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到来的夜晚
「你什么时候才要跟小真昼交往?」
志保子这阵暴风雨到来的那天晚上,接到了这通电话的周用力皱起眉头。
「我说过了,没有这种感情,也没有打算交往。」
断然否定之后,电话另一头传来『欸──』的不满抗议声。
「妳为什么那么遗憾啊?」
「因为你对女孩子那么没兴趣,结果居然要好到能把人带进家里,那我当然要打听看看了。」
「就说没有了。还有,换爸接个电话。让妳转述的话,妳肯定会说些有的没的。」
「真没礼貌。要换修斗听电话是可以啦,他也想和你聊聊。」
若让志保子传话,她确实是会把话大致带到,但更有可能出现使用夸张表现的情况,因此周想要事先说明事实。
电话另一端发出声响后,一道清澈低沉的嗓音使喇叭跟着振动起来。
「喂,电话换人啰。」
「爸,你别把妈说的话照单全收。」
一换成父亲听电话,周就这么告诉他,对面马上传来志保子稍微变小声的说『好过分』的声音,不过被周刻意无视了。修斗则是笑着说:『嗯,我大概明白现在的状况了。』
「也就是说,隔壁邻居在帮你做饭对吧?因为那孩子很乖很可爱,所以志保子才那么兴奋。」
「对。」
「嗯,我明白了。也知道你很信任那位……椎名同学。」
听到修斗接着说:『不然你也不会假日跟她一起待在自己家里了。』周也闭嘴沉默下来。
修斗平静的语气和志保子不同,听起来不像是在揶揄,只是说出了他的感受,因此周无法强烈反驳。事实上,他也的确信任真昼。
「我不会多说什么,毕竟是你和她商量决定好的事情,但你可别全交给她去做。」
真昼好像不想让周知道自己怕鬼。
周看起来没有生气,只是静静笑着。这个男生虽然态度生硬冷淡,但情感表达能力绝不算差。拉近一点距离后,真昼就明白了他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被那双噙着泪水的眼睛这么一看,周不禁屏住呼吸。
这里实际上比老家要冷。周也默默打算过一阵子要去买手套或是围巾。
「……比如说?」
「……节目刚开始就逃跑的话,你会笑我吧。」
对于真昼来说,周实在是个马虎懒散且态度冷淡的男生。
周会自然地关照别人,而不会刻意卖人情,所以真昼也没再说什么。她享受着这莫名令人舒适的气氛,喝起周帮她泡的咖啡。
「幸好家里和学校也没离太远,稍微冷一下也没关系。」
真昼亲手做的晚餐一如既往地美味,当周正心怀感激地享用时,忽然听见她这么说。
周不会投以接近暗示的目光,但也不会过于疏离,而是考虑到双方的距离和气氛来相处;虽然态度冷淡,但他并非不近人情,反而可说是温柔且绅士的人。
在真昼的指导下,周的家里现在已经过打扫,保持着清洁,可是在打扫前却是惨不忍睹。而周本人三餐也老是在外面吃,或者买便利商店的东西解决。亏他还敢说自己过着独居生活,甚至让人烦恼是该感到佩服还是傻眼。
「……长这么大还怕鬼,不是很丢脸吗?」
天使挑选礼物的方法
周把其中一个杯子递给真昼,然后不经意地坐到她旁边。
见真昼把脸扭向一边,周内心松了口气。她能够因此转移注意力,不再那么害怕的话就好。接着,他耸了耸肩,回应道:「那真可惜。」
顺带一提,真昼则是穿着厚大衣、围巾和手套等全副装备。除了脚部以外,周看上去确实是比她冷多了。
即使感觉到她的视线不知为何看向自己的脖子,周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想着「大概是因为看起来很冷吧」,就没在深思真昼的目光带有什么含意了。
「嗯。」
「『废』是多余的,虽然我无法否定啦。」
周困惑不已地把手伸向电视遥控器。
「……不要突然来啊,椎名会吓到的。」
「我也是人,有很多东西我都会怕。」
说到她在害怕什么,那就是不合时节的恐怖片。
穿着偏薄的大衣是有点冷,但还不至于冷到冻僵的程度。应该说,他之所以只穿大衣,只不过是因为家里没有其他保暖衣物罢了。他并不是在逞强,就只是没有保暖衣物而已。
「并不会,妳把我当什么人了……会怕就直说啊。」
