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耶纳属于距帝都快马约半天可到的中规模城塞都市。位置偏离主要干道,也没有特产或名胜,因此不好说是发展蓬勃。
该地由格林伯爵治理,是无出色之处的中年贵族。未投靠任何一派的他立场中立,但儿子隶属于军方,所以戈顿才能及时反应吧。
而我们在半夜抵达了耶纳。时间已晚,领主格林伯爵没有醒着,我们被领到了城里最大的旅舍。
「事先拜托父皇是对的,轻松就进城。」
「假如不是正式任务,或许已经被人拦住了呢。」
我一边坐在椅子上,一边跟李奥讨论。抵达城门时,门卫原本意图拦下我们。对方托词要我们等领主过来问候,还说旅舍并无空房。为了堵住那一切说词,我们亮出父皇发下的令状。
既然皇子奉皇帝之令出行,无论有何理由,对方都得配合我们的要求。没有争取到多少时间的门卫很是狼狈,我们无视他进了城。
「毕竟我们行动得相当早,或许秘密部队还没有抵达。」
「不然就是尚未准备好。虽然我想实在不至于连下落都没有查清……」
「难讲。情况也有可能是发现了踪影,却不知道准确的下落。虽说是中规模的城市,要找出一个人仍然挺棘手,再说蕾贝卡也会提防才对。」
在逃的不是外行人,而是受过训练的骑士。更何况,虽说帝国南部状况混乱,她仍一路躲过了犯罪组织派出的追兵,要从不起眼的中年领主眼皮子底下藏身应该可行。
「无论如何,我们依旧得尽快把人保住,不然就糟了。」
「嗯。戈顿皇兄八成有意利用她,而珊翠菈皇姐肯定想将人灭口。被任何一方发现都会是她的不幸。」
我对李奥的意见点头,然后向瑟帕使起眼色。瑟帕会意后朝我们行了礼,随即当场消失踪影。
瑟帕要找出蕾贝卡应该花不了太多时间。前提是完全不受干扰,且能任意行动。
「既然我们到了,犯罪组织的追兵应该也正要进城。再加上秘密部队的话,短期内夜里难保不会变成三方互相牵制。」
「那在白天行动就好了啊,毕竟我们是可以公然行事的。」
「我们会受到领主干扰。就算逼问对方也会装蒜吧,要是他打着招待我们的名义来纠缠就麻烦了。」
目前,蕾贝卡应该困于不知道该相信谁的处境。李奥的名声再怎么好,跟这座城的领主待在一起还是会引起戒心。
「以角色来说,要采取由我拖住领主,哥你负责找蕾贝卡的模式吗?」
艾玛训斥了旁观的冒险者还有狼狈的公会职员。身为帝都的柜台小姐,又负责接洽席瓦,艾玛比低等的分部长更有权力。
「毫无斩获?」
「是啊,这酒真香。差不多可以请你让开了吗?我有话找公会的职员谈。」
「我不会对冒险者要求礼节。此外,还有一点。帝国的皇子与皇帝的使者都没来过现场,懂我的意思吗?」
■■■
「请、请问殿下这次来有什么事……?」
「不愧是帝都的柜台小姐。连我的长相都记得,真优秀。」
我说着便仰望一栋建筑物──那是耶纳的冒险者公会分部。
隔天早上。领主状似惊慌地拜访了旅舍。然而,我把场面交给李奥去应付,自己则偷偷地溜出了旅舍。
「皇子?」
艾玛深深低头致意,男冒险者见状也打算下跪。
我予以制止,因为看不过去。
跟在我后头的瑟帕忙了整夜,却连困意都感受不到,这家伙该不会不知疲倦为何物吧。要说锻炼方式不同、过去生活的世界也不同,那我便无话可回。
听不懂的艾玛一瞬间偏了头。无论她再优秀,对与己无关的事务仍显生疏,毕竟这是政治面的事。
「传闻中的废渣皇子怎么会来到这座城里……」
「是、是的!以后我会小心!」
「换句话说,接下来几天都要一直在夜里互相小打小斗吗……」
「请、请问您愿意原谅大家吗……?」
当我如此心想时,分部的门突然打开了。
她犹豫不决地在思索是我本人或李奥,不过看来是察觉到我的皇子身分了。
然而,艾玛一边擦拭,一边似乎注意到我身上的服饰格外昂贵,她的脸逐渐发青。于是我的浏海在擦拭途中被拨到旁边,长相就让艾玛看见了。霎时间,她弄掉了手帕。
「真假啊……」
「那、那么,请问您有什么样的正务要办……?」
「您的意思是?」
「我想要情报才来的,我正在找人。」
「究竟在吵什么!」
咱们酒喝得正爽,所以别来打扰。对他们来说那才是最要紧的,其他事应该都次之。唉,我是不讨厌这种行事风格。
男子说着就笑了,分部里的冒险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假如你不能贯彻,以后就别冲着他人找碴了。毕竟帝国的贵族常会私访民间。」
公会职员常听像他们这样的冒险者交谈,比起酒一喝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的冒险者更靠得住。
「谈正事之前,我想先问清楚。为什么妳会在这里?从帝都被调职过来的吗?」
「喂喂喂,哪来的小少爷?这里可不是给连管家都带来的少爷来的地方耶?」
「奉皇帝陛下之令,我正在前往南部视察的路上。目前想要找个人,希望能在这里取得情报。」
「应该会那样吧,反正我说要出去蹓跶也很自然。」
「是那样没错。」
意外的发展使得抓住我肩膀的男子一副狼狈样,无视于他的艾玛倒是拿出了手帕,开始帮我擦拭。
「委托变多,冒险者也会跟着流入。为了协助应对吗?」
「要贯彻自由就贯彻到最后。既然你觉得酒喝得正爽被人闯进来打扰,无论来的是皇子或皇帝,你都该把人赶走。我喜欢冒险者的那种习气,别见风使舵让我失望。」
「暗杀者活在夜里,于黑暗中行事。会败给困意的人可不能独当一面。」
换成帝都就不好说,这里可是距离帝都遥远的城市。偏离主要干道,表示情报传递也会较晚。他们全是些连李奥长相都不认得的家伙吧。
坦白讲,我不希望拖久。夜里战斗令人烦厌,还会让蕾贝卡蒙受危险。
「正如您所说。我刚从那回来,打算帮这个分部处理完业务后就回帝都。」
「姑且有。话虽如此,最好是由瑟帕帮忙找到啦。」
2
艾玛立刻与我拉开距离,并且屈膝下跪。冒险者与公会职员们不明白出了什么事,艾玛快言快语地道出了我的身分:
「不用谢我。能不能借个包厢?我有些事想谈。跟妳。」
「是、是的……感谢您饶恕。」
「找人?哈哈哈!好笑!这里可是冒险者公会耶?想要情报就发委托!前提是要有人肯接!」
「我、我是因为……」
「所谓的暗杀者都像你这样?」
艾玛似乎一眼看出了情况,立刻赶到我身边,并且扒开男子的手。
「皇、皇帝陛下的命令?换句话说……您是为正务而来……?」
分部里所有人都脸色苍白。对皇帝派来处理正务的人员无礼,等同于对皇帝无礼,就算是冒险者也不能纵容。
「要不要我告诉你啊,小少爷?多亏南部陷入混乱,这一带的冒险者不愁没委托。陪小少爷找人这种闹着玩的差事,没人会接的啦!」
「……殿、殿下……?」
严厉之词让男冒险者露出快哭的脸色。连谢罪都不被允许,他应该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吧。
「请、请您饶恕!没有人想到殿下会来这里!我们并没有对皇帝陛下及殿下无礼的意思!」
「我请你的!好喝吧!」
「不用吧,没人认得我的脸。」
「冒险者不会让权威束缚。你们理应是爱好自由、我路由我闯的一群人。换成公会职员也就罢了,当你发现我是皇子,瞬间就打算下跪又像什么话?你当冒险者只抱持着这点觉悟?」
「不、不是,并没有那种事……啊,太迟向殿下禀报了。我隶属于帝都分部,名叫艾玛……其实是南部出现恶魔作乱,使得委托数量大增,许多公会职员都暂时前往南部了。」
「那么,我们就用那一套喽。你有头绪了吗?」
我打算通过男子身边,却被他抓住肩膀。
「我不想听你辩解,反正八成是酒后气粗吧。没有阻止的在场众人都有责任!」
受不了……要说这符合冒险者的作风,倒也没错。他们完全没想过自己也许会让我付钱打赏。
然而,我并没有想惹哭他,也不是想欺负人。
「您不需要乔装吗?」
她一边连连低头赔罪,一边灵巧地替我擦拭湿掉的头发及衣服。不愧是在帝都担任柜台小姐的人物,应对状况的方式完美无缺。普通的委托人应该这样就会了事。
「是、是我无礼!请殿下饶恕!」
「为民而在。忘记冒险者基本原则的人,是不能留在公会的喔?」
话说完,男子拿酒泼向我。分部内难免失去了笑声,男子却继续嘲笑:
「这位是帝国第七皇子艾诺特殿下!」
如此心想的我推开了耶纳分部的门。
冒险者会仔细观察周围,而且大家来到喝酒的地方,口风就会变松。有众多的情报在此交错,这里的分部人员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假如是抱着对我无礼的念头才来冒犯我,那当然会构成问题吧。」
「喂……你瞧不起人吗?我叫你滚耶?」
「恳求您原谅……」
「希望能得到有益的情报。」
「会啦,来这里就有。」
艾玛战战兢兢地问道。在那之前,我先问了她出现于此的理由。
将褐发绑成辫子的女性名叫艾玛,隶属帝都分部,是负责接洽席瓦的柜台小姐。
话说完,我便就寝以备因应隔天的事务。
然而,有几个人对生面孔露出了提防的脸色。好奇与焦躁,我一边承受兼具两者的视线,一边前往柜台。然而──
「那可不成,我有事要办。」
「艾、艾玛小姐……这是有理由的。」
对我的身分感到震惊者大有人在,现场却立刻就出现了「冒犯到废渣皇子大概不会有事吧」的气氛。抓住我肩膀的冒险者似乎也对皇子一词感到惊吓,听见是废渣皇子却安心地吐了气,艾玛对那样的气氛板起脸色。她应该知道吧,我不可能毫无目的就离开帝都。
■■■
我指名要跟艾玛谈,然后就走进了分部里面的包厢。」
「原来如此。那妳能不能帮个忙?其实皇帝陛下的命令是表面名义。我跟弟弟奉令要到南部视察,但真正目的在这座城市。」
「很遗憾。由于戈顿殿下的秘密部队与珊翠菈殿下的暗杀者都已经齐聚于此,实在难以施展身手。」
这么说着走进来的是个意外人物。
有个冒险者挡住我的去路。对方手里拿着酒,可见应该喝醉了。周遭人只是显得傻眼而无拦阻的迹象,慌的只有公会职员。对于其他冒险者来说,我算是闯进他们容身之处的异类吧。
「万分抱歉!公会将赔偿您的衣服!请问这次造访有什么事要办?由于是公会这边失态,请容我们无偿接受委托。」
感觉她说的句句有理,公会职员们都垂下头,其他冒险者则像是受了连累而瞪起我旁边的男子。
里头与帝都分部差异不大。有柜台与酒馆,墙上贴着委托书。划分为酒馆的空间有冒险者们喝酒作乐。
回嘴以后,男子便在手上使劲,肩胛骨开始叫痛。平常状态下实在无法把人甩开。可以的话,我希望息事宁人。
「我们的真正目的是在这座城市找人。要找一名南部的骑士,名叫蕾贝卡。她是过去侍奉西塔赫姆伯爵家的女骑士,年纪为十五、六岁,手里握有一封关于南部贵族弊端的告发函。由于其他派系也想掌握她的人与信函,我希望尽快将她保住。蕾贝卡是常见的名字,关于她本人的情报也少,目前苦苦找不到人。妳知道些什么吗?」
「……那是真的吗?」
令人意外的回答。艾玛貌似认为事态严重,没想到竟会先确认真伪。
正常来讲,我认为在这种场合,应该会表示将立刻去找能想到的地方……
感觉有些古怪。我眯眼望向艾玛,艾玛似乎也察觉了我的视线,因而回避似的垂下目光。随后──
「……殿下,您说这趟是跟李奥纳多殿下一起来的,换句话说,表示李奥纳多殿下也在这座城里吗?」
「对,他正在应付领主。」
「那么……殿下,明天能不能请您再来一趟?我会先搜集情报。」
「军部的秘密部队还有追杀蕾贝卡的暗杀者都已进城,没时间了。」
「……即使如此,还是请殿下明天再来,我一定会奉上有用的情报。」
「假如妳知道些什么,我倒希望能现在就说。」
「……万分抱歉。」
艾玛不答应我的要求,那肯定再怎么追究也不会变吧。
所以我叹了一声,然后死心从座位站起。
「那么,明天早上我会来这里,那样就行了吗?」
「是的……感谢殿下。」
我与瑟帕在艾玛的目送下离开了分部。
「监视?」
「可以确认到有几名眼线。」
「是吗……那么,艾玛判断得没错。」
那条光丝通到了爱尔娜裙子的口袋。爱尔娜用空着的手从裙子口袋取出硬币以后,就对葵丝妲展示相连的光丝。
「我可不会看漏~!」
「对于蕾贝卡这名骑士,艾玛根本没有抱持任何的疑问,她那是知道内情的反应。查不出称得上形迹的踪迹,还能一路躲避犯罪组织的追踪,这固然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但对方若是跟艾玛一起行动的话就可以理解了,还能获得冒险者支援。」
可是,爱尔娜期待丽塔会成为第一号人物,她觉得葵丝妲身边需要丽塔。只要成为近卫骑士就能担任皇族的护卫,丽塔不像爱尔娜是勇爵家出身,只要葵丝妲有意愿就能挑她当专属的护卫骑士才对。
「好!爱尔姐!」
没有骑士训练生直接成为近卫骑士过。
内心浮现其远景以后,爱尔娜收敛心思。
葵丝妲碎步朝顾着她们的爱尔娜走去,然后朝她问道。对此爱尔娜露出了苦笑。
然而,爱尔娜张开的手掌里并没有石头。理应存在的石头不见了,因此两个孩子都瞪大眼睛,不久葵丝妲就边发抖边嘀咕:
3
「可是变成两半了!」
「好厉害……靠这个跟同伴联系吗?」
爱尔娜说着就将硬币在右手与左手间来来去去。
我一边如此盘算,一边回到了房间。
「这种硬币名叫『羁绊硬币(Münze)』,是两枚为一组的魔导具。只要触碰其中一边并唱诵出暗语,就会有光丝伸向另一边。这种光丝基本上只有触碰硬币的人能看见。对魔法格外精通的人就另当别论,但是能识破的人应该不多。」
