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李奥等人从帝都出发的时候──
奉命集结兵力的戈顿也有了行动。
「索妮雅。妳有第二条计策要向我献上吗?」
戈顿一边策马朝集结地移动,一边朝索妮雅问道。戈顿自然不说,李奥他们的行动对索妮雅而言也是出乎意料。因为她不认为李奥会想出假扮使节暗算敌人的大胆策略。
十之八九并非李奥出的主意。策划者会是更懂得怀疑他人,看透他人心思的人物。
该名人物肯定正在李奥背后窃笑。还有,那名人物会是谁呢?索妮雅内心有底。
然而就算知道是谁,也拿对方没辙。
「出手妨碍皇帝陛下认可的作战并不妥,当下应该保持待命。李奥纳多殿下的作战固然是妙招,但要执行肯定不容易。在战场会尊重前线的判断,若察觉情势有异,还是可以进军。目前先等待机会吧。」
「太消极。我不吃这套。」
「即使李奥纳多殿下这次立功,帝位之争的样态也不会改变。只是由李奥纳多殿下崛起取代珊翠菈殿下而已。戈顿殿下,您并没有损失。」
「就算会有损失,我仍想立功,为此我才听从妳的计策至今。费这么多工夫还无法立功,又怎能服众。」
「但是,出手妨碍会被皇帝陛下盯上,最糟的情况将遭到问罪。」
「我方早就被盯上了。应该冒着风险将主导权取回手里。」
面对索妮雅的建言,戈顿抛出对立的意见。他的意见并没有错。索妮雅也考量过。
然而,考虑到失败时有何后果,索妮雅就做出了应该等候时机的结论。
「此刻保持安分,可以视为对皇帝的尊重。让众人感受殿下严守身为皇子的分寸,评价便不会下滑。可是,此刻若采取强硬的策略,将被视为不尊重皇帝。发展成那样,殿下要在帝位之争胜出就困难了。毕竟到最后,谁当皇太子仍是由皇帝陛下决定。」
「哼……无趣。」
「……您的意思是?」
「我不打算靠父皇的力量当皇帝,我要靠自己的力量称帝。然后,我会率领帝国军统一大陆。历史将铭记我的武勇。」
「胸怀大志并非坏事,但光靠蛮干是赢不了的喔?尤其是对埃里格殿下。」
「可恶!这怎么搞的!」
他们以百人的规模展开了行动。可是,其部队却已发挥不了部队的效用。
「是!一切都照殿下指示的安排好了!」
■■■
「事情有照规划进展吗?」
席瓦就这样轻松击溃了戈顿的第一项作战。
「很遗憾,戈顿。你的部队全灭了。」
南部士气不振,位于前线的众都市尤其低迷,也没有多大兵力。面对那些理应开战即降的都市,连打都不打还要派兵侦察,对葛佛而言只会是苦差事。
知道此事的葛佛无法就此沉默等待李奥他们的报告。
另一人则是灰发的高大军人。见其身影,葛佛贼贼一笑。
「明显不是自然现象啊……」
「我也很荣幸能辅佐葛佛将军。」
原因则是突然起雾。
其中一人是戈顿的军师索妮雅。
「……您若有想到什么策略,打消主意应该比较好,胡乱出手只会造成损失。保持待命就算等不到机会,也不至于陷入危机。」
「幻影之雾的滋味如何,少校?」
索妮雅一边观察两名军人的互动,一边直直地望向戈顿。
「派一万兵力侦察,可不知道会被外界说成什么样喔?」
「我需要妳当军师,所以也派了任务给妳。有空抱怨,妳还不如把工作做好。」
有一名披戴银面具及黑披风的魔导师飘浮于天空──是席瓦。
帝都南郊。郊区再过去即是平原。戈顿将帝国中央军召到了那里。
他是驻留于帝都的将军之一,在戈顿这次率领的部队担任副将。同时,也是戈顿的热情支持者。
「这是侦察。毕竟凡事谨慎为上。」
「明白!明白了!我这就率一万兵力去侦察。」
倘若是普通的雾,他应该就能一路前进而不至于迷失。然而,他们看见的雾却不是真正的雾。
「对,这样小家子气又烦人的派系斗争就结束了。我将成为皇帝……帝国则会起兵统一大陆。制压完大陆以后就换海的另一头。这世上的一切都要归于帝国名下统一。」
到处都有哀号传出。有人遭受怪物袭击,有人跌落山谷。
「终于要开始了。」
「没听说过有这种雾啊!」
「您有什么策略对吧!」
接着戈顿朝南方露出贼笑。
在主营帐篷下如此向戈顿疾呼的是个蓄胡中年人。
「拜托你了。只要打下凯尔司城,接下来就是一路推进,将阵仗推进到底。我也会随后赶上。」
「事有万一,毕竟这次对方还有勇爵家撑腰。要预防作战没有传达给克琉迦公爵,下一项作战同样得断然执行。交给你了。」
「我愿追随殿下!」
倘若不是自然现象,最先要怀疑的就是怪物搞的鬼。
「这样李奥纳多他们就完了。」
戈顿说着便将两名人物叫来主营的帐篷里。
回话的戈顿将索妮雅的意见应付过去。
优秀士兵被集结于此,并且一路克服严格的训练至今。
如此感受到的少校隐藏动静,并且慎重前进。
在他的视线前方,少校正踏著有如梦游症患者的脚步朝山里走去。
对方看在葛佛眼里是个碍事的男人,如今雷兹变成低自己一截的辅佐,对葛佛来说是件快意之事。
不只是葛佛,众多军方人员的共识皆为如此。
那算是一道有违常理的命令。
提不出自己所需策略的军师便无用处。戈顿做了这样的判断。
「南部这一仗必定要打。而且将南部完全讨平后……就换帝都了。」
葛佛朝那样的戈顿连声回应:
这片雾使他们连邻兵都认不出,秘密部队四散各处。
葛佛对戈顿争辩。刻意将局面导向内乱的是戈顿阵营。然而,其策略即将被李奥等人打破。
雷兹一边敬礼一边答话。戈顿状似满意地对亲信的工作效率点点头。
如此判断的少校继续前行。他的判断有正确之处,也有错误之处。
只剩雷兹在场。而戈顿静静地朝雷兹问道:
释出雾气后从中展开狩猎的怪物。虽然没听过这种事,却也无法断言不会有。
戈顿为搜索蕾贝卡而调动了秘密部队。
「皇帝陛下的命令是集结,并非进攻。」
其数达三万。集结顺利的话,预定还将增长一倍。
席瓦说完便消失于现场。
「哎,葛佛,你先冷静。在全军到齐之前,我只有按兵不动的份。所以要派你前去侦察。」
雷兹以抹去情绪的态度敬礼。雷兹是戈顿的支持者之一,属于率领骑兵的指挥官。其实力如假包换,身为上校仍成了戈顿的心腹之一。
「这不是雷兹上校吗?有您辅佐让人更具信心。」
葛佛脸上满怀期待。对此戈顿什么也没有回答,只点了头。
席瓦让他们见到浓雾的幻影,并陷入方向感麻痺的状态。无论感官经过再多锻炼,一旦麻痺就没有意义。
「单就帝位之争的话啦。」
担任部队指挥官的少校无法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状况。
■■■
少校并未发出大声响,一路悄悄地推进。哪怕雾气再浓,单纯前进对秘密部队成员算不了什么。走散的人也毫无问题地正在向前进。
戈顿与雷兹心驰于自己的未来。
「……既然您无意把我当军师,能不能释放我的家人呢?或许我的思维与您不合,但您的思维也与我不合。恕我谢绝拖垮彼此的结局。」
索妮雅从他的发言与眼底感到了不祥之兆,因此,后来她又数度想要向戈顿进言,戈顿却没有理会。
无论他们脚程再快,届时李奥等人都已经抵达克琉迦身边了。
「戈顿殿下!难道要继续眼睁睁地看下去吗!」
「别那么说。葛佛,我把一万兵力交给你。去侦察位于最前线的凯尔司城。」
数天的落后无从补救。
「根本不需要侦察!敌方是乌合之众!只要我们发兵进攻,就可以一举冲破前线,捣入敌阵深处!」
协助戈顿就为崭露头角,因此他们认为需要一位军人出身的皇帝。然而,那支部队却在前往南部的途中被绊住了。
将目前聚集兵力的三分之一用于侦察,简直匪夷所思。
戈顿说完就叫索妮雅与葛佛退下。
戈顿为了将情报送到克琉迦手上,便朝南部派出了秘密部队。情报当然是指李奥的作战内容。
语毕,戈顿策马前行。
然而,他们俩的未来早已脱序失控。
「拜托你喽。我派两个人辅佐你。」
「是!殿下的路就由我当众拓出!」
一瞬间,搞不懂状况的葛佛也怀疑自己耳朵,却立刻就发现戈顿脸上浮现了笑意。
「不过殿下,只要这项作战成功,下一项作战是不是就免了?」
秘密部队的所有成员完全被绊住了。
雷兹自信满满地宣言。看他那样,戈顿加深了笑意。集结的军队指挥官几乎都隶属戈顿阵营,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听命于戈顿才对。
即使如此,身为精锐的他们仍摸索着蛛丝马迹逐渐推进。
然而──
索妮雅知道对方无意听自己说话。戈顿一路来到这里,都没有听取索妮雅的建言,也不找她参加作战会议了。
「属下明白。我会将事漂亮办成让您验收。」
「所以我说这是侦察。」
「可是!」
这支部队非属官方建制,知道的人便有限,其训练度在帝国军中亦名列前茅。
体格虽壮,肚皮却也相对较厚。个头不高,让观者联想到木桶的那名男子叫亚当•葛佛。
受困于幻影当中的秘密部队将绊在原地几天。之后就算能设法恢复神智,也到不了克琉迦身边。
「妳去辅佐葛佛。那是为了妳与妳父亲他们好。」
2
凯尔司城在位于南部前线的都市当中可谓最大城。但即使如此,从全体帝国来看就属于中规模的城市,骑士数量为五百名左右。加上能作战的男子也只有约千人战力。
而葛佛正以一万兵力威吓凯尔司城。
「呼哈哈哈哈!那些软弱的南部骑士八成正吓得发抖吧!」
话说完,葛佛心情绝佳地环顾凯尔司城。
城墙有一定高度,城门规模还算可观。要是集结了相当程度的战力,应该会是一座棘手的城塞都市,不过葛佛早已掌握凯尔司城的战力顶多千人。
等戈顿的计策一发,开战后几乎可以确定不用一天就会沦陷。
「雷兹上校。你有听戈顿殿下提过什么吗?」
「不,我什么都没听过。殿下只叫我仔细侦察。」
「原来如此。所以殿下正在与我们无关的地方采取行动喽。」
「恐怕是。因此现在先听从指示吧。在过去有座山丘,从那里可以了望战场。」
「很好。带路吧。」
戈顿若成为皇帝,心腹们也会跟着升官。届时能获封元帅的心腹仅在少数。对葛佛来说,雷兹就是竞争的对手。
然而,此刻雷兹随侍在旁。这表示戈顿明显认同葛佛高他一阶。葛佛已经看见自己接掌元帅之位的模样了。当他沉浸在自己未来的荣景时,便受到一旁的索妮雅打扰。
「将军。那座山丘太接近凯尔司,要了望恐怕得挑远一些的地点。」
「哼!近又怎么样?对方敢来攻击?无聊透顶。」
「若遇到狙击便无法防范。身为指挥官应该谨慎行动。」
「即使位置算近,与都市仍有一定距离。要是凯尔司有人能从那里进行狙击,情报自会传到我耳里。」
「问题在于或许有。」
「半精灵丫头就是这样……胆小得不像话。」
葛佛驳斥索妮雅的慎重论调,然后大步爬上山丘。
「您就是受了想维护作战的一方委托……?」
「叫我什么都别做……?这块地是祖先代代传下来的土地,而且有一路守护至今的人民在!」
有声音这么传来,叔叔就当场蹲身昏睡了。
雷兹一边说,一边俐落地收拾葛佛的遗体。
听见指示,索妮雅不可置信地确认雷兹的表情。
「理由在于战争。帝国军的总大将戈顿殿下要打这场仗。狙击了将军以后,开战的理由便因应而生。他们应该会在愤怒驱使下攻陷这座都市,然后将发生大规模内战。」
「SS级冒险者席瓦。如果你有对抗现况的意志,我可以伸出援手。」
但是,他立刻做出了决断。
「要那样解读无妨。怎么样?你需要我帮忙吗?还是不需要?」
「我该怎么做……」
「这话是什么意思?」
「非拚不可。」
「您是……?」
「我可不晓得。」
「意思是灰色吗……直接套用耶。」
「我是晋梅尔伯爵。这块地的领主……有守护人民的职责!」
「叔叔,这是怎么回事!」
治理凯尔司的领主亚罗士•冯•晋梅尔伯爵是个才十二岁的少年;有着亮褐色头发与同色泽的眼睛;会介意自己长得比同侪娇小的普通少年。
亚罗士无法理解叔叔说的话。绝大多数的南部贵族都有亲人被克琉迦扣留当人质,亚罗士的母亲也成了人质。
然后亚罗士面前只剩下一名男子。
跟着便有独特的飕然声响传入索妮雅耳里。那随即变成了物体遭贯穿的声音。
以流浪军师古瑞的身分混进凯尔司后,找了少年领主亚罗士要他说明事情的原委。
前年父亲去世,使他在母亲与叔叔辅佐下成了领主。
用灰色斗篷盖住头的神秘人物。看不见兜帽里的脸,一瞧就觉得可疑。
当叔叔感到岂有此理时,自己也涌上了睡意变得眼皮沉重。
「目前,皇帝的敕使正要前往克琉迦公爵身边。为了朝公爵发动奇袭,并以最低的损失解决当前的问题。帝国军之所以想引发战争,也有与敕使作对的用意在。既然有人打算作梗,自然也有人打算维护敕使的作战。」
叔叔慑服于那身为孩子却下定了决心的眼神,便向护卫做出指示。
但是,就算那样……
「您不知情?」
「你打算做什么?」
仿佛照计行事的步伐让索妮雅更加笃定。戈顿对她的建言倒行逆施,自顾自地想要引发一场内乱。
倒下的葛佛缓缓从丘顶滚落。
要抵抗根本不可能。孩子究竟能做些什么?
「荒谬……您那样做有什么意义!」
■■■
「都向皇帝揭起反旗了还说这做什么。你的职责在那一刻就已经没了!」
接着席瓦的身影瞬间产生了变化。
不知道是狙击手早派到凯尔司城,还是凯尔司城有人安排了狙击手?