从开始打交道以来过了一个多月,两人已经发展到在家里共进晚餐的关系。不过,这也让真昼再次为「这个人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的问题感到疑惑。
「……我相信不会再发生和上次一样的事了,但还是要请你注意一下。」
「没那么冷吧。」
「……你不用那么顾虑我。反正伙食费是平均分摊的,你也给了我人事费。」
「妳害怕的话,我就转台吧。」
搬家时,周忘了从老家把大衣之外的保暖用品带过来,这的确只能怪他自己。他原以为没有大碍,结果一直拖到冬天也没买衣服。
真昼无奈地嘀咕一句:「因为你常常偷懒不注重健康。」然后盯着他的脸和没有布料遮挡的脖子。
马克杯里装着咖啡。他可能是看到真昼总是会加点牛奶,因此有花朵图案的杯子里加了牛奶。
段考也结束了,接下来就要迎来结业式后的圣诞节。这应该还在能够忍受的范围内。照这情况来看,一、二月可能会更冷,周想要在此之前买好保暖用品。
她那副模样,看上去不像是普通女生胡闹时发出「呀啊~好可怕~」叫声的样子,而是真的怕到不行,所以周没能硬是把她推开。
「而且,因为你性情冷淡又不讨人喜欢,所以我很高兴你多了个知心朋友。身边有一个能够理解你想法的朋友,为人父母的也感到很高兴。」
近在身旁的香气令周的心脏传来一阵悸动,但他仍是佯装平静地这么劝道。
他嘴里嘀咕着:「得去店里看看啊。」并搭上了电梯,真昼随后也静静地走进了同一个电梯。
不过,尽管周的确很懒散,在生活能力方面可说是个废柴,但是在人格上却很讨人喜欢。
他和真昼以往相处的同龄男生有点不一样。正因如此,真昼才愿意照顾周这个颓废的男生。
「这点我还是知道的。这次只有我没见到你,要是下次有机会能去你那边就好了。」
「……嗯,我也应该和志保子一起去一趟吧。毕竟是你信得过且能邀请到家里的人,我想见见她,还想要感谢她照顾我儿子。」
「我倒是不会这么想……只是想说原来妳也有会害怕的东西啊。」
等周拿起遥控器关上电视之后,真昼才怯生生地抬眼看向这边。
他也没怎么说话,自顾自靠着椅背喝起咖啡。
「……没什么。只是觉得藤宫同学你还满勤快的。虽然很废,可是你会注意到细节,而且又很体贴入微。」
「……你的耳朵和鼻子都红了。」
此时,画面上正好冒出一名身穿白色和服、像是幽灵的女性。真昼吓了一跳,身体颤抖着把额头抵向周的手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咖啡喝起来有种加了一撮砂糖的味道。
周曾经有段时期由于某些原因不敢相信他人,正因为修斗是在最近处守护着的,所以他的声音才会流露出这般安稳与欣慰之情吧。周想到自己在国中时期经常让家人为他感到难过操心,因此心怀愧疚地小声回应:「好。」
「没什么特别讨厌的。硬要说的话,我不喜欢太辣和太苦的东西。」
不合时节的
「嗯。」
「真昼,那个……」
「……谢谢。」
「不用谢。今天妳也辛苦了。」
天使与挑食
「你要是又感冒了,我会很伤脑筋。」
和真昼一起过日子之后,周的生活习惯改善了很多。如果没有这场相遇,他肯定还是会过著有害健康的生活吧。
「我才不怕。」
「我会小心不要感冒啦。」
「我知道。」
她紧抓着周衣服一角,坦白而言,脸色也显得很差。每次听到惨叫声,她的身体都会吓得直打哆嗦,眼角也变得有些湿润。
「没办法,毕竟刚刚才冒着寒风回来。」
「这不算是顾虑,只是我自作主张想要这么做……妳不喝的话,我可以两杯都喝了。」
「也对,就等寒假再去买些保暖用品吧。」
饭后洗好碗盘后,周拿着两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回到客厅。
「周你不怎么挑食呢。」
原本周只是随意地打开电视,和旁边的真昼一起观看而已……看到一半时,他忽然察觉真昼正抓着自己的衣服袖子。
回家时,周在公寓入口碰巧遇见真昼。她看见了周的打扮后就眯起眼睛。
他跷着二郎腿,模样显得颇为慵懒,接着似乎是注意到了真昼的目光,以听起来有点冷淡的语气问道:「怎么了?」
(会怕的话,明明老实说出来或直接回家就好。)
修斗笑着补充说『我很期待喔』,于是周决定在他们下次见面时,先让真昼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了?」