孩子们用自己的方式动脑想出了答案,使得爱尔娜加深笑意。
「那么,葵丝妲殿下。请您拿刚才的硬币出来看看。」
「她那样真的能成为骑士吗……」
「那么,请妳们仔细看喽。『羁绊(Bande)』。」
「内容单纯的游戏。猜到我准备的石头在哪里就算赢。丽塔,妳也过来。」
「当当~!小葵,妳看妳看!」
她那称呼就此定案了呢──爱尔娜一面心想,一面收下两枚脏兮兮的硬币。接着她将其中一枚交给葵丝妲。
「那么,我会跟刚才一样将这枚硬币藏起来,请妳们要找到喔。」
「明天早上,艾玛要是把蕾贝卡带来,我们就保护她出城。不过,既然艾玛跟我们接触过,也就跟着变成监视的目标了。瑟帕,晚间由你负责护卫她。」
「我没有耍诈,还是刚才那颗石头喔。」
「遵命。不过,就算她是公会的职员,感觉仍甩不掉一流的追兵呢,恐怕会被查出落脚处。」
「嗯,有活力非常好。那么,这里有颗平凡无奇的石头。现在我要把这颗石头藏起来,请妳们看仔细喔。」
「唔噢噢噢噢!好厉害!厉害耶,爱尔姐!」
此刻,在帝都。
「这个嘛……那是骑士的秘密道具,所以我不能平白无故就告诉殿下。殿下能在游戏中赢我的话,我就说出来。」
接着她加快速度让人分不出硬币的位置,并且将双手伸到两人面前。
被爱尔娜叫到,丽塔状似兴趣浓厚地注意她的举动。
「真的吗!我参加!」
「是什么呢~?妳不知道吧~?」
「……」
葵丝妲无视于兴奋的丽塔,还想起了艾诺说过的话。
如今双方已经打成一片,葵丝妲愿意信任爱尔娜。
「妳们俩都错喽。」
一旦动武,我方只得与其对抗。瑟帕要争取时间应该是游刃有余。
「好~」
「咦~告诉我……!」
「她倒是状似知情。」
「这个嘛。由于是我赢了,就由我来说明吧。丽塔,硬币借给我,两枚都要。」
遭受莫大误解的爱尔娜指向两人胸前的口袋。
尽管还不算憧憬,给人知名大姐姐印象的爱尔娜,其存在让丽塔产生了兴趣。
两个女孩无法理解自己眼前发生了什么,因而陷入茫然,爱尔娜却立刻将手停下。
而且葵丝妲那天同样去跟城里的丽塔见面了,爱尔娜也就随行在旁。
「我反过来猜在左手。」
「那是什么……?」
「胸前的口袋!」
「是~~!」
当然,那是丽塔身为骑士候补生会用到的东西,爱尔娜身为正式骑士也知道。
「这时候要靠直觉!」
「不、不行!丽塔!这时候要合作!我猜右边,妳猜左边。」
爱尔娜捡起掉在花圃的石头,然后把那放在手上让两人细看。
「我分不出……」
爱尔娜成了密叶于后宫的护卫,实际上却着重在保护葵丝妲。当密叶与葵丝妲分开行动时,她一定会留在葵丝妲的身边,密叶也理所当然地接受。
「爱尔娜是剑……不能碰,会有危险……」
「嗯……」
「怎、怎会这么说?」
不过,代价是艾诺秘藏的几件糗事被葵丝妲知道了,爱尔娜觉得那也是不得已吧,是艾诺拜托她当护卫的。
我把自己的剑留下──艾诺说过这句话。当时葵丝妲以为那是比喻。
「请殿下拿好喔。」
「错、错了!在妳们俩胸前的口袋里喔!」
爱尔娜一边对紧盯石头的两人感到欣慰,一边将右手的石头移到左手,接着又移到右手。起初,那是孩子们能跟上的速度,后来却慢慢变成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不久就变得看也看不见了。
「咦~!」
话说完,爱尔娜张开手。手里没有硬币,也不在两个女孩胸前的口袋。她们俩急着要找藏在哪里,却始终找不到。
爱尔娜灌注些许魔力细语后,从硬币逐渐伸出一条淡淡的光丝。
「原来如此,表示是她在提供庇护。」
「猜吧,石头在哪里?」
无视于那样的爱尔娜,丽塔跟葵丝妲一起到广场去玩了。
「丽塔,妳也要参加。猜中的话,我就让给妳说明。」
「是的。手掌摊平,丽塔也将手指放到硬币上。」
「算了!我问爱尔娜就好!爱尔娜,妳跟我说。」
「我用手刀砍的。」
葵丝妲默默盯着爱尔娜,然后理解似的点了个头。
虽然有活力,欠缺紧张感的回答仍让爱尔娜叹气。
「嗯……!」
爱尔娜一面像这样对话,一面稍微松了口气。起初担任护卫时,葵丝妲对她有设下些许心防。为了去除那层心防,爱尔娜聊起艾诺的往事,努力去除自己跟葵丝妲之间的隔阂。毕竟受到警戒就当不成护卫了。
当爱尔娜重新下定决心时,葵丝妲用尖叫般的嗓音呼唤了丽塔:
「唔嗯~怎么办呢?怎么办才好呢?」
「这个……?」
原本理应张开的手掌握成了拳头,爱尔娜嫣然一笑。
「猜吧,硬币在哪里呢?」
「好!」
跟平时一样待在城里广场的丽塔拿出了硬币,那枚硬币乍看下只像脏兮兮的垃圾。然而,丽塔却得意洋洋地向葵丝妲炫耀。
「噢噢噢!石头变成两半跑进我的口袋里了!」
「我猜右边……!」
我对瑟帕说的话静静点头。艾玛没有立刻答应是为了向蕾贝卡确认,还考量到我们受监视的可能性吧。
她想起自己每次得到新的剑或魔导具就会去跟艾诺与李奥炫耀。
「丽塔!」
「爱、爱尔娜把石头吃掉了……」
「爱尔娜,两边都猜错要怎么办呢……?」
「也会用在秘密相会,还可以用于追踪。由其中一人带着硬币潜入,然后揭穿敌方巢穴位置,这就是一种用途。目前生产效率还赶不上,只有帝都与周遭一带的骑士会用这种魔导具,但迟早可以在全帝国普及才对。所以喽,丽塔,妳可不能弄丢喔?因为妳是城里的训练生,教官才会借给你们。能不能像这样将贵重物品保管好,教官也都看在眼里的喔?」
要守护那样的未来,就非得打破残酷的未来。
「那样的话就得硬碰硬了。我会先做准备,在我们赶去前就由你保护。」
「噢~~!小葵好聪明!就是那样!我猜左边!」
「游戏……?」
「分两半……爱尔娜,妳掉包了吗……?」
听她一说,两人发现自己胸前的口袋鼓起,就瞧了瞧里头。
但就算那样,大人在小朋友的稚气对话间插嘴也不好吧,如此心想的爱尔娜把视线转向丽塔。想对朋友炫耀新玩具──看丽塔露出那样的表情,爱尔娜就把她跟以前的自己重叠到了一起。
「唔嗯~~会是哪一边呢~~?」
「没事的!没事的!啊!」
丽塔爬上了位于广场的长柱,还低头望向在底下看着的葵丝妲,一瞬间便失去平衡而随之放开手。丽塔的身体倏地朝地面坠落。
然而,瞬间做出反应的爱尔娜将丽塔轻松接住了。
「受不了,当骑士的让皇族担心像话吗?丽塔。」
「啊哈哈……对不起。」
「丽塔!妳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即使说是长柱,也不算多高,就算摔下来应该仍性命无虞。爱尔娜根据经验知道那一点,因为她曾打着特训的名义逼艾诺爬上去。对运动一窍不通的艾诺不出所料地摔下来,倒只有受点擦伤便了事。
葵丝妲仓皇的程度却不寻常。
因为那与她预见的未来有关联。
「没事啦,没事。平时我都会这样冒险的吧?」
「不要这样!别做危险的事情!」
「殿下,请稍微冷静吧。」
「可是!」
「殿下。」
爱尔娜静静地规劝葵丝妲,就算当下惊慌也没意义。即使迟早要迎接危险的未来,那也不是现在。
「有我陪在旁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紧的。」
「嗯……」
当葵丝妲如此点头时,就感受到了有人的气息,那是来自远方的视线。
地点在城堡高层。某个房间的露台。然而,爱尔娜打探时已经找不到视线的主人。
「……难不成是心理作用?」
「……意思是要在危及我们之前先切割干净喽?」
爱尔娜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葵丝妲。带她去是找罪受,离开她旁边也是找罪受。
葵丝妲想设法发出声音,却敌不过大人使劲将手巾捂上来的力气。
因为不安而对声音做出回应的葵丝妲看见来报告的侍女满身是血。侍女状似平安,可见那不是她的血。
「爱尔娜……我不想去……」
「他想见葵丝妲殿下,因此我才像这样赶来……请您快快动身。」
被侍女进一步怂恿,葵丝妲甩开卫兵拔腿就跑。对葵丝妲来说,密叶、艾诺特还有李奥纳多,这三个人是家人,即使形容成自己的一切也不为过。正因为如此,葵丝妲才失去了冷静。卫兵们认为事不得已就追到后头,满身是血的侍女替葵丝妲带路。
葵丝妲说着便朝倒地的人赶去。可是,凑近一看却发现那只是发色乌黑的其他人。
「是的,不会错。她提防的程度并不寻常。」
4
「对,这是陷阱。」
小梅露出笑容,仿佛在夸赞珊翠菈果真厉害。原本珊翠菈听见要利用将实验体送来给自己的那些人口贩子而发怒,经过小梅说明也就理解了。
出事了,直觉到那一点让葵丝妲身体颤抖。
「密叶大人不在,因此我们日后再赴邀。」
然而,这样也有收获,爱尔娜那种提防的方式并不寻常。
「既然南部已经发生问题,皇帝陛下迟早会对南部展开调查。那样的话,从南部掳人一事循线查到那名商人只是时间问题。」
「请转达第五妃子大人,我们需要一些时间。」
爱尔娜说着就朝随侍密叶的后宫卫兵下令。
「密叶大人也已经到了!恳请殿下尽快出发!」
如此说服自己的爱尔娜仍未放松警觉,并且将视线转向了葵丝妲她们。
「喂,妳要去哪!这里可是商人出入的地方!」
「是的,请交给我们。」
小梅一直在伺机掳走葵丝妲,却没想到爱尔娜会来担任直属的护卫。原以为从远方监视不至于露馅的她,就在这里盯着她们三人,爱尔娜却还是察觉到了。
「假如活下来的人招出跟我们有联系呢?」
「明白吗,殿下?请您跟我约定,绝对不走出房间。」
小梅抱持着笃定的心态,缓缓消失在黑暗当中。
「为了避免引起骚动,队伍从这里进城的!总不能搬动伤患,只好当场治疗!」
「爱尔娜,妳要走掉吗……?」
珊翠菈对以往从未见过的先天魔法感到雀跃,苏珊则想着痛恨不已的第二妃子的女儿被珊翠菈当成实验体会是什么模样,双方都露出笑容。
可是,追求平静的葵丝妲却接到了令她痛如撕心的报告。
「爱尔娜大人交代过,无论有什么事都别出房间!」
听派来的侍女这么一说,爱尔娜板起了脸孔。
「请不用担心,事后请交给我收拾。」
「第五妃子大人发出邀请时就明白那一点了。」
那冷冷的声音动摇了葵丝妲的心。
但是,那添增了真实感,第三皇女葵丝妲肯定拥有能预见未来的先天魔法。正因为如此,爱尔娜才会担任其护卫。
「嗯嗯嗯!嗯嗯……」
「若可以把人掳来,我固然希望能得手,但要是直接生事,之后我肯定会受害啊。反正我什么都不做也会被怀疑。遭人怀疑无所谓,可是若查到我身上,连珊翠菈都会跟着毁了。」
■■■
爱尔娜边嘀咕边叹气。由于得知了未来,似乎让自己也变得有些神经敏感。这里是城里的广场。从高楼层发现皇女在玩耍,自然会有人看过来吧。
于是计划就此实行了。
「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出去……」
苏珊与珊翠菈都已开始斩断跟南部的联系。因为克琉迦公爵家总归要被皇帝盯上,在政治上拉开距离是理所当然的作为。既然如此,狠下心跟其他相关分子保持距离也可说是一步好棋。
「不去的话,会让密叶大人受苦。所以请殿下绝对不要离开这个房间。妳们也都能配合吧?」
「妳确定那没错?」
「珊翠菈,妳给我安静。」
「从小接受暗杀者教育的妳都这么说了,应该不会错吧。能证实我们先前的想法就是一大收获。」
「怎么会……」
「感谢殿下。就算有人提到我的名字,也不可以出去喔。」
「妳在说什么!那些家伙被抓的话,究竟要靠谁带小孩给我?将葵丝妲掳来以后,我还是需要那些家伙喔!」
葵丝妲因为爱尔娜不在而急遽不安。所以葵丝妲缩在被窝里头,抱紧了心爱的兔子布娃娃。
然而,在后宫内都是由妃子做主。从皇后算起,位阶愈高的妃子权限愈大。尤其是第三到第五妃子于帝位之争展开的同时,也在后宫内进行权力斗争,跟完全没参与那类斗争的密叶有天差地别的实力差距。
「即使南部出了什么事,还是能遏止对我们造成的伤害……不得已喽。」
「快带我去!」
后宫。小梅正在第五妃子的房里向珊翠菈及苏珊报告。
「皇、皇兄怎么了……?」
「艾诺皇兄?他回来了吗?」
「是!」
话说完,小梅露出了毫无神采的笑容。那是苏珊与珊翠菈看了都会内心发毛的诡异笑容。但即使如此,苏珊与珊翠菈依然不会放走小梅,因为她优秀过人。而且小梅也跟其他侍女一样,被套上了「项圈」。
这些后宫卫兵只有女性成员,在后宫内负责警备。每位妃子各自配属了一个部队,就算是身居高位的妃子也不能对其他妃子的卫兵出意见。近乎于妃子的私兵。唯一例外是掌管后宫的皇后,但现任皇后只要没有事情闹到台面上就不会行动,因此卫兵变得更接近于私兵了。
「殿、殿下!不好了!艾、艾诺特殿下他──」
葵丝妲从未跑得这么快。担心过头的她连最爱的兔子布娃娃都嫌干扰,在途中就扔了。当葵丝妲拐过转角时,就看见有人满身是血倒在马车旁边,正在接受急救。
套上绝对解不开项圈的高强暗杀者。珊翠菈与苏珊爱好那样的人才。所以她们俩接受了小梅提出的方案。
「可以利用珊翠菈大人关照的商人。委托他们绑架,跟平时一样。」
葵丝妲立刻想赶去,却被卫兵制止了。
待在倒地者旁边的发福男子说着就用手巾捂住葵丝妲的嘴。
而在爱尔娜仰望的某座高楼层露台,立刻躲起来的小梅正流着冷汗。
「请您等等!殿下!」
「他……不是皇兄……?」
「是的。因此要趁现在利用那些家伙。成功的话就能将葵丝妲殿下纳入手里,失败也只会毁了那些家伙。」
「皇兄有危险!拜托妳们,让我去!」
