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来周家里玩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虽然她明显是因为真昼在才会来,周只是顺便的,不过周也觉得反正自己没什么事,提供个场地给她也无妨,所以经常让千岁来家里。
今天只有千岁一个人来访,她的情绪高昂却有气无力,显得很矛盾。周知道她是因为带着春假作业过来,才会是这种情绪,但还是忍不住想问:「要是早点提起干劲的话,心情应该会更好吧?」
「嗯——春假明明是学生幸福时光的一部分,却没什么放假的感觉。」
「因为现在正在写作业啊。」
千岁在客厅里面对着作业,解题的速度果然还是没有提升。对于学生来说,长假是翘首以盼的时间,但可悲的是,她从今年春天开始就是考生了,不可能一直玩乐下去。
千岁没有趴在矮桌上,而是用手肘撑着,无精打采地转着自动铅笔。不过,这毕竟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所以她还是有干劲的。
「呜呜~为什么在升年级的这个假期还有作业啊~」
「因为要成为考生了,所以要多花时间在学习上吧。」
「我不是在说这个。真是没品。」
「你要怎么说我都没关系,不过这样会拖慢你写作业的速度哦。」
「周欺负人。而且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因为我已经先写完了,每天都在预习复习。」
「呜啊——!你这个优等生!」
周和千岁隔着矮桌,各自摊开笔记本,不过周只是在做参考书的练习题,作业早就写完放在书包里了。
周早就知道打工会很忙,所以第一天就迅速写完了作业,之后再利用零碎的时间预习复习。如果这样就能成为优等生,那大部分的考生都是优等生了。
周不仅会安排有余裕的行程,还会反复练习。不光是父母,连真昼也这么要求他,所以周会好好地切换模式,同时兼顾休息、学习和打工。
「千岁同学,你嘴上抱怨,但几乎都写完了呢。」
千岁虽然一直在发牢骚,不过正如真昼所说,从作业的进度来看,她在家里的时候应该有好好写作业。
「……那当然?我已经决定要好好努力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
周把蛋糕移到盘子上,真昼则在一旁准备红茶。明明是这样稀松平常的景象,却传来了「咻——咻——」的起哄声。周心想「那家伙在搞什么啊」,但要是有反应的话,就正中千岁的下怀了,所以他决定无视。
因为是考生,从三年级开始去补习班或预备校的学生也不少,树也不例外。
「和周亲热也可以哦?」
树好像也有补习班和打工,周希望他们不要错过彼此,不过这话也有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周还是闭口不提。
「你是不是在瞧不起我?」
周心想,她果然因为写了一阵子作业,糖分不足了。不出所料,千岁对蛋糕很感兴趣,于是周和真昼都笑着走向厨房。
「真昼,这次麻烦加牛奶。」
「大家都会忍不住去比较呢。」
突然被问到想做的事,周一时也想不出来。该做的事有很多,但说到想做的事,他一下子连候选都想不到。
「呜呜呜。」
「……这个嘛,春假想做的事,是吗?」
「好了好了。来聊点开心的话题!虽然春假马上就要结束了,你们两个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明明是千岁你先提起的……」
「这又另当别论了!」
周自认为自己的学力还不够,不能只靠学校的学习就考上理想的学校,所以虽然没有到高三一整年都为考试而努力学习的程度,但他打算以考生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学习。
「嗯——好忧郁。」
「想做的事啊。」
「哦哦,千岁成长了……」
再过不久就要升上三年级,气氛果然会和二年级时不一样吧。毕竟接下来的一年很重要,气氛应该会和至今为止的轻松氛围不同。
「你们这对笨蛋情侣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真昼在这个春假里也不怎么出门,给人的印象是自从春假开始时发生的事之后,她就为了平复心情而一直很老实。
「不行,真昼儿,不要宠我……!」
父母也赞成周努力学习这件事,不仅会支持他,还说不用担心钱的问题,真是感激不尽。
「真昼儿呢?」
千岁转换得很快,她切了一块蛋糕,津津有味地吃着,嘴里却说着不怎么甜的现实话题。
「那不是特别想做的事。」
「你们反而有在别人面前亲热的胆量吗……不,她们确实有。」
