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公会总部怎么回复?」
「他们说会适时展开调查。」
听了瑟帕的话,我不禁咂嘴,往后倒向椅子。
日前的恶魔风波已经呈报给冒险者公会了。我对公会总部的高层叮咛事态紧急,却得到这种回复。
话虽如此,这也在意料之中。
「不济事的应对方式。让没上过前线的职员掌权就会变成这样。」
「组织经营上也需要那样的人啊。话虽如此,听不进现场人员的声音还是会构成问题。」
放眼整座公会,SS级冒险者也是非常特别的存在。那样的SS级冒险者都说了事态紧急,他们居然还搬出「适时展开调查」这种说词,真是脑袋有问题。
恶魔一度将大陆上的人类逼至绝境。非得阻止他们卷土重来才行。
为此才设立了冒险者公会,以及SS级冒险者。自从恶魔进犯,曾发生几次恶魔被召唤至现世的状况。冒险者公会每次都会迅速解决。
然而,距恶魔前一次入侵已逾五百年,危机意识消退可以说是在所难免。正因为时局如此,敌人更会采取动作。
「我该独自行动吗……」
「您平时会那么做,现在却有皇子的要务在身。这下不得不延后。」
大典在即,仅剩十天左右,帝国上下正倾力筹备。遗憾的是我身为皇子有很多事要忙。除去典礼还有其他问题。
我瞥向窗户,一边回想蕾蒂希亚的事。有必要加以调查她在隐瞒什么。正因如此,我不能大肆展开行动。
「即使拜托叶葛尔老爷,那个人也不是情搜方面的料。至于SS级的另外三人,想必更不会乖乖听我的话。伤脑筋了。」
「假如SS级冒险者肯听从指示,公会总部应该会立刻下令吧。」
「那些麻烦人物……」
「请别忘了,您也是其中之一。」
「我跟其他四人不同。」
看着仍处于兴奋状态的杜劳哥,我做出这样的判断,并叹着气离开房间。
精灵之村位于大陆西部的广阔大森林里。村落周边布下强力结界,基本上不与外界交流。
2
「据说长老的孙女对人类社会感兴趣。恐怕是受其影响。」
「那样的话,谁适合代替你?」
「就是那么回事。」
「唉,他肯定都看外表。」
最能勾起杜劳哥兴趣的是十岁前的美少女。他喜欢到会主张「她们是全人类的资产」。所以只要不让那个年龄层的少女接近他就没问题。
法兰兹一边用眼角余光瞄向父皇,好像在说「您看吧」。
■■■
我一面向帮忙冲红茶的菲妮道谢,一面简单说明:
「接待精灵不会有问题吧?毕竟他是个择偶范围狭窄的人。」
「那样也不错啊。能一直观察那对兽耳……唔呵呵。」
「菲妮小姐!那个叫放逐喔!不要!我绝不离开这里!」
这副歌喉好到令人不爽。至于我们为什么会谈起这些,则要回溯至几小时前。
「请问是什么样的烦恼呢?」
耳背的家伙也太多了吧?
连这招都不管用。杜劳哥没救了。
「怎么办……如果真的有美丽的精灵小姐来访,我们就必须让西格先生离开王城了呢……」
「真意外呢。」
「刚才就说了是精灵!怎么会知道她们身材如何!连年纪都不清楚了!」
法兰兹一脸为难地告诉我。然而,真正困扰的人是我。
「对。派使者前往王国后,我们又讨论到是否也要派使者前往精灵之村。姑且派了以后,我们就收到『必定应邀观礼』的答复。」
「万分抱歉……」
「有前凸后翘的火辣精灵要来吗!」
这下完了。杜劳哥似乎比我想得更喜欢「萝灵族」,也就是年幼的女性精灵。成年的精灵来访倒不成问题,但万一是年幼精灵就要出大事了。若演变成当场撤换招待人员的情形,杜劳哥应该也很抗拒吧。
房内聚集了菲妮、瑟帕和西格。
「咦?啊,没错。我就是想找哥商量那件事……」
「嗨,哥。其实啊──」
脑筋动得还真快。杜劳哥本就只是爱胡闹,头脑并不差。他不仅掌握了全局,还看出自己最有希望拔得头筹。
听完我说的事情,杜劳哥甚至兴奋得提笔画起年幼精灵族的画像。
「是啊,头大了。」
「……」
「剔除涉入帝位之争的三人,身分最高的就是我啊!唔呵呵。这桩差事等于落在我头上了!」
「精灵之村的显贵要来?」
这时,房外传来敲门声。
「……我倒觉得那家伙会用年龄评断人耶?」
西格想到这里就「咕嘿嘿」地发出下流笑声。见状,我不禁扶额。
可爱即正义。杜劳哥抱持这种观念,但原则上只喜欢十五、十六岁以下的人,年纪再大会让他失去兴趣。
「精灵族。」
「你、你刚才说萝灵族要来帝国?」
被我抢先说出「精灵族」,李奥看似有些困惑。
见状,父皇板起脸孔。接待一个织姬就够辛苦了,若再加上精灵公主,我怎么吃得消啊?