「哎呀?把妳的主意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当然。请殿下留在这里。由我去就好。」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让殿下出房间喔,即使是殿下说想要出去。」
没有拒绝的选项。做出那种回应的话,不知道对方会以此为由,让密叶受到什么样的苛待。
苏珊与珊翠菈的侍女身上,都施有来自禁术的「诅咒」。一旦她们向别人提起苏珊或珊翠菈的秘密,身体就会痛不欲生的强大诅咒。这让侍女们无法求助,还只能对她们俩百依百顺。小梅同样受了那种诅咒。
虽说是临时受命,爱尔娜一手包办了密叶与葵丝妲的护卫工作,就连这些卫兵也是交由她指挥。然而,爱尔娜对自己无法动用直属的部下抱有不安,人手不足,如果能带马可来就会是不同局面。不过,后宫是属于女人的城,男子未经许可不能进入。
「手法依旧高竿呢,峻特大人。」
「撇开那点不提,担任护卫的是那奥姆斯柏格家的神童,应该连我都无法近身。这时候恐怕该用上计策。」
「放开我!艾诺皇兄要见我!」
「第五妃子大人发出了邀请,说是有事想跟葵丝妲殿下以及爱尔娜大人谈。」
「在前往南部的途中,殿下似乎遇到了怪物……伤势相当严重。」
坐在椅子的苏珊对小梅如此说道,其脸色充满信任。不过,她那张脸很快就换上了险恶的表情。
无论多么想得到手,对方仍是皇女,直接出手太过危险。况且是第二妃子的女儿,假如出了什么事,自己就会率先遭到怀疑。
手巾里渗着药味,使得葵丝妲的意识就此淡去。同时还有几个人倒下的声响,追随葵丝妲过来的卫兵们从颈子流出血,直接倒下了。
由于接连派任务给艾诺与李奥,皇帝也想对密叶表示关心。
「居然会在这种距离被她察觉……」
习惯看珊翠菈生气的小梅毫不畏惧,点完头就谈起了计划。
「客套话免了,赶快行动。」
然而,带葵丝妲去见也许有杀母之仇的女人未免残忍。话虽如此,预见未来的案例在先,离开她身边也太过危险。
爱尔娜说着便摸了摸葵丝妲的头发,然后离开房间。
「皇兄!」
「遵命。」
连受过澈底训练的自己都差点被看见身影,即使是珊翠菈豢养的暗杀者,也还是会被发现吧。
密叶在场的话,大概还可以拒绝,但不巧的是密叶被皇帝召去了。
「正是如此,珊翠菈大人。」
「这样好吗,殿下?」
话说完,侍女便暂且退下。然而,这只是在争取时间。
苏珊制止了激动的珊翠菈,并且催小梅继续说下去。
爱尔娜同样听过第二妃子与苏珊之间的事。葵丝妲是第二妃子的女儿,带她到苏珊身边就好比带小动物到猛兽的巢穴。谁晓得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
珊翠菈麾下的暗杀者峻特一边戒备四周,一边催促发福的男子。
峻特平时都用魔法进行暗杀,这次却用了平凡无奇的短刀,这样就不会败露自己参与的形迹。
绑架皇女是重罪中的重罪。他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那么,接下来请让小的接手。」
「好,我想你应该明白。」
「当然。我不会碰皇女的,是啊,当然不会。」
发福男子说着便露出了粗鄙的笑容,使得峻特怀疑地望向对方。这男子在帝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商人,背地里却是从各地搜集奴隶贩卖的奴隶贩子,峻特更知道他还是个迷恋孩童的变态。
可以料到的是,葵丝妲这种年龄的少女八成正合其喜好。
「这玩笑可开不了喔?你懂吗?」
「是、是的,小的明白。」
目睹峻特的眼神,发福商人心生畏惧,还露出暧昧的笑容让部下把葵丝妲抬走。
睡着的葵丝妲被放进内藏玄机的马车货台。货台里有夹层,运送非法货物进城时会用到。虽然出城时几乎不会被盘检,但这趟是要带皇女走,谨慎为上。
商人心里毫无罪恶感。绑架皇女固然是头一次,不过拐走贵族千金逼迫她们当奴隶倒算常有的事。
他当然会恐惧。作对的目标实在太有地位。然而,要求他这么做的不是别人,正是珊翠菈。那大概不会有问题吧,商人心想。
别失手就没事。商人如此笑着搭上马车。目送的峻特跟部下一起清理掉尸体以后,也赶着离开现场。要完全灭迹,时间仍不充分,因为他们并不知道爱尔娜什么时候会赶到。
于是马车缓缓启程。然而,有个小孩在追那辆马车。
是丽塔。丽塔手里提着葵丝妲的布娃娃。她勉强抓住马车货台跨了进去,然后就把布娃娃扔向车外。
「我会救妳的……小葵。」
后来没过多久,葵丝妲失踪的事传遍城里,前所未见的戒严势态随之布下。
然而,那时候马车早已驶出城外。
跨上马的我向李奥搭话,李奥便拔剑回答。李奥在这当中远胜任何人。打头阵的也是李奥,有他挺身奋战就能让旁人轻松许多。
5
「倒没有多辛苦啦。因为并没有状似军人的对手。」
「妳不必介意。责任在于我们。做了对不起西塔赫姆伯爵的事。」
「嗯……?无法达成目的……?」
「葵丝妲殿下身体欠安,留在房里休息。因此只有我过来见您。」
「可、可是,对方应该不知道信函交给别人保管了!」
爱尔娜拜访了第五妃子苏珊的房间,正与坐在椅子上的苏珊面对面。
在爱尔娜的记忆里,留有苏珊于第二妃子逝世时哭泣的模样。
我开口犒劳,瑟帕便若无其事地说道。他对付这么多人,仍有余裕观察对手真令人吃惊。不过,那堪称贵重情报。
「但愿戈顿的新军师并非精明人物。」
面对妃子总不好拒绝,爱尔娜坐归坐,却没有多碰茶几上的东西。
无论索妮雅有何目的,既然她成了戈顿的军师就会多少献策才对,不然可不行。
「哎呀……为什么?」
「我是帝国第八皇子李奥纳多。幸好妳平安,是我们来晚了,对不起。」
深夜,我们赶到了应该有蕾贝卡在的旅舍。因为我从瑟帕那里收到其下落已经泄露给敌方的报告。
「奥姆斯柏格家代代都没有介入过帝位之争,与政治保持距离是我家的立场。」
「是吗?」
「可是,妳偏袒李奥纳多吧?现在还担任了他母亲的护卫。」
「信函并不在我们手边。」
「答得真不领情,那孩子跟我都是肯定妳的喔?」
「妳就是骑士蕾贝卡?」
「我们得赶回帝都,一直落于人后会称了对手的意。」
「有人监视,但对方似乎一贯保持在监视态势。」
「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我在个人能够协助的范围就会伸出援手。有我担任护卫,他们俩才放心。这样不合您意?」
「嗯,向帝都出发!」
听见她们俩的话,我与李奥同时露出了险恶的脸色。我们最起码的目的是要保护好蕾贝卡,不过那终究是底限。最好还是将蕾贝卡与告发函一并保住。
被选为秘密部队的军人应该是菁英,他们会以达成目的为第一考量,这种状况岂会一直持续到我们抵达帝都?
■■■
从耶纳突围的过程很顺利。虽然有遇到几次埋伏,其规模都是靠李奥个人的武勇就能克服。然而──
「李奥纳多殿下、艾诺特殿下。其实我有事瞒着两位。」
蕾贝卡只是对李奥说的话垂下脸庞。然而,现在不能一直沉浸于感伤。瑟帕对付的肯定是第一波敌人。第二、第三波很快就会到。
爱尔娜一面淡然回应,一面感觉到有蹊跷。
「当然。」
「哥,注意用词。」
帝都就这么朝着葵丝妲预见的未来逐渐趋近了。
「帝都肯定有部队埋伏。跟我们一起行动也就罢了,只凭冒险者队伍应该是保不住告发函的。」
「感谢您的金言……第五妃子大人,我能不能请教一件事?」
「肯协助珊翠菈就能换来莫大的回报喔?我也保证她不会动妳的青梅竹马。」
眼泪货真价实,因此才令人发毛。苏珊是对憎恨不已的对象也能流泪的女子。既然她能骗自己到那种地步,想必也能欺骗他人而不当一回事。那样的苏珊被爱尔娜的父亲评为蛇蝎般的女子,爱尔娜重新理解了那句评语。
「我是西塔赫姆伯爵家的骑士,名叫蕾贝卡。」
我有话直说,艾玛便信服似的苦笑着点了头。这样对她似乎显得严厉,但我们是在争夺帝位。而且这次无论是戈顿或珊翠菈,都派出了相当精锐的人员。信任外行人应会付出昂贵的代价。
「哪里……劳烦到殿下,我很抱歉。原本打算独自到帝都的,却因为力有未逮才向这里的艾玛与冒险者队伍求助,我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惭愧。」
那并不叫拜托,而是要胁。
视其献策的内容,戈顿将更具优势,我方则会落于劣势。更重要的是帝国难保不会发生无谓的内乱。
「原来如此……」
绝对免谈。爱尔娜如此心想,却又不能直说,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不,很动人的友情。妳能不能也向珊翠菈释出那样的友情?」
接到李奥的号令,我们开始策马疾驱。
「还是他们已经达成最起码的目的了……?蕾贝卡!告发函没事吗!」
艾玛与另一名女子从旅舍的房间出来了。见状,李奥朝对方搭话。于是,那名女子跪下了。
然而,爱尔娜从正面望着苏珊做出了回答。
苏珊假惺惺地声称拜托,使得爱尔娜握起拳。
专程请父皇下命令,没拿出令人满意的成果当然要挨骂。假如能一并保住信函以及蕾贝卡,父皇就能慎重查办南部的问题。然而,信函在戈顿手上。视其利用方式,父皇将无法照盘算行事。
苏珊说着就露出了亲昵的笑容,看在爱尔娜眼里却像毒蛇吐信。对方缓缓凑过来,正在窥伺可以张口狠咬的那一刻。
「跟妳们一起行动的冒险者理应会受到监视。对方是拥有高竿暗杀者的珊翠菈以及掌握军部大半实权的戈顿,无论到哪里都会有他们的耳目。戈顿的秘密部队没有动作,可见告发函已经送到戈顿手里了才对。」
「我应该拜托过妳,要连葵丝妲一起带来的吧?」
「分成两路了吗……」
介意那一点的话,他们行动应该会更加慎重。这样下去那些家伙就无法达成目的。
「不好意思,我们并没有太信任妳们。对方是暗杀者,如果妳有在城镇里受到监视也能甩掉追兵的身手,应该早就抵达帝都了。所以我让瑟帕尾随妳们,更做了随时可以出城的准备。」
我一边驾马赶路,一边听瑟帕报告。要奇袭多的是机会。即使如此,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还是不出手。
夸奖表示肯定,这对奥姆斯柏格家的人是不可能管用的。奥姆斯柏格家地位稳固,根本不需要她来肯定。然而,苏珊却说了那种无谓的话,其异样感让爱尔娜蹙眉。
可是当我们赶至时,旅舍里已经发生过战斗,敌人恐怕是跟踪了艾玛。在城镇里活动范围总是有限,外行人要甩掉暗杀者几乎不可能,派瑟帕担任护卫是对的。
「这次找妳过来,是想借助妳的力量。」
「只能祈祷那些冒险者平安了。」
6
「秘密部队没有动作吗……」
一注意到时就会被绑住,无法动弹。如此想像的爱尔娜轻轻闭上眼,将幻想驱散。
「会的。不过,为什么两位殿下会来这里?」
应该是因为这样吧,李奥似乎在犹豫要怎么回话,没办法了。
「粉饰也没用,状况相当不妙。起码保护蕾贝卡的目的达成了,却错失那封信函。现在端看戈顿的下一步棋,我们会被父皇训斥。」
说她们想得太浅应该是苛责吧。这个作战是刻意用自己当诱饵,要抱持信函能送达帝都就好的觉悟才能执行。视情况有可能成为良策。只是,她们踢到铁板了。
虽说是秘密部队,依旧属于军方的一分子。或许是我们奉皇帝之令行事,对方判断袭击我们会冒太大的风险。然而,就只有那个原因吗?
那是句满怀期盼的话。索妮雅专程给我方情报,还掌控了局势,她断无可能想不到信函的有效利用方式。
爱尔娜也懂那一套,所以才觉得有蹊跷。
「之后再谈。我们要立刻移动。艾玛,妳会骑马吗?」
「是吗。身体欠安啊……唉,也罢。」
不可能。可以想到的是他们正在观望有把握的时机。
苏珊说着便要爱尔娜就座。
「若需要争夺帝位的帮手,恕我拒绝。」
「……」
「我、我们失策了吗……?」
「托付给一起行动的冒险者队伍了,我们约好在帝都分部会合。」
「辛苦了。」
「反正有秘密部队要伏击我们,准备好了吗?」
因此爱尔娜决定打断对方话锋,并且主动提问。
目前,与我们敌对的是戈顿与珊翠菈。双方都是一路争帝位至今的对手。兵分两路这点花样的策略,他们当然料得到。而且目的地铁定在帝都。无论用了什么计,在帝都设伏就能因应。
话说完,我出腿踹了马腹。
「有机会亲近的话,我会考虑。」
对方执着于拉拢,积极回绝并不是个办法。巧妙转移话题,等适当的时机托词自己要赶时间才是上策。
袭击艾玛她们的应该是组织派的暗杀者,戈顿安排的秘密部队尚未行动。
「信函目前在哪里?」
「那我们走吧。」
蕾贝卡看了我与李奥的反应,便开始心慌。问题的答案是YES,但是要老实回答会有顾忌。到头来,原因出在我们没能抢先找出蕾贝卡。在走投无路的局面中,蕾贝卡只是做了她能做的事。
「也对……」
我催艾玛与蕾贝卡赶快骑上在外头待命的马。周围则有李奥的心腹们守着,他们在李奥的阵营中也算好手,要对付戈顿麾下的秘密部队也许较为辛苦,但是暗杀者应该就可以对付。
我的质疑让蕾贝卡瞥了艾玛一眼。于是艾玛对她的视线点头。
「妳想问什么呢?」
「您为何要找葵丝妲殿下过来?」
「那孩子跟返回国境的莉婕露缇是姐妹啊。由她拜托的话,我想莉婕露缇就会加入我们。」
「加入……?」
爱尔娜无法相信苏珊的说词。
才不会发生那种事。莉婕露缇与葵丝妲身为第二妃子的亲女儿,没道理跟苏珊站在同一阵线。就算苏珊是无辜的,她依旧受到怀疑,既然受怀疑就不可能取得协助。
即使如此,为什么对方仍那样回话?
