被周触碰,再被他这样珍惜地对待,无论身体还是心灵都仿佛获得了满足。那温柔的手带着梳子滑过发丝的感觉,实在舒服到难以形容。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这种地方有多犯规。)
周自己明明也在认真地进行自我提升,念书也很认真努力,还会时时关注真昼的感受。按理说他也很辛苦,只是本人大概没有自觉,又或者跟真昼一样不觉得苦。恐怕是后者吧。
真昼的腿似乎具有帮助睡眠的效果,周常常一下子就睡着了。真昼心想这么举例他应该能理解,而周也确实被说服了。
「我想也是,所以问题又回到『你能做什么』上了,就是你在这个家里做的事情对吧?你知道我在这个家里除了做饭以外几乎没做什么家事吗?因为你在准备和烹调过程中都会主动帮忙,饭后收拾也是你来,所以我其实没有花多少时间在家务上。打扫也只是处理一下你没注意到的细节而已。」
「很好。如果你敢道歉或是否定,我就要对你的脸颊施以揉捏之刑。」
周随即拿起冷气遥控器调整温度,又将沙发上的毯子盖到真昼身上,这架式明显是想把她哄睡。
再说了,她根本没有把做饭当成一件麻烦事。
「呜,那、那不能怪我,因为太舒服了……」
「我怎么这么没用……」
「咦?」
「有那么舒服?」
可能是因为他的体温、气味和包容力太让人安心,真昼才会忍不住睡着,不过这种情况只会在周面前发生,她想要相信这样没有问题。
「那样的话,我会帮忙,但是……真的可以吗?」
或许只有真昼才能从那微笑与动作中感受到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和吸引力吧。不,希望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
「所以那也算是在慰劳妳。不过,躺在腿上的话,能梳到的范围会偏向一边,妳不喜欢的话……」
「梳头发!?」
他恐怕会满脸通红地把头转开,整个人僵硬得像雕像一样。至于不会想像自己被扑倒之类的情况,也许是基于对周的信任,或者该说是以往的相处让她掉以轻心了吧。
(……就算真的发生什么,我也不讨厌就是了。)
「我有在努力改掉……只是想让妳更轻松一些,这样不行吗?」
「我要躺!」
真昼不禁气势汹汹地脱口而出,结果被笑了,但如果是被自己喜欢的人疼爱,谁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被疼爱的那一方吧。
就算不问他到底想像了什么,自己的皮肤和头发保养实际上也大多是在浴室里或洗完澡后进行的。虽然真昼也没资格说别人,但是要让那么晚熟又保守的周来帮忙做那种事,几乎是不可能。
「又说那种话……那我就全心全意来为您服务了。」
比起用道歉或否认来回应感谢之情,还是坦率地接受能让彼此心情更好──周很清楚这一点,所以立刻改口,因此真昼也在脸上漾起柔和的笑意。
「我是很高兴啦,不过──嗯……」
周这么一说,她就没辙了。
「……有点想睡了。」
「毕竟是我家的事,既然真昼妳做了饭,其他家务由我来做才是应该的,不然劳动量可不对等。」
真昼还在思考该怎么办时,视线无意间落在某个物品上,于是灵光一闪。
真昼能感受到他轻柔、仔细且谨慎的动作,每梳一下都会带来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舒服感觉。
突如其来的请求让周有点吃惊,但真昼相信周一定能理解她的意思。
「没那回事……不,彼此彼此,我也很感谢妳平常的帮助。」
「反应真积极。」
「那么,请你帮我梳头发。」
因为那表示周已经能做到「不必等人开口就主动帮忙」,也意味着他能独立生活了。与刚遇到真昼时相比,这无疑是巨大的进步。
「也不用那么紧张……」
「……晚安。」
当周再次以轻柔的动作为自己梳头时,真昼心里那带了点别扭的称赞与不满的情绪也被慢慢化解。
「被这么温柔地触碰,会让我觉得自己被珍惜着,感觉好幸福,也会不由得想把一切托付给你。」
周以带着慈爱的柔和嗓音轻声呼唤,真昼回头一看,就见他用与声音相符的温柔表情轻轻拍着自己的大腿。
「我在想,随便摸女生的头发好像不太好。」
「那要试着托付给我吗?」
「可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