打下凯尔司城将栽进一场难以善了的战事。棘手的是,无需索妮雅多做策划也能将凯尔司城打下的兵力已齐聚于此。
「请让我借助您的力量。」
然而,护卫们没有反应。狐疑的叔叔回过头。
席瓦说完便缓缓朝亚罗士靠近。
单纯的二选一摆在眼前,亚罗士有些迷惘。
进行狙击的凯尔司阵营同样发生了混乱。
「是敌人发动狙击。」
「你们不惜做到这种份上……也要发动战争吗!宁可专程下令牺牲己方就为一战的人,你还奉他为主子?」
「叔叔!请说明您这么做的用意!」
接着他拔出了剑。
「怎能如此……」
亚罗士的叔叔说着就笑了起来。目睹那富有野心的笑,亚罗士领悟到说什么都没用了。事态已经无可挽回。
「那不是我的人民。」
「戈顿殿下立功后,将凭着手里掌握的军队称帝。之后,我应该会被任命为某地的领主吧。比现在这样好太多了。」
「……您是认真的吗?厉害如您,有什么理由要做这些?」
克琉迦率全军过来应战的话,或许是有胜算,然而单一都市能做的抵抗有限。因此在应对上务求慎重,表示已投靠帝国军的叔叔却狙击了帝国的将军。亚罗士差点就认真怀疑叔叔已经疯了。
位于敌人根据地的李奥等人也难以幸免。
「全军戒备!将军遭人狙击了!凯尔司有抗战的意志!」
头部遭确实贯穿的葛佛当场死亡。
「啊……」
「名字单纯比较好。」
对方脸上浮现了作战进行顺利的笑容。
应该还能做些什么才对,索妮雅这么鼓舞自己。
握有主导权的是戈顿,索妮雅几乎毫无实权。随侍将军的军师头衔形同可有可无,索妮雅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然而,目前的索妮雅无力阻止。她瞪也似的直接望向凯尔司城。
「身为冒险者,我是不希望无谓的战争刺激到怪物,继而造成治安恶化的。虽然说大概也有人会因而工作变多,工作多也会让牺牲变多。说来说去,和平还是最好的。」
雷兹跟随在后。
「这是……魔法……?」
「话虽如此,我席瓦身为冒险者,总不能大张旗鼓地干预帝国内部的问题。尽管要伪装身分,若你可以接受的话,我愿意成为你的臣子直到撑过这个局面。」
「就算那样……我仍有继承而来的骄傲!别以为所有事都会照着叔叔的盘算!」
「投靠帝国军……那您为什么要狙击对方!」
那使得葛佛很快就独自抵达丘顶。
雷兹貌似慌张地将其接住,并对葛佛的安危加以确认。
山丘顶部。葛佛的眉心中了箭。
「此后由我接手指挥。军师索妮雅。制定攻打凯尔司的策略。」
「总之,能先告诉我为什么情势会紧张到这种地步吗?」
「你让友军发动狙击……?」
于是他发现护卫都当场睡着了。
「我方并不希望如此,发动攻击的是对方。况且将军已遭暗杀,这是异常的事态。此后将依现场判断行动。现场的判断会受到尊重。」
因此亚罗士没办法投降,却也不愿积极地挑起战端。因为他知道绝对会输。
「正是。你们都要睡上一阵子。我有事找那边的少年领主谈。」
索妮雅叹了气跟到其后。然而,走在前面的雷兹一瞬间放慢了脚步。周围的护卫也随之配合。
亚罗士设法举起大大的剑,并且望向叔叔。
无论为何者,堪称前线最大城的凯尔司一旦沦陷,其他城镇就只有投降或拿出薄弱抵抗的份。那么一来,戈顿的军队将轻易朝敌人根据地而去。
如此自嘲的亚罗士蓦地看向了安放于领主座位上的剑。父亲在最后托付给他的剑。对亚罗士来说仍然太大,一次都不曾拔出来。
话说完,雷兹丝毫不显哀伤地走离。
「帝国军迟早会攻进城里。亚罗士,在那之前你什么都别做。」
「很好。那就来开作战会议吧。我嘛……是一名流浪的军师。麻烦向众人这么介绍我。至于名字……叫我『古瑞』好了。」
即使如此,亚罗士看了那以后就露出充满决心的脸色。
「席瓦?帝都的守护者怎么会来……」
然后他开口宣言:
「请不要装蒜!应该是叔叔指示要狙击敌人的!」
亚罗士看叔叔这么撇清关系,便无力地垂下头。
带着护卫的叔叔就在亚罗士面前。
确认过的雷兹当场对所有人做出指示。
「啧……抓住他!」
3
「将军?葛佛将军!」
席瓦说完就化名为古瑞,变成了亚罗士的臣子。
「用意?你竟然还不懂啊,愚蠢。亚罗士,我投靠帝国军了。」
「之前我都在扰乱军方派出的秘密部队。后来瞬移到这里就发现已经人心惶惶了。来这里是要找人问一问,结果碰上了刚才的场面。」
「原来如此……简单说呢,就是我方有人狙击敌军的将军,暗杀了对方。」
玩两套手法啊。以戈顿来讲显得有小聪明,以索妮雅来讲又显得粗糙。八成是戈顿跟心腹一块想的。真不晓得他还留个军师在身边做什么。
从强行促使开战的做法来看,戈顿算是正式开始把父皇对自己的印象置之度外。
他结束与南部的战争后打算采取什么行动,从这次的事就现出端倪了。
「有趣的局面。安排狙击手的是你叔叔?」
「恐怕是。」
那么一来,过错就在我方。
由于将军遭到暗杀,便出手反击。尽管做法实在蛮横,要辩称是现场判断也就没得多说。何况只要其行动导致这座都市被攻破,与南部就会进入全面战争。
那就没办法走回头路了。除了动真格打击南部之外再无他法。
对戈顿来说应该是最美的剧本。
不过,这座都市没陷落就另当别论。纵使这里发生战斗也只是小冲突,情报晚一些才会传到克琉迦的根据地。在那之前,李奥他们恐怕便已经抵达做出了断。
撑个几天,将战斗局限于此地就还过得去。
事情被帝都知道也会立刻喊停,从戈顿的立场也不能让情报流回帝都。正如同我方不希望情报外泄,对方也处于不希望事迹败露的状况。
「军方动作紧凑,大概都符合预期吧,战斗已经无法避免。这里的兵力有多少?」
「骑士五百名,士兵五百名。共计一千。只是……士兵并没有受过训练……」
「仓促征来的兵员啊。总比没有要好……面对敌军的一万精兵,我方是仓促成军的一千人。数量有十倍的差距,不过战力应该差得更远。」
即使撑过几天就是我们赢,绝望的战力差距连要撑过那几天都苦不堪言。
硬碰硬会在一天内沦陷。
「我们赢得了吗……?」
「我明白。帝国军在攻打这类城塞都市时,常用手段是先集中攻击正门,再朝兵力空虚的其他门发动奇袭。既然局面都照着对方规划在走,应该就会用这种惯用手法。」
「我可没有听说过那样的消息啊?」
「用火攻啊。不过,单纯的火攻可无法击退奇袭部队呐?」
「我们从前任领主在位时就一直受到照顾……现在他留下的小孩希望我们能帮忙!孩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还能默不作声吗!帝国军敢打来,我们就把他们统统轰回去!」
在那当中,有个扛着长枪的士兵出了声。
「一百名……能将奇袭部队击退吗?」
如果要说真心话,亚罗士肯定是想为母亲而战吧。对丧父的十二岁少年来说,母亲有多么宝贵。即使如此,亚罗士仍坚强以对。因为他自己就是领主。
■■■
好,这样就有得打。
内心发怵的霍克特因而后退一步。
「……好吧。明知局面绝望到这种地步,你仍愿意站在我方。应该有胜算吧?」
「我决定抗战。但是,那并不是为了南部联盟,也不是为了帝国。我要为了从祖先代代传承下来的责任而战。晋梅尔伯爵家是这块地的领主,有保护人民的义务。即使向帝国军投降,他们仍会为了侵略南部而大举掠夺财物吧。这片土地更会被批评成向帝国揭起反旗,而又投降的都市。那肯定会导致这地方从此衰弱。唯有那样的未来……我们非得避免才可以。」
对他们来说,与亚罗士并肩作战是理所当然的。然而,现场有我这种人应该就无法信服。
毕竟他们的目的在于尽快突破这座都市,进而制压南部前线。
「正是如此。对方人数众多,且为正规军。反观我方人数较少,更非正规军。对方肯定会大意。即使被要求提高警觉,轻敌仍是难免。因此必中陷阱。」
「不、不要紧!我会办到的!」
那么一来,就连皇帝也无法拦阻。军方肯定会用常用手段一举攻陷南部。
见状,亚罗士将视线转向我。
旁人应该也都敬其三分,那个男子自然受到了注目。
伴随有精神的回话声,我与亚罗士迈出了步伐。
「别扯那一堆道理啦。想救母亲的话,直接叫我们帮忙不就好了吗?」
名叫约旦的男子话一出口,士兵们眼里就有了力量。
当众人准备就位时──
那是个粗野的男子。年纪大概四十出头吧。
话虽这么说,其眼神仍然锐利,身段也看不出老态。
「没错!跟帝国军拚了!」
「请你尽管说,我会立刻让人安排。」
「话虽如此,如今也没办法投降。会被判以暗杀将军之罪,晋梅尔伯爵家距离灭族仅剩一步之遥。何况为什么非得与帝国军抗战?士兵们应会怀有疑问。即使领主的母亲被掳作人质,那也是领主的问题。要让他们心服可是一项大工程喔?拥有的战力薄弱,对手却精强。待克服的问题如山高,这就是现实。肯在现状中表明有意协助的人是多么宝贵,想必你不会无法理解吧?」
「……坦白讲,我想晋梅尔伯爵家的存续已属次要,更重要的是不能让这一场内战激化。我是如此认为。古瑞难以让众人信任,说词也缺乏根据,这些我都了解。但我们所剩的办法就只有相信他,并且请他协助。毕竟照一般方法抗战还是会败的。」
霍克特顺势大声告诉众人。
我对霍克特问的话点头。
「怎么这样……那我们要跟帝国军正面对抗吗!」
亚罗士在骑士与士兵面前现身了。
「此乃晋梅尔伯爵家的危急存亡之秋。」
「对手有一万人之多耶!怎么可能赢啊!」
「毕竟这是机密。言归正传喽?晋梅尔家固然是穷途末路,但只要撑过这一关就有转机。以一千抵御一万,避免了内乱激化。这在皇帝眼中将是值得赞许的行动。况且有母亲被掳作人质的理由在。不仅如此,这次的事情与帝都进行的帝位之争有诸多牵连。只要克服这个难关,风向便会随之转变。」
「约旦先生……」
承受了那一切的亚罗士大大地点头。
因此士兵们并无意愿打这场仗。而且能让他们投入战斗的只有一个人。
我朝霍克特回话之后,就伸手指向为了举行作战会议而摊开的地图。这座凯尔司城位于南部最前线。这里被攻破的话,意味着战火将延烧至前线地带。
「……就算那样,我还是不能立刻对你寄予信任。」
被他那么一说,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霍克特对我说的话眯眼。
「皇帝陛下朝克琉迦公爵派了敕使。那名敕使抵达后,战争将视交涉的结果而就此打住。然而,我们现在让帝国军通过的话,敕使与公爵的交涉便会告吹。撑几天就好!只要撑过几天,状况就会有许多转变!假如与敕使交涉不顺,南部联盟就只能派兵支援我们。另一方面,皇帝陛下也不希望发生大规模内乱。抵抗激烈的都市将有人来调停,到时候投降可以将损失减轻到最小。所以……在这当下,我决定战斗。」
「……我想保护妈妈……同时也想保护这座城市……」
「再没有比这更适合用穷途末路形容的状况了。然而,我们还是有希望。帝国正在秘密执行作战,数天内克琉迦公爵应会遭受奇袭。换句话说,城里撑到那一刻就好。」
「古瑞救过我。大家可以信赖他。」
「霍克特骑士团长。我打断一下好吗?」
「不,原本兵力就有十倍差距。若想撑过正门的攻势,我方也必须配置相应的兵力才行。」
我就这样参与了对抗帝国军的战役。
「什么?」
话说完,亚罗士拔出从父亲继承得来的剑。
霍克特说着就瞪向我。
「亚罗士大人。能不能借我一百名士兵?」
在充满外行气息的士兵们当中,只有他还算拿得出架势。我猜这人当过冒险者。
无论奇袭部队再怎么当心,对于乡下都市的认知仍不会改观。既然战力上有绝对的差距,对方就不会稳扎稳打。
「这、这是有理……」
「那么,现在要来说明作战!」
晋梅尔伯爵家的信赖让他们成了士兵。士兵们的士气一举提升,甚至能盖过骑士。亚罗士欣喜地朝我这里看来。
「很好。那先向我介绍其他的家臣,接着要从说服家臣们做起。」
散发出老练强者气息的这人是晋梅尔伯爵家的骑士团长,霍克特。
其他人也一样。召集来的都是老资历的家臣。
接着我将视线转向在场所有人。
4
「那你大可监视我。帝国军立刻就会攻来喔?」
「呵……天真。你的认知太过天真。」
呼嗯,果然会变成这样。
亚罗士不安地问道。
「我不会惩罚离去的人。无法与我一同赌命的人就离开吧。抱歉,我是个不争气的领主……」
「领主大人。说真心话吧。你希望怎么做?」
骑士们还不算严重,但士兵们的士气明显低落。
帝国军对正门发动的攻势原为诱饵,但是两军规模本来就差太多。诱饵难保不会歪打正着,我方从正门移兵并不明智。
「有胜算。当然了,需要你帮忙的事情可多得很。」
「我明白状况了。」
「好!」
城里没空在非得团结抗战的状况起内哄。
「对不起,将大家召集到这里。有一件事非得向大家坦承才行……是我叔叔暗杀了帝国的将军。尽管我不知情,但是帝国军想来并不会予以采信。」
他们并没有跟亚罗士的叔叔勾结,之前都在城墙上的岗位警戒。
「之前不是说过要静观情势改变的吗!」
「怎样,流浪的军师?」
「那么,你的意思是要使计将奇袭部队击退?」
士兵们发出不平与不安的声音。
为了让那样的亚罗士安心,我拍拍他的头。
我想那应该无可厚非。对他们来说,领主母亲被掳作人质是别人家的事,即使打着南部联盟的名义也不会有归属感。他们是帝国的人民,那样的观念到现在仍未改变。
「这里若被攻破,帝国军就会一举朝南部侵攻。其战火将蔓延各地,导致帝国大为耗弱。谁燃起了导火线?众人所记得的无非是晋梅尔伯爵家,就算经过了这场战役仍能活命,皇帝必会将伯爵家全族处刑才对。」
「那我都想好了。请放心。」
「你如何看待现在的局面?」
「敌军会朝兵力空虚的门下手。我方并没有要同时防守三个方向的门,一百名士兵就够了。另外还有一件事。」
原本消极的情绪有所提振。此刻,他们都成了士兵。
话说完,我浅浅一笑。虽然众人看不见我的脸,靠气氛应该传达到了吧。
接着他向骑士与士兵号召。
「就算他救了您,能否信赖仍是另一回事。」
「那么古瑞,请将你想的作战告诉我们。」
「没什么大不了的。守城理应有准备油,能分一些给我吗?」
亚罗士说的话让家臣们一瞬间露出难色,但他们不久后就认命似的垂下头了。
「倘若那一次狙击是出于晋梅尔伯爵家之人,应该就无从辩解了。就算亚罗士大人再怎么撇清关系,军方也不会接受。您愿意为主母以及南部众人挺身奋战,志节高尚。不过,将那种来历不明的男子留在身边是否妥当?」
全靠亚罗士了。
如此回答的是个苍老骑士。
「请交给我们吧!」
「那我们要将兵力分散到四方的城门吗?」
听见他那么说,士气就更高了。
■■■
「唔喔喔喔喔喔!」
从正门有怒号传来。
因为帝国军的第一阵正为攻破正门而来。先遣队并没有将大规模的攻城兵器运来,毕竟始终得佯装战斗纯属偶发性质吧。
因此进攻方式是先以弓箭牵制,再靠攻城槌破门外加搭梯爬上城墙入侵,很经典的战法。
大半的战力都集结于正门。固守抗战的场合基本上皆为守方有利。就算帝国军派出精锐,以一挡百的强者也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最新兵器几乎都优先派给国境军。
对方没有能打破现状的划时代兵器。因此他们会靠人数。
「我说军师大人,敌人真的会来东门吗?」
约旦是分发给我的百名士兵之一,这么问的他望着东门。
东门以地形而言有特别之处。通往门的路是一条坡道。
原本这会是最难攻破的一道门。正因如此,我料想敌人将针对这里。
「没料中的话,我们立刻移防就好。反正我不会失算。」
「你哪来的自信啊?」
「这是帝国军的准则。攻打正门,再从他处奇袭。从心理上认为最难被攻破的地方奇袭可收得奇效。他们兵法都是那么学的。」
当我这么说的时候,东门前立刻有敌人出现了。
人数有没有一千不好说。骑兵数名,其余都是步兵。正朝这里一直线而来。
「来了啊。放箭。」
「还真的来啦……令人吃惊……」
接到我的指示,有几人拉弓放箭。要说到为什么就这几个人手,因为箭能射得准的没几个人。当然敌人并不会那样就停下。
对方到底不会认为这里无人看守。
这些传闻让帝国军士兵的内心产生了警戒与不安。城门附近有机关。敌人一旦用火就会让战况生变。如此的警戒与不安拖缓了他们的行动及判断。
收到指挥官的指示,有一名士兵上前作战。不过,在目睹城门形影的瞬间──
「你……是魔导师?」
在如此局面中,脸色诧异的约旦朝我走来。
「但是……」
雷兹有许多筹码都放在这上面。正因如此,他立刻做出了确实的判断。
「唔哇啊啊啊!」
城门后头的横木吱嘎作响,声音愈来愈大。守城士兵们勉强将门顶住,攻城的力道却明显较强。不过我早就明白会如此。
城门前立刻有呼天抢地的光景上演。
甚至让人分不清哪一方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在如此局面中,约旦带着火把朝我接近而来。