「现在葵丝妲不在,我更想谈谈妳的事。」
「拖时间吗……?」
爱尔娜戒心毕露地这么嘀咕。
对此,苏珊略显讶异地偏过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唔!」
爱尔娜从对方的反应有了把握,自己是被诱离岗位的。起身的爱尔娜什么也没说就拔腿离去,苏珊没有怪罪她。后宫广阔,各妃子的房间距离相当远。当爱尔娜来到这个房间时,争取到的时间就已经够了。
爱尔娜一边咒骂自己大意,一边爬上后宫的屋顶抄最短捷径赶路。
对方也邀了葵丝妲,是因为知道那能让自己把葵丝妲留下。
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要分开她们。
「唔!」
考量到葵丝妲的心情,反而让葵丝妲蒙受了危险。
无论如何都该待在她身边的。爱尔娜一面后悔,一面赶到密叶的房间附近。对方在后宫内也不可能做些什么。如此心想的爱尔娜探视房里,并且对葵丝妲不见人影的现实露出不甘之色。
自己被使用那种道具的人捉住了,那使得葵丝妲身体发抖。
是秃头男子动了手脚。
「是!葵、葵丝妲殿下接到了艾诺特殿下负伤归来的报告。」
「好啦,捉迷藏结束了。」
「好,总之这样就行了吧。」
爱尔娜带着在场卫兵追寻葵丝妲的去向。她向附近的人打听,循线探查葵丝妲往哪里去。发现范围开始缩小至商人用的马车搭乘处以后,爱尔娜就搁下卫兵先赶去了。
「我要追上去!你们先向陛下请求派遣近卫骑士队!」
「丽塔不是骑士……小葵是朋友,所以我要保护她……丽塔我不会弃朋友不顾!」
被秃头男子追赶,丽塔与葵丝妲因而改换路线。
「啊唔!」
「啧……臭小鬼……立刻放下那把短剑,那样我还可以饶妳一命喔?」
「丽塔才不是弃朋友不顾的小人。」
「你、你别过来!」
「殿下……!」
接着丽塔摇摇晃晃地举起短剑迎战。
看丽塔吐血猛咳,葵丝妲赶到她身边。丽塔却带着满面的眼泪起身,接着她又上前保护葵丝妲。
「噢噢,可怕可怕。妳在玩骑士家家酒啊。」
男子不屑地说,丽塔却瞪了那样的他。
该不会──爱尔娜一面心想,一面战战兢兢地嘀咕。
「是喔。」
「他来了!」
爱尔娜不由得唤出名字,那是感激与担心参半的呼唤。
这个房间是预定要被当成奴隶贩售的孩童们留置的房间,房间角落有一群戴上项圈的孩童们依偎在一起。葵丝妲明确记得这个房间,是她预见丽塔会死的房间,丽塔将在这里被某种物体贯穿而亡。
被踹飞的丽塔连连打滚,随即撞上墙壁。
■■■
「皇女大人都那么说喽?」
所有人都对爱尔娜突然出现感到吃惊,爱尔娜却不予理睬并环顾四周。于是地面有痕迹,那是擦拭过的血迹,还不只一道。
「那么,皇女大人。我去替妳拿个合适的项圈,在这等着。」
秃头男子见状,露出了受惊吓的模样。
爱尔娜不禁出声赶向布娃娃。
从马车被带下来的葵丝妲醒了,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丽塔使起短剑并不像小孩。
「咳咳咳!呜呜……」
然而,葵丝妲耳里却听见了理应不在的朋友声音。
「啰嗦!」
「嗯?我们正在逃啊?」
「不是的!拜托妳听我说!」
「混帐~~!」
「不会吧……」
有没有什么线索?如此心想的她观察周围,就在不远处发现了兔子布娃娃。葵丝妲的东西。
绑住葵丝妲的秃头男子如此说道。
「丽塔!快住手!」
「殿下人呢!在哪里!」
「明明都站不稳了,这么坚强啊。妳受的教育是当骑士就要保护皇族吗?」
「有老鼠闯进来啊?算啦,妳也给我当商品。」
被商人视为心腹的他负责管理奴隶,还一脸欣喜地走进了房间深处。
「妳怎么来的……?」
这时候,她的手摸到了某种硬物。布娃娃有切口,里面被塞了东西。只见有枚硬币装在其中。
「不要!」
「……『羁绊』。」
「丽塔!妳快逃!」
「哪里错了?那些家伙都是在城里吃好穿暖,过着不知道人间疾苦的生活耶?妳看起来就是平民吧?我不说难听的了,放下短剑,当奴隶总比去死好吧?」
交代完以后,爱尔娜一跃悬浮于半空。与其在广阔混杂的帝都拨开人群赶路,这样比较快。
「不行……逃不掉……」
「没事的。我会保护妳。」
自己会被戴上项圈,这让葵丝妲的心情陷入绝望。
话说完,丽塔切断葵丝妲的绳子,然后让她搀着肩膀站了起来。
尽管白色的布娃娃脏了,倒没有沾到血。爱尔娜认为葵丝妲并未受伤,总之先松了一口气。
仿佛要掐住听者心脏的低沉声音来自刚才的秃头男子。
「这里到处有暗门。妳们要躲是不可能的啦。」
不过,丽塔立刻用带来的短剑动手割起葵丝妲身上的绳子。
「怎么会……」
葵丝妲如此恳求,房间深处却传来了声音将其盖过。
丽塔让葵丝妲躲到背后并举起短剑。
「我做不到那种事!」
丽塔低声朝葵丝妲呼唤,葵丝妲的反应让她露出笑容。
率领近卫骑士队的队长有权那么做。面临紧急事态,专断独行或多或少会被允许。爱尔娜还进一步发出指示。
「丽塔……?」
「丽塔!丽塔!」
「真有那种事早就闹大了!跟我来!」
「丽塔我不会弃朋友不顾!」
「啊~~讨厌讨厌。居然连这种小孩也要把骑士的尊严挂在嘴上。」
给人类戴的项圈,大多是用于剥夺对方自由的魔导具,在帝国是遭到禁止的。毕竟帝国本来就禁止豢养奴隶。
「啊~扎扎实实吃了我一腿耶。」
「向陛下禀报紧急事态!葵丝妲殿下被绑架了!将所有要人召回城内,封锁帝都!动作快!」
丽塔放心下来,反观葵丝妲则是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找到~~妳们了~~」
「我拒绝……」
「小葵……!」
他从乍看下只有墙壁的地方进了房间。
铁棍前端尖锐,恐怕是用来折磨奴隶的吧。
会有这层安排,表示丽塔跟葵丝妲走了吧。可是,她跟葵丝妲在一起的话,就代表葵丝妲预见的未来大有可能应验。
秃头男子再次踏进丽塔出手的距离,而丽塔跟刚才一样迎击,看穿短剑杀伤范围的男子却只是稍稍退后闪避,并且将迎击后出现破绽的丽塔使劲踹开了。
「我发现妳的布娃娃,就追到后头了。然后我看见妳被抬上马车,所以也跟着上了马车。」
原本粗心靠近的男子马上退后,腿却流了一点血。
硬币随即伸出了细细的魔力光丝,那一路远远延伸到城外。
「丽塔……!」
拐了几次弯以后,丽塔与葵丝妲躲进门开着的房间,把门关上了。
先前的秃头男子立刻追来了。
接着,来到马车搭乘处的爱尔娜扫视现场商人们。
爱尔娜一直线朝着硬币指示的方向而去。
秃头男子把那指向了丽塔,这一幕与葵丝妲预见的未来重叠。
「丽塔,妳一个人逃掉就好……!」
丽塔想打开刚才进来的门,却被东西卡着开不了。
「你、错了……」
秃头男子说着捡起了附近的铁棍。
擦拭方式也属于暗杀者常用的手法,忍不住咂舌的爱尔娜抬起脸。
丽塔说着就一边露出如往常的开朗笑容,一边带葵丝妲往出口前进。两人一步一步走过错综复杂的地下道。但她们终究都是孩子,其中一人还无法灵活走动。
身体使不上力还被绳子绑着。感觉似乎下了楼梯,但没办法确定。不过,肯定是被带进了阴暗潮湿的房间。
「呼……勉强甩掉他了嘛?」
虽然不是往出口逃,但这是因为笔直前进就会被追上。
说到爱尔娜平时为何不这么做,那是因为皇帝禁止她擅自飞行。然而,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样明明很危险……为什么……?」
啊,原来是这样──葵丝妲心里萌现认命的想法。从预见皇太子逝世那一天之后,葵丝妲目睹了各式各样的未来,当中更包含她没有跟艾诺或密叶提过的未来。
因此葵丝妲隐约分辨得出未来能否改变的标准。
明确预见他人死亡的未来就无法改变,无论怎么行动都会走向那一刻。
以往葵丝妲做了许多尝试,却只有他人死亡的未来从未改变过。皇太子自然不用说,长年担任莉婕露缇亲信的军人与侍女死去的未来,没有任何一次改变过。
即使如此,这次葵丝妲仍做出了挣扎,因为她不希望丽塔死。然而,结果是自己的行动招致了对方的死。努力也没用,搁置也没用,未来是不会变的。
「那就去死吧。」
秃头男子说完便缓缓将铁棍往后挑。见状,葵丝妲绝望了,对自己的无力。但就算那样,她的心仍未完全放弃,她就是无法接受丽塔的死。
所以葵丝妲寄托在最后的希望了,她相信哥哥留下的话。
「爱尔娜──!」
「叫也没用。」
秃头男子说着便将铁棍刺出。霎时间,房间的墙壁碎了,有东西朝秃头男子袭去。一瞬间,秃头男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过,唯有自己挨了一招被抡向墙壁是可以理解的。
「什么情况……」
「抱歉来晚了,殿下、丽塔,妳们没事吧?」
「爱尔娜……」
被击碎的墙壁后头有一连串破口,男子借此理解到──
眼前这名骑士是一直线朝这里破墙冲来的。而且,骑士的剑已深深贯穿自己体内。男子察觉了这个事实。
那名女子有着樱色头发与翡翠色眼睛。
「奥姆斯……柏格……」
「对……是你折磨了我可爱的后进晚辈?」
那些客人在出口附近睡着了。周围还没有近卫骑士的身影,这是当然。就算爱尔娜已经请求出动人员,近卫骑士仍是以皇帝的安全为首要考量。先巩固城内警备再出动,就算他们出动了也不知道爱尔娜的去向,仍得从打探情报着手,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听闻骚动赶来。
爱尔娜不由得对那些人的行动咂舌,然而还有更优先的事情。犯罪者固然不能搁着不管,但是葵丝妲与丽塔更要紧。
「丽塔……!」
这里位于肯特纳经营的肯特纳商会地下,是举行秘密拍卖会的会场。地下的结构错综复杂,店门前则有众多护卫。
肯特纳心想怎么会如此,却没办法逃。因为爱尔娜出剑砍伤了他的双腿。伤势浅得不致丧命,却又深得有碍逃跑。拿捏绝妙的一剑。
离出口剩一小段路。众人正要爬上最后的阶梯时──
奥姆斯柏格有多可怕,这些人都很清楚。于眼前出现时就完了,俨然形同死神。
暗杀者一边捂着腹部,一边与爱尔娜拉开了距离。
「八成也是。所以我现在不杀你,你可要一五一十地招喔?」
「没错。但是呢──」
「丽塔!」
丽塔沙哑的呻吟打断了爱尔娜的疑问。
「趁现在!快跑!」
爱尔娜将摇摇晃晃的丽塔扶稳,然后看向她腹部的伤势。简单以触诊的手感判断,应该是骨折了。爱尔娜施以简易的治疗魔法,不过那似乎是复杂性骨折,顶多只能替她消除疼痛,得立刻让专门的治疗魔导师看诊才行。
「唔哇啊啊啊!血、流血了!」
「你罪该万死。」
喊声一出,参加奴隶拍卖会的客人都争先恐后地往出口跑。即使没办法全部逃掉,或许还是有人逃得掉。而且他们毫不怀疑地相信那会是自己。
于是在总算来到地上时,爱尔娜目睹了意料外的光景。
爱尔娜不在乎男子飞去了哪里,她有更应该确认的事。
暗杀者希望尽快了结战斗,就会针对伤害大的部位发招,爱尔娜从经验看穿了对方会怎么出手。
发福的商人肯特纳如此开口向来买奴隶的贵客们解释。
「啊啊,丽塔……」
「噫、噫!饶、饶我一命……!」
「嘿嘿……我很伟大吧……?」
7
爱尔娜只说了这些就带着丽塔与葵丝妲离开房间。
爱尔娜惊险挡下了暗杀者刺出的短剑。
葵丝妲哭着抱向爱尔娜,爱尔娜也将她拥入怀里。
根本不可能有入侵者,因此肯特纳气定神闲。然而──
才刚如此心想,建筑物就剧烈摇晃了。与此同时,到处都开始出现崩塌。
「果然得从妳开始对付啊。」
「啧!」
「好痛喔……」
孩童们也毫不犹豫地跟到后头了。
「谢谢……这是妳的功劳喔。丽塔……」
「是又如何……?」
「看来妳留手是为了避免摧毁建筑物。」
爱尔娜立刻把自己的披风铺在地面,让丽塔躺上去。被踹的部分已经变黑,或许是折断的骨头伤到了内脏。
「不会有问题吧?肯特纳会长!」
暗杀者的肩膀被深深砍中。
「殿下……!万分抱歉,这是我的责任……」
「我明白。」
「不要那么说……对不起……我打破约定了……」
尽管暗杀者立刻想拉开距离,爱尔娜却以速度与先前全然不同的身手紧逼,要对方插翅难飞。没想到她一边留意不破坏建筑物,还能够发挥这等实力。
「咳……」
「爱尔娜……那些小孩……」
如此判断的爱尔娜一手扛起肯特纳,另一手则打算扛起丽塔。见状,有个拍卖会的客人喊道:
起身到一半的来客们又坐回座位,他们也是住在帝都的贵族。
「没问题。请各位冷静,只是奴隶在小小闹事而已。」
爱尔娜轻轻扛起丽塔以免动到她的伤,然后与葵丝妲一同朝出口而去。
「爱尔娜……!」
从刚才的摇晃与现况判断,暗杀者肯定是对建筑物动了手脚。
「妳赶快逃脱会比较好喔……」
爱尔娜缓缓地从舞台旁现身了。原本被绑着的奴隶会从那里走出,直到刚才都还有护卫待在该处。那些护卫全被爱尔娜解决了,如今葵丝妲她们正静静望着爱尔娜活跃。