「但要求艾诺特殿下做两人分的工作也不实际。」
「可是精灵都很漂亮吧?不知道来访的会是怎样的火辣美女~」
「杜劳……他可是皇族里的头号怪胎耶?」
「嗯,关于那点,找葵丝妲不行吗?」
「那为什么要找我?」
西格原本累瘫了,这时又突然打起精神,还兴冲冲地参与讨论。
■■■
「呃,我有点没跟上……也罢。哥是在说精灵之村的贵宾来访一事吧?所以要找人负责接待。」
「除去位于帝位之争核心的三人,找杜劳哥如何?」
十五岁以下的皇族被视为孩童。因此,父皇脑中的人选没有葵丝妲跟么弟。
「这倒是。艾诺特,你先去通知杜劳。看他有什么反应再做决定。」
对方太令人傻眼,我头都开始痛了。在我面前的是皇族头号怪胎──第四皇子杜劳葛多。
就算想推给李奥,他还得负责接待蕾蒂希亚。只能由我出面。希望不是麻烦事。
「既然是精灵族长老的孙女,表示精灵公主会来观礼?」
「杜劳哥,我只是先来找你讨论喔?还没正式敲定你会负责接待。」
「居然是色精灵!」
这个人选果然不行。
年龄固然重要,但杜劳哥喜欢的是娇小可爱的女孩,即使外表跟年龄不太相符也无妨吧。他在那方面还算胸襟广阔。
「葵丝妲?呃,她应该没问题,但父皇没把葵丝妲和么弟列入考量喔?」
「我明白了。」
看西格憔悴的模样就知道他大概被葵丝妲跟丽塔当玩具了。
「是的……我无法否认。」
「我只说了精灵……」
「我只说了精灵族。」
「您回来了。哎呀?有什么事让您烦心吗?」
父皇在谒见厅这么对我说。
为什么我身边都是一些不正经的家伙?
在精灵族的隐世村落当长老,意同引领全族的智者。来访者若继承其血脉,就要视为王族来招待。
「啊啊!神啊!我是多么幸运!居然能负责接待萝灵族!」
「是啊,我也觉得不妥。我已经有负责招待的贵宾了。」
「其他人毛病太多,可不能怠慢人家。不过……这当中有个问题。」
「我确实很讨厌麻烦。不过精灵族显贵来访,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交给我接待行吗?」
「萝灵族!啊~萝莉精灵族!妳为什么是萝莉呢~」
「……啧。」
「杜劳哥只要认真起来,大部分的事都能做好,而且他还是皇后陛下的儿子。以身分来说,应该足够接待精灵族显贵。」
「唉……那要怎么办?」
「没人清楚长老的孙女多大。假如对方外型稚嫩,他难保不会是最糟的人选。」
「没错。如果找不到适合的人选,我就辛苦了。」
西格用手臂勾住椅子,还宣示自己绝对不移动。
我说着便起身离座。父皇今天也要召见我。
谢天谢地。我弟弟是正经人。
「没错。我们姑且有找仙姬大人商量,但她表示无论如何都希望艾诺特殿下来接待……」
「接待精灵族最好挑个不易生事的皇族。就这方面来说,你不是正合适吗?」
所以遣送使者才会说是「姑且一试」吧。没想到对方会给出善意回应。
「精灵族的公主也有受邀来观礼。假如找不到适当人选,我可能会被迫同时接待织姬与那位精灵公主。」
父皇旁边的法兰兹补充说道。他没有表现得多开心。显贵人数增加,问题也会随之而来。那应该就是他的顾虑吧。
「这是要用压力逼死我?」
「抱歉,我小看你了。」
「很抱歉……能不能麻烦您同时接待双方呢?」
「做决定的是父皇。他说不定会改变心意,让你去接待仙姬喔?」
但这下麻烦了。精灵与织姬都不能交给杜劳哥接待,我或许真的会忙到焦头烂额。非得回避这种结局。我一面思索,一面回到自己房间。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去找杜劳哥商量。
由小孩负责接待,对方难保不会解读成怠慢。要是失了礼数也很麻烦。
「关于那点,是不是能让她跟菲妮小姐搭档呢?菲妮小姐有『苍鸥姬(Blau Möwe)』称号,又深得皇帝陛下喜爱。那是广为人知的事,就算说她是准皇族也不为过。所以,我觉得只要请菲妮小姐从旁协助葵丝妲就可以了。」
「李奥……你真是天才。」
突破盲点了。先前受限于皇族范畴才找不到适合人选,但只要不让对方觉得被怠慢,由谁负责接待都行。