然而当士兵有那些多余的动作时,就被喂了弓箭。
「有油!这是油!」
话说完,约旦就拿火把朝浑身是油的奇袭部队扔去。
「没听过可以将门外汉变成精兵的魔法……是昨天的胜利让敌兵获得自信,鼓舞了士气。他们全都脱胎换骨了……」
「还说请,风现在是朝西边吹的耶!弄得不好会烧向城里头!」
「不会有问题的。本日,在这个时刻……风向将转而往东。」
敌人已无攻击我方的余裕。
「能预先判读风向,将单纯火攻变得炽烈如龙息的军师……恐惧的情绪正在士兵间蔓延开来。」
那使得城墙上的弓兵们退缩,但我静静告诉众人。
我朝约旦做出指示,守在底下的士兵们就开始将门顶住。
「真的吗?我可不管喽!」
但是,他们的注意力不足。门前已洒了大量的油,使劲猛冲的那些人因而被绊住。
「那简直像魔法……敌兵与昨天差太多了。」
隔天,帝国军放弃奇袭改采正攻法压境而来了。那可以说是帝国指挥官都会采用的最佳选择。
再这样下去,无法攻破凯尔司将让戈顿的计划泡汤,连雷兹自己也难以全身而退。就算将军遭到暗杀,开战并非皇帝所愿。打破命令发起战端的他必受惩处。
我边说边望向了帝国军。
昨天,烧伤被抬回来的士兵惨状闪过脑海,使他出现了迂回前进而非正面朝城门冲锋的动作。
本想一举突破城门的士兵们成了肉串,但对方并未畏缩。
「真假……」
「叫底下准备。」
「好,我知道。包在我们身上吧。」
这样帝国军就非得思考对策。而且那将可替我方争取到时间,又能让帝国军焦虑。他们没有时间。
帝国军兵分四路,包围了四道城门展开进攻。他们认为敌方兵力少还得分开防守,总有地方可以突破──理应是如此才对。
「敌人的军师是妖怪吗!」
我一边说一边在兜帽中吐舌。那当然是魔法。
「唔哇!」
大规模爆炸与火焰卷起,然而有劲风将火朝东吹去,损害未殃及城里。
箭如雨下,石块纷纷砸落。那是可以料到的攻势。可是却弹无虚发地命中在帝国军士兵身上。
帝国军对这样的守城兵持续强攻。各城门的牺牲一路增长,最后暂代指挥官的雷兹领悟到突破无望,就下了暂时退兵的指示。
指挥官们的话语让雷兹紧咬嘴唇。
「是啊,请。」
「撑不住了!退下!大家撤!」
因此敌人才更具信心。他们认为奇袭成功了。
其景象宛如从城门吐出了龙息。
「来吧来吧,接着对方会用什么手段呢?」
接到指挥官的号令,奇袭部队一口气突破东门,朝城内涌入。
所有城门都出现了共通的情况。不过,那点疑虑顶多让精兵变成寻常士兵。不至于被痛宰到这种地步。
「唔哇!门撑不住了!」
「不,那全靠计算。」
全都是区区一名男子所致。
话说完,我便笑着目送逐渐撤退的奇袭部队。
雷兹在帐中敲桌怒骂。聚集在现场的指挥官们心里也想大吼。他们是攻打各城门的指挥官,能做的也都做了,结果一败涂地。失去宝贵的时间,也失去了兵力。
随即有抵达门前的帝国军士兵带着攻城槌要来破门。对方还准备搭梯上墙,不过有弓兵设法拦阻,更有其他士兵推倒梯子挡下攻势。然而,遭攻城槌猛叩的城门可就不是这么好守了。
「别理他。继续放箭。」
「把索妮雅叫来……用军师对付军师。」
看时机已到,我便向约旦打出暗号。
「喂!军师大人!真要这么干?」
不幸的是这波突击气势强劲,后续跟至的士兵纷纷中了洒油的陷阱。
5
「唉!耍小聪明!别怕!全队突击!」
照起初的预定,他早就完成占领继续进军了。然而,实际上却是一步也无法推进,还失去众多士兵。先前居中安排狙击兵的晋梅尔伯爵家之人毫无音讯,也不可能从敌方内部扰乱。雷兹正逐渐落入无计可施的困境。
有几人放箭,更能确定有守兵。箭深入疾奔而来的奇袭部队当中,射中了一人使其跌倒,还连累了跟在后头的几人。
「朝城门贴上去!」
计划到途中都进展顺利。然而,一切都在途中脱序了。
然而结果却不如所想。
而他们也受了烧伤,忙着要救助伤患。
在前头骑马状似指挥官的男子高呼。
「她难保不会陷全军于死地啊!」
「是、是的!」
撤退并非演技。作战细节只有一部分的人知情。刚才那些惨叫全是真的。
「不会有那种事。只要有人质在,索妮雅就只能听从我方。」
约旦会了意叫士兵们从城门撤退。
这有几个原因。日前作战遭守城方精准预判,精兵一千几近溃灭。其用了火攻。指挥攻势的据说是神秘军师。
「好!一鼓作气!」
「活下来的士兵啊!听清楚!这座凯尔司之城有流浪军师古瑞守着!诸位应是无望踏入此城了!替我向指挥官转告这些话!」
「是!」
「全给我上──!」
■■■
「唔喔喔喔喔!」
「什、什么名堂!」
约旦说完便叫自己的部下集合。他们的下一步早就定好了。
攻城槌终于将门冲破。霎时间,在后头预备的约旦等人投出掷枪。
风向才不可能转变得那么凑巧。然而,神机妙算的军师比会用魔法的军师更能震慑敌人。只要我用的魔法没穿帮就好,大部分事情也可以用一句计算蒙混过去。若要欺敌必先欺己。风声迟早会传到敌人耳里,使他们对我油然生畏。
而且戈顿派系内的权势版图应该也会跟着重划。
要事事抢得先机,我方就必须有所动作。
根本的原因出在凯尔司方面。他们不会放过有所迟疑的士兵,也不会听漏指挥官的声音。一直展现着出色的集中力并采取最理想的行动。
「快逃啊啊啊啊!」
相对地,在坡道排成纵队的其余奇袭部队便遭到火蚀。
「那么,之后就按照规划行事。」
那一瞬间。风向突转为东风。而且火把接触到油,引发了爆炸。
「上!赶快撞破这道门!」
凯尔司的骑士与士兵们士气高昂地守住城墙。
「好的。」
「您要信任那个半精灵?」
火势烧向奇袭部队,顶多只有后方的人员勉强幸存。
「别啰嗦……我已经决定了。总之快把人带来。」
听从雷兹的指示,有一名士兵去叫索妮雅了。雷兹至今以来不曾依靠索妮雅。尽管交代过要她制定攻略的策略,却不肯让她接近自己。
因为雷兹知道,索妮雅对戈顿当然不用说,连对他自己都抱有疑心。而且那不过是中规模的都市,原本他也自负能独力打下。然而,那份自负已经灰飞烟灭了。
巴着粉碎的自尊心不放,只会自毁前程。为了自己,雷兹决定要采用依靠索妮雅的选项。
不久,索妮雅带着不满的表情进了帐篷。
「您似乎找我?」
「敌人阵营有军师在。我要听攻略的计策。」
「我想我已经提议过了吧?」
「跟敌人耗时间的计策并没有意义!」
开战前,索妮雅提出了用包围消耗敌人的计策。
从戈顿阵营的立场来想,非得在几天之内就打下凯尔司城,因此那条计策当然没有被采用。索妮雅却认为那才是上策。
「首日就失去一千兵力,今天也失去了将近同数的兵力吧?剩下八千人,就算发动强攻也能想见有何结果。当昨天失败时,你们的计划早就受挫了。敌人已经团结起来,士气高昂地守着城。换成我就不会发兵进攻。」
「凯尔司城非得打下来!敢自称军师就拿出计策!妳不在乎人质了吗!」
「……无论你要怎么说,答案都不会变。若想达成战略目标,就只有在首日打下凯尔司一途。或者从包围着手,不给敌方团结的机会。我自认已经尽可能协助过你了。」
计策提过了,是你自己不予采用──这就是索妮雅话里的意思。话虽如此,索妮雅提出那条计策时,也想过对方绝不会采用才对。
奇袭作战大有机会成功。在索妮雅看来也有同感。
敌人全是外行。理应是如此。然而一名军师却改变了局面。
「对方是巧弄口舌让领主底下众人团结,还祭出了有效策略应战的军师。凯尔司城已经不是当初那座好打的城。勉强进攻会痛遭反击。」
「我现在就是非勉强进攻不可!总之妳拿出计策就对了!」
受到雷兹催促,索妮雅发出叹息。没有攻城兵器仍要攻城只会增加牺牲。有魔导师部队就另当别论,单纯侦察却不可能有那种部队随行。
既然这样,她决定承对方贵言来真的。
对方语出惊人,索妮雅瞪大眼睛。
策马于李奥身旁并行的拉斯这么说道。菲妮搭乘的马车有伤痕骑士的精锐们护卫。然而,那些护卫没办法永远守在她身旁。
「喜哉乐哉,李奥纳多皇子。好久不见了。」
「您似乎很开心呐?」
在李奥身旁的瑟帕一边观察周遭的环境并回答道:
「差别不大吧。双胞胎的运动神经会差得这么多,也是一件鲜少见的事。那位殿下可真是弱不禁风。拿起剑就犯肌肉酸痛的毛病,甚至会让我有些担心。」
李奥板起脸孔抗议。
「那么请容属下先做确认。穿过城堡正门后,公爵恐怕就会出来迎接。那时要下手正是机会。再继续深入的话,武器恐怕会被对方收走。」
「敌人的军师啊!有空视察敌情可真从容!传闻追上其他称帝人选的戈顿皇子有个半精灵军师!我听说过!这局面要如何解决,就让我一睹妳的手腕吧!」
「别将战斗说成会运动就打发掉好吗,瑟帕?」
「我说过没时间了吧!事到如今,妳还要浪费时间?敕使动作快的话,有可能明天就抵达了!」
理由在于至今行经的南部众都市。
当艾诺正以古瑞名义在凯尔司进行防卫战时。
为赢得帝位之争而发动一次内乱也就罢了,戈顿走过这段历程后仍会追求战争吧,索妮雅对此有把握。他当了皇帝肯定还是会故技重施。等在将来的是无穷尽的战火。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放我们通行呢。」
索妮雅听见古瑞说的话,便望向前方。
城堡正门应了李奥的那句要求,缓缓地发出声响逐渐开启。
索妮雅会向戈顿献计,是为了让自己成为被关说的目标。要受到戈顿重用,那才会发挥效果。像现在这样遭到疏远,其他称帝人选便不会帮她解救戈顿藏起来的人质。
「很开心啊。哥获得认同是让人开心的。还有……能跟他合力做些什么也很开心。哥替我将舞台准备好了。无与伦比的舞台。是我任性才想尽可能减少牺牲,哥勉强自己陪我还帮忙安排了这么多。能站上这样的舞台,我很开心。能实际感受到我们兄弟是并肩在作战。」
听见声音,李奥微微地眯起眼睛。因为克琉迦公爵出现在露台上了。
「请放心。有琳妃雅小姐与我在。」
话说完,李奥便策马先往前进。眼前是克琉迦公爵的城堡正门。
「还剩多少缓冲的时日?」
「好久不见。克琉迦公爵。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我们来就是有意义的了。」
「你为人如何呢?古瑞。是温柔,还是冷酷呢?」
「妳出手只要为人质着想就好!尽管用全力攻来!我会将一切化为灰烬!」
「很遗憾。我只答应在这里确认正式的书信。若各位不愿配合就请回吧。」
「……知道得那么多,看来你可真是消息灵光呢!」
「……您的人身安全若出了意外,属下将无颜面见艾诺特殿下。」
瑟帕说着就看了李奥。李奥用眼神质疑是否没问题,瑟帕便静静点头。
一切端看敌人的手腕。对索妮雅来说那就是赌。
被李奥直直一望,拉斯微微瞠目,然后就立刻低头谢罪了。
古瑞看索妮雅那样,便轻轻一笑。接着他忽地摆出身段告诉索妮雅:
李奥策马进入其中。入城便不能罢休。要怀着一切结束前都无法出城的觉悟。
「拉斯上校。没错喔。李奥纳多大人跟艾诺特大人不一样,他可是会运动的。」
「……我知道了。上校,动手的时机交由你判断。」
目标是葛佛遭狙击的那座山丘。她要爬上去观察凯尔司的动静。
索妮雅抛出对方不可能听见的问题,并且凝视凯尔司。于是,有个男子上了城墙。用灰斗篷盖住头的男子朝索妮雅所在的方向望来,然后优雅地当场朝她行了礼。
其中之一就是认同艾诺的人变多了。懒惰又怕麻烦,能不动就尽量不动的艾诺参加帝位之争以后,变得勤快了。见识其行事风范,了解废渣皇子是装出来的人正在增加。那对李奥来说是开心的事。
要让戈顿觉得策略有效,必须对凯尔司造成致命打击。换句话说,必须击碎古瑞的自信。
「明明慢慢挥就好了,他就是要使劲猛挥充面子。哥的毛病。」
「这里是?」
「唔!」
「那终究是可能而已。我方只有赌敕使可能来不及的份。既然最多有两天时间可供缓冲,我就要拿来利用。容我再三提醒,莫非您到现在仍过于低估敌人?」
索妮雅判读过古瑞的思维,才提出了利弊各半的计策。
「笔借我,我来设计。」
6
「但是,在那里动手会让菲妮小姐蒙受危险。」
雷兹说着便开始发出指示。见状,索妮雅从帐篷离开,缓缓地走了起来。
「艾诺特大人总爱逞威风啊。」
帝国军真正要对抗的并非凯尔司,而是时间。
原本料想多少会有阻碍的李奥一边嘀咕,一边穿过了汶美的城门。
「我乃帝国第八皇子,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皇帝陛下的敕使是我一路护卫至此!开门!」
李奥他们以超乎戈顿等人预料的速度抵达了克琉迦的根据地汶美。
若有时间,还可以使计重挫其活力,不过也没有时间了。自觉在思索这些的索妮雅露出苦笑。不知不觉中,她为了赢过敌方军师就开始拟定计策了。
「这样会否失礼过了头?请到这里来确认书信,书信的内容已经由你方派出的骑士确认过。」
那与只身踏进猛兽的巢穴同义。
那非得避免才行。可是,索妮雅有各种苦衷。
「再长恐怕就两天。日子一过,敕使便会抵达克琉迦身边。」
正因为如此,索妮雅决定提出一条计策。
「对,我知道很多!妳是因为有人质被挟持才被迫战斗的吧?实在棘手!无法选择侍奉的主子,我为妳同情!」
没想到对方会有这种举动的索妮雅因而愣住,那名男子就大声开口:
「好……立刻派人动工!从现在开始制造攻城兵器!」
一天没有发动攻击,正常是会让对方松懈,不过流浪军师古瑞应该不至于那么蠢。他应会研拟对策。
在索妮雅智谋所及范围内,并没有能立即见效的手段。可是不拿出计策的话,人质不晓得会有什么下场。戈顿的眼神在索妮雅脑里浮现。他那双眼睛蕴藏着阴狠的凶光,让索妮雅觉得极具毁灭性。
听了拉斯的评语,李奥露出笑容。他一次也不曾觉得争帝位是开心的,有几件事却让他庆幸参与了帝位之争。
下马的李奥等人是由骑士带路。该处位于城堡的露台底下。
伤痕骑士纵然是担任护卫,当公爵与敕使直接会面时,有好几名成员守在旁边就会遭到怀疑。
对方敢那样挑衅,就会有相应的措施。半吊子的攻城兵器对抗不了。
自己会不会犯下了无比愚蠢的过错?索妮雅感到懊悔。对一个帮不得的男子提供了帮助。他不惜杀害己方也要迈进就是证据。
忽然间,索妮雅想起艾诺的脸。是艾诺的话,或许就会帮助她。索妮雅冒出这样的想法,却又立刻自知那毫无指望。毕竟索妮雅面对的应该就是艾诺想出的计策,她身处必须将其瓦解的那一方。彼此是敌人,而且计策被破的话,艾诺根本就没空管索妮雅的死活。
她希望解救人质。但戈顿当了皇帝,帝国应会烽火不休,国政荒废。那样苦到的是人民,也就是索妮雅等人。话虽如此,当下不献计又救不了人质。
古瑞会在这种情势助凯尔司守城,图的应该是争取几天时间就能熬过难关。
「不用替我费心喔,我会自己保护自己的安全。」
「那就用一天时间制造克难的攻城兵器吧。」
「上校。我不是来这里接受保护的,我来是要捉住克琉迦公爵。如果这件事失手,我才没有脸见哥呢。」
这是双方都可能获益的计策。对索妮雅而言,最理想的发展是战况难分上下,即使攻破凯尔司也来不及进军。那显示索妮雅的策略固然有效,雷兹却是无能的。而且只要李奥等人顺利成事,内乱便不会发生,戈顿因为凯尔司一役被皇帝盯上,也就无法轻易放掉索妮雅这颗棋子。
索妮雅按照古瑞的忠告,出了全力来制作攻城兵器。
「失礼了。是属下多操心了。」
既然人质被对方握在手上,索妮雅能做的有限。然而,要是让眼里怀有那种凶光的男人发动战争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菲妮的护卫要交给像瑟帕这样可以用管家身分自然留在身旁的人。
虽然不了解细节,却可以看出那座城充满活力。难缠对手会有的特征。
「必须设法对付克琉迦公爵才行。」
同时,这对帝国军来说却也是唯一的胜利之道。要是进展得太过顺利,凯尔司将会沦陷,内乱随之爆发。
「发自本心追随克琉迦公爵的人应该不多。民众脸上也欠缺活力。反叛说起来并非南部的公意吧。」
以迎接敕使的方式来说,未免太过无礼。
■■■
「我当然明白啊。上校。」
「那我有同感。艾诺特殿下应该是位喜欢耍帅充场面的人物。但是,他因而拿短剑捅了左手。那一位同样可称英杰。」
索妮雅的回复让雷兹哑口无言。砍伐木材,再制造几座克难的攻城兵器。那样就有可能攻破凯尔司。唯一的缺点是帝国军或许会一路挺进南部,但索妮雅决定信任敌人的军师。
那是在挑衅。要她别用人质当借口,拿出全力看看。意指即使如此她也赢不过。
「光来到这里并没有意义,殿下。」
「……恭敬不如从命!」
即使设法攻破凯尔司,敌人首脑一旦倒下,这场仗就不用打了。
「遵命。请殿下待在较后面的位置。」
索妮雅烦恼了一阵,然后提问。