爱尔娜包扎了肯特纳的伤口,并将他扛起。演变成这样只能赶快逃到地上。爱尔娜带着孩童们与在场的客人,一同朝出口而去。
抓准暗杀者朝躯干出招的瞬间,爱尔娜将剑举起。步伐比先前深入的暗杀者躲不了这剑,她完全看穿了敌人的心思才反击。
「这是……?」
有肯特纳这个宝贵的情报来源,还有葵丝妲、丽塔与差点沦为奴隶的孩童要保护。爱尔娜放弃追击对方,选择了逃脱一途。
「什么!唔哇!啊啊!我、我、我的腿……」
爱尔娜说完就揹着丽塔站起身。
「呜呜呜……」
「丽塔……!」
爱尔娜说着就朝将男子钉于墙面的剑上使劲。
「我是隶属近卫骑士团第三骑士队的队长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现在要以绑架皇女与买卖奴隶之罪逮捕你。」
戴面具的暗杀者没错失那段空档,直朝着肯特纳而去。
肯特纳站在一处类似表演舞蹈的台上,来客则从客席上望着他。来客不满二十人,但他们全是帝都里爱好蓄奴的贵族。
「妳别动!」
让葵丝妲扶着的丽塔踉跄不支。
难道戴面具是种流行?爱尔娜焦躁地一边想,一边接下暗杀者使出的一击。暗杀者出手迅速,对方用左右手拿的短剑将爱尔娜逼到舞台边缘。
「唔……!」
「那就头痛了。」
「肯特纳商会的会长竟然买卖奴隶,教人吃惊。」
暗杀者马上切换目的。他朝肯特纳掷出了拿在右手的短剑。代价则是被爱尔娜出剑贯穿腹部。
■■■
爱尔娜持剑轻挥,于是孩童们戴着的项圈被陆续斩断。
「是啊,非常伟大。了不起。」
爱尔娜听见从后面传来的声音而回头。丽塔按着被踹中的部位蹲在地上,走动导致伤势恶化了。
「奥、奥姆斯柏格!为、为什么?」
「所有人跟着我来!」
爱尔娜抬着肯特纳赶到丽塔身边,继续让她赶路就不妙了。
接着爱尔娜也温柔地轻轻抱住了丽塔,以免影响到她的伤。
所以爱尔娜认为被一部分客人逃掉也是无可奈何的。然而,那些客人不知怎地都睡着了。
「我、我是受人之托!」
光是如此,男子就冲破墙壁飞向更深处了。
一口气飞回城里,然后带救兵过来。当爱尔娜拟出计划时,有个戴兜帽的娇小人物悄悄接近了。
「让我看看,我会用治疗魔法。」
有短剑随声音同时朝爱尔娜飞射过来,爱尔娜将其弹开。
爱尔娜随即将剑拔出,并且赶到肯特纳身旁。肯特纳的胸口被短剑深深地捅入了。伤势惨重。这样下去是没救的。
「这……」
爱尔娜的治疗魔法无法做进一步的急救,只能找擅于治疗魔法的近卫骑士来疗伤。
「爱尔姐……」
「饶?亏你绑架了皇女还讲得出这种话呢?」
「搞什么!刚才的冲击是啥?」
含糊的声音。大概是戴面具的缘故,听不出对方是男是女。
「我才不会让你灭口。」
「想活下去就跟着我。」
「你觉得为什么?还有你们这些人也都同罪。敢动我就砍人。可不要以为能够逃过奥姆斯柏格的剑。」
「咦?妳是什么人?」
「是谁都无所谓吧,我会连那边的大叔也顺便看诊。」
声音略显中性,听得出恐怕是女人。爱尔娜察觉对方并无敌意,只好把丽塔前面的位置让给那个人。那个人缓缓触碰了丽塔的伤,然后唱诵了一小段魔法进行治疗。那是爱尔娜没看过的魔法。手掌开始淡淡发光,丽塔的痛楚便慢慢缓和。
「我的伤好像好了……!」
「呵呵,体内的伤势还没有愈合,所以妳不能动喔。骨头也没有完全复原,之后要让城里的人帮妳看诊喔。」
「我知道了!长耳朵姐姐!」
接受治疗的丽塔看见了兜帽里的脸,那名人物的耳朵比人类尖。听见对方的特征,爱尔娜才察觉那是精灵的魔法。
「原来如此,难怪我没有看过。这群人会睡着也是妳下的手?」
「姑且是。还有我是自学的,所以别期待效果。因为是看书学来的,这些人很快就会清醒。」
那名人物一边苦笑,一边也替肯特纳进行治疗。然而,治疗过程中微微地起了风。兜帽一瞬间被吹开,爱尔娜眼里映出了对方的脸。淡紫色头发以精灵来说偏短,耳朵以人类来说偏长──在那里的是索妮雅。
兜帽被吹开让索妮雅稍稍板起脸色,但她立刻又开始对肯特纳进行治疗。接着确认伤口愈合后,索妮雅便站起身了。
「这个大叔的伤势不严重,但是状况不对劲,要仔细做检查比较好。说不定是被人下毒了。」
「啊,等一下!让我答谢妳!」
「不用挂心,反正我是一时兴起。」
「只要妳来城里或我的屋邸,倒是可以领到奖赏……」
「抱歉,我没有兴趣。」
「是吗……那么谢谢妳。我名叫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这份人情我不会忘。」
「忘了无妨。对妳来说,那样应该比较好。」
索妮雅留下那么一句话就当场离去,近卫骑士们与她一来一去地抵达了现场。
爱尔娜忍住朝索妮雅追去的想法,并且对抵达的近卫骑士们发出指示。
既然无法报告好消息,免不了要受到训斥。
「也好。麻烦你去一趟顺便探望。虽然他们八成会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已经不要紧喽。丽塔……妳撑过来了呢。」
「父、父亲大人……爱尔娜是因为……」
「爱尔娜,妳有没有什么要辩解的?」
牵扯到他人死亡,葵丝妲预见未来的准确度就会大幅提高。要推翻其预知,必须有足以靠实力解决事情的强者。所以我早料到爱尔娜有能力应付。同时,我也料到葵丝妲被绑架应该是防范不了的。
「是……」
「丽塔受伤?伤势严重吗!」
「暗杀失败了。不过,即使能得救也暂时醒不了才对,因为我有预先在刀刃上面涂毒。」
「可是……」
当我如此告诉自己时,艾玛回来了。
「骑士蕾贝卡是成功保住了。」
路途中,秘密部队并没有袭击我们。从对方的行动可以想见,告发函果然是被戈顿抢了吧。毕竟他们尽情折磨过那些冒险者,就不会蠢到忘了把信拿走。
「丽塔……」
予以目送的埃里格缓缓迈步,脸上浮现深不见底的笑容。
接到指示的近卫骑士们将睡着的客人逐一逮捕。这时候客人们总算开始醒过来了,却为时已晚。
「哥,要不要去听他们说明情况?」
那些人平安固然值得庆幸,但是当前的局面不用说也知道糟透了。
那名骑士的治愈魔法用得比爱尔娜更出色,她请骑士替丽塔看诊。
「我跟其他继位的人选不同。那些家伙拚了命在争帝位,我考量的则是称帝以后。这是格局上的差异,用不着跟自己将来手上的棋子结怨。何况我不行动,珊翠菈与戈顿也会出手。」
「万分抱歉……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立刻就会好喔。」
话说完,约翰尼斯便带葵丝妲回城。
受到爱尔娜催促,葵丝妲站起身,然后含泪离开了丽塔身边。总之得尽快向皇帝禀报她平安。爱尔娜原本是这么想,却听见了大量马蹄声响起而静静地跪下。
约翰尼斯一边抱着葵丝妲,一边静静地反复庆幸没事。
「不过,奥姆斯柏格家的神童恐怕会因为这次事件而被解除近卫骑士之职。」
「没事的,殿下。请让她休养。」
「妳安静。现在,我是在跟爱尔娜说话。」
「情况怎样?」
「就算是暂时性的,李奥纳多阵营在这段期间还是能任意使唤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她很危险,手里没剑的时候固然也相当有本事,一旦握了剑就判若两人。那恐怕要与怪物算成同类。」
「我去打听。」
「任务办得如何,艾诺特?」
在这段期间,法兰兹疏散了附近的一般民众。这是为了保护皇帝的人身安全,以及避免民众受到危险殃及。
「殿下,交给他治疗吧。」
「我握有重要情报!将这些睡着的家伙全部绑起来!」
「那是将来可期的能臣,与奥姆斯柏格家关系恶劣的皇帝从未长久在位,能卖人情给她正好。」
「听你的用词,告发函是没了吧?」
「父亲大人……?」
「妳继续在后宫听从母亲大人的指示。现在先养伤,还不到我们出手的时候。」
「我觉得……好困……」
「噢噢!葵丝妲!妳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丽塔!」
■■■
「是……遵命。埃里格殿下。」
回到帝都后,我们立刻前往冒险者公会的帝都分部。照预定进行的话,理应可以跟协助艾玛的冒险者团队会合,然而……
后头有法兰兹与大量随行护卫的骑士,坐立不安的皇帝专程来到了现场。
正如预料的发展让我忍不住叹气。之所以没杀他们是顾虑到跟冒险者公会的关系,若有冒险者被帝位之争牵连而丧命,公会就不会保持沉默。
「之后会发落对妳的惩处,在那之前给我闭门思过。」
「有妳陪在身边,怎么会出这种事!爱尔娜,身为近卫骑士队长,妳连一名皇女都保护不了吗!」
秘密部队聚集了帝国军的精锐,理应比寻常暗杀者更优秀。要抓准冒险者的破绽,不露真面目就让他们无力化应该是小事一件。
被安置躺下的丽塔当场接受治疗,一旁有葵丝妲担心地握着她的手。尽管丽塔设法撑了过来,却似乎因为放了心而缓缓失去意识。
李奥担心地问。李奥与早知会出事的我们不同,冷不防就听见葵丝妲的绑架风波与丽塔受伤的消息。要他不担心是强人所难吧。
「似乎发生了葵丝妲殿下遭人绑架的风波。葵丝妲殿下平安无事,但她的朋友丽塔似乎受了伤。」
接着葵丝妲看向爱尔娜,爱尔娜却缓缓摇头。
她让皇女被绑走,那样就能了事已经算宽待了,我早知道会这样。
小梅忍着痛提出劝告。爱尔娜要在战斗才能发挥实力,让她完全置身于帝位之争外就行了。就算会招致怨恨,小梅仍觉得她是值得这么做的敌人。然而,主子另有想法。
问归问,我对结果并不担心。既然有爱尔娜担任护卫,丽塔跟葵丝妲的生命就等于受到保障了。爱尔娜正是如此让我信任,而且那并没有错。
「性命似乎无虞。但是,担任护卫的爱尔娜大人遭到究责,目前被命令回屋邸闭门思过了。」
被严厉视线一瞪,葵丝妲身体瑟缩,露出了畏惧的模样。
如此呼唤葵丝妲名字赶到现场的,正是皇帝约翰尼斯本人。
莫大的后悔感涌上。然而,没有其他手段亦为事实。如今懊悔也无济于事,我能够做的就是不让爱尔娜的温柔白费。
回城的我首先到了父皇身边。虽然很想去找葵丝妲,不过向父皇报告才是第一要务。
8
「手边有空的人就到肯特纳商会的其他店铺,将干部捉住!」
「没有。」
「这样李奥纳多他们就不会保持沉默,他们跟珊翠菈的阵营将会正式冲突。理想的发展。」
「受不了!奥姆斯柏格家的名声因妳而扫地了!」
「他们似乎是回来了……不过,所有成员被发现时都处于惨兮兮的状态,目前听说在旅舍休养。」
换句话说,早知道爱尔娜会受到闭门思过的处分。明明如此,却把葵丝妲托付给她照顾,我是在依赖爱尔娜的温柔。
「不该将她除去吗?」
「……我明白了。」
「是吗,辛苦妳了。」
「对、对不起……」
话说完,小梅随即从自己的主子第二皇子埃里格身边消失。
「是、是的……父亲大人,啊,不对,皇帝陛下。」
「葵丝妲!」
「怎么样?冒险者团队在吗?」
辩解自己被苏珊召去是很容易,但苏珊也找了葵丝妲。决定独自前往始终是爱尔娜做的判断。
「爱尔娜被究责?」
「果然遇上了埋伏吗?有命回来就算好的了。」
「但是……」
我一边再次叹气,一边朝帝剑城而去。
「事情办得如何?」
指示下达完毕,爱尔娜叫了一名熟识的近卫骑士。
「蕾贝卡将信函交给了冒险者,自己则担任诱饵。由于我搜集情报晚了一步,没有因应到那一点,信函恐怕是落到戈顿皇兄手上了。」
「专程派任务让你前往,是因为你面对任何事态都能灵活应对。有你在,理应可以弥补李奥纳多的不足之处才对吧?」
戴面具的暗杀者小梅向主子报告。虽然身体因诅咒而产生剧痛,但受过严格训练的小梅短时间忍得住那种痛。
艾玛走进帝都分部。这段期间,被我派去城里的瑟帕回来了。
尽管保住了蕾贝卡,告发函却落入戈顿手里了。尽管葵丝妲与丽塔得救了,爱尔娜却失去了名声与地位。进一步而言,葵丝妲被绑架将导致帝都神经紧张,因为身为一国之主的皇帝发怒了,其怒气应该也会朝我们而来。
父皇的冰冷嗓音在谒见厅响起,对此我静静地回答:「是。」假如表现出愧疚或者害怕受责罚的举动,那就会火上加油。
■■■
「唔嗯~~……总觉得身体还是怪怪的。」
爱尔娜好一阵子就这么低头不起。
于是等周围只剩下骑士时。约翰尼斯猛然起身,将视线转向爱尔娜。其眼里燃起了怒火。
「毕竟是奥姆斯柏格家出身,战斗时就会将意识切换,不用大惊小怪。万一让我方操烦,到时我大可进言让她复职。」
「暂时性的罢了,毕竟总不能毫无处罚。等事情降温,她应该又会回到近卫骑士的岗位。」
「叫父亲就好!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即使在搜查这次事件的过程当中,苏珊与珊翠菈被认为有嫌疑,那跟爱尔娜的责任仍是两回事。对方不可能在后宫动用强硬手段。如此先入为主的观念让爱尔娜从葵丝妲身边离开了,那无疑是爱尔娜的过失。