「喜欢吃的倒是有。」
「没什么。反正学校也快放假了,你只要再忍一下就好。」
周并没有强迫真昼看恐怖片,她若是感到难受,只要先行回家就可以了。因此周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要硬逼自己看不爱看的东西。
「……我说,那么害怕就别看啊。」
尽管如此,她的身体正微微颤抖着,周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她是在逞强。
无糖咖啡和一小撮砂糖
真昼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苍白,却以若无其事的声音否定道。
「……周,你不冷吗?」
真昼似乎有些闹别扭,但她的手指仍旧紧抓着周的衣服袖子,足足好几十分钟都没放开。周后来还是忍不住露出苦笑,心想:她果然还是很怕吧。
「是蛋对吧?这我知道,可是你没什么讨厌的食材吧。我身为做饭的人倒是很感激。」
「……不告诉你。」
「总不能让你喝到满肚子水,我就心怀感激地接受吧。」
如果像刚开始往来那时一样,只在衬衫外面穿件连帽衫和西装夹克的话还是会冷,所以周又披了件大衣,不过在真昼看来似乎还是觉得很冷。
他只是说话不太客气,让人觉得冷淡而已,但声音却很温和,在真昼感觉疲累时还会若无其事地表达关心;对于别人不希望深究的隐私能够予以尊重,是那种相处起来很自在的人。
一旦注意到真昼的情况,周就再也顾不上电影了。
「喜欢太辣和太苦的人反而是少数……你真的没有讨厌的食材吗?」
「嗯,没有特别讨厌的。」
周几乎不挑食。当然,如果是不认识的食材,他也不知道会不会讨厌,可是在日常饮食中,他没什么特别需要避开的。
「话说妳为什么突然问这种事情?」
「没什么。只是刚好想到你没跟我说过不能吃什么东西。」
「因为我没什么讨厌的食物。而且就算我有讨厌的食材,妳一定也能煮得很好吃。」
若是拥有真昼这样的厨艺,即使有讨厌的食材,经过她的精心烹调后,大概也能做到可以入口的程度。虽说周本来就没有讨厌的食材,所以没有让她大展身手的机会就是了。
「我相信妳做菜的技术,而且每天的晚餐也的确很好吃,就算我不挑剔也非常满足。平时总是受妳照顾了。」
周有时会想吃某一道菜,但他没必要也不打算说不想吃什么。他每天都会感激并满足地吃完。
在如此断言后,周把煮得松软的米饭送入口中;真昼则睁大眼睛,略微低垂视线。
周原本还担心是不是自己的语气太冲吓到她了,但似乎不是这样。只见真昼陶瓷般白皙的肌肤泛起一抹淡淡的红色。
可能是害羞了吧。周还没能掌握真昼害羞的时机,感觉每次真诚地当面赞美她时,她就很容易害羞,这次说不定也是这样的情况。
「……就算你那么夸奖我,我也给不了什么喔。」
「噢。对了,我倒是想请妳再帮我盛一碗。」
还没吃饱的周把空了的饭碗拿给她一看,真昼便立刻抢过碗,脚步有些急促地走向厨房。
周心里想着「逃跑了啊」并笑了笑,看着那一抹亚麻色随着她的动作飘动。
暗中的关心
周和真昼开始一起共进晚餐后,他们约好了三件事情。
一是采买食材由两人一起分担,但周负责的比例较高;餐费平均分摊,周再额外支付人事费给真昼;最后,饭后的清理善后原则上由周来做,让真昼趁这段时间休息。
「妳在看什么?」
如果真昼也表现得很害羞的话,周可能也会羞愧而死,但由于她只是义务性质地做这件事,周只卡在害羞得半死不活的状态。
「……我并不是不想说,只是不想被你认为我在卖人情。」
(……明天做煎蛋卷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
父母亲从来没有帮自己庆祝过生日。不对,正确来说,她是有收到过礼物──装在信封里的几张五位数钞票。
这么说可能很矛盾,但是经过那几个月和周的相处,真昼理解了他正直却不坦率的性格,他对别人的仔细观察,还有难以被人察觉的体贴善良。
周只是把真心话说出来而已,真昼却一下子转过脸去充耳不闻。从发丝间露出的耳朵微微变红,显然是在害羞。