「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一个人住的话,家事的负担全部都要自己承担。周也不能把负担推给真昼,所以当然要自己把事情做好。
周不是那么粗神经的人,而且与其在意别人,不如拿过去的自己来比较,看看自己成长了多少,这样更有助于自我提升。
「不否认吗?」
正如真昼所说,千岁只是和她们三个相比显得逊色,但她也是有在努力的。虽然不是所有的努力都开花结果,但周认为她也收获了不少。
「……果然在卿卿我我嘛。」
不想和父亲说话这点很有他的风格,但我觉得他再稍微让步一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果然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和当事人的看法还是不一样吧。
「就算不设目标,我们也会在你不在的地方亲热。」
「没把你放在视野里。」
只有正式考试的时候才认真,这已经等同于小看考试了吧。
「我觉得千岁同学也很努力了。至少和以前相比,进步了很多。」
虽然千岁经常说周的闲话,但千岁她们也差不多。
「嗯——还是别聊这种阴沉的话题了。」
「你回顾一下自己以前的发言和行动吧。」
「正式考试的时候?」
「……我现在正在努力!」
这种时候如果是在老家,大部分的事情都有人帮忙做,所以周还记得刚开始一个人住的时候,他很感谢父母的伟大。
周故意发出愕然的声音,真昼就慌张地摇头,可爱地辩解起来。周于是笑着表示自己是在开玩笑。
「果然很讨厌呢——大家从三年级开始就变得很紧张。」
「作业做完了,也买了新的参考书。春天的大扫除也做了,棉被拿去送洗了,制服也送洗了,鞋子也洗过保养过了,定期邮件也确认过了……」
不如说在有旁人的地方打情骂俏的,反而是她们压倒性地多。周和真昼只会在只有熟人的地方做那种互动。
「那就不给你吃蛋糕了。」
「这边的啊。幸好有凑成一套。」
「我可是一个人住的。」
「不透过相对评价来确认自己的位置,就会感到不安吧。」
「一个人住,嗯——」
千岁得意地挺起胸膛。她有一段时间情绪低落,现在能像这样精神饱满地和树表现出亲密的样子,让周感到安心,而且在衡量两人精神状态上也很重要。
现在看起来收获量很少,只是因为没有像真昼和周那样积累起来的土壤,所以营养不足而已。只要今后继续学习,那片土地就会逐渐吸收水分和营养,在收获时期长出许多丰硕的果实。周想要相信这一点。
真昼带着温和的笑容优雅地喝着红茶。可能是因为整体上都很从容,她对于升上三年级似乎也没有感到不安。那泰然自若的态度只能用可靠来形容。
「闭嘴。周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从年底大吵一架之后到现在,他们姑且是相安无事地过着每一天,应该不用担心吧。
「我也和周差不多。该说是幸运吗?考试需要的课程都已经学完了,之后就是配合报考的大学改变学习内容,再做对策。我和周虽然系所不同,但读同一所大学,这方面如果能和周合作就好了。」
「……周围的人都这么认真,我的随便就显得很突出了,好难受。」
「你们两个都是能自律的人嘛。」
「那也是好事……阿树不在没关系吗?」
「没什么——」
「你们两个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我知道我知道,对你来说,和我一起度过已经变成日常了。」
「阿树说他今天要去补习班,是向妈妈低头求来的。」
「那得在牛奶壶里多加一点了。啊,周,这边的盘子比那边的更适合蛋糕的尺寸,而且和杯子也是一套的。」
千岁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却又什么都不说,让周有点不耐烦,不过他想反正不是什么有意义的事,就是想捉弄他而已,于是周没有继续追问,把属于自己的布丁放进嘴里。
「没有向大辉先生低头,感觉他还是有点抵触。」
「不过,他说要在大辉先生不知道的时候变得非常聪明,让他刮目相看。我也得去才行啊,哥哥的大学费用和我的大学费用加起来好像很吃紧,要上一整年的补习班或预备校好像很困难,所以要再晚一点去。周你们呢?」
「先不管没劲的周,真昼儿呢?」
结果话题还是绕回了这里。周对千岁露出苦笑,一边把今天为千岁准备的蛋糕放在盘子上,再和真昼泡好的红茶一起用托盘端到客厅。
「真昼儿,怎么这样……」
「那些都不是想做的事,而是不得不做的事,而且说到一半就变成家庭主夫了哦,小哥。」
「适度的紧张感是没关系。不过,气氛应该会变得不太方便去问别人的成绩吧。虽然我本来就不打算问。」
「那是你擅自说的吧。不过我也不否认就是了。」
「把我排除在外~」
「咦?」