父皇发出了沉静却蕴含怒气的声音。虽然我带了最起码的成果回来,但是那不能让父皇满意。毕竟父皇本来打算派近卫骑士,而我不惜挡下他想的方案也要去。
「万分抱歉。我光想着对手的动向,就没有顾及蕾贝卡本身会采取什么动作。」
「你依旧一派从容嘛?这可是失职喔?」
「是的。责任在于提主意的我。无论什么处罚我都愿意承受。只是……」
「只是什么?」
「请问能不能隔一段时日再让我受罚?我必须准备面对之后的困境。」
既然已经归咎于我,李奥受的处分较轻。那样大概就该满足了,可是考量到之后的困境,现在才不是甘于受罚的时候。
父皇变得眼神锐利。他肯定也在考量之后的局面。
「之后吗……表示你想要挽回的机会?」
「不。不需要挽回,我会乖乖受罚。只是面对之后的问题,我认为非得预做准备才行。戈顿皇兄有了精明的军师,他们肯定会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利用告发函。那样一来,最糟的情况将是与南部贵族发生战争,也就是内乱。」
「说话不中听的家伙。对于那一点,法兰兹已经有所行动。话虽如此……法兰兹也向我言明,只要在重臣会议上善用告发函,就可以带起南部贵族绝不可饶的风向。到时我也不能毫无动作。」
到底是设想过我跟李奥会失败才行动的吧。
抢告发函的是戈顿,却没有证据。只要戈顿声称信函是他从贼人手中抢回来的,就难以向他再追究什么。一旦南部贵族的腐败弊端直接在重臣之间传开,局面应该会变得如法兰兹所说吧。
棘手的是问题无从防范。想抢回告发函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父皇若动用威权限制戈顿行动,戈顿就会嚷嚷父皇对他不公。那样也难保不会刺激到军部的不稳分子。
「克琉迦公爵掌握着南部的绝大部分。假如他发动叛变,镇压应需要时间,复兴则需要更多时间。东耗西耗之间难保不会被他国举兵攻打。」
「最糟的是与内乱呼应呢。既然是位居公爵之位的人物,跟他国起码也会有所接触才对,那是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别特地将最坏的料想说出来,听了就糟心。」
「话虽那么说,帝国仍需要对策。因此能不能请父皇给我时间思考?」
「……你有自信吗?」
「不,完全没有。唉,但我会尽力而为。毕竟我有义务思考尽量不牺牲人命的解决方式,因为我好歹是皇族。」
「总不能那样啊。」
「唔嗯?这是怎样?我专程找你这废渣皇子讲话耶,现在你该喜极而泣吧?」
光是呼吸跟吉多一样的空气就让我想吐,再说刚才那些互动也招来了注目,有人来顶撞就麻烦了。毕竟我现在并不冷静。
所以他现在跑来找我,正能看出吉多为什么会是吉多吧。太蠢了。
「怎样?你在沮丧吗?也对啦。你何尝不想崭露头角。但是,凭你办不到的啦!」
脑子里知道应该忽略,有另一个自己正在叫我冷静。可是,我忍不住甩开了要自己克制的自己。
语气沉静,我只是沉静地告知对方。吉多却始终不回话。
「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一到母亲位于后宫的房间,葵丝妲就朝我抱了过来。
「对不起?」
■■■
「……也对。我会好好反省,然后活用于下次。因为下次是不能失败的。」
「可别得意忘形喔?我不是在求你。」
「唷,艾诺特。」
行礼后我准备退下。然而,父皇却叫住了我。
「他人的期许都是出于自私的嘛,你不用介意。」
「这样啊……」
「艾诺特,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向李奥纳多推荐我吧。我可以当你们的同伴。」
「收回你说的话……吉多。」
克琉迦公爵是珊翠菈的舅舅。理应从以前就胸怀野心,肯定一直都有为叛变做准备吧。那样的话,派半吊子的将军难保不会反遭杀败。
跟班们也愣住了,没有人打断吉多与我。便宜的交情。
「你没听见吗?怪不得你。我可是名家霍兹华特的长子。如果成为同伴,应该没人比我更可靠的了。」
「遵命。」
额外补充的话,观察与南部贵族搭上线的帝都贵族有无不稳举动应该也是目的。
他们之所以没有亲近珊翠菈,是因为霍兹华特公爵家从以前就跟南部贵族处不好。这表示,霍兹华特公爵已经认同李奥。
「葵丝妲很不安,去看看她。」
「爱尔娜救了葵丝妲的命,那是无人能改变的事实。我不会允许有人在我面前侮辱那样的她。如果你听懂了,就把话收回。吉多•冯•霍兹华特。还是你想找死?」
受不了。这些家伙真闲。父皇能不能赶快结束调查呢?这些家伙会来城里,并不是因为他们本身受到调查,只是陪拥有爵位的家长来而已。调查结束后别无要事就没办法进城,毕竟现在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他又扯了李奥纳多殿下的后腿啊?真是无药可救的皇子。」
「什么?」
9
我瞪向吉多。有股冲动让我想立刻用〈银灭射线〉轰了他,假如能把这家伙从世上消灭该有多痛快。被我抱着这种想法瞪的吉多似乎吓得无法呼吸,还后退几步跌坐在地。
无地容身。产生这种心情的我自嘲起来。是我自己希望要这种立场的。事到如今,想正常过活应该称作奢望吧。
因为如此,城里贵族云集热闹不已。我走在城里饱受干扰。
当我思索这些时,有个啰嗦的家伙来了。
「吉多,刚才……你说了什么?」
「咦?请问父皇有事吗?」
我确实让吉多把话收回,并且赔罪,然后立刻从现场离去。
「但是……都是因为我没有遵守爱尔娜的嘱咐……」
「……谁称帝都无所谓,但为了自己称帝而引发战争,造成国家动乱可不成。凡事皆为帝国,那可是帝位之争的规矩,戈顿正要将其打破。可是,一旦克琉迦发动叛变,南部发生内乱的话,就只能将讨伐军交由戈顿指挥,总不能特地调动国境的兵力。」
到处都听得见有人暗地说我坏话。被父皇训斥的事在转眼间就传开了。任务内容是机密,被训斥的事实却广为流传。恐怕是城里侍女从气氛察觉到的吧。
错过这个机会就亏大了。然而……老实说,我不需要吉多这个人。他虽是霍兹华特家的长男,次男却比较受到期待且优秀。他会被送到最有望称帝的埃里格身边,就是个好例子。
母亲似乎满意我的回答,便露出微笑。那副笑容完全无异于以往。她一向都让我随自己高兴发挥,只有在真正必要时才会插嘴。可以说是极尽放任主义之人似的,却没有任我自生自灭,她总是守候着我。
我傻眼地把脸别开,吉多就露出贼笑。
「艾诺皇兄!」
「可是你一脸闷闷不乐呢?该不会是失败了?」
「好乖好乖。有没有受伤?葵丝妲。」
那是我无法当成没听见的话。
拉拢吉多入伙的话,难保不会让派系分崩离析。
「我们不要紧,毕竟任务并没有那么危险。」
「抱歉,心领了。想与李奥同一阵营的话,麻烦你找李奥谈。」
既然李奥走正大光明的路,我选择见不得光的路。即使不受任何人称赞也无所谓,即使没有任何人察觉也无妨。就是这么想才选的,因为我觉得那样最好。
我离开现场以后,就打起了精神。毕竟我该做的事像山一样多。
「啊,我、我没有……」
我对那句话点头。同时,我忍下了想问能不能也去爱尔娜身边的冲动。父皇要求她负起责任闭门思过,立刻去见爱尔娜是不理想的,必须隔一段时间。现在要是惹怒父皇就太无谓了,我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并且从现场离去。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没有意愿答应。」
吉多不可能去求李奥。以往他表面上都与李奥相安无事,却在菲妮跟我出门时动手揍了我。而且,当时我假装自己是李奥。换句话说,从吉多的立场会以为自己做的坏事被李奥知道了。唉,即使没发生过那种事,李奥八成也都心里有底啦。
然而,我并没有介意那种事。吉多竟会特地投入派系斗争,这肯定是出于霍兹华特公爵的指示吧。
「喂,听说了吗?艾诺特殿下似乎遭到陛下训斥耶?」
「……什么?」
大概万万没想到会被拒绝,吉多的脸颊因而抽搐起来。
「赶快回话。」
「不,这次他好像是跟陛下独处时被训斥的,不知道搞砸了什么。」
「幸好艾诺与李奥也都没事。」
「怎样?没人会救你。」
「万、万分抱歉,是我失言了……!殿下……!」
帝国有三名元帅。东西国境各一名,帝都还有一名。然而,帝都的元帅年事已高。担任的角色终究是军方总监。上前线的将军当中,最有武勋的是戈顿。要平定内乱应该就无法保留实力。
「那一句前面……你说爱尔娜搞砸了?」
「对、对不……」
回帝都后过了几天。戈顿大概有意慎重行事,都还没有采取动作。这段期间,父皇召了大群贵族到城里。是为了调查葵丝妲被绑架的相关案情,以及奴隶的相关情资。
「啊、啊……」
说着就摸了摸葵丝妲的头,然后我将视线转向母亲。母亲身旁的床铺有丽塔睡在那里,伤势痊愈前,母亲似乎都会帮忙照顾她。
吉多说着就与跟班一起发出哄笑声。
吉多矫揉造作地拨起浏海。
「唉……好好好。谢谢你。」
「谁教他是废渣皇子,没什么好惊讶。」
记得霍兹华特公爵本身是向戈顿靠拢,次男则送到了埃里格身边。然后只要吉多能亲近李奥的话,无论谁赢都能卖人情。
「……唉。」
「别在意。只要妳平安,爱尔娜也不会有怨言。我会替妳赔罪的。」
「嗯?是啊,没有错!她搞砸了任……唔!」
传闻终究是传闻,然而我去哪里都听得见。
「摆啥架子!肯保护你的爱尔娜把任务搞砸了,正在闭门反省!没人会来救你!」
「我不要紧……但是丽塔受伤了……然后爱尔娜………」
「事情我听说了,妳不用内疚。」
如此心想的我回避了那些贵族,朝城外而去。
「吉多啊。」
「尽可能想出安稳收场的办法,在那之前我不会罚你。」
我如此回答,母亲便嘻嘻地笑了笑。正常来讲,没能回应皇帝的期许可是件大事,对这个人来说却好像不重要。
到外头以后,我不免对自己的愚蠢叹气。明明刚下决心要扮好无能的角色,却立刻又做出形同反悔的举动。没有比这更不争气的。
「令人生厌耶。你最近很得意,对不对?即使李奥纳多立功,那也不是你的能力。李奥纳多愈活跃,就愈是衬托出你的无能。大家都在传喔?听说你受到陛下训斥了嘛?大家都认为只要有你在,李奥纳多就赢不了。」
「拉我入伙的功劳可以算你的。怎么样?艾诺特。」
「我、我、我收回……」
我方不需要只做得出那种判断的家伙。
「艾诺特。」
那是带着跟班的吉多。今天他同样穿着不相称的服装,亏他有胆量穿成这样进城,这家伙的品味果真没救。
「但是,你牵挂在心里也没有帮助。失败时要做的是思考为什么会失败,然后活用于下次,为了避免在绝不能失败的时候失败。」
李奥需要同伴。帝位之争是皇族间的争斗,同时也是派系之争。就算李奥能跟其他三人并驾齐驱,派系势弱就当不了皇帝。
我想要的是肯参加那种阵营,还有心改变现况的人。
「应该算我没能回应父皇的期许。」
我也有跟李奥走上同一条路的选项,是我自己不选。
「与其叹气,您忍下来不就好了吗?」
瑟帕规劝似的从后面朝我唤道。
讨厌讨厌。为什么这家伙讲话有说教的味道啊?
最清楚刚才做了傻事的是我。
「我没能忍住那口气,所以也没办法吧?现在我冷静了。我认为自己做了件傻事,得不到任何好处,只是亮了自己的底牌。」
「光是瞪一眼就要人闭嘴,可不是容易办到的事呐。明眼人看了那一幕,就知道您经历过相当多场面。」
「是是是。我说过我明白了啊?」
「那就无妨。毕竟爱尔娜大人对您来说是特别的。要说的话,应该也是人之常情。考量到刚才的情况,也可以视为平时不生气的人动怒让对方吓着了。别那么挂怀。」
瑟帕如此替我打圆场。
因为交情特别才会发火,要说是人之常情很容易。然而,那样就动怒的话,往后我不知道还得动怒几次。
「瑟帕,最近我觉得自己好不争气……」
「也会有这样的时候。没有人是完美的,任何情绪都没办法一直压抑在心里。啊,话说回来,我为您备好马车了。」
「……要去哪里?」
「奥姆斯柏格勇爵家。密叶大人与皇帝陛下商量过,征得了让您与李奥纳多殿下跟爱尔娜大人见面的许可。」
「这样啊……真不愧是母亲。那就走吧。」
话说完,我便搭上马车出发了。
10
「欢迎回来,艾诺特大人。」
「是是是,我回来了。」
一边跟负责警备的骑士这么对谈,一边走进了奥姆斯柏格家的宅第。踏进屋里,熟悉的管家便出来露面。管家告诉我爱尔娜与安娜女士正在用餐,然后没有请示她们俩就替我领路了。
我来访时大多是这种调调,该说是家风开放吗?
