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当然地,夏天十分炎热。
柔和的阳光会令人感到舒适,但如果是仿佛要将万物灼烧殆尽般直射而下的猛烈阳光,对身体便只有害处,更别说现在平均气温比周小时候高了不少,若长时间被那高挂天空的烈日曝晒,身体肯定会吃不消。
在这样的天气下若还想靠运动维持体态,那就只能在『挑选地点』或『挑选时间』之间二选一,而周选择了后者。
不论平日还是假日,只要是没有打工的日子,周都会努力早起去慢跑。虽说是早晨,夏天的空气仍是不冷不热,好在还不到令人感觉不适的程度,只要慢慢跑起来,那种微温的感觉就会被从身上拂过的凉爽微风所取代。
可能是因为流了汗,也可能是因为早晨的空气还没有被人群搅动,因此热度并不高,吸进肺里时反而有种沁凉的感觉。这个时间点甚至还有人没起床,车流也比较少,连呼吸到的空气都比白天时清爽、舒适许多。
(……果然还是早上跑步最舒服。)
在遇到真昼之前,周并不是那么喜欢活动身体,也不觉得有必要特地去做额外的锻炼,可是自从养成定期运动的习惯后,反而是不动的时候会觉得浑身不对劲。
应该说,运动之后身体状况反而更好,所以即使后来打工变忙了,像这样的慢跑和力量训练也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因为在做的打工也包含相当程度的体力劳动,所以体力并没有什么衰退,只是难免会占去原本的训练时间。周在跑步时,实际感受到了肌肉的柔软度略为下降。
他默默心想,脚蹬向地面时的感觉不太一样,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只能淡然地绕着公寓周围继续慢跑,希望能找回以前的感觉。
由于真昼总是再三叮嘱他要小心别中暑,所以周也不会忘了勤于补充水分和休息。伴随着安静的住宅区里的鸟鸣声与远处的车声,周默默向前跑着,就在刚好沿着平时的路线绕完一圈回到公寓大门附近的时候,他看见一抹熟悉的亚麻色正随风轻轻飘动。
「早安。」
他立刻就认出那是恋人的身影,于是用手拨开因汗水而贴在额头上的浏海,并上前打招呼。真昼听见他的声音后抬起头──接着却露骨地移开了视线。
「早、早安。」
「……为什么要避开视线?」
「没、没什么。」
真昼身上穿着运动服,可能也正准备开始晨跑吧。只是她明明还没开始跑,不知为何脸颊却已经开始微微泛红了。
「……真昼,要是太热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是先别跑比较好。」
「这、这不是热的问题!」
真昼慌慌张张地挥着手,绑起来的头发也跟着左右晃动。虽然嘴上那么说,她的脸颊却愈来愈红。
面对她那小小的抗议,周终于忍不住笑到肩膀发抖,而真昼则满脸通红地举起粉拳,不断捶在他的胸膛上。
这种尚未达到癖好程度的偏好问题偶尔会出现,之前她看到周锻炼过的身体时也有过类似的反应。从她渐渐变得有点喜欢肌肉这点,隐约能察觉到彩香留下的影响,不过既然她本人乐在其中,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行吗?」
竟然、说出了这种话。
当周用眼神询问「那不然是什么问题?」时,真昼在他的注视下脸色愈发嫣红,目光也不断躲闪。
「哪有缓和?」
「我只会在妳面前露出那种表情。」
看着真昼因禁不起突如其来的攻势而手足无措的模样,周不由暗自发笑。又见真昼的嘴唇不自然地微微抿动,接着朝周伸出了手。
周在交往过程中早已明白那算是她的妥协与原谅,于是低声笑了笑,随后伸手轻拍她的后背。
「……那、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不行。」
「好了,走吧。不是要去跑步吗?」
「就当作是我和妳两个人的错。」
如果真昼希望的话,自己或许可以更积极一点──周心里这么想着,同时也预感她恐怕会因害羞过度而当机,于是忍不住朝她微微一笑。果不其然,她的脸瞬间像是沸腾了一样变得通红。
「……妳是喜欢这样的我?」
至少在真昼面前,他几乎不会摆出严肃的表情,而且只会对真昼展现特别的笑容。正因为那是唯独对真昼展现的一面,周不禁认为真昼对他的评价大概掺杂了点主观的偏爱。
「可爱的女朋友要是中暑,我就伤脑筋了,我陪妳一起跑吧。再说我已经缓和得差不多了,没问题。」
周一下子愣住,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可爱的女朋友,而真昼虽然脸红得不能再红,甚至发出了不知所措的低吟,但似乎完全没有要收回前言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渴望抬头望着周。在那样的注视下,连周也被那股热情给传染。
「不、不行吗?」
「……妳变得会撒娇了啊。」
以真昼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大胆且贪心的表现了;而对周而言,能被她如此需要,大概是身为男朋友最值得骄傲的事。
周自认是个比较冷淡的人,但是在真昼面前却会自然而然地面露微笑。或许是因为心境平和的缘故,表情似乎也变得柔和许多。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因为平常的你既温柔又稳重,而且总是在微笑。」
「那个、就是看到……周你在流汗。」
他一边承受那小小的拳头轻轻敲打在身上,一边伸手触碰她像熟透的苹果般泛红的脸颊,能感觉到皮肤底下的温度甚至比自己刚才跑步时的手还要高。
「还没开始跑,妳该不会就已经中暑了吧。」
周依然假装没听到真昼的指责,也强行忽略了那抹显然不只是因为跑步而升起的脸部燥热,随后回握住那只与自己相牵的小手,迈步走出了公寓大门。
「那当然,刚跑完不流汗才奇怪……该不会我身上有汗臭味?」
「……全、全部,我都喜欢。请把全部的你、都给我。」
「你、你以为是谁的错?」
「……你刚才不是才跑完吗?」
「意思是平常没有?」
考虑到有一半是因为真昼自己害羞到「自爆」的,分摊责任似乎也是刚好。听他这么说,真昼虽然微微鼓起了双颊,但没有再更夸张地鼓起,只是轻轻用头撞了一下周的上臂。
「没有。我非常欢迎……妳是说,不管是什么样子的我,妳都喜欢?」
「不、不是那样!……只是觉得、你在不经意间、会散发出一种成熟魅力。」
这话的意思再明确不过。温柔的周、坏心眼的周,还有渴求着她的周──她通通都想要。
听见真昼的吐槽,周只是故作若无其事地牵起她的手,接着耳边又传来她的小声嘀咕:「你自己明明也在害羞。」
那句「不行」并非真的不行,从她没有说「讨厌」这一点,就能看出她对周的爱意与信任,所以周还是感到非常开心。
「就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