「哪里,只是一点保护安全的措施。这么做并不是在怀疑你们几位,但我好歹身处生命受威胁的立场。因此希望敕使大人可以独自从那里上来。」
如此心想的索妮雅走进军帐,然后要绘制攻城兵器设计图的士兵让开。
「那就让我与敕使同行。」
「请敕使大人独自上来。」
克琉迦的提议让李奥差点忍不住想朝佩剑伸手。因为那太过无礼了。
但是,一整套流程要确认过书信才算完成。等克琉迦予以拒绝,李奥等人方能获得正当性。现在动手将沦为假冒使者名义的刺客。
可是,菲妮马上答应了对方的提议。
「我明白了。就由我过去吧。」
「菲妮小姐……」
「无妨。克琉迦公爵也不会对皇帝陛下的敕使做什么吧?」
「当然了。苍鸥姬。」
「那就可以放心。我的职责是将皇帝陛下所托书信送到克琉迦公爵手上。既然公爵您偏好在那里确认书信,由我过去便是。」
话说完,菲妮使了眼色请骑士帮忙带路。
那名骑士则说「这边请」,然后带她到了露台。
「日安。苍鸥姬。近身一看,更觉得妳生得美丽。」
「谢谢。克琉迦公爵。这是来自陛下的书信。」
「请让我拜读。」
克琉迦说着就在自家骑士围绕下将信打开。
接着他眉头一动也不动地逐行读信。
「原来如此。这就是皇帝陛下的答复啊。」
「是的。」
「还真是一位残忍的人物,竟会将自己宠爱的妳用于宣战。」
李奥他们杀进城里以后,菲妮等人也遇到了追兵。
「好的……」
间隔片刻,通路墙壁遭到破坏了。
接到拉斯指示,全体人员从现场疏散。
「……对不起。谢谢妳。」
菲妮听见便微微点头。接着她望向琳妃雅。
汶美城中的小规模战争就这样开始了。
「菲妮小姐!」
「左方有敌兵!」
「……」
接到拉斯指示,小队又分兵应敌。
见状,菲妮默默露出沉痛之色。双方正在以命互搏。有旁观觉悟的她来到了这里。许多人代替无法战斗的自己而双手染血。不可以因为自己觉得对方可怜就叫大家住手,这种话撕破嘴也不能说。
话刚说完,后方就传出尖锐喊声。
「我听过那名字。哥说过,你是最早志愿参与作战的人。」
「……有没有事情要托我完成?」
「殿下无须担心。我们做好了一切觉悟才会来到现场。」
「……你的名字是?」
7
有让众人重视防范甚于进军速度的某种危机潜藏于此。拉斯感受到了那样的迹象。而且那并没有错。
「求妳救……我的主子……」
「左一句皇帝陛下,右一句皇帝陛下。他的威信对我可不管用喔?我们克琉迦家在并入帝国前,本就贵为一国之主。是皇族用了武力制压我方,并冠以公爵的名分困滞。自此之后,我的家族从未将恨意与仇怨忘记。我一次都不曾奉那种男人为主!」
「我可不会放你走!克琉迦!」
「贝伦特•列尔纳少尉。」
李奥留下一部分小队,并沿着拉斯开的路追到克琉迦后头。
「主、主子……成了人质……不捉住妳的话……就会被杀……」
「对手的痛觉迟钝!针对首级!」
「菲妮大人。请立刻移动。」
尽管被无数利剑捅入,那头怪物却好端端的。然后他以蛮劲挥动手臂。光是这样,周围就有几名队员遭到抡飞。
菲妮听到琳妃雅指示,便稍微退后。于是菲妮目睹了有骑士想捉她,因而被琳妃雅斩杀的那一瞬间。
「可别把我们看扁。」
「啥玩意!」
「那你果然没有称王的器量呢。真正的王比你想像中更加强大,还拥有形形色色的臣子。好比如此。」
「居然养了这种怪物,真让人惊奇。」
体长约两公尺半。横幅宽阔,将空间广大的通路挡住近半。
李奥立刻分析了对手,并且一边做出指示一边上前。周围的队员有意劝阻,李奥却奋不顾身地冲去。
伤痕骑士的士兵认为危险而想劝阻,琳妃雅却予以制止。
「大家小心!」
「大概有什么玄机吧。毕竟是珊翠菈皇姐的舅舅。」
「……知道了。背后就交给你们。」
「受伤的人退下!没大碍的跟我来!」
菲妮静静地蹲到一旁倒地的敌方骑士身边。
骑士说着朝菲妮伸手。菲妮想把那握住,骑士却先一步力竭身亡。菲妮睁大眼睛,接着缓缓地握紧了骑士的手。
有一名士兵告诉那样的李奥。
菲妮与几名伤痕骑士还有琳妃雅一同从现场脱离。
有群骑士却闯进其中,势要将他们拦下。敌方的骑士与伤痕骑士交战之间,李奥与克琉迦视线交会。
「所有人当心。我有某种不祥的预感。」
「对他完全不管用!」
见状,克琉迦立刻转身就逃。
即使如此,菲妮仍无法因为那是敌人就看开放下。
不过,由拉斯带队的伤痕骑士将敌方冲散,便为李奥拓出道路。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怎会来到这里?」
「散开!」
「我是菲妮•冯•克莱纳特。你有没有什么遗言?」
「果真厉害。上校。」
「唔!把他们全给我杀了!」
「原来如此……长年的仇恨啊。我不清楚那是多深的过节。不过,有一点是我可以给你意见的,那就是这块土地以往曾为你们家族治理的国家。就算现在遭到帝国吞并,这块土地的人民依旧是你庇护的对象才对。而你让民众受苦了。在那个时间点你就没有称王的器量。不……你就连担任贵族的器量都没有!」
琳妃雅目睹了菲妮的脸,就在略感吃惊后嘻嘻一笑点了头。
「我没事!请您继续进军!」
被绊住的话,就不能靠人数优势推进。尽管寡兵被进一步分散,李奥等人也只能往前追。即使如此,李奥仍担心地目送前往应敌的士兵们。
「第三、第四小队!挡住他们!」
拉斯说着便挥舞双剑,将敌方骑士逐一斩杀。
「我明白了……」
「很遗憾,那并非宣战,克琉迦公爵。我代表皇帝陛下向你下令。立刻下跪臣服,并且指示南部诸侯将武装解除。若不听从……我将惩罚你。」
不过,对方始终接近不了有琳妃雅与伤痕骑士保护的菲妮。
「啊……我、我是……侍奉托拿特家的骑士……」
怪物再次挥动手臂,不过李奥高高跃起予以闪避。接着他直接跳上了怪物的肩膀。李奥想从那里朝首级出剑,怪物却伸臂阻扰。
回话之间,拉斯本身似乎也察觉到类似迹象,就要求所有人严加戒备。
「你要违抗皇帝陛下的命令?」
■■■
「琳妃雅小姐……」
「我不打算跟妳争论王或贵族的话题。不过先告诉妳一点吧,强者为王。」
接到李奥的指示,伤痕骑士们朝克琉迦追去。
「我只是在保护您,而且我也认为菲妮大人想做的是件好事。」
「我明白了!菲妮小姐,妳也要小心!」
李奥边号令边朝城顶而去。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李奥等人所在的通路旁传出了大声响与震动。有东西正阵阵逼近。
「请稍作退避。」
「哈哈哈!视我为惩罚对象?妳在这种状况办得到什么?很遗憾,我的答案是不。就以妳为人质重新交涉吧。」
然而,其手臂被拉斯斩断了。
「对方是朝着城顶逃去。」
拉斯一边说,一边迅速滑铲至怪物脚边,并且出剑砍腿。配合其攻势,周围的伤痕骑士也合力持剑猛砍。
「哼!你以为这座城里有多少骑士!看你似乎带了精锐过来,但凭寡兵是打不下城的!」
伤痕骑士的士兵们摆好架势备战。于是那东西从烟尘的另一端出现了。
伤痕骑士焦急地告诉她。
「吼?」
「结束了。菲妮大人?」
「别让他逃了!」
「包在我们身上。」
令人吃惊的是,那东西是人类。不过怎么看都像怪物。
「是!因为我认为这值得赌上性命。请您专注于前方就好。有我们殿后。」
接到克琉迦指示,骑士们挡在李奥等人面前。
李奥说着便将怪物的首级砍飞。那究竟是什么?众人都心生疑问,现在却只能暂搁不管。
霎时间,瑟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菲妮身旁,将周围的骑士们一击毙命。其利刃朝着克琉迦进逼,克琉迦却拿骑士们当肉盾当场逃跑了。然而,底下有李奥他们已经入侵至城内。
「我会照菲妮大人的意思办。」
「殿下提到的不祥预感令人发毛呢。」
菲妮说完便看向自己身旁的伤痕骑士众精兵。
由于要护卫菲妮,伤痕骑士选了一群特别有本事的好手。对他们来说,菲妮在这种状况还要多此一举的做法让人无法理解。
尽快让菲妮移动到安全处是他们的工作,停下来说话只是无谓之举。然而,菲妮又立刻抛出让他们更加无法理解的话了。
「我决定……去解救人质。」
「什么!您是认真的吗!」
「现在并没有空闲做那种事!」
「请重新考虑!」
士兵们全表示反对。
但是,菲妮笔直望着那些士兵说道:
「我知道这有危险。但是,我身为皇帝敕使有解救南部诸侯的义务。」
「可是!」
「我也了解各位劝阻的理由。我想……应该是你们比较正确,而且精明吧。」
菲妮说着便缓缓地伸手触碰苍鸥发饰。
从获赐那只发饰以后,自己便不再是单纯的公爵千金。
感到排斥的菲妮自此不离开领地。即使如此,她仍离开领地,几近蛮横地跟随艾诺到了帝都。
当中有特别的情愫在。菲妮想帮艾诺的忙。她想报恩。如此的情愫。
过去,在决定发饰得主的活动中。萦绕于菲妮脑海的尽是不安,昏头转向的她差点跌倒,有个少年就爽朗地出了声替她打气。
面对戴面纱遮着脸的菲妮,那个少年口气随便地提到皇帝只是个普通大叔,告诉她紧张也没用。说来很不负责任。毕竟菲妮接下来要登台了,对方却以麻烦为由就从台上溜掉,还这样替菲妮打气。
多亏如此,菲妮获得了苍鸥发饰。当时开口相助的少年,也就是艾诺让菲妮在心里怀有特殊的情愫。至今依旧不变。她想为艾诺贡献一份力。为此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办到。维持苍鸥姬的身段,也是为了让自己无愧于艾诺。
触碰发饰就可以办到任何事。那会让她涌上无穷的勇气。
「哈!说得好听。可是,包含你的领地在内,所有的南部贵族都已经加入南部联盟了喔?」
「看你的态度是不会改变答复?」
跟托拿特伯爵面对面的则是个肥胖男子,与克琉迦可说是同伙的德劳多侯爵。
可是,此时其他骑士已经把长枪指向了待在房间角落的贵族女子们。
「托拿特伯爵……尽管动手。」
「德劳多侯爵!放我们出去!」
「是啊,非常像。」
托拿特伯爵咂舌后,又拉开距离继续跟对方谈。
「少在那里自说自话!大部分都是受你们要胁才被迫协助的吧!就像西塔赫姆伯爵那样!」
「你还在说那种话啊,托拿特伯爵。」
「因为以你与克琉迦公爵为中心的同伙,一直在操控犯罪组织!与我们无关!」
菲妮用充满把握的声音唤了瑟帕的名字。
这么说道的是一名年纪略长于托拿特伯爵的女性。
「那么,能不能请你带路呢?」
非避免不可,德劳多侯爵如此判断后,就用下巴指示骑士将晋梅尔伯爵夫人抓住。
德劳多侯爵带着扭曲的脸色动脑。现在杀了人质,托拿特伯爵会率先朝自己扑来。
「谢谢妳。琳妃雅小姐。」
「什么……?」
托拿特伯爵向得意的德劳托侯爵追究。那又被骑士们拦阻,但这次有另一群男贵族朝骑士们展开突击。
琳妃雅的武器在魔枪型态下,能够借着舞动枪花发出诱人入睡的音色,但是却无法期待效果能精准到只对房间里的某几个人产生作用。
事情谈妥后,琳妃雅接着开启话端。
「失礼了。因为这不好调整。」
但既然这名少女说要去,就无人能劝阻。
「皇帝陛下会坐到谈判桌前的保证在哪里?倘若遭到宣战呢?」
德劳多侯爵说着露出了卑鄙笑容。
两人下定决心。见状,德劳多侯爵退后一步。
完全不弄脏自己的手。托拿特伯爵已经看透其心思,厌恶感毕露无遗。
8
「唔……这是……?」
如此要求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
「哈!妳只是虚张声势!」
「不,皇帝陛下不会对有心的贵族弃之不顾。」
听见他的说法,托拿特伯爵气歪了脸。
在场的众多贵族都是被克琉迦假意邀请,因而沦为人质。他们听说这次要就南部的未来进行建设性讨论,才会聚集到此,结果全成了人质。
「谁会相信那些话?现在,皇帝的敕使来到了城里。南部全体叛乱让皇帝慌得坐到谈判桌前了。这样你们这些人就与我等无异。南部贵族早就是命运共同体了。」
因为那对她来说是最高级的夸奖。
「耍、耍小聪明……但是你不在乎人质了吗!」
从个人情感来说,他们何尝有坐视不管的念头。自信更是足够。亦有无论遇到什么都要保护好这名少女的觉悟。即使如此,最好还是尽可能采取安全之策。
琳妃雅一如往常地淡然回话,并且迅速将晋梅尔伯爵夫人带离德劳多侯爵身边。
「抗战到底。这事早就知会过他国。」
「我简略探视过城里,因此有头绪。」
因为他们想不出能说服菲妮的话。
「……我明白了。」
以贵族当家而言算年轻的他,正是托拿特伯爵。
托拿特伯爵脸上显露出明确的迟疑。见状,晋梅尔伯爵夫人便闭上眼睛做出觉悟。随后──
「怎么样?托拿特伯爵?这样你还要跟我斗吗?」
「带她过来!」
一旁还有几名骑士在监视托拿特伯爵这些手无寸铁的人质,以免他们反抗。
「皇帝认定南部为敌人了。现在不是南部该团结一致的时候吗?」
听见呼唤,瑟帕便出现在菲妮身后。
听见那音色的人全都板起脸孔,还有人跪倒在地。睡魔突然来袭。难以抵抗的那股魔力连骑士们都深受其制。
「晋梅尔伯爵夫人……」
托拿特伯爵趁隙抢了骑士的剑。
汶美城后方。
「哈、哈哈、哈哈哈!那么想死吗?愚蠢!人要活着才有戏唱!送死的都是傻瓜!赌命能保住什么?你们就算赔了命也保不住任何东西!帝国不会救你们!」
一旦爆发战争,他们会适时向敌国出卖这些棋子。在那之前,与帝国交战的也几乎都是有人质被抓的贵族骑士。
「帝国有实力将其剿平!一旦近卫骑士团出阵,南部可会化为焦土啊!」
然而,德劳多侯爵却貌似恼羞地笑了。
任谁都感到诧异。之前他们不觉得克琉迦是真心要向帝国揭起反旗。
被克琉迦掳为人质的南部诸侯们就在里头。
菲妮说着便笑了笑。
「我们会尽全力保护您。但是,若判断您生命安全有虞,我们即使来硬的也会要您先逃。」
「既然各位在保护身为敕使的我,此刻,你们的职衔相当于近卫骑士。我相信你们有足够的实力。我相信艾诺大人为我部署的骑士……可不许你们说没有自信。因为你们是伤痕骑士。帝国军中最精锐的一群。」
「让您受到波及了,万分抱歉。」
「那么,要从哪里找起?若尽速找出人质,我们还能支援攻坚部队。最好要快。」
德劳多对托拿特伯爵说的话嗤之以鼻,并且缓缓地走了起来。
在南部贵族中属于立场倾向帝国的第一人。
菲妮欣喜地笑了。
晋梅尔伯爵夫人说完便豁出去朝骑士们逼近。拿不了主意的那些骑士便看向德劳多侯爵。
「但是……因为做法正确、因为头脑精明就对需要帮助的人视若无睹,这有违我的主义。我来是要拯救这里的人。各位不也一样吗?你们不是听了艾诺大人发表演说才被打动的吗?曾一度以骑士名号自称的人……能够坐视这样的惨状?」
德劳多侯爵拔出短剑,并且抵向晋梅尔伯爵夫人的颈子。
「当然,我可是渊源正统的贵族。」
德劳多侯爵举起手臂作势要胁。只要他挥下手臂,骑士们就会毫不留情地杀了她们吧。托拿特伯爵懊恼似的垂下目光。
「因为你跟克琉迦公爵抓了我们当人质!」
「不会有事的。因为我身边有一群高强的骑士在。」
夫人因睡魔而脚步不稳,琳妃雅便过意不去地低声赔罪。
听菲妮这么一说,士兵们面面相觑。接着他们认命似的点了头。
「查得出人质所在的位置吗?」
她用有骨气的视线望向托拿特伯爵,大胆得不像被人用长枪指着。
「那应该不用烦恼。瑟帕先生。」
「我不会说这是为了帝国……但与其拖累留在领地的家人,我宁可选择一死。」
「遵命。不过……您变得跟艾诺特大人相像了呐。」
德劳多侯爵耀武扬威地告诉他。
「德劳多侯爵……最爱护自己的你应该不懂吧。为孩子着想的母亲可以无比坚强。要杀就动手!」
「……可是!如果您的安全出了差错!」
然而──
有一处被安排成别馆运用的区域。
回话的人声传出。与此同时,有嗡鸣声在整座房间响起。
「有吗?」
「在那之前就会议和。我与克琉迦公爵的安全将在承诺下受到保障。」
如此回话的少女走进房里挥舞长枪,手脚被砍中的骑士因而遭到无力化。当少女的长枪停下之后,唤来睡魔的那阵音色就停止了。
「你这家伙……!这样还配自称贵族吗!」
「放手!」
「在。」
大发雷霆的托拿特伯爵朝德劳多侯爵靠近,却被骑士们的长枪拦阻。
原本德劳多侯爵就只把托拿特伯爵他们当棋子看待。
「好说好说。三分之一以上的南部贵族与那犯罪组织有所牵涉喔?同样身为南部的贵族,你断言与己无关会不会太过分了?」
「好的。我信赖各位。」
「托拿特伯爵。你不用在意我们。」
因为他们受了激励众志的皇子之托。
「不会,这就是我的工作。」
「当然!我们不会加入什么南部联盟!我们是帝国的贵族!」
顶多可以选择朝前方发出嗡鸣声,或者将目标固定于一人。假如像刚才那样有多人聚集于室内,便只好让所有人都成为目标。不过,骑士就因为这样而遭到无力化了。
有一名少女站到了尚未掌握状况的德劳多侯爵面前。
「唔……妳是什么人……?」
「菲妮•冯•克莱纳特。我以皇帝陛下的敕使身分来到了此地。」