葵丝妲搭配协助者菲妮。同为备受皇帝宠爱的女孩,精灵那边应该不会有怨言。完美。更完美的是双方性别一致。
「就这么办吧。」
「反~对~!我想待在色精灵身边!」
「再吵就把你丢出城喔?」
「别把人说得像宠物!」
西格黏在我腿上抗议。我把他扒开后扔向沙发。
后来,李奥的提议被采纳,精灵族贵宾就敲定由葵丝妲与菲妮负责接待。消息公布后,杜劳哥流着泪重捶地板。那也没办法啊。
过于沉重的爱非常危险。总之,难题先解决了一个。
3
摆平了各种问题,正准备回房时,我在走廊上遇见蕾蒂希亚。
「艾诺特大人,辛苦了。」
「这不是蕾蒂希亚吗?亏妳看得出我累了。」
「都写在脸上啊。」
蕾蒂希亚笑嘻嘻地说,一边向身旁的护卫女骑士寻求认同。她们应该是知心好友吧。骑士也微微笑着点头。
既然担任蕾蒂希亚的护卫,她应该也是狮鹫(Griffin)骑士。王国精锐中的精锐。除非对手实力不凡,不然蕾蒂希亚的护卫可谓万无一失。
能突破那些护卫的强者根本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城里。换句话说,蕾蒂希亚的安全得到了保障。
明知如此,心中的躁动仍挥之不去。蕾蒂希亚有所隐瞒,而我的直觉告诉我,那肯定会酿成大事。
瑟帕正在调查,目前却毫无斩获。只有不祥的预感。即便如此,我的第六感从来不曾失灵。
「杜劳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蕾蒂希亚的眼神闪烁。见状,我确定她有所隐瞒,行了一礼便离开现场。
埃里格代表发问。我们三个被一起召来是挺稀奇的。
连平时个性温顺的李奥都对藩国想将一切推给家臣卸责的应对方式感到愤怒。如今,那股怒火似乎复燃了。
「又有麻烦事啊……每次遇到麻烦就想推给我,真是够了。」
父皇说完就让我们退下了。我与李奥默默地行经城堡走廊。
「能交给你吗?联合王国也会有显贵来访,那边我打算交给戈顿。」
帝国当然大为光火。有不少声音都认为该举兵剿灭该国,备受期望的皇太子死去却让父皇哀恸得失去反击的气力。
「我会。」
李奥似乎无法接受,看了父皇的眼神却陷入沉默。父皇也不尽然服气,那个眼神是这样说的。
我来到杜劳哥身边,将状况做了说明。
说完,杜劳哥望向窗外。可以从那里看见下城区生气蓬勃的景象。
4
「他是我重要的弟弟,麻烦妳多多关照了。」
「意思是你不会拘泥于往事?」
「……我认为是重要因素之一。」
「唔嗯~实在想不出漂亮的文章。」
「肯定有所关联吧。然而,缉凶并不是我的工作。」
「皇帝陛下,请问这次有什么样的要务召见?」
这个人果然是皇太子威廉的弟弟。自小看着那道背影长大,过往的点点滴滴理应都映在他眼里。
「寇尼格斯藩国……可是三年前杀害了威廉皇兄的国家啊!」
「圣女蕾蒂希亚,虽然不知道妳隐瞒了什么,但我希望妳别让李奥伤心。」
而寇尼格斯藩国于国境挑起战端,造成我们的长兄,即曾经的皇太子威廉丧生。对此,寇尼格斯藩国说是家臣的失控行为所致,只献上一部分的家臣首级就想了事。
只是爱胡闹,脑袋不差。那是我对杜劳哥的印象,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深刻体会。那笔直投来的目光甚至有股魄力。
他甚至说过要亲自率军攻打藩国。
我不敢置信地反问。因为从杜劳哥身上感受不到愤怒情绪。
就由我来担任。正准备说出口就被杜劳哥抬手打断。
「……身为弟弟,失去兄长当然难受。我对他能成为好皇帝曾深信不疑。可是……失去了儿子,我们的父皇应该更加难受。既然父皇愿意为了帝国而招待藩国,接纳这一点也是孝心的表现。」
我以这样的说词劝退李奥。
蕾蒂希亚笑着说道。那张笑脸毫无恶意。她不会对帝国有所图谋,身边却潜伏着别有居心之人。
「愤怒的时期过去了。就是这么回事。」
「你要专注于自己的事情。这个问题交给我。」
「但是……」
我语气揶揄地回应,然后从蕾蒂希亚身边经过。这时,我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那样就好了吗?」
「好