上体育课打篮球的时候,周不小心失去平衡摔倒。虽然勉强用手撑住了,却受了轻微的扭伤。手上的绷带就是因为他笨手笨脚而造成的事故后果。
「虽、虽然是那样……」
这只熊布偶有一双圆圆的眼睛,可爱的面孔,特点是那显得很稚气的胖胖体态。他一个高中男生去买这种东西想必很难为情吧。
随着真昼渐渐长大,开始有人为了博得她的好感而送礼物,可是她却对礼物本身都感到忌讳。
想起周当时有些害羞的表情,真昼轻笑出声。
「通常都是用右手啦,但我有训练自己两只手都能用,所以只是吃个饭还是没问题的……」
(──幸福的家庭。)
「也、也不是特别为了你。我只是想既然要做,还是做些让人吃了会满意的菜比较好。」
因为她不想被别人知道没有人帮自己庆祝,也不想被别人知道父母不需要自己。
当她与熊布偶四目相对时,那双钮扣制的眼珠映出自己比想像中更为柔和的表情。真昼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想来是因为这只熊的可爱,以及周把自己视为一个普通人看待所产生的安心感吧。
「你、你为什么不说?」
(……好怪的人。)
所以,真昼决定明天做鸡蛋料理──就效法不喜欢卖人情的他,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来煮吧。
「明明有两只手都做不好家事了,难道一只手就做得到吗?」
真昼第一次收到不计利益得失,包含着纯粹好意的礼物。
熊布偶与感谢
别人说话要听到最后
她捏了饭团,让周用单手也方便进食,还接手帮忙做了周原本该做的一部分家务,买东西的工作也交给她了。这种无微不至的关照,已经到了令人无所适从的地步。
对于她特别冷淡的态度,周苦笑了一下,耸耸肩表示自己没有强迫的意思,而真昼看了他的反应,略微垂下眉梢。
「呃,我真的可以用左手吃啦。」
「你的手是怎么了?」
这比什么都令人高兴。
一开始发现生日被他知道的时候,真昼就为自己的失误感到后悔,还一度有些不合理地埋怨他怎么会知道。不过,当真昼理解到他冷淡的态度以及特有的体贴方式以后,心中浮现起的那一丝负面情绪就消失了。
布偶的尺寸刚好可以抱在怀里。真昼抱着它一头倒在床上,感受到恰好的硬度和阻力。
他雀跃地看内容,心里想着「这看起来很美味」以及「不知道这些料理的味道如何?」时,旁边传来了轻笑声。
周原本就打算表明自己可以用左手,然而真昼似乎没有意识到他居然左右手都能灵活运用,还半强迫地一口一口喂他吃饭。
真昼原本期待着来自父母写的信,结果打开信封才发现是如此现实的东西。这种东西实在不适合送给小孩子。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很震惊,也因此对父母的漠不关心感到绝望。
「……这个嘛,如果有你想吃的东西的话。」
「喂,速度太快了。」
「上一次收到生日礼物,是多久之前了呢?」
也许她还是对扭到脚的事情耿耿于怀。周觉得她帮自己做饭已经算是还清了人情,不过真昼似乎认为帐不能这么算。
「怎么了?」
「喔,这是上体育课不小心扭伤的。我去保健室检查过了,校医叫我要静养几天。」
随后抬起头来的真昼立即阖上书本并翻到背面。可以看出那是一本关于某种烹饪方面的书。
「咦,不用啦。我能用左手,生活上也不会有问题。」
而最让他为难的,还是吃饭要配菜的时候。
虽然周没有特意说出来,但他似乎很喜欢吃蛋,从他吃东西的模样就可以看出来了。
作为一点小小的回礼。
「卖人情?」
「我只是好奇才问的。如果妳不想说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真昼觉得这种性格是与生具来的,而偶尔听他提起父母时,又猜想这是在家庭中培养出来的。
发生过这些事情之后,她便再也不提自己的生日。即使有人问起,她也会转移话题逃避。
真昼可能认为周平时都用右手,所以左手不能灵活运用吧。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想被「啊~」地喂饭。
「不怎么办,就和平常一样活动吧。不要勉强去动就好。而且这和扭到脚不一样,受伤的是手,不动也可以应付过去。」