「苍鸥姬……?妳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解救人质的。」
「岂有此理……卫、卫兵呢!快来人!」
「他们都睡了。警备漏洞百出,我想你的指望是落空了。」
瑟帕从回话的菲妮身旁出现。这间别馆的警备人员全被瑟帕不出声响地无力化了。因此德劳多侯爵完全没察觉他们接近,因而受到琳妃雅的奇袭。
「不、不可能……克、克琉迦公爵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
「克琉迦公爵这时候应该已经被李奥纳多皇子逼到绝路了吧。毕竟,作战原本就是如此规划的。」
「假、假装成使者发动奇袭吗!卑鄙!」
「这并非奇袭。皇帝陛下的命令是『下跪臣服』。克琉迦公爵予以拒绝了,因此只有受罚的份。话虽如此,我不否认这么做很卑鄙。确实卑鄙吧。既然有性命会因而获救,要多卑鄙我都甘愿。何况我们固然卑鄙,你也一样卑鄙。没理由要受你批评。」
菲妮断言以后,琳妃雅就用长枪将德劳多侯爵打昏,彼此的对话就此告终。
目睹那一幕的菲妮转而望向托拿特伯爵等人。
「请容我重新自介,我是皇帝陛下派来的敕使,菲妮•冯•克莱纳特。是我们救助来迟,万分抱歉。」
「陛、陛下……没有弃我们于不顾……!」
「感谢敕使大人……」
房间深处的年迈贵族貌似感慨万千地哭了起来。
菲妮用柔和的笑容望着那些贵族。
「趁现在或许可以拉拢这些骑士。菲妮大人。」
在如此局面中,又有一群骑士赶到。
菲妮明白那一点。即使如此,她仍刻意向众人明言不会问罪,是因为她觉得以个性来想,克琉迦不会把要紧事交给基层的骑士去办。
李奥劈开被堵住的门,并且翻了跟斗闯进房里。
克琉迦逃到了城堡顶层,在那里固守不出。
「真、真的不会问罪于我们吗!」
瑟帕从战略观点如此建议。
「好强……」
「感谢你们有那样的勇气。那么,能不能告诉我成为人质的其他贵族在哪里?」
「若要一战,我不会阻止你们……但是,请怀着相应的觉悟来挑战。想清楚对皇帝陛下的敕使兵刃相向有何意义,再踏出这一步。唯有本身正义未受阴霾笼罩之人,才有资格与我的骑士搏斗。」
「我也赞成那样做喔。要预先防范从地下出现的变数。假如无人能抑止,李奥纳多大人他们可就没办法撤退了。」
「当中有诈啊。」
「原来如此。或许确实是有变得相像的部分。」
于是琳妃雅想起方才瑟帕说过的话。
「……您是托拿特伯爵对不对?」
那位皇子应该会毫不在意地用上威胁的手段吧。因为那最具效果。
他们确认主子平安,便流了眼泪当场下跪。
提炼药物需要时间。更何况,之前克琉迦并没有想过要用在自己身上。
菲妮不道歉。她认为托拿特伯爵与死去的骑士要的并不是道歉。
而他能指望的一线生机是自己与珊翠菈共同研发的新药。
敌方骑士们把剑指向那样的李奥,李奥却没有跟对方过招,瞬间就将其逐一砍倒。
骑士们面面相觑。事到如今,他们并不是吝于提供情报。
9
为了服用那种药,克琉迦正在催促老研究者。
「那是无妨……不过城里还有其他人质。」
拉斯对冲在前头的李奥这么提出忠告,但李奥听不进去。
骑士们对菲妮说的话产生畏惧。
发出声音就会泄露位置。骑士们纷纷朝菲妮等人的所在地聚集而来。
「噢噢!是你们!」
只身杀进敌群,扫平一切。简直有如传闻中的姬将军。伤痕骑士们一面怀着这样的感想,一面也攻进房里,尽可能削减朝李奥靠近的敌人。
觉悟与正义受质疑的骑士们不禁停下脚步。他们并非全是坏人。大部分只是单纯以骑士身分在侍奉克琉迦公爵而已。
「菲妮大人。虽令人于心不忍,对地下的调查恐怕要缓一缓。」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菲妮从城堡的正门朝城里这么唤道。
「对付城里的骑士还守得住,但是,最糟的情况下会有恶魔出现。那样的话,我方战力便不足。在制压城堡前请先稍待。」
「伯爵!托拿特伯爵!」
为了制作那种药,克琉迦已经失败过好几次。这种新药也未必安全。即使如此他仍伸出手,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不无可能。最糟的情况下,就算整座城堡灰飞烟灭也不奇怪。应该等上头的战斗做出了断。」
讨厌的字眼让琳妃雅产生反应。于帕萨被抓的小孩也是被关在地下。而且明显有对他们做过类似实验的行为。
菲妮的呼唤没有得到回答。
他们穿的铠甲属于克琉迦公爵家。
「动作快!」
菲妮把话说得比想像中更重,让琳妃雅吃了一惊。
菲妮稍稍垂下目光。她已经冒了危险,坚持过己见。既然愿意体谅菲妮想法的两人都提出慎重论调,她就不能继续任性。
「喝啊啊啊啊!」
然而,当着眼前受到质疑便不得不思考。
「……希望那些人平安。」
不安感却无法抹灭。有某种负面的预感。
琳妃雅这么对菲妮细语,菲妮就开始游说骑士们了。
「这……」
「目前,我们救出了众多沦为人质的贵族。剩下的贵族也一样要救。各位若是听见这道呼唤,请把剑收起!我们没有理由要互相搏斗!」
「我明白了。我们继续在这里游说骑士们。」
菲妮对托拿特伯爵所言露出不安之色,并且看向琳妃雅。
骑士们打这场仗同样不是出于情愿。他们是爱护自己或家人才追随克琉迦。然而,克琉迦目前处于劣势。那样的人容易去巴结强者。
「请再稍待一会!」
她开始变得跟艾诺特大人相像了。想起那句话,琳妃雅露出苦笑。
「我知道,各位是因为有人质被捉住才会战斗。本着皇帝陛下敕使的权限,我不会惩罚各位。请将我的声音听进心里。不可为了这场有违尊严的战斗捐躯。各位该保护的并非克琉迦公爵才对!」
在房外跟其他敌人作战的伤痕骑士精兵发出嘀咕。即使看在他们眼里,此刻的李奥仍显得强悍出众。
他只身杀进敌方骑士当中,并且用自己的剑将所有人砍倒。
「是的。」
「还有其他人质?」
琳妃雅也浮现了类似的神情。
因为有命令才挺身战斗,他们并不曾自己思考。因为思考那些就会受罚。
琳妃雅等人举剑备战,菲妮却对他们说道:
一旁摆有扩音器。原本那是城里用来向市街喊话的道具,不过现在被菲妮等人抢到手里,就用来向城堡喊话。
琳妃雅拟定当前目标,然后向菲妮说明。
而且等他们情绪镇定后,菲妮才开始说明内情。
同时也祈愿战斗能尽早结束。
然而,有人挡住了那样的克琉迦。
「我们只晓得贵族们被带到了城堡的地下。普通骑士不能靠近城堡地下,因此也就不清楚详细的位置……」
「你们同样只是奉主子的命令而战吧。此刻你们若能收起剑,改而协助我们,就能免于被问罪。不过,要在这里兵刃相向的话,罪状将累及你们的家人。因为此时此刻,你们正以手中兵刃对着帝国。」
「这是当然。」
托拿特伯爵紧咬嘴唇,然后静静地点头。
「我方……斩杀了您的骑士。临终之际,那位骑士透露了你成为人质的情报……您有位好臣子。」
菲妮也表示理解,并且点头。
毕竟这里是做出那些指示的大本营。
感觉那实在不会是单纯让人质移动而已。
「为什么?」
如此感受到的菲妮触碰发饰。为了获得前进的勇气。
那不仅是游说,还有效地威胁了对方,说来并不像菲妮的作风。
「……意思是会发生跟帕萨一样的状况?」
■■■
「我有事情拜托各位。这座城堡里有各位的臣子在,他们是因为各位成了人质而与我方敌对。希望各位能帮忙说服他们。」
「地下……」
即使如此,她仍继续呼唤。
然后,沉默一段时间的克琉迦公爵家骑士们当场就开始下跪了。
「城里的各位骑士,我是皇帝陛下的敕使,菲妮•冯•克莱纳特。」
「是的,不会问罪。就算你们涉及再多的恶行,也不会问罪。不过,你们可要拿出相应的贡献。」
「殿下!很危险!」
「──我们愿听从敕使大人指示。」
发表方针的菲妮又向城里喊话。
「现在无从确认他们的状况。现在的首要之务是先让那些骑士得知在场各位平安。只要城里骑士的抵抗少一些,要找剩下的人质也会比较容易。」
看他们连连赔罪,克琉迦公爵家的骑士们也心生迷惘。
克琉迦一直在为非作歹,骑士们是知道的。当然也协助过那些事。
那群骑士侍奉的是先前沦为人质的贵族。
「在这里的是其中一半。克琉迦花了几天工夫将多名贵族带进城里。」
知情的琳妃雅状似不悦地变了脸。
「那么,请各位尽快移动。到显目的地方,让城里的骑士们知道各位平安。」
李奥的直觉正在告诉他。让克琉迦喝下药就糟了。让他喝下那东西会使众多的努力白费。顺从其直觉的李奥变得更加急进。
「我明白了。」
另一方面,李奥只看着克琉迦。
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凶刃,他全靠反应闪避。以往的李奥不会冒这种危险,也不会用这种战法才对。李奥应该会寻找安全取胜的方式。他不会想到凭直觉行动。
然而,那样的李奥却把身体交给了直觉。当然,他并未放弃思考。李奥没有深思。不过他冷静地预测下一步行动,并且任由身体反应来斩杀敌方骑士。
那是最理想的行动,也是最佳的判断。众多士兵交相混杂,为了以寡敌多而采取的战法。莉婕上战场学会的那套,李奥也透过南部事件领悟到了。
将突围摆在第一优先的那套战法,远超出克琉迦想像。
虽说李奥武艺出色,也只是擅使剑术罢了。克琉迦对他有这样的认知。然而,此刻李奥身上甚至有万夫莫敌的强者气息。
来不及了。如此判断的克琉迦伸手拿起仍在提炼中的新药。
「大人,那还没有完成啊!」
「没完成也无所谓!」
与其在这里被捕,克琉迦宁可变成怪物反杀回去。
如此心想的他拿出了行动。那是接近于赌博的行动,也算是克琉迦拿出自身勇气的决策。然而,目睹那一幕的李奥顺从直觉,做出了更大的豪赌。好比克琉迦舍弃安全,李奥同样舍弃了安全。
来这里经历了许多辛劳。得到了许多助力。要是让那一切回归于无,就没有脸面对在帝都等待的众人。
如此心想的李奥在受敌方骑士包围的情况下举起剑。
「你休想──!」
他朝克琉迦掷出了佩剑。那柄剑朝克琉迦直射而去,并且漂亮命中克琉迦拿着药的手,砍断了那条手臂。
「唔哇啊啊啊啊啊!」
克琉迦发出惨叫,但李奥也不是全然无事。周围全是武装过的敌方骑士。李奥处于手无寸铁的状态。剑逼近而来,李奥予以闪避,然而缺了用兵器接招的选项,那便无法长久持续。
有一柄剑朝李奥的胸膛逼近。
李奥也感到不妙。然而,那柄剑没能触及李奥。
「受不了,您真令人困扰。」
他大概是每一句都没有自信吧。我开始向姑且点头的亚罗士揭开谜底。
「换句话说,你的答案是我方变强与敌方变弱。表示我用了这两种魔法,对吗?」
「我只是想知道实情。」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您做了那种安排……要发动奇袭?」
「昨天。老实说,我本来不觉得能撑过这关。」
当克琉迦这么告诉众人的瞬间。
「其一是敌兵比想像中弱。其二则是我方士兵比想像中更强吧。」
「我能想到……有两项要因。」
听他一说,我稍作沉默。
「勇于提问很宝贵。但思考也很重要。试着用用脑袋。我方的强处是什么?」
李奥听见那句话,因而板起脸孔。
那乖巧的行动令人欣慰,我便把手放到亚罗士头上。
「你们有那种空闲吗……?」
「昨天……我一次都没有见到约旦先生……」
「怎么样?」
但是,那将成为盲点。想急着打下城,肯定会让敌人走出一步坏棋。不得不走。
「不会,保护您是我们的工作。」
「借着打倒奇袭部队在敌军心中植入恐惧,让昨天的战斗占尽优势。既然这样,您在昨天的战斗中也会预先留下退路才对。」
「与我无关。我要去哪里都是自由的。」
「噫!饶、饶我一命……」
「研发兵器?建造攻城兵器吗?」
「身体自动有反应罢了。」
「只有那样吗?那么,敌兵会弱是因为……?」
「您看准那一点,才用策略破了敌人的奇袭部队?」
将一百人搁置于城市外头,万一有状况,或许就会穿帮。
10
那么一来,能在短期内突破防守的手段便不多。
「没错。但是他们有所局限。一是时间,二是侦察队的名义。因此他们不能求助于援军,更不能召来强大的魔导师。这对想打短期战的敌人来说很要命。既然这样,他们能用的手段剩下靠奇计攻城。再不然就是研发兵器。」
「呵……有少年领主亲自上前指挥,任谁都会拿出拚劲啊。」
听完我的提示,亚罗士努力动脑。缺了些什么。在昨天的时间点。正常会察觉到的欠缺。那是在我方可以找到的。
透过他们协助,有一百人混进了凯尔司周围的村落。
重点是冷静。这在战斗中会成为非常大的优势。正常来想,除非对自己格外有自信,否则面对敌人是无法保持冷静的。一次都没有厮杀过的外行人更不用提。
军队会仔细训练士兵,让他们在那种状况也能保持冷静。
「意思是其中一项有说对喽?」
「您是用了什么样的魔法?」
「我预留退路并不是在昨天。」
「勉强赶上了……」
「难道说……」
「日前城门放了一把熊熊大火,将敌方的一千精兵焚灭。见识了生还者的说法及其伤势,必然会造成恐惧。或许接近城门就有什么机关。或许今天的作战也会遭到看穿。那种迟疑将让人失去冷静。帝国军的士兵固然训练有素,却不是人人都以一挡百。只要丧失冷静就构不成太大威胁。」
「那么,只要循线追查,吸血鬼事件的犯人也会跟着辨明吧。」
「是!」
「是的,会发动奇袭……但不是普通的奇袭。」
「那也是您下的指示。我认为会有效果,却不觉得那样就能挡下一万敌兵。」
「霍克特骑士团长很优秀。他与敌方周旋并没有让那一点穿帮。即使一千人变成了九百人,在敌方看来也没有多大差距。双方战力差距也因为千人部队溃灭而无改变。」
「既然碰上不好对付的敌人,就不能照往例行事。帝国军应该会下一些工夫。而且他们会用全力来突破我方的防守。那正是破绽最大的时候。只要趁机发动奇袭,连大军都要遭到冲散。但是,敌人也会有警戒。我们应该早就受到监视了。一旦派出机动队将立刻露馅。」
我对他的答案露出微笑。
「呼嗯……不然就当成考题吧。你觉得是用了什么魔法?」
「想得到我就不会问了啊……」
考量有吸血鬼一词出现,便无法不让人联想到东部发生过的事件。
「因为他们正在准备攻略这座城。」
「看在眼里?」
「你满会动脑的嘛。不过还差了点。」
击退帝国军猛烈攻势的隔天。
约旦人面广,在凯尔司周围的村落当然也认识不少人。
只是要撑过一天的话,靠这点技俩就够了。而且撑过去以后,敌人就会判断我方并不好对付。
「就因为这样……」
所以我有指示他们,要隐匿踪迹。指定的藏身处则是周围村落。
所以是我的魔法将外行士兵拉抬成老练士兵了。
「你问的是什么时候?」
「喂,臭家伙。这药是什么药?」
李奥开口表示谦虚。不过,他的脸色很满足。
拉斯说着便笑了笑。然后他看向至今仍在惨叫的克琉迦。
「可是敌人一直都在监视……」
「反正你回答就对了!」
说出来是无妨,但我觉得白白透露就浪费了。
「你似乎无论如何都想归功于我的魔法?」
城堡底下传来大量叫喊声。南部之战尚未结束。
大概是想到了吧。
这么说着将剑挡下的是拉斯。
「所以……您在击破敌方奇袭部队时就派人出发了吗!派一百人?」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将奇袭部队逼到溃灭那天。我当时就已经预留退路了。
「一半答对,一半不对。」
「谢谢你……上校。」
「我方有一百人已经混进敌人阵营之中。哎,光是那样,对他们应该仍构不成威胁吧。毕竟我只有下过指示,假如帝国军来找人手就配合要求行事。混进去的人顶多只能小小搞鬼。但是,由我过去的话呢?」
「抓住他。伤势也要处理,别忘记。」
「唔唔唔……呵呵,哈哈哈……我只是得到对方提供的血液……别臆测好吗……」
「昨天大家都拚命在抗战,所以没有人察觉吧。不过你应该早就看在眼里。」
「那、那是能化为吸血鬼的药!将吸血鬼的血液纳入体内,进而让人类变成吸血鬼的药!」
「对,你看在眼里。我方昨天抗战时缺了些什么。」
「什么……?」
「是的,为避免我方因战意激昂而失控,我用了魔法让他们的心态保持正常。这样任谁面对敌人都能保持冷静,细心观察对手再打倒,并且细心听从指示。我用的魔法就只有这一项。」
亚罗士嘟哝着偏过头。不过,他察觉到某件事之后就睁大了眼睛。
拉斯将李奥保护在背后,并且出剑让包围李奥的那些骑士瞬间脑袋搬家。
「您在昨天之前就已经留下退路了吗!」
我正从城墙上看着转进回营的帝国军,亚罗士便问了这样的问题。
「你觉得敌人为什么一片安静?」
「在研发这种药的过程中,我完成了奇妙的药……其成果再过不久就会现形……」
「两军厮杀正是靠这样决定胜败。攻城战原本就属守方有利。一旦强攻的那方心生迟疑,结果便显而易见。」