「我认为有妳的力量,就能设法救她。只不过……事先告诉妳未来无法改变的话,或许妳行动时就会出现迷惘,所以我一直保密。爱尔娜……我骗了妳。所以这件事是我不好……」
接着她起身带瑟帕走了,大概是要帮我准备餐点及开胃菜吧。
我拿起看见的葡萄酒,然后拿了两只搁着的玻璃杯。
「你又露出那种表情了。我应该说过喔,我的誓言远比我的名誉重要,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不会弃你于不顾。我是遵守誓言而行动的。艾诺,这不是你要负的责任。早知道会有许多可能性,我会替自己的行动负责的。不要擅自替我负责任,何况我帮到你了吧?」
「要是李奥也做出那样的判断呢?」
我也有我的骨气。
不争帝位却要受其牵连摆弄,未免太不合理。
「是吧?」
我也就承蒙她的好意,在爱尔娜面前的座位坐了下来。
「偶尔是会变差的唷……只要李奥成为皇帝,肯定会一扫争夺帝位的愚蠢陋习。或许争帝位确实是培养皇帝的有效手段也说不定,跟其他国家相比,帝国出现愚昧皇帝的比率极低。就算那样,为此流血还是太过荒谬了……我认为如果是那家伙一定会想出好办法。」
「也对,我也那么觉得。感觉李奥身上是有让人期待的某种特质,我想许多人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协助李奥。」
希望随兴而活,随兴当冒险者,然后随兴而死。那就是我的人生规划。
帝剑城中楼层。索妮雅正在位于该层的戈顿房间里。
「你又说那种话……」
「哎呀?这不是艾诺吗。欢迎。」
「照妳说的,抢回告发函之后已经隔了一段时日。这样就行了吧?」
索妮雅对帝位之争根本没兴趣。只要自己与身边人们不会受害,谁当皇帝都一样。帝国的众多居民也是一样的想法。
「是的。这样就可以声称殿下是从贼人手里将信函抢回来的。这么一来,即使被人追究手里有告发函一事,应该也能借故遁辞。」
爱尔娜露出了真正自豪的笑容,并且举杯。
「……请殿下要遵守约定。我会提供的帮助只剩下『两次』。」
「城里满是贵族,我就溜出来了。」
就算我们会在这场帝位之争获胜,就算我们都会活下来。只要生了孩子,孩子就会卷入帝位之争吧。
爱尔娜说着就笑了笑。着实没有把那当成问题看待的笑法。
戈顿对索妮雅说的话点头。换作以往的戈顿,大概早早就拿着告发函要胁珊翠菈了吧。然而,索妮雅予以制止了。假如有意在帝位之争胜出,把信函用于要胁珊翠菈就是浪费。
爱尔娜嘀咕。只是以用词而言,听起来倒像没有在生气。我抬起脸,就发现爱尔娜正直直望着我。
看到她那样,再继续钻牛角尖就是不识趣了。我甩开迷惘与后悔,将玻璃杯举起。爱尔娜将这一连串的发展称为胜利,许多人应该会说她不服输。不过,我晓得那确实是她的胜利。
「……是啊,那当然。」
「……可是……妳身为近卫骑士……」
「要是你明白了,就别摆着那张难过的脸。你来做什么的?只是要道歉的话,应该已经结束了吧?那就来庆祝吧,庆祝我获得了小小的胜利。」
「妳不懂应酬吗?」
然而,索妮雅并非凡人,因此她受了牵连。
「是吗?结果,丽塔得救了啊?」
「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如此心想的我到了她们俩身边。
当下即使揭开秘密,也没有好处,只会让爱尔娜承担多余的秘密。将来迟早得告诉她吧,但并不是现在。我一直在给她添麻烦,这时候要依赖她很容易,但我总不能继续依赖下去。
索妮雅的养父身为帝国军的天才参谋,于军中名声响亮,救索妮雅之后却受了重伤而退出军旅。那是因为帝国军的某位指挥官不听索妮雅养父建言,深入追击敌军而遭到反击所致。为了救出该部队,索妮雅的养父赌上自身性命指挥部队殿后,成功协助友军脱逃。那名指挥官正是当年十多岁的戈顿。
可是,村落遭帝国军与王国军的战火波及,受到了毁灭性的损害,索妮雅与母亲更因此失散。于是在陷入火海的村落中,当她差点被化为暴徒的王国军侵袭时,就被养父救了一命。
「自豪的弟弟被称赞,你倍感欣慰?」
「谁晓得。唉,缺了我也不碍事吧。有征得许可啊,母亲替我说情的。」
「是我不好……」
爱尔娜露出傻眼似的表情。跟平常一样的爱尔娜,看不出消沉的模样。即使如此,我仍觉得有些不同于平时,原因大概是出在我身上吧。
「不然你自己称帝如何?」
为此,由李奥称帝是最好的,我推崇他当皇帝有这个因素在。然而,只要这荒谬的惯例继续存在,我就无法达成人生规划。
对此我一面心怀感激,一面静静地低下头。
面对戈顿的赞赏,始终面无表情的索妮雅开口致谢了。戈顿对她那样的态度露出了微微笑意。
「在重臣会议揭发这封信的存在,并且号召舆论,要众人不能轻饶南部贵族的首脑克琉迦公爵。那样的话,陛下就无法放任南部贵族。克琉迦公爵看事已至此,自会公然揭起反旗。届时便能迎来我擅长的领域。漂亮的一计,索妮雅•乐士培德,不愧是天才参谋的女儿。」
「道歉是对我的侮辱喔,艾诺。」
话说完,爱尔娜一边露出淘气笑容,一边拿起装了葡萄酒的玻璃杯。
「不要紧吗?还有,你应该有征得允许吧?」
「别说傻话……我认为那是不合理的惯例,同时也认同有效果。面对现实的判断,我肯定会选择保留惯例,所以我才要拱李奥称帝。」
「我明白,我知道这是任性。既然生为皇族,就逃避不了皇族的职责,我明白那是代价。可是……就那样信服的话,什么都无法改变。跟我有类似想法的皇族应该很多。即使如此,都没有人出来做些什么,光期待未来是不会改变的。」
「呵呵,你的酒量没那么差吧?」
我跟爱尔娜谈着这些,转眼间就喝完了一瓶葡萄酒。
「爱尔娜……我绝对会让李奥称帝。」
「那可不好说。惯例一直没有变过喔?促成优秀继位者辈出是皇族的使命。假如有治理不了广大帝国的愚昧皇帝出现,就会流下比帝位之争更多的血。而且,那还是人民的血。」
「是啊,祝我小小的胜利。」
「……」
沉默的时间就这么短暂流逝,爱尔娜什么也不说。她大概也明白我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她不会催促。
但我晓得。为了成为近卫骑士,为了不让奥姆斯柏格的家名蒙羞。爱尔娜有多么地努力。我让她的努力泡汤了,身为当事者的爱尔娜却没有生气,只是对我笑。
十年前,索妮雅因为半精灵的身分,与母亲一同被赶出精灵村庄,之后便一直隐居在位于佩露兰王国与帝国国境上的村落郊外。
「打扰了,安娜女士。」
「那还用问。」
「你那样喝是会后悔的喔?」
「那确实是我的梦想,我以那为目标努力过。成为近卫骑士保护帝国、守护皇族,是奥姆斯柏格勇爵家的使命,也是责任,我就是听这些话长大的。所以成为近卫骑士时也很高兴,还想过要争取近卫骑士团团长的位置,每个人都认为那是当然的。可是,这次的事应该会让我远离目标吧,不过没关系。」
安娜女士跟瑟帕一起回来以后,我又向她讨一瓶,不过对方到底是不愿意拿出来。然而,跟爱尔娜聊天不需要酒。
让爱尔娜妥协以后,我照着要求在其中一只杯子倒了少许酒,另一边则倒得满些。然后我把少的那一边递给了爱尔娜。
受到罪恶感压迫,让我想要对她托出一切。然而,我在最后关头克制住了,那样的想法被我与葡萄酒一同喝下肚。
「或许我是醉了吧……」
我们说着碰响玻璃杯,然后干杯。
那令我难受。她还不如向我发火。
我有不想死的念头。
对索妮雅而言,戈顿甚至堪称可憎的敌人。即使如此,索妮雅仍为戈顿献计,因为她有不得不那么做的隐情。
「唉……只喝一点喔?」
「李奥不会。那家伙跟我不同,比起既现实又有效的手段,那家伙更会寻找理想而有效的方法。」
「太好了。那不就好了吗?葵丝妲殿下与丽塔都平安无事,我也帮到你了,那就算我赢了啊。硬要说的话,我会希望更加华丽地救回她们吧。」
听我一说,爱尔娜笑了。接着她把玻璃杯举向我。
久违地跟爱尔娜聊了许多事,使我带着好心情结束了这一天。
「我不喝喔?现在还是白天耶?」
11
「口气简直像冒险者呢,虽然我不讨厌。」
「祝妳小小的胜利。」
安娜女士并不吃惊,还笑容满面地迎接我。
「……葵丝妲预见的未来,无论如何都会走向相同的光景。表示妳不管怎么行动,葵丝妲会被绑架是已经注定的事。即使如此,我仍然委托妳担任护卫,这就等于贬低了妳的地位……」
在退出军旅的养父及其父母身边,索妮雅成长茁壮了。即使身为半精灵遭受歧视,还是有温柔的养父与祖父母在,因此她不介意。
爱尔娜就这么静静地举杯浅尝,我却一口气饮尽并且倒了下一杯。
退一百步,参与帝位之争的我被卷入其中是可以容忍。不过,葵丝妲不一样。今后将诞生于世的众多皇族后代或许也不一样。
「放心吧。只要妳提供助力,我就不会对妳的父亲与祖父母动手。」
戈顿数度无视养父的进言,无谓地将战线扩大,结果导致索妮雅的村落深受其害。到最后,更贪功的失态让养父受了重伤。
「艾诺?怎么了吗?这么突然。」
得庆祝才行,毕竟我的剑获胜了。
「……你这是侮辱人呢。」
爱尔娜这么说的瞬间,我稍稍停住了手。
「无所谓,庆祝就是要豪饮才合礼数。」
「为什么要道歉?」
然后……
如此和平的生活又断送于戈顿手里了。早前戈顿就要求养父担任自己的军师,由于得不到回应便采取了强硬手段。
戈顿抓了索妮雅养父的父母当人质。然而,养父因后遗症而无法长途跋涉,要亲赴帝都可谓有勇无谋。所以索妮雅才代替他来。
养父书斋存放着宝贵典籍。记载了军略及魔法相关知识的那些典籍,对索妮雅来说是教科书,同时也是玩具。读完书增进知识,就可以跟养父深入对话。后来,索妮雅便成长到能与天才参谋讨论战术了。
因此索妮雅自告奋勇,代替养父来到了帝都。附带的条件是献计仅限三次。虽然她并不认为先前不配合就抓人质的戈顿会乖乖遵守约定,但总不能白白地让对方利用。
所幸,戈顿是在争夺帝位,有对抗的派系在。只要其他派系注意到索妮雅的能力,戈顿应该也会遭到算计。目前索妮雅唯一能有的策略,就是届时可以跟戈顿谈条件救回养父及祖父母。
为此索妮雅就算不情愿,还是得认真想计策。她压抑私情,为戈顿献的第一计正是告发函该如何运用。
「要求助于妳的智慧只剩下两次机会啊?或者说,要求助于妳的智慧还有两次机会之多?该怎么解读呢?」
「我还会献计两次,您要将其中一次用来得知问题的答案吗?」
「哼,算啦。我会把告发函再留在手边一阵子,退下吧。反正暂时也不用妳帮忙,到了战场才是重头戏。」
听戈顿交代后,索妮雅行了礼从房间离去,接着她思索起往后的局面。
被皇帝怀疑的话,克琉迦公爵极可能揭起反旗。为讨伐乱军,皇帝应该会把中央军交由戈顿指挥,内乱自此爆发。
他国将趁隙图谋侵略帝国。帝国的国境守备军素质优秀,因此不至于被侵门踏户,然而能否逼退敌军倒是难说。国境线战况若陷于胶着,平定内乱的戈顿就会被派往。
外交方面大概有埃里格活跃,戈顿却能立下不输给他的功劳,至少戈顿将有立功的机会。所以索妮雅才反对威胁珊翠菈,戈顿的目的在于帝位,为此他的对手会是埃里格而非珊翠菈。
然而,戈顿擅长的领域是战斗。为制造机会而引发内乱,将造成大量死亡。应会有根本与此无关的民众丧生。
「……我也算是同类吧。」
索妮雅独自嘀咕。为了在帝位之争获胜,戈顿不择手段;索妮雅为救养父及祖父母也会不择手段。就算要引发内乱,无论有多少帝国人民会死,索妮雅仍决意要救养父及祖父母。毕竟现在正是她报恩的时候。
然而愈是思考,内心愈会被罪恶感刺痛。
索妮雅想起过去养父讲过的话,露出了苦笑。
「我果然不适合当军师。」
在战场上会有多少人死去?军师就是要一边在脑海里掌握那些,一边思考求胜的策略。明知道桌上供差遣的每一颗棋子都是活生生的人,还是得为了求胜而有效率地运用那些棋子。办不到那一点的话,再怎么有智慧都当不了军师。
「这么说来,葵丝妲殿下被诱拐的时候,据说有一名戴兜帽的人物出面帮忙。」
帝国、人民与帝位之争,阻止内乱对这一切都有好处。
12
「感觉父皇不会准许呢。」
「等我一下。呃~~要解决的课题大概就这些吧?剩下的问题在于护卫,护卫要怎么安排会成为瓶颈。」
如果用席瓦身分随行保护深涉帝位之争的蕾贝卡,将会跨越以往我维持的底线。
我轻松说道,李奥便板起脸孔。是他要负责执行我想出的策略。
「但我说的是希望双方可以协商……」
不过,要克服的课题也很多,头一项就是护卫部队。
「到底瞒不过妳。」
「但是不能带近卫骑士队啊,显然会遭到警戒。」
「好像是的。」
我嘟哝着交抱双臂苦思。
感到过奖的我笑了。然而,被菲妮形容成仁慈的感觉不坏。我想保有菲妮心目中的我,为此就必须克服眼前这一关。
我微微地叹气。
「无法尽如所愿啊。」
前往保护蕾贝卡的时候,从最初就用席瓦身分行动的话,便不用担心形迹败露了。那样还可以立刻祭出瞬移魔法。假如告发函被发现倒是另当别论,不过总比用皇子身分更方便施展。
「唉……思索这些都没用,后悔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克琉迦公爵被逮,便没有领导者能与皇帝对等交涉,做为组织更是无法统筹。
因为退路早已被人斩断了。
「那就是妳天才的地方。那些家伙绝不会答应协商,却有唯一一次应对的机会。」
实力过强,又触犯了禁忌。面对无关怪物的问题要行动就得有相当的理由,因此我这次苦无手段介入。干脆把怪物拖来还比较省事。
几天后将召开重臣会议,在那之前戈顿理应不会行动。
「为什么妳会那么觉得?」
我说的话就此打住。对方才不会接受交涉。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为了让她放心,我试着露出笑容,却使得菲妮脸上更添阴霾。
「内乱开始的前夕,他们面对皇帝派的使者肯定会答应交涉。我确实明白哥想表达什么,但……」
最糟的情况下,要是被广传成帝国的威胁,或许我就不能用席瓦身分活动了。对于帝国而言,古代魔法与皇族的搭配就是留下了这么深的心理阴影。