真昼就像是给雏鸟喂食的母鸟般,严肃地把配菜送到周的嘴边。这反而让周非常难为情。
真昼翻找着模糊的记忆,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喃喃自语,腿上放着一个熊布偶。
「唔,被妳这么一说……不过,妳真的不需要操心,我还有左手。」
「有必要告诉你吗?」
「我不管。」
面对默默喂自己吃饭的真昼,周长长叹了一口气。
「妳要煮给我吃?」
他犹豫地把书翻到正面,书名为《世界的鸡蛋料理》,里面放了许多周从未见过的、来自国外的鸡蛋料理的图片。
自从发现周的手腕扭伤,真昼便开始勤快地照料他的生活。
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周右手缠着绷带,真昼不禁皱起眉头。
周没想过要真昼为自己担心。这只是他自己不小心扭伤在痛而已,何况他还有左手可以用,并不会因此感到困扰。
「……那个,我可以现在坦白招认吗?」
她注视着怀中可爱的熊布偶,紧抱着不放开。
「我也可以看看吗?」
自己都尴尬了那么久,真昼也该体会到这种尴尬的滋味。这种程度的报复应该还在容许范围内吧。
当周洗好餐具和烹饪用具回到客厅时,发现真昼正拿著书──正确来说是一本杂志书,她的目光落在书上。
「因为妳做的菜很好吃,要是做鸡蛋料理,一定就更好吃了,我当然很期待了。」
真昼只是将这种行为当作照顾伤患,因此不会感到害羞,但周身为被喂食的人就无法忍受了。他并不是讨厌,而是觉得非常害羞。
可是真昼似乎不这么认为。她看了看周的手腕,轻轻叹了口气。
并非因为她是天使,而只是为了平日受椎名真昼照顾这样的理由而已。
一想像周那张板着的面孔柔和下来,大口吃煎蛋卷的模样,真昼便自然地扬起了嘴角。
「不过既然妳这次这么有干劲,在拆掉绷带之前,不如还是继续拜托妳好了?」
「……你真的很喜欢呢。眼睛都在闪闪发光。有那么想吃吗?」
其实他一开始就打算坦白,却不敌真昼的气势,只能任她摆布。要是一开始就说出来,或许就不用这么害羞地被喂食了。
扭伤不是很痛,而且好像只要过几天就能正常活动了,因此周并不怎么在意……可是真昼依然皱着眉头。
「……我两只手都是惯用手。」
「……你看了就知道。」
「咦?」
周如此心想,压抑着内心汹涌的羞耻心露出笑容,真昼见状,像是被他的羞耻心传染似地红着脸,接着自暴自弃地开始继续把菜塞进周的嘴里。这很明显是对周的迁怒。
周得到允许,于是从真昼手里接过了书,哗哗地翻动书页。
不过,指出这点的话,恐怕会惹她生气,也许就不愿意做鸡蛋料理了,因此周决定闭上嘴,一边看书一边等待真昼摆脱尴尬的情绪。
真昼基本上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生日。自己诞生的日子也没什么好庆祝的。小时候她也曾对朋友提起过,结果被问到「收到什么生日礼物?」、「生日是怎么庆祝的?」这些问题后,她就再也不说这些事了。
听到周的说明,真昼愣了一下,然后脸开始愈来愈红。
「我本来想说,可是看妳干劲十足的样子,就不由得退缩了。我有阻止过妳吧?」
「……请。」
「好了,你就坦率地让我报恩吧。」
他是为了真昼而买来的。
「别曲解我的意思啦。总之,就算对日常生活多少有影响,也不至于造成障碍。所以没问题的,妳别在意。」
她把「好羡慕」这句话咽了回去,看向收到的熊。
「……在你痊愈之前,我会在一定程度上协助你。」
听她用淡然的语气如此断言,周也拒绝不了。他有些为难地垂下眉梢,只能老实接受对方的好意。
「你是在讽刺之前扭过脚的我吗?」
「……真会说话。」
真昼把头扭到一边,用比平常更尖锐的声音加以回绝。周看着那样的她笑了笑,默默咀嚼着和平常一样美味的菜肴,掩饰自己心中的害羞。
停电、不安与体温
「啊。」
视野瞬间转而漆黑,周不由得失声惊呼。
由于气压分布的关系,听说这星期的天气状况很不稳定,而外面实际上也是大雨雷鸣不停,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停电。
一阵强烈的轰鸣声过后,灯光、电视等电器全都一下子失去光亮。大概是彻底停电了吧。