「动员士兵的人力就能解决。只要有简易的攻城兵器,打这场攻城战将轻松许多,敌人应该也从抗战过程看出了我方并无魔导师。就算制造巨大的攻城兵器也没问题。」
「那么,表示您已经出了下一计喽?」
于是我用放在亚罗士头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含意是答得好。
「东部发生的事件也是你在穿针引线吗?」
「说说看。」
「对。既然对方按照教条进攻,要拟定对策不难。照教条办事很容易,因此士兵的恐惧会从中而生。巴着一度被看穿的教条不放,会死的可是自己。而且帝国的指挥官都照着教条下达指示。心生迟疑,丧失冷静,行动因而变得笨拙。这里的士兵没错失那些破绽。如此而已。」
我像在教导学生一样地说道。于是亚罗士乖乖地开始动脑。他正在依循记忆,探讨昨天的胜因吧。接着亚罗士略显没有自信地竖起两根手指。
抓到了可说是这次元凶的克琉迦。最后的手段也防范于未然。
诧异的亚罗士想向我追问,却立刻就回过神自己思考。
「多亏殿下的活跃才能赶上。实在精彩。」
「而要制造巨大复杂的攻城兵器,最好多找人手。像这种时候,帝国军就会砸钱向周围村落雇用人手。」
「是的……我认为是那样。」
「啊……」
「从敌人的观点,应该就像突然冒出来的吧。当然,我可不会承认自己用了魔法。借此剥夺敌人的兵粮与攻城兵器。那样就能做出了结。敌方只剩下撤退一途。毕竟就算攻破这座城也无法进军,缺了攻城兵器也赶不上。」
说明完接下来的规划以后,我望向亚罗士。
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他是领主。非得先向他说明才行。
「完成奇袭后我就会离去。对你有危害的家伙我会先除掉,所以尽管放心。不过,你得努力的是在那之后。」
「我明白……毕竟我们对抗了帝国军。」
「李奥纳多皇子现在应该是跟敕使一起行动,你要向他求助。克琉迦公爵垮台后,你确认过人质平安就要立刻去向皇帝谢罪。毕竟这有酌情发落的余地,皇帝不会愚昧到处决挡下一万帝国军的年幼领主。你不会受到多重的处罚才对。」
「我明白了……我会听从您的指示。」
「很好。那我们该下去喽。风开始变冷了。」
「您什么时候会出发?」
「那是秘密。」
话说完,我在最后拍了拍亚罗士的头,两个人便一块从城墙走下。
11
夜晚。静静瞬移至敌人阵营的我躲在树后死角,并且朝约旦唤道:
「请直接往东走。我在大树附近。」
我顺风发出只有约旦才会听见的说话声。
约旦恐怕是在跟受征召的村人们谈笑,突然听见声音让他睁大了眼睛,但约旦立刻就一派自然地朝这里走来。
「喂喂喂,刚才那是什么花样?军师大人。」
「跟戏法类似。重要的是事情办得如何?」
「攻城兵器几乎完工了。我们的人已经打散就位。手上当然没武器。」
「武器我带来了。还有许多村民在这里?」
「就是你这小子……!可恶!你做了什么!」
雷兹看向司令部的水。我完全是在扯谎,却耸耸肩表演得像是他说中了。
「……必办不可吗?」
「放完火以后,我有事情要办。」
如果先知道我会用魔法,索妮雅就不会这么大意地踏进来吧。
「没错。我在受监视前就先派出了奇袭部队。我来的方式倒是秘密。」
「看守的人数果然很多。」
当众人安静就寝时,以约旦为首的百名士兵正静静地在林中移动。
我设了安眠结界。效果没有特别强。只是诱人入睡的结界。然而,对已经爱困的人效果奇佳。
「我倒听说军师被他冷落了?」
「走吧,开始我们的完工仪式。」
「慢着……如果杀了我……戈顿殿下可不会默不作声喔……?」
■■■
还能看到士兵打呵欠的身影。我就对那样的他们有机可乘。
我这么一说,坚毅目光就回到了原本脸色不安的众人眼里。见状,我伸手指示大家慢慢前进。
索妮雅气喘吁吁地赶到司令部。速度快得不寻常。恐怕在察觉起火时,她就将攻城兵器放弃了。而且敌人要动手就会找指挥官,因此她才赶来这里。
「警戒的是来自外头的敌人。他们在等外头的看守报告。并不认为自己所在的位置会突然成为最前线。换句话说,警戒归警戒,他们仍是松懈的。」
「松懈……」
朝所有攻城兵器泼完油,我便向约旦发出最后的指示。
我手上一直都预留退路,她应该是想到放火也有退路吧。
「那倒是好消息。再过两小时就起事。做好准备。」
就我所见,征召来的村民似乎人数可观。建造的兵器应该相当大费周章。
「没有问题。各位已经骗过帝国军了。一切都会顺利。打赢这场仗,然后凯旋回去凯尔司吧。各位将成为功劳最大的人。」
不过,出来露面倒是下策。原本就在硬撑的士兵们更紧张了。
「呵……一切都将归于灰烬,我应该说过吧?」
敌军的司令部大感混乱。而我在司令部设下了比刚才安眠结界更强的结界。那使得结界内的士兵都开始昏昏欲睡。
索妮雅朝我的方向走来,却脚步踉跄地伸手扶了桌子。
「你说什么!」
雷兹不甘心地板起脸孔。我朝着那样的他拔出短剑。
「雷兹上校。临时的指挥官。」
「这样啊……别丢了一条命喔。你是我们的恩人。将来一定要找机会答谢。」
「既然军师大人这么说就行得通吧。我去把收工的消息告诉大家。」
「这是怎么回事!」
「那么……该办最后一项工作了。」
「什、么……?」
「别脚的谎话。会欺骗割舍他人的家伙,其麾下是召集不到人才的。」
「我明白了。先期待有那么一天吧。」
指挥官不在,紧绷的空气随之放松。
意识半已睡着的看守跟没有一样。由约旦领头的士兵们就这么逐步将看守除去。
「你是……?」
「没、没那种事……」
猜得漂亮。
有个士兵不安地嘀咕。发给他们的武器是短剑。毕竟总不能依人数把长短兵器全都带来。然而,要杀对方有那就够了。
每项兵器各有两座。而且结构相当复杂。应该是索妮雅设计的。受了挑衅的她似乎动真格造了这些。多亏如此,村民才会受到召集,敌方的注意力都朝着外头,如果我们失手,敌人就会朝这里来。或许是危险的赌注。
我猜的那一点立刻得到了证明。有穿着制服的将校从不远处走来。
我悄悄地接近,然后为他阖上眼睛。他应该也有家人,更不是自愿投靠戈顿麾下的才对。基层士兵根本无权选择上司。但牺牲的永远是他们。正因如此,帝位之争才让我觉得穷极无聊。手足无谓相争会让该保护的人民性命变得不值。
「敌人并没有动静!」
看来被逼得可急了。没看到兵器状况安好,他大概是坐立难安吧。毕竟这对那家伙来说可是仅存的希望。
「那又如何?」
如此嘀咕的我从现场瞬移离去了。
「是的,必办不可。」
「呼……呼……看你干的好事……古瑞!」
「军师大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话说完,我将短剑捅进了雷兹胸口。那句话也能套用在我身上。所以我是不会站到台面上的。骗子当不了好的君主。
放这家伙活命的话,帝国军或许就会强行突击而造成损害。
反正倾注心力制造的兵器愈巨大,毁坏时造成的打击就愈大。
■■■
「懂了。可是,有很多看守耶?」
「唔……?这是……结界?」
队伍有我带头。
「没、没问题吗?对方还在警戒……靠这种装备……」
他们努力想对抗睡意,但仅止如此。光要站着就耗尽精神了吧。
「原来如此。他亲自来视察吗。」
「我一直都监视着。即使如此,奇袭部队还是来了……那表示,你是在我展开监视之前就……」
「对,订金拿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预定明天领。」
「我在你们的饮食动了点手脚。」
「这样帝国军就只有撤退的份。妳说是吧?半精灵军师。」
「晚安。雷兹上校。」
留下这句话以后,我把带来的油泼向攻城兵器。为了带这些油,我没办法带太大的武器过来。然而,这些油将让帝国军万劫不复。
「没关系啦。来这里的家伙也都不喜欢霸道的军人。」
精灵本就擅使魔法。
「我会让看守把注意力转向外头。没问题。」
看守的模样显得紧张。大概是长官要来吧。
继承其血统的索妮雅自然对魔法有抗性,感应力也天生过人。连我尽可能避免被她发现而设下的结界,踏入其中还是会察觉。
「投石器、弩炮及攻城塔。亏他们能在短短期间内造出这些。」
「古瑞……流浪的军师。」
「那家伙是……!」
「行了,准备脱离。我立刻就会放火,要趁乱逃脱应该很容易。」
「什么……?」
「那真是对他们过意不去。」
我一边缓缓走进司令部,一边向雷兹搭话。
雷兹确认过攻城兵器状况完好,便带着部下离去。
「属下不清楚!突然间就着火了!」
「谁啊?」
话说完,我送走约旦等人。确认他们已经拉开距离,我就朝攻城兵器放火。接着我唤来风势,将火头吹起。
结界仍在。踏进司令部就会受到睡意侵袭。
「火头不可能突然就燃起!看守在做什么!为什么没能察觉敌人奇袭!」
「下任皇帝将会盯上你这个人喔……?还不如来协助殿下吧……他会有效运用你的能力……」
「不,状况好像有点不同。」
花不到多少时间,看守就统统除掉了。当我确认有没有看守活着时,就发现了睁着眼睛死去的看守。
我一边看着火势逐渐笼罩攻城兵器,一边从现场离开。
混在黑暗中,蹲低姿势节节靠近。即使来到正常应该会被察觉的距离,看守仍没有察觉。而且,结果他们到短剑捅入自己颈子前都浑然不觉。
「那么,来一场盛大的收工仪式吧。」
不能让这种人活着。
约旦说完便离去。
「到底瞒不过半精灵吗。」
「抱歉……我迟早也会过去,到时再听你们抱怨吧。」
这也是我技高一筹。
「能施展如此巧妙的魔法……你是什么人……?」
「我会是什么人?知道那一点对妳有何意义?」
我说着就把染血的短剑指向索妮雅。
一瞬间,索妮雅露出抵抗的意志,却立刻认命似的垂下了目光。
「要杀的话……就随你高兴吧……」
「认命得真快。妳应该有能力抵抗啊?起码对护身术有心得吧?这可不是在自豪,要动粗我是不如人的。」
「哈哈哈……有趣……说得简直像是希望我抵抗……无所谓。够了。」
「什么意思?」
「保不住指挥官,城市也没能攻陷……我应该会被追究责任。毕竟人是你杀掉的,杀掉原本该负责的人。」
「因为放他活路会造成危险。照理说,妳的立场不至于被究责吧?」
「跟立场无关……反正戈顿殿下肯定就是那种人……被杀倒还好。成为人质的家人要是遇害,我承受不了……」
索妮雅眼中并无英气,亦无活力。之前见面时她还有那些,现在已丧失了。
表示索妮雅就是如此苦恼并如此疲惫吧。人质被抓,还要独自待在敌营,应该就是这么地折磨人。
「即使活下去……我也会被迫杀害他人……对家人造成困扰……那样的话,被杀死还比较像样……」
「这是依赖。」
「……你什么都不懂……!」
「我懂。妳是因为人质被抓,才只好对戈顿皇子就范的吧?所以又怎样?光是慨叹那份不幸,任谁都会。」
「……我已经尽力了……!避免战争激化!同时设法保住人质!我有努力过了……努力是努力过了……」
「靠着头一条计策就畅行无阻,这种事可说微乎其微。所以得先准备后路。要积极设法智取,以便在下次扳回一城。出计策的人……就是能不死心地设法打破局面的人。那指的是不放弃用脑袋的人。因为失败就垂头丧气而死心的人,称不上军师。」
李奥将视线从欣喜谈起这些的老研究者身上转开。
「你们用的恶魔血液……是从哪里取得的?」
「噫!请不要揍我……为、为了让人类变成吸血鬼,我们制造过各式各样的药物,却都因为吸血鬼的血效力太强而失败。受验者因此变得身躯巨大,即使力量变强,也会丧失语言能力……该怎么说呢,我们都管那些叫半成品。」
这段期间,李奥则将据点设在正门前。
等城里有大量半成品走出,恶鬼才怂恿他们群起而攻。
「这、这个嘛……!」
可是,即使我伸出援手,能救的也只有索妮雅。肯定救不了索妮雅的人质。我无法救连下落都不知道的人。在寻找人质的过程中,戈顿就会挥下凶刃。索妮雅应该也不会希望那样。
在那当中,李奥静静地问道:
「唔!」
「原来那鬼东西是这么来的……」
「所以那是什么玩意!」
「明明……我只是想安静地生活……!」
「菲妮小姐她们逃到城门外了吗……」
「抱歉,我先跟别人有约了。还有,妳要先尽力而为。别轻易地向他人求助。试着倾尽心思去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从自己也能办到的小事做起。那么一来,妳眼前迟早会豁然开朗。」
「顶、顶多变强一点。应该是因为恶魔的血纳入了吸血鬼的血,进而产生大幅度的变质所致……」
「假设有五百人伏诛,五百人投靠了我们,算起来还有剩下的一千人会变成恶鬼。他们的战斗能力如何?」
骑士们也在奋战,战况却相当艰辛。要是让恶鬼就这样涌过来,难保不会出现众多牺牲。
让天才参谋养育的索妮雅确实有脑袋想出丰富策略,脑里也装着许多的奇计才对。然而,她的现场经验似乎不足。
「唔!我知道了!封锁城堡!」
然而,其效果也相对明确。
经验原本是要慢慢累积。然而,索妮雅却跳过那些阶段直接被派到了现场。置身于攸关他人生死的局面。
那样一来,恶鬼的数量无论经过多久都不会减少。只有靠三倍,或至少两倍的战力予以歼灭才是办法。拉斯是这么想的。然而,李奥不是。
「要我杀妳也是可以,不过杀了妳的话,妳的养父未免太过可怜。假如妳还有一点求生意志,就挣扎给我看。」
属于克琉迦的胜利明明早已消失。
克琉迦说着便放声笑个不停。李奥一边板着脸,一边默默走下城里的楼梯。于是当来到入口时,那里已有许多骑士正在阻挡多名半成品。
「我、我没听过那样的报告!」
「不……看来没那种空闲了……」
12
「可是!我们没有办法对付等在城中的那个恶鬼!直接跟对方冲突的话,我方也会出现受害者!」
拉斯逼问双手被绑的老研究员。研究员却莫名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如果能力正如刚才所闻,代表留在城里的骑士全都会成为恶鬼……」
「挡住他们!」
「我们将他们取名为『恶鬼』!只要把这种恶鬼派往敌地,感染爆发后就能轻易地攻城掠地!」
「……克琉迦公爵。你把那用到了谁身上?」
吸血鬼本来就没有那种能力。终究只是为了吓唬小孩才会编出那种故事。居然有人将其实现了。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用瞬移魔法离开了现场。
「没用!地下已经完全开敞了!会有众多怪物从中涌出!」
我的短剑便掠过索妮雅的脸与双手,扎在地上。
「是那样没错……」
「你不是心里有数了吗……?当然是用在南部的贵族们身上啊!协助我的贵族自然不用说,成为人质的那些也一样!」
所以我霍地通过了索妮雅的身旁。
话说完,我朝着索妮雅使劲挥下短剑。索妮雅立刻用双手护着脸。
「他在率领半成品吗!」
「是我们创造出来的杰作正在呐喊!」
脸抬起以后,就能认清对方有多异常。眼睛一直是翻白的。目睹那模样,李奥背脊发冷。但是,恶鬼并没有立刻朝李奥等人过来。
被注入的人类光是没有死就堪称奇迹。那或许是强大血液相斥造成的结果,李奥一边思考这些,一边望着变得安静的城堡。
「就算只是变强一点,威胁性依然够高了。」
「所以呢?这种叫声是那鬼东西发展后的产物?」
「不不不!跟那个可不能比!我们在实验阶段为了战胜吸血鬼的血,就用上了某样物质。那使得药效有了急剧的改善!」
「我同情妳。」
「我不是为了在这种局面退缩才来的!」
「想逃的人可以逃。但是,必须有人在这里挡住敌人。有我们在的这段期间,他们就出不去。菲妮小姐会趁这段期间让民众避难才对。」
拉斯朝部下发出指示,要他们去把区隔城堡与市街的四座门统统封锁。
「赶快到城外!」
半成品们就这么扑来了。
「殿下,您先撤离!」
「……你不配为人。」
老研究者慌了。李奥一面心想事态棘手,一面带人背对城门组成了半圆形的阵势。
李奥把视线转向被人架着的克琉迦。结果,克琉迦有股谜样的从容。
「喂!这种叫声究竟是什么名堂!」
未曾亲临现场的军师就算再优秀,要称作军师仍是不成气候。
「唔……!听你在自说自话!我……并不希望有人死去!而且也讨厌有谁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即使如此……我……!」
那对军师来说是最需要的东西。
消灭魔魅的圣魔法是高阶魔法。
自己一声号令、一动手指就会有众多人丧生。盘面上的棋子换成了活人。战胜不了那种现实的恐惧就无法成为军师。
来此途中,众人曾碰上巨大怪物。拉斯想起那怪物,便状似不快地变了脸。那表示该男子也是受害者。
「那不重要!说明状况就好!」