菲妮听完我说的话,就哀伤地垂下目光了。她应该也明白重要的是看开。不过菲妮还是露出哀伤之色,肯定是为了代替我抒发情绪。
话说完,我拿笔在纸上写起了脑里浮现的计划。
并无能人可以接手主导叛变,更没有延续下去的意义。
「还比不上艾诺大人。」
「您显得一脸排斥。」
放弃阻止内乱的话,依然大有可为。即使我们取得告发函,内乱发生的可能性还是很高,或许没必要耿耿于怀。然而,不耿耿于怀与放弃又是两回事。
「艾诺大人,请问是什么样的策略呢?」
菲妮一边端红茶给我,一边担心地问。
第二个课题,提高成功率让父皇准许我们采行这项策略。
这么一来,当初我想的计划都不能用了。如果引发大规模内乱,帝国肯定会被他国趁虚而入。演变成那样应该正合戈顿之意。
许多人是临阵克服重重障碍,才逐渐成为真正的军师。然而,索妮雅欠缺其经验。即使如此,她还是得拚。
比起个人的情绪,我行事非得以大义为重。当我投入帝位之争时,就已经身处不能以个人情绪为优先的立场了。我无意受那样的立场摆弄,却还是有没办法通融的时候,正是现在。
然而,之后肯定会有唯一一次答应对谈的时刻。
「这样啊……她骨子里应该是个好人吧。」
那么一来,换取告发函的代价就是失去底牌。我不能冒那种危险。
「您骗人……其实是非常棘手的,对不对?」
「没有时间等那样的变化发生,对不对?」
我搔起头,然后深深叹了气。
「当然。话虽如此,负责执行的人可不是我。」
「菲妮……妳是天才。」
「对。索妮雅不好对付。她是巧妙补起戈顿阵营弱点的人才。话虽如此,我不认为戈顿会永远听从她的建言。她迟早会失去戈顿的信任才对,目前的戈顿没有那种器量。可是……」
「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叫李奥过来?我想到好法子了。」
「到时候,您肯定是为了避免让别人遇害吧。既然救不了也保护不了,起码要亲自动手……所以我才认为您比任何人都仁慈。」
我不认为帝都会有那么多精灵。何况对方还碰巧出现在葵丝妲遭绑架的现场,机率微乎其微。不如想成索妮雅察觉到骚动,就抢先采取了动作还比较贴切。
「你有立场说南部反叛是自己的责任。由你向父皇争取挽回名誉的机会,就能赢得这项大任,当然前提是你有意愿这么办。」
「唉,普通棘手。」
李奥看到我那样,就拿起我桌上杂乱的计划书过目。
「哥,你说想到好法子是真的吗!」
「不能跟南部的贵族们协商吗?」
「是吗。要说排斥的话,我确实是排斥。她跟我合得来,不过……也就如此而已。她应该也有她非得保护的事物。有其觉悟,也有其理由吧。那是既沉重又坚决的,否则她才不会支持戈顿。即使如此,成为敌人也只能打倒。」
倒不是只有当时才那样。席瓦身上伴随着各种限制,所以能出手的时机有限。
在旁见状的菲妮困惑归困惑,还是立刻去叫李奥。
「我并没有把那视为问题喔,我本身对这个计策大感赞成。只要进展顺利,俨然是最理想的。」
「是啊。不过,这属于个人的感伤。她的建言会让戈顿引发内乱,口头表示不希望跟她交手是很容易的。然而,我该用什么脸去面对因为内乱而受害的那些民众?无聊的帝位之争造成了内乱的结果,那才更令人哀伤。」
「您是指那位半精灵军师吧?」
「简单说,就是谎称要交涉再暗算敌人。」
「没错,我们得找出适任的部队。然而,问题还不只如此。」
「结果,今天也没能找到啊……」
「咦……?」
「担任护卫的少数部队。这批人若不是精锐便无法成事。就算将瑟帕带去,仍需要相当善战的部队随行。」
「您不希望与她交手?」
当南部贵族的弊端透过戈顿上禀皇帝时,克琉迦公爵应该就会揭起反旗吧。然而,其目的不在篡夺帝国。因为他是想逼迫皇帝让步,以确保自己与同伙的安全。坐以待毙肯定会受到制裁,为了避免演变成那样得祭出一招,那就是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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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内乱已经是无法避免的了。戈顿身为将军,若要追求功劳,自然是发生战争比较好。戈顿的支持者也会为此欣喜吧。不过,以往他没有足够的谋略令其实现。但现在却有了。」
身为帝都守护者,同时也是民众的守护者。席瓦因此才受到包容。既然事态无涉于怪物,又非关帝国的危机,在单纯派系斗争过度偏袒个人一事败露的话,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索妮雅应该也会巧妙利用那一点。
「不赶快想出方法解决的话,好不容易从父皇得来的信任就会逐渐淡薄。那样以往付出的辛劳就泡汤了。」
「我是有命令瑟帕去搜索信的下落,不过他再厉害也无能为力吧。该从各方面做出觉悟,用席瓦的身分协助李奥吗……?」
「令人哀伤呢。」
「那些贵族几乎可以肯定都有涉弊喔?才没有协商余……」
「要怎么提高成功率呢?」
从父皇的立场来想,一旦发生战争也就不得不动用戈顿。
「直入敌方的根据地,尽快将其制压。南部的贵族大多只是畏惧克琉迦公爵,公爵一败就会立刻投降。」
「妳真仁慈。」
「……哥,你这是认真的?」
起初我们应该会取得信函,并且呈交给父皇。那样一来,父皇就能自己找时机谈及南部贵族的弊端,可以借着细微的协调以免引发内乱。
然而,信函落到了戈顿手里,父皇变成要照戈顿挑选的时间点谈及南部贵族之弊。南部贵族的弊端这么早见光,反叛就避免不了。即使父皇不行动,克琉迦公爵也会揭起反旗。
「这明显是在冒险,如果沦为人质更会影响到往后。投入军队比较省得左思右想,因此我们必须备妥足以让父皇接受的说服证据。」
即使撇开情感上的因素,至少大规模内乱发生就会让李奥的评价下滑。因为人们会评论李奥要是能取得信函,也许就能予以阻止了。
告发函被抢即将经过两周。围绕着信函的局面并无变化,戈顿阵营亦未采取动作。我方固然也在找那封信,但对方真的要藏就实在找不到。
可以的话,我希望引发那样的状况。然而,索妮雅始终留在戈顿的身后预估情势。要让她失准就不容易。
「先凑齐精锐部队,接着就是让对方疏忽。应该要将这两点做到绝才行。」
后悔也没用,时间并不能倒回。即使如此,难免还是有早知当初的想法出现。
「什么?」
没错,潜入敌方根据地发动奇袭,计策一成就直接摆平问题。既能完全阻止戈顿的企图,南部的民众也免于无端受苦。
然而,那会有个致命的问题。
「局面果然很棘手吗?」
这不代表我可以怠忽努力而不去阻止,最理想的局面仍是不让内乱发生。
「……耳朵长得尖吗?」
「没错。古代魔法的使用者投身帝位之争,肯定会招致反感。」
「但那样的话,席瓦大人私下协助李奥大人一事就会穿帮。过去都假借讨伐怪物的名义……」
我对菲妮说的话点头。当索妮雅的策略仍进展顺利,内哄便不会出现。建言百分百准确的军师并不存在。迟早会发生跟预料不同的状况,戈顿应该容不下那种事。
「我可不仁慈。非杀不可的话,我肯定会杀索妮雅。」
李奥要以使者身分赴会,却不能动用近卫骑士队。
想诱使敌人疏忽的话,那固然是有效却不充分。必须想出让敌人更加疏忽的办法,然后找来实力仅次近卫队的精锐部队入局。
「真辛苦。」
「哎,总比找不出活路像话。将损害收敛到最小,进而拦阻内乱发生。门槛虽高,却值得我们一试。」
于是我们的作战会议就这么开始了。
13
隔天,我决定立刻找专家请教这次的作战。
「艾诺,这项作战很符合你的作风。」
「妳这么认为?作战内容挺不赖的吧?」
「是啊,无动于衷地暗算正合你的作风。」
专家爱尔娜的感想让我板起脸色。我确实是与骑士道精神无缘的男人,谎称使者并派奇袭部队过去,某方面而言大概算卑鄙至极。
可是,假如那样能减少牺牲,我们就该执行。
「但这会有效吧?」
「也对。不过照现况来看,我认为绝对不会成功。」
爱尔娜如此断言。她身为近卫骑士有派赴各地的经验,在那些任务当中,她应该也去过南部最大都市兼克琉迦公爵的根据地汶美。
既然爱尔娜认为不会成功,表示汶美正是如此牢固。
「汶美防御牢固吗?」
「做为城塞都市的外墙可以用使者身分潜入,因此我想没有问题;会构成问题的是位于内部的城堡。规模庞大,而且内部通路纷繁难辨。既然结构复杂,要抵达上层也会很费事。」
「需要内部的地图啊……」
「没错,缺了那个就免谈。然后呢,假设有了地图……」
爱尔娜将话短暂打住,并且朝我看过来。
「我大致能想到其中之一。」
「默契的问题吗?」
「对,你的认知没有错。我带他们练过一次剑术,训练非常地精实喔。熟练度高,老手也多。在帝国军里应该是可以排进前三名的精锐,况且他们并未隶属任何阵营。」
所以理想的状况是让他们凭自身意志参加,而非听令行事。
爱尔娜怨怨地瞪了我。突然被她发牢骚,我连连眨起眼睛。
「出于各种理由告发了自己侍奉的主子,甚至对主子挥剑相向的骑士。他们是选择将正义优先于忠诚,因而才失去容身之处的一群人。随身带着侍奉过的主子家徽,上头还刻有伤痕的他们被称作伤痕骑士。」
「想点办法嘛,比如乔装之类。」
爱尔娜提出的解答接近满分。
接着她点了几次头,并且竖起两指。
说来是道难题,毕竟任务本身就危险过了头,最重要的是建立信任吧。
翠绿双眸若有深意地发亮,接着她就指了自己笑了一笑。
「倘若内乱势在必行,也会有国家采取动作才对。」
「勇爵家之后假扮使者暗算人,以风评来说糟透了吧……」
「要让李奥去游说他们吗……」
「既然你那么说,我就设想自己没跟着去的情形喽。」
「唔嗯~~感觉那样效果不彰喔。看在纯粹的骑士眼里,会觉得李奥十分地有魅力,但他们未必如此。」
爱尔娜面有难色。
「明明用圣剑摧毁城堡就可以一击了事的。」
「受不了……往后我也要协助。答应我这一点。」
其成员全是解职的骑士。
「那群带有伤痕的骑士吗……!」
她会这么提议,表示有帮得上忙的部分,或者是有帮得上忙的对象吧。
还真是了不起的根据──如此心想的我只能叹气。
但就算那样,爱尔娜仍说不推荐对方,恐怕是他们的经历所致吧。
伤痕骑士──帝国军中唯一被当成骑士团的独立部队。
喂喂喂,不会吧。我去游说?向那群明显难伺候的解职骑士?
「老实说,我不太推荐。」
「潜入敌阵的任务,还指派他们担任皇子的护卫未免危险,妳是这个意思吗?」
爱尔娜说得仿佛理所当然。
「不要紧。我也会陪你去啊,再说照我的想法,你比较能赢得他们的信任。艾诺,由你赢取信任之后再拜托他们保护弟弟,对方肯定就愿意协助。」
「呃,那是不是满吃力的……」
勇爵家的力量终究该用于帝国之外,要不然恐惧会在帝国内蔓延开来,而且那难保不会串成巨大的争执。
「当然喽,就这么说定了。」
「我也那么认为。既然如此,剩下另一个选择……」
我当然知道其名号。
「虽然逊于近卫骑士团,但是就执行潜入任务这一点来说,他们会是比近卫骑士们更高明的一群人喔。艾诺,只谈名号的话,不知道你是否也听过?帝国军里唯一的骑士团──『伤痕骑士(Narbe Ritter)』。」
「唉……艾诺,事情本来就是错在你让戈顿殿下把信抢走,为什么我非得替你操心呢……」
「由我去肯定能成事喔?」
「怎么了?」
「李奥办不到的事,自然是由你接手啊?」
「克琉迦公爵是第五妃子的哥哥。他也拜访过帝都几次,对近卫骑士团的众人算是熟悉,若有熟面孔应该就不会接纳。」
动用勇爵家最好能免则免。
但是,接纳他们或许就会在违反其主义的瞬间遭到斩杀。那终究只是可能性,他们并非丝毫不知变通。然而,光是有可能就不会被接纳。
「当然是在不会添困扰的范围内,静静待在家里果然不合我的性子。」
面带笑容的爱尔娜说得容易。我板着脸孔问道:
「下命令的话,我想他们当然愿意担任护卫,但他们若不肯主动投入任务,我认为这条计策会难以实行。」
她这是怎么了?可以不讲的话,感觉她并不想开口。爱尔娜难得有这种表情。
然而除了近卫队之外,我完全想不到人选,表示那是如此不起眼的部队。那正好,然而足够优秀却又不起眼,也代表当中有什么问题存在。
爱尔娜说着就用手凑在下巴思考了一阵。
「叫我留下来牵制他国?」
「尽管纠正了主子的弊端,进而成就正义,却少有贵族会收留背叛过主子的骑士。听说是为了安置他们,才创设了那样的部队。」
「麻烦妳还是告诉我。」
即使会夸赞为正义的骑士,实际上也没有人愿意将他们留在自己身边。倒不如说,对自己那么有自信的贵族算是极少数。持身廉洁者少,就连那种正派的人也会有不得不违反本身信奉主义的时候。
「唉,那也是一部分因素……既然要在敌阵执行任务,没办法对同伴推心置腹可就难受了。他们自我意识强烈,除非能赢得相当的信任,否则我想他们都会照自已的手法办事。」
「何况妳去南部的话,紧要关头就不能驰援国境了。」
如此说道的爱尔娜直直地朝我望了过来。爱尔娜实力强大,可是她跟席瓦一样受到诸多限制。这部分她本人应该也懂,我只好点头答应。
「没有。我是觉得傻眼……每次你都让自己卷入麻烦事,受伤怎么办啊?」
「全大陆应该找不到明知有妳在,还敢开门的城堡吧……」
「哎呀?你不晓得吗?我现在也是解职的骑士喔?我觉得由你去比较合适,这就是根据。」
到底是怎么了?
「妳说要协助……」
至于解职的骑士为何会待在帝国军,那与他们的经历有关系。
「那该怎么办?」
「有什么根据?」
「只靠乔装哪能蒙混过去。用魔法药的话或许行得通……现在麻烦先设想妳不在的情况。」
「是我不好。但是,我们在争夺帝位,这也不得已吧?」
「也对。如你所知,就是近卫骑士团。不过,这个方案不会被采用吧?」
爱尔娜说完便开心似的笑了笑。
「仅限于不会构成问题的范围喔?」
「有可能促成这项作战的只有两支部队。」
「妳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