「今天树不在,真可惜。」
真昼似乎也习惯了,没有对千岁的调侃一一做出反应,客厅里就只有一个人在吵闹。
应该没有吧。
「我们就算周不在也会亲热,就算周在也会亲热——」
「那叫放弃还是自暴自弃……」
「因为这就是我们很恩爱的证据——」
「春假结束是开心的话题吗……?」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那个,不是在春假特别想做的事,而是可以的话,从平时开始就……!当然我也想利用春假一起度过!不管什么时候都想!」
「你那是什么表情?」
如果真昼有什么想做的事,周也会帮忙,但从她的反应来看,她似乎和周一样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是是是。」
「我打工结束之前很难腾出时间,所以会先上线上和视频课程的补习班,夏天开始去预备校。五月和七月的模拟考结果出来后,我会和父母商量,到时候再详细决定。」
虽然不是每次都会一起,但千岁来的话树也大多会来,不过今天他不在。
「嗯——你们在亲热呢。目标达成?」
「只要是考生,这应该是常有的事。希望不要陷入比较的恶性循环。」
千岁似乎已经写作业写腻了,她举起双手,摆出非常赞成休息的姿势,一看到她喜欢的甜点铺的季节限定蛋糕,眼睛就亮了起来。
「考生在考试季节不自律,那什么时候才自律?」
「就是说啊。既然这样,我也要和真昼儿亲热。」
「请自便。」
「真昼儿被卖掉了哦?」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可没有不识趣到会去破坏你们的友情,而且她最后绝对会回到我这里。」
周很清楚千岁是在开玩笑,而且千岁和真昼之间的感情也没有超出友情的范围。
既然真昼看起来也很开心,周就不会阻止她们,再说他明白真昼就算和千岁亲热,最后还是会回到自己身边。
不管真昼和千岁亲热多久,周都有自信她会选择自己。再说,千岁最后也会回到树那里。
所以周就让她们尽情亲热,自己则喝着加满牛奶的奶茶,从精神上稍微拉开距离,望着真昼和千岁。两人面面相觑,看起来还是一样要好。
「呜哇~呜哇~」
「你那是什么表情?」
「原来这就是得到自信的周啊。」
「你是在瞧不起我吗?」
「没有~」
嘴上说没有,但不管怎么看都是在瞧不起人,连真昼都莫名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太好了呢,真昼儿,周不再像以前那样没用了。」
「……那样有时候也会让人很困扰。」
「咦!什么什么,我想听~」
「喂,别这样。真昼也不准笑。」
「欸~」
「小气~」
「你们感情真的很好……」
「吃什么醋啊……我跟树关系好,你会吃醋吗?」
「你生气了~」
气氛变得有些感伤,不过树也不是一直都在念书,没办法见面。在学校里还是能见到面,只要找他有事,随时都能见到他。
「真昼?」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两人异口同声地向周表达不满,默契十足,明明是在周的家里,他却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咦?你跟阿树是那种关系?」
「春假期间必须做的事、只有现在能做的事、现在想做的事……是吗?」
虽然不太能对本人说,但周认为他很了不起,也很尊敬他。
真昼小声地嘀咕了些什么,周回问了一声,她却只是摇了摇头,静静地露出含糊的微笑。
「别擅自把他杀了。虽然他可能忙得要死就是了~」
「对啊。」
千岁与其说是放松,不如说是伸展手脚,还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周无奈地吐槽,千岁则笑着回答:「这是有张有弛啦~」
周希望她能好好地张弛有度,不过他知道千岁不会玩到忘我,应该会有所自制,所以只是用眼神提醒她一下,然后喝了一口冷掉的红茶,不再多说什么。
「不,没什么。」
「我也得加油了,周你们也要加油哦。不过,我觉得你们还是趁现在好好放松一下比较好~?」
从树的性格来看,他确实会这么做,而且这也是他决定面对大辉的体现。
「那家伙好像也很忙啊。」
明明只是顺着话题的走向举个立场颠倒的例子,千岁却对他露出意味深长的贼笑,于是周便强烈地否定了。
「是哦。」
「因为我们感情很好啊。」
「你已经放松过头了。」
不在场的树现在一定正和志同道合的人并排坐在桌前,握紧了手中的笔吧。
「你不要随便对自己的男朋友灌输莫须有的怀疑。他在九泉之下会哭的。」
「你明明可以坦白说你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