如果想要最理想的未来,只能靠索妮雅自己振作。戈顿肯定不会杀她。或许这会让索妮雅饱受煎熬,但只要她不放弃,救人的机会终将来到。
「呵……差不多两千吧。」
「唔!」
从中有个男子缓缓走了出来。穿的衣服质地上等。应该是南部的贵族。然而其脚步简直像病人一样摇摇晃晃。
「动作快!」
「你住口!就我的观察,他们会靠近在活动的人!上校!别让任何人走散,一起到正门附近!」
吸血鬼正如其名,喜好吸血。然而,被吸血的对象会变成吸血鬼的说法纯属迷信。
索妮雅确实失败了。接下来应该有难受的事在等着她。然而,自己的计策一度被破就垂头丧气,便不能战胜苦难。苦难不会等我们。它总是突然来临。
「既然如此,或许可以靠圣魔法净化。」
「半精灵军师……索妮雅•乐士培德。我调查过妳的背景。妳是让人称天才参谋的养父养育长大的对吧。而那名养父现在成了人质。妳会听命于戈顿皇子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别轻易放弃让养父救回来的生命!妳的养父养育妳,并不是为了让妳央求死在别人手上!若妳以为这条命只属于妳一个人,可就傲慢得吓人了!」
我无法立刻回应那句话。因为我听见远方有笛声在呼唤。
「从门跳下去就可以脱逃……但情势应该等不了所有人都逃掉。」
索妮雅非做出那样的觉悟不可。一切都是戈顿害的。
听了李奥说的话,没有人逃走。留下的骑士本来就是带着舍命的觉悟才驻足于此。当中既有克琉迦公爵家的骑士,也有其他贵族家的骑士。他们选了这里当赎罪的场所。当然,也有人选择不留在这里。不过,就连那些人都正在跟菲妮一起行动。另一方面,恶鬼迟迟没有出城。它们正在攻击那些来不及逃出城的克琉迦公爵家骑士。
话说完,我走出司令部。从里头传出了嚎啕大哭的声音。
李奥难以理解地闭上眼。愈是细想愈觉得头痛。
「克琉迦公爵。城里有多少骑士?」
听完我说的话,索妮雅像是受了刺激跌坐在地上。
「我了解了!」
拉斯让伤痕骑士的士兵将克琉迦抬走以后,便命令所有人从城里逃脱。理由是城堡地下传出了诡异叫声。直觉事态不妙的拉斯尚未确认,就做出了应该离开城里的判断。而且那样的判断没有错。
「殿下!果然还是得请您先脱逃!」
或许这样对她太狠心。或许我应该伸出援手。
「哈哈哈!我看你是输不起吧!不杀恶鬼就会祸延帝国!但是,杀他们又会让南部贵族留下仇恨!遗族终将成为第二个我!帝国迟早会被这股仇恨压垮!」
「我有一个对策……」
从地下深处传来了大量脚步声。听见那股震动,李奥便催促拉斯。
那并非遭恶魔或吸血鬼附身,而是将双方的血液一并注入人类体内。
「那么……你就帮帮我啊……」
听完那些话,赶路的所有人都无言以对。那想法已经脱离了常轨。
「全员撤退到正门!上校!封锁所有城堡与市街的来往途径!」
「被恶魔附身的人类血液。我们将恶魔的血与吸血鬼的血搭配在一起!」
泪水从索妮雅眼里涌出。人质被抓,使得她一直在为人质勉强自己吧。索妮雅太过心软了。还不如生得一副漠视他人的性格,免得让自己受苦。
伤痕骑士与在场的各方骑士。总数约六百人聚集到了正门。
「啊……」
「虽然这纯属我的推测……假如是恶魔的血纳入了吸血鬼的血……代表他们接近于被恶魔附身的人类。」
「我不清楚。可是那带来了绝佳的效果!受验者虽失去了言语能力,外表的变化却控制在最小,还获得了特殊能力!他们具有让被咬到的人陷入相同状态的能力!」
「被恶魔深度附身者,其身躯也会被认定成魔魅……但如果是效力减弱的血,或许可以只消灭那些血,让他们得救。」
「那太过有勇无谋了!连是否可行都不确定!万一可行,除掉的只有恶魔血液又该怎么办?会有大量的半成品随之诞生!」
「你怎么看?」
李奥朝身旁的老研究者问。
老研究者显得难以启齿,不过李奥把右手伸向剑,他就快言快语地回答了。
「我、我想不会发生那种情形……恶魔的血与吸血鬼的血经过调和,因此恶魔的血消失后就会变回原本的人类才对……我、我个人是不希望那么做……」
「他的看法是这样。」
「请不要说得好像很容易……要净化城里所有恶鬼,必须用效果范围广的圣魔法。若我记得没错,在场能用高阶圣魔法的只有殿下。」
「对啊,原本就是打算由我来。」
「太鲁莽了!效果范围广的圣魔法,非得要能手级的魔导师才可使用!魔导师动用超出实力的魔法,导致魔力耗竭而亡的事迹多有所闻!我不能容忍殿下这样胡来!与其那样不如对我们下令!我们必会歼灭恶鬼!」
「比起让伤痕骑士冒着变成恶鬼的风险……我认为赌这个做法会比较好。顺利的话就能救活许多人。就算没那么顺利,也可以解决当前的事态。」
「如果不顺利,您或许就会丧命!纵使不致丧命,您待在危险地带也会无法动弹!请理解您的存在有多么重要!只要有您在,要动员南部的骑士或军队都行,丧命于此就就没有方法解决这个事态了!您理解吗!」
「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可是,我不想舍弃救回所有人的机会。而且只要当下让任何一个恶鬼逃掉,感染的灾情肯定会在帝国境内蔓延开来。就算我活着也收拾不了那种事态。除了此时此刻以外。」
李奥早就将自己的生存置之度外了。当下该怎么阻绝灾情?李奥的意识专注于此。拉斯看出其眼里的觉悟,便后悔自己的认知太浅。
拉斯原以为遇到紧要关头,李奥就会逃。但是,李奥心里并没有所谓的紧要关头。趁着现在拚,或者不拚。李奥心里只有考虑这个。目睹其觉悟,拉斯咬紧牙关说道:
「若您感觉到生命有危险,要立刻停止。我将斩遍一切将此事解决给您看。」
「谢谢你,上校。」
「……殿下将准备施展大魔法!所有人集中防御!不许让敌人对殿下造成任何一道擦伤!」
拉斯的号令让伤痕骑士与各方骑士提振战意。
李奥一边信赖地望着那样的他们,一边开始准备魔法。
一口回绝。艾诺如此表示,菲妮便受了刺激似的睁大眼睛。
「我并不是万能的。毕竟我对现代魔法毫无天分。李奥追求的结果只有他自己能够主导。唉,即使能办到些什么,我还是不会介入。如果李奥的臣子受到他的理想连累就太没道理了,所以到时候我大概会出手,但只要李奥还在挣扎,我就不会介入。毕竟这是李奥的问题,也是李奥要负的责任。」
13
「老实说,我吃了一惊。毕竟我是打着救妳的想法赶来。」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菲妮。从安全范围出手能救的生命有限。想救更多生命就必须进一步靠近死地。李奥不惜连累追随自己的臣子们,仍要去拯救更多的生命。正因如此,赌上自己的命是理所当然的。」
原来自己被逼到这种地步了?李奥如此自嘲起来。英勇地做出要拯救一切的决断,却在头一步就受挫,甚至落到产生幻听的下场。
既然不惜让自己的臣子背负风险,李奥当然要赌命。艾诺的想法正是如此。因为他认为办不到那一点的话,就没有资格立于众人之上。
救人并非容易的行为。何况要救超过一千人,风险便会随之提高。
然而,艾诺说了残酷的话:
「我会哭……并不是因为哀伤……而是觉得自己太没用……」
「说明给我听。」
「我……是来这里救人的……我是来阻止战争……并且拯救一切的……!」
「……就算是理所当然……李奥大人目前正在拚命!他需要您的协助!拜托您!」
「李奥……你听得见吗?」
「笨家伙……明明只要封锁都市,朝南部国境军发下号令就行了。他去拯救所有能救回来的生命了吗?」
「怎么会……艾诺大人,您肯定还有什么办法……」
「……瑟帕。」
「应该有人会认为你的决断不过是理想而予以否定。应该有人会嘲笑那是唱高调。或许那确实是在一百人当中,一百人都不会做的选择。不过,你就是那第一百零一人。奇迹只会降临于那种人身上。用成果让所有否定嘲笑你的家伙统统闭嘴吧!」
幻听有着哥哥的嗓音,还看透了自己心思。李奥对这个状况苦笑。不过,身体倒是有了苦笑的力气。为什么呢?因为听见艾诺的声音。
「李奥……你听得见吗?」
「李奥纳多大人也真辛苦呢。毕竟关系最密的至亲给了最高的期待。」
「我拒绝。」
艾诺说着便看向专注于魔法的李奥。
「可、可是!以往您也帮过李奥大人啊!」
「家人间的规矩……?」
「真是敌不过你呢……哥……」
「这是家人间的规矩……」
或许是因为得不到所需的魔力,连唱诵阶段都仍未进入。施法者欠缺魔力的典型兆候,像这种情况,一般都会立刻喊停。因为肯定会牵涉到生命安全。
心情变得积极正向了一些。可是,却没有任何问题解决。
「嗯……我会那么做的……我要救所有人……我做了要救给大家看的决断……!」
「但您也了解他弱在什么部分,不是吗?」
李奥感受到力量正从体内流失。受到有如血液被抽离的感觉折磨,连要保住意识都逐渐变得困难。而且李奥一边流汗,一边喘气看向脚下。
以为菲妮遭受危险的艾诺急着寻找她的身影。
艾诺一边用右手帮她擦掉,一边笑了笑。
「信赖固然是好事,但情况依旧很危险。」
「当然了,毕竟我是你哥。反正你受了旁人阻止也没听进去,仍执意要这么做吧?无论提出多少建言,你还是想着「即使如此」而做出了决断吧?你不想放弃那些生命,对不对?」
「好!来吧,面向前方。你期盼救的人还有等着你救的人,都不在你的脚下。」
「……是那样没错……可是……凭我的魔力……」
「我……会成为能拯救他人的皇帝……!我要救活倒在路上的所有人!即使有人说那是办不到的……不敢追逐理想,又怎么当得了皇帝!」
艾诺看着菲妮露出苦笑。从菲妮眼里有大颗泪珠落下。
然后他叫了自己这位能迅速说明情况的管家。
「……李奥大人想用大魔法净化恶魔血液,将成为恶鬼的众人救回来……可是……大魔法从刚才就一直没有进展……」
因为无力。因为无能。那都不成理由。非得挑战不可。来到这里的理由终归是出于那一点。
「以往我用席瓦身分帮忙对付的,全是李奥支应不来的对手。吸血鬼、龙、恶魔。全都属于非人之物,需要单纯的力量。可是,现在不同。只要李奥多做取舍就能够因应事态。假如那些恶鬼具备压倒性的强度,我可以用魔法消灭他们。可是,照那种程度,李奥凭手上的战力也能设法将恶鬼封锁在都市里。那么做的话……或许会失去伤痕骑士的众多成员。即使如此,撇开那一点仍有次佳的结果。李奥将其舍弃,想要去争取拯救敌我双方的最佳结果。他是靠自身之力去争取的。」
「唔、唔唔!」
「你做的选择是个笨选择。挑安稳的选项,人生才会好过。人不可能永远拿满分。要紧的是适时放弃。」
李奥重新体认到那些都是依赖心理,便怀着豁出去的想法开始释出魔力。
「那就没必要哭。妳做了妳能办到的事。我也做了我能办到的事。而且,李奥现在正在做他能办到的事。虽然有一点点逞能……妳看着吧。那家伙是我弟弟。任何高墙他都有办法跨过。」
不容许依赖的打气声正在逼迫李奥。然而,每当听见那声音,李奥的身体就会恢复活力。认为有理的内心点起了火光。自己连血都没有吐。脚也还站得住。余裕仍在。
「说得,也是呢……」
魔力不足,魔法无以成形。幻听却毫不留情。
恶鬼的身影给了李奥力量。他鼓舞自己,要拯救那些人。逞强造成了反蚀,一口血已经涌上喉咙。李奥将那吞了下去。
面对以古瑞打扮现身的艾诺,菲妮毫不犹豫地叫了他。其脸孔竟显得泫然欲泣。
「嗯?什么情形?」
「出了什么事?」
「是。我在这里。」
「那么做……难道是错的吗?此刻,李奥大人赌了命想拯救众人……!艾诺大人,那就跟平时的您一样!」
「大可顺心而为,只不过责任自负,那就是我们家人的规矩。李奥有次佳的选择,或许那不算完美,或许那并非最理想的做法,即使如此,要拯救众人仍然有其他选项。或许杀了南部的贵族会产生仇恨。但还是能阻止战争,保护许多人。可是,李奥抛开了那个选项……决定去救所有人。那就是他的责任。这属于李奥的问题,应该由李奥设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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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非常崇高的志节!可是……光靠李奥大人还不足以成事!艾诺大人,求求您帮忙……」
李奥缓缓面向前方。附近有伤痕骑士与各方骑士正在对抗半成品。再过去则有待在城里要对我方不利的恶鬼们。翻了白眼、行动蹒跚的模样很是异常,感觉似乎已经无法拯救。即使如此,李奥仍然心想。如果每个人都死心认为救不了,又不愿意付出努力去拯救,那就会什么都救不了。
拉斯下定决心用双手握了剑。就在此时,有笛声响起。
「怎么了?居然低着头。地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可是」。这不是办不办得到的问题。你就是要「把这事搞定」。魔力不足?你挤出体内的一切了吗?明明就还有力气讲话吧。明明就还有力气思考吧。那还不能算你的极限。别停在自己画出的界线。男子汉做了要拯救一切的决定。起码要超越那样的极限给所有人看看!」
真的,心情真有那么一点变得消极。或许撑不住。或许作罢会比较好。由于意识变朦胧了,怯懦便涌上心头。
「是啊……你当得了的。你是让我骄傲的弟弟。之后的事都不用担心。专注于眼前就好。假如你耗尽了一切,我就会把一切都搞定──毕竟我可是哥哥。」
艾诺用古瑞的打扮出现在汶美上空,汶美的情势让他看得偏了头。
当皇帝就是在重复那些。此刻办不到的话,将来也不可能办到。
立刻就找到菲妮了。她手拿魔笛,一个人爬上了城墙。
「原来如此。所以李奥选择了什么手段?」
「哥……?」
看到菲妮恳求,艾诺便放弃向她问情况了。
然而,那阵幻听却在替李奥打气。
菲妮如此说明。艾诺看向瑟帕,瑟帕便静静点头。艾诺认为这种判断很符合李奥的作风。
「别担心。没有什么好哀伤的。」
「呼……呼……对我真严格……」
在场众人听不见的笛声。然而,确实有人听见了那声音。
在这个时候,有声音传到了李奥耳里。
城墙上吹起强风。当风停以后,艾诺嘀咕:
「呵……也对。那我就拿出大哥风范为他声援吧。」
即使是十成中做到六成就能满意的状况,李奥仍会以十成为目标。这在攸关人命的状况尤其显著。他无法放弃拯救人命,而且会设法将损失抑制至零。实在很符合李奥的风格。艾诺的感想是如此。然而──
「死了表示他的能耐也就如此。但是……我弟弟死不了的。」
因为想救人所以才救。就算有谁认定救不了。自己仍要成为有能力予以否定的人。李奥一直都以此为目标。此刻,他真正的价值受到了考验。
艾诺说着便静静吸气。然后缓缓地把话道来。
「不过你明知道这些,仍做出了决断吧?那现在就别放弃。哪怕难受,哪怕煎熬,你都要咬牙忍过去。你让众人受了自己的任性拖累。可没有放弃的权利。」
「是。克琉迦公爵研发了用恶魔血液与吸血鬼血液调和的药物,有半数成为人质的南方贵族因为那种药而变成名为恶鬼的怪物。这种恶鬼具备让咬到的对象也变成恶鬼的能力,因此城里有一千名骑士都变成恶鬼了。目前我们封锁了城堡,都市里的民众正在逃难。」
「菲妮……我是救不了他们的。古代魔法中没有用来净化恶魔的魔法。圣魔法原本就是五百年前魔王现世时,才创造出来的魔法。存在于更久以前的古代魔法当然就没有圣魔法。我能做到的只有消灭恶鬼。你要这样的我从旁制止……叫李奥认命放弃,然后出手消灭他想救的那些人吗?」
「这还用说。最了解李奥有多厉害的是我。」
菲妮开口恳求,并且低头。因为她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些。
「拜托您……!李奥大人会丧命……!」
李奥认为那是幻听。意识朦胧而造成的幻听。
「艾诺大人……」
自己不能露出丢人的模样。要坚持,要顾面子,要拿出风范才行。
「可是……就算那样……」
「嗯……!」
霎时间,李奥感觉到背后似乎被推了一把。顺着那股气势,李奥双掌合十。
他咬紧牙关,将最后的魔力全部朝魔法推送而去。
于是李奥周围开始充满金色光芒。
〈救济之光从天而降──〉
唱诵随之开始。
目睹那模样,艾诺满意地露出微笑。
「看吧,用不着担心啊?」
「不担心的可只有艾诺特大人而已。」
菲妮宽慰地用双手捂住了脸。
而艾诺一边摸了摸菲妮的头,一边缓缓环顾四周。
「有几只老鼠在呢。」
「恐怕是掳人组织的成员呐。」
「他们是想干扰李奥。」
艾诺说着便贼贼一笑。他说过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叫李奥专注于眼前就好。为守住那句承诺,艾诺采取行动。