幸好他已经拔掉电脑的电源插头,应该不会造成损坏,但是之后还得检查一下其他的家电产品。
「妳的手机在旁边吗?我的放在房间背包里。」
手电筒收在家里的某个角落,要确保光源只能先借助手机的亮光。但周的手机放在卧室里。他心想真昼可能带着手机,于是向在旁边写参考书的她问道,却没有得到回应。
「……真昼?」
周有些迟疑地喊她的名字后,察觉自己的衣䙓被拉了一下。
不明所以的周又喊了她一次,结果还是没有回应。
周不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便朝着她所在的位置伸出手,摸到了像是真昼手臂的纤细肢体……她的手顿时明显地抖了一下,立刻躲开了。
在一阵「咚、噗通」的物体掉落声之后,从下方传来呻吟声和一句「太丢脸了……」的低语。
「……那个,抱歉吓到妳了。」
「……不,是我自己吓到的。」
居然把真昼吓得从沙发上跌下去,周感到相当愧疚;但她似乎顾不上这些,而是摸索着以确认沙发的位置后,试着坐回原位。
周很担心真昼有没有撞伤,幸好她好像不是很痛。只是她的手指掠过周的身体,不晓得是不是又想要抓住他的衣服。
这种感觉让人心里痒痒的,又有点害羞,周忍不住轻轻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结果她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这一次,她没有从沙发上掉下去了。
「我以为妳在找我。」
她释然地低语,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周则轻轻地重新握住她的手。
「……你在讽刺我吗?」
「原来如此。」
证据就是,真昼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拉着周的衣服下䙓不放。
「不是怕黑,只是……」
「……我不喜欢这样,周围突然变得黑漆漆的。」
周也站起身,想去检查断路器有没有问题。当他走过真昼身旁的那一刹那,听到了很小声的一句「谢谢」,于是忍不住转而凝视她。
「这样啊。」
「嗯?」
周在触碰到她的肌肤之前还有些犹豫,但见真昼没有甩开,他就继续轻轻地握着那只手。
「我并没有黑暗恐惧症,也不觉得害怕。」
「我干嘛讽刺妳啊?」
「……恢复了。我去检查一下电器。」
「只是什么?」
这种翻脸不认人的态度也太明显了。周不禁露出苦笑,可是一发现她亚麻色长发下露出的耳朵尖染上粉色,他就决定还是不点破了。
平时的真昼很可靠,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弱点,但她仍是普通的女孩子。何况面对突然停电的情况,就连大人也会感到心中不安。
在洗手间里,周发现镜子中的自己脸上也微微泛红,不禁说了句「真不像样」来掩饰心中的害羞,接着皱眉移开了视线。
「我以为你是在笑我只不过停电就慌了手脚。」
「……妳怕黑?」
「我才没那么坏心眼。」
真昼似乎硬着头皮也不想承认自己害怕,用比平常更尖锐的语气加以否定,但两人相处这么长一段时间,周明白那只不过是可爱的虚张声势罢了。
当房间的电灯亮起的瞬间,真昼便轻轻拨开了周的手并站起身。
「好、好。」
周小声问道,然后隐约看见她轻轻摇头的动作。
结果道谢的真昼本人连忙转过头,朝着厨房的方向落荒而逃;周只好搔搔脸颊,走向装设有断路器的洗手间去查看情况。
「……像这样握着手的话,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感觉很安心。」
在黑暗的环境掩护下,周微微一笑。此时,他又听见真昼小声补充道「只是……」,于是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侧耳倾听。
外面现在依然雷声轰隆,响亮的雨点声不断,唯有房间里格外安静。在这种环境中,人难免会感到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