「菲妮交给你照顾喽,瑟帕。」
「是。」
「艾诺大人!」
「等着吧。立刻就会结束。」
〈为带给众人救济•其光辉为神的慈悲•其金色光华为天上的奇迹•魔魅皆应向其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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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会弃善良之人于不顾•这道金光即为破邪之煌辉──神圣光辉!〉
「我可以相信妳这段话。然而处分不会改变。妳是克琉迦公爵的血亲,并且曾以他为后盾。这两点无论妳怎么说都无法开脱。这是我身为父亲要说的话,妳仔细听好……放弃帝位吧,珊翠菈。」
「菲妮大人做得非常漂亮。应该没有人会说她帮不上忙。」
所以我毫不留情地贯穿那家伙的胸口。没用到技巧。单纯靠魔力的强横手刀。
目睹那一幕以后,我便用瞬移回到菲妮身边。
刚才唱诵就差点中断。大概是内脏受了负担,血已经从喉咙涌上。李奥拚命地把那吞下,努力想将魔法继续唱诵完成。
人会憧憬自己没有的事物。能做到跟人不一样的事,也是杰出君主的资质。
「不,父亲大人。您现在正是流于个人情感。您相信了那些无耻的传言,认为暗杀第二妃子的就是母亲大人对吧!我知道从那天起,您便没有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
那个人每天都来探望被关进牢里的我。无论有多忙碌,他都会来陪我讲话。他做的就只有这样。没有说过要放我出来之类的话。也没带东西来探望。因为他知道我不想要那些,就只是陪着我讲话,以免我寂寞。
「瑟帕是这么说妳的喔?」
对珊翠菈而言,那应该是接近宣判死刑的一句话。
所以我决定替他营造比较容易唱诵的环境。
而且仅限于片刻之后,因此能用的场合真的很少。
「咕哇啊啊!」
明明如此却要耗掉大量的魔力,所以并不实用。在那些魔法当中,这招还算能用。这道魔法能让他人看见片刻之后的可能性,使其产生既视感。
「这并不是我基于个人感情做出的决定。」
「难、难道……你是艾……唔!」
〈时间之神听吾之宣言•吾乃违抗定理者•汝所定的时流永恒不变•时间流逝不绝•无人能阻无人能挡•宏大时流永将延续•吾在此向时流昭示叛意•就为窥见刹那间的未来──既视魔钟。〉
尽管应该让法律来制裁他们,反正都会判死刑。由我在这里收拾掉他们也不会构成问题吧。
屈辱的情绪让珊翠菈脸孔扭曲。接着她恶狠狠地瞪着父皇说道:
「皇帝陛下……我确实是克琉迦公爵的外甥女,然而在那之前更是皇族的一分子。我丝毫无意向帝国揭起反旗。没能察觉克琉迦公爵的图谋,我固然万分过意不去,但我根本没有协助他。」
南部变乱结束了。前往镇压的李奥已经回来,因此事后的清算也开始了。
从沙尘当中,那个士兵翻跟斗现身了。
城堡上浮现复杂的魔法阵,巨大的金色光柱从中降下。那道光柱覆盖了整座城堡,将一切逐步净化。
「不过,这次我相信李奥。经过许多思考,我认为他有那个能力救人。在妳看来,那肯定是既冒险又让人胆颤心惊的判断。对不起。尽给妳添困扰。」
「第二皇女珊翠菈•雷克思•阿德勒。我命妳无限期闭门自省。在我允许前,不容妳离开后宫的房间,更不可与任何人见面。当然──也不许妳再涉及帝位之争。」
即使如此,在战斗中还是十分有用。既视感会提醒什么行动将带来危险。光是这样就能救命,更能让人有所活跃。面对城里出现的巨大怪物,有个年轻士兵一鼓作气攻了过去。这是危险的行动,然而对他来说应该并不危险。我不知道他看见了怎样的可能性,但他判断那是最好的做法,并且采取了行动。
研发用来对付恶魔的圣魔法。那是人类的武器,不容魔魅玷污。
「毕竟我们是兄弟……做为目标的人也都一样。」
「辛苦您了。」
「并没有多累啦。这次我完全是幕后人员。」
突然现身的我让魔导师在惊讶之间断了气。
众人高喊李奥的名字。李奥想回应他们,身体却已经达到极限了吧。
予以阻止或者巧妙扶持,则是臣子的职责。而且李奥有足够的度量将那种臣子留在身旁。如同父皇身边有宰相在。李奥肯定也会找到那样的人。
「那个……艾诺大人……我……」
看菲妮恢复精神,我便露出笑容打开瞬移的传送门。
「你、你叫他弟弟……?」
话并未继续说下去。因为对方被我捅穿了胸口。我就这么看着魔导师像断线的傀儡一样倒下,然后守在那里。李奥的魔法唱诵顺利。
「好的!我明白了!」
「妳并没有错。无论是判断要吹笛把我叫来,或者刚才说的那些话。比起对大局的判断,我这次是以个人对弟弟的信赖为优先。假如众人因此而牺牲,我跟犯罪者应该也差不了多少。不好意思。我们兄弟俩都是傻瓜。」
「那、那是因为……」
年轻士兵,也就是列尔纳少尉漂亮拿下了战果。接着他拿起新的剑挺身而出。人人都在为李奥奋战。即使李奥做的是笨行为,他们仍愿意追随。那肯定不是因为李奥身为皇子。
李奥对南部事件的结果一点也不满意。那样的心思让他学会了这招。然而,刚学的这招要立刻投入实战就太过鲁莽了。
我一边嘀咕,一边捅穿魔导师胸口。
「这有什么不好呢。每个人有自己的角色。没办法样样皆通。我和妳都一样,当然李奥也是。因为做不到才要合作互补。或许妳在战斗帮不上忙,却有其他的能力。那是我所没有的能力。我一直都信赖着妳。」
周围的近卫骑士朝剑伸手,父皇却予以制止。
「勉强搞定喽。」
「此刻,我弟弟正在努力长大──别坏事好吗?」
剩下两人。有一人发出哀号。但我不会迟疑。贯穿其胸口后,我立刻直接瞬移。
当着召集来的众多权贵面前,皇帝昭告她已经从帝位之争出局了。
「来吧,李奥。大家已经为你开路了──让敌人吃你这招吧。」
下次来找找瑟帕的弱点好了,我一面这么心想,一面靠瞬移回到了帝都。
有个词叫做愚直。与李奥非常贴切。他正直过了头,即使退让会比较精明也不愿意退让。即使如此,李奥身边还是有人聚集而来。因为那份愚直是他们自己没有的。
接着我望向瑟帕。视线的含意是要他照顾菲妮,但这位万能管家似乎光这样就参透一切了,还优雅地鞠躬目送我,仿佛在表示「遵命」。
在塔与塔之间瞬移的过程中,我想起一件事。我看过理想的哥哥。
对方大概没想到竟有人会瞬移现身吧。面对出现在眼前的我,魔导师连一项有效的对策都拿不出来就被贯穿了胸口。到了这时候,从其他地方瞄准李奥的魔导师们也察觉情况有异。但是,我展开瞬移比他们采取行动更快。
不过,这样就好。这比较不会让敌人察觉到我的存在。
珊翠菈上前一步。
而且当我从牢里出来的时候,他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
为什么李奥会用那样的魔法呢?他恐怕是在南部事件后学会的吧。那时候,李奥曾希望自己用得了。
唱诵持续着。于现代魔法被奉为最高阶,长达七节的诵词。考量到圣魔法的难度,搞不好比古代魔法更高阶的那道魔法,当然是位阶最高的圣魔法。
所以我抓住魔导师的手臂,直接折断。
看菲妮沮丧地垂下肩膀,我把视线转向瑟帕。毕竟我不知道菲妮有什么样的活跃。本以为她是不是犯了致命的失误,瑟帕却摇摇头。
艾诺说着就使出了瞬移。为了保护弟弟。
「因此我有件事要拜托妳。睡在那里的傻弟弟就麻烦妳了。令人操烦的家伙。这事只能拜托妳。回去之前都算远足。妳可要带李奥回到帝都。」
无懈可击的家伙。
「嗯?」
「看来你守住了承诺。列尔纳少尉。」
有几座立于都市的高塔。魔导师正从那上头瞄准李奥。
与此同时,我再次瞬移,并且飞到另一名魔导师身边。
「嘎……?」
他们都是自愿犯罪,还打算趁现在扩大灾情的臭家伙。
「万分抱歉!我尽是讲那些任性的话!」
还添了句「出来就好」。那句话让我希望自己能变得跟他一样。我想成为能够对弟弟逞强表示肯定的哥哥。同时,还要是可以帮忙弟弟收场的哥哥。没错。如同李奥怀有的憧憬。我也对他怀有憧憬。对曾是皇太子的长兄。我想成为像他一样的哥哥。
我说着露出苦笑,菲妮便连忙挥手否定,但她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嘴巴正在忙着开开阖阖。被菲妮那副模样逗乐的我噗哧一笑,然后告诉她:
「噫!」
「因为他是让人想声援的傻瓜吧……」
「没、没有那种事!我才不会困扰!添困扰的人……是我……都没有帮上忙,真的很抱歉……」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我有了身为哥哥的自觉。母亲都平等地待我与李奥。她不曾说过「因为你是哥哥」这种话。我并没有被当成哥哥养大。但是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改变了。我开始会表现得像哥哥。不知道那是起自何时?我在思索间完成了瞬移。
菲妮有口难言似的嘀咕。
「这很累人,真的。『弟弟做了蠢事要训斥他笨』、『要从旁协助以免他失手』,两者都要兼顾,就是做『哥哥』的难为之处。」
首先遭受处分的自然是珊翠菈。
最后一人放弃迎战我,还将双手向着李奥。专注至极的李奥无从闪避,伤痕骑士的注意力也都放在前方。恐怕没人能防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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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要将城堡笼罩,有一道金色圆圈浮现,而且从圆圈中还有金色光彩流泄而出。那是结界。为了不让任何人逃过即将来到的破邪豪光。
欢呼大举涌现。巨大怪物也被拉斯等人打倒了,危机已去。
李奥不支倒下。然而,在撞向地面的前一刻,列尔纳少尉把他接到了怀里。
「艾诺大人……」
血污飞溅。但是,当中并无同情。这些家伙不是被帝位之争牵连的士兵。
他人会看见的并非已成定数的未来。只是揭露尚未确定的几种可能性。
不久,光芒逐渐淡去。假如恶魔之血深蚀体内,就没有任何人能得救。应该一切都会被净化得不留痕迹。然而,金色光芒褪去后,有众多人们倒在地上。
操控时间的古代魔法大多难用。基本上几乎没有可以用在施法者自己的魔法,能对他人用的术式也效果有限。
瞬移后贯敌胸口。我飞快地连续重复这一套过程。
接着她猛然低下头赔罪了。
「啥!」
「请问……您就这么讨厌母亲大人吗?」
于是那个士兵将剑刺入巨大怪物的颈子以后,就跟着怪物一起倒下。
「我有把妳当成自己的孩子。若有意疏远,我早已跟妳保持距离。」
「假惺惺的回答!您眼里对我跟母亲大人的愤怒从来就不曾消失!从那天起我理应已经说过好几次!杀害第二妃子的并不是母亲大人!为什么您就是不懂!」
「珊翠菈。这件事与第二妃子之事无关。」
「假如您真的把我当自己的孩子,应该就会相信我的话!舅舅反叛却罪及外甥女,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珊翠菈……判处妳闭门思过,是我对妳的仁慈。」
「那才不叫仁慈!为了成为皇太女,我已经赌上一切!」
「……妳果然没有称帝的器量。放弃吧。」
父皇心寒似的告诉珊翠菈。那句话的份量与先前说过的不同。
父皇直直地望着珊翠菈说道:
「事事只顾自己的人当不了皇帝。皇帝要优先考量的是国家。接着是人民。自己则应该排在那些后面。克琉迦公爵的恶行于民间已经人尽皆知。他一直在经营从民众身边掳走孩童的组织。这么处分是当然的。对此妳并无理解。」
「我理解!」
「既然理解……为什么妳谈到的尽是自己?国家本身的颜面,民众的心情。无论从哪个层面来看,妳要称帝都是不被允许的。与反叛者互为血亲。还与折磨民众的恶徒有牵扯。即使妳对叛乱并不知情,妳与犯罪者合作仍是事实。民众正在愤怒。必须以公道示人。要知道,没将妳斩首示众已是我身为父亲的情面。」
「父、父亲大人……我……」
「退下。我不想听心里只想着自己的人说话。」
父皇伸手指示近卫骑士们。
有两名近卫骑士抓住珊翠菈的手臂。
见状,珊翠菈瞪向那些近卫骑士。
「无礼之徒!你们以为我是谁?我可是皇女!放手!」
「请饶恕。殿下。」
「唔!你还说!我不会饶你们!放开我!父亲大人!父亲大人!父亲大人啊啊啊啊啊啊!」
戈顿咬牙告诉父皇。
之所以没派去南部,是因为那里正在复兴,父皇考虑过让戈顿于南部混乱之际进驻的危险性吧。
李奥固然争取到了分数,但埃里格也加了分。珊翠菈被挤下台,李奥现在已经足以跟戈顿比肩,甚至来到了可以迎头追上的位置,但是离埃里格的背影尚远。
「看来你似乎有所反省。不过,处罚照样得处罚。派你至北部国境守备军。两个月别回来。去前线重新体认保卫国家是怎么一回事。」
守在旁边的大臣们同时板起脸孔。因为他们都明白说这种话,会让父皇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一边苦笑,一边搔头。接着我做出觉悟说了某句话。
「你什么都没有懂!我们的职责就是将国家经营好,以免让人民有那种感受!只会用高姿态看待事物的话,你跟珊翠菈可没有差别!你也想要闭门思过吗!仔细思考!」
想也想不出答案。而且,在我思考这些时,父皇已经准备处罚下一个人。
态度安分就不会受到重罚。戈顿是这么盘算的吧。
如此一来,结果显然易见。
难得看戈顿安分。不过从某方面而言,那是因为他仍有余裕吧。前线会发生小规模冲突,是因为将军遭到暗杀。戈顿可以坚称那是他无从因应的事态。
实际上,这事并没有酿成大祸。唉,闹大就是跟南部爆发战争,到头来也无暇处罚戈顿。
「别谦虚。听说你最后动用了大魔法?身体不要紧吗?」
「尤其是不在场的埃里格,还有李奥纳多。你们都贡献良多。」
父皇举了人民的事告诫珊翠菈。换句话说,父皇相当了解人民的观点。
然而,有什么措施能让父皇对她从宽处置?
「是、是我失言……请父皇饶恕。」
对戈顿来说,这应该是屈辱。被派赴一度推辞的地方,而且连司令官都不是。
父皇当然生气。然而,这样就能抵销我拉拢到伤痕骑士而提高的评价。虽然说这是必要的手段,我仍然在台面上活动得多了一些。我还不想受人警戒。拿出了成果,却是个处事粗心的皇子。能这样收尾应该是最理想的。
「是的。并没有问题。」
「看了刚才的珊翠菈……你有没有话要说?戈顿?」
「……我明白了。」
「我只是做了身为皇子该做的事。」
珊翠菈被拖离房间。处分比想像中还轻。原本我以为连处刑都是有可能的。所以我对这样的惩处感到不对劲。珊翠菈的阵营采取了什么措施吗?
「哎呀,没那么夸张啦。反正这次各方面都进展顺利。到最后『又没有发生战争』。应该可以说一切顺利吧?」
「是的。一切都是我办事不力所致。甘愿受罚。」
被夸奖的我装成纯属得意忘形,脱口说出了这句话。
「是吗……连部下都管不住,陷敕使一行人于危险,还差点与南部全面开战。这罪可不轻啊?」
话虽如此,代价还是很大。父皇一直不停说教。我一面觉得自己付出的代价还真是庞大,一面把说教内容当成耳边风,心里只能祈祷事情赶快结束。
「处罚之事就谈到这里。各位都辛苦了。靠各位提供助力,事件造成的影响已控制在最小。」
父皇这么说完,便朝着在场众人致意。
父皇将视线转向我。肯定是指伤痕骑士那件事吧。
「没有。」
「你刚才说,又没有发生战争……?蠢材!『战争已经发生了』!即使在我们看来只是小规模的冲突,前线仍然有一座城市蒙受了战火!对他们而言,那就是一场大战!『战争已经发生了』!」
虽然埃里格不在现场,他也以外务大臣的身分去了别国。为了牵制外邦,以免帝国在内乱征兆浓厚时遭到来犯。任务内容朴素,却能收得确实而有益的效果。
过去戈顿曾接到要他担任北部国境守备军司令官的消息。那时戈顿以帝位之争还有北部的国境优先度较低为由,将事情推辞掉了。话虽如此,我知道真正的理由。因为那显然会让他与同样是国境守备军司令官的莉婕皇姐受到比较。
其目光向着戈顿。
「这样啊……艾诺特,你也很努力。做得好。」
父皇疲倦似的吐了气,并且将体重靠向椅背。
我一边遭受斥责,一边垂下脸庞。
西与东都有大国。派戈顿去那里就难以使唤,结果还是北部较好,也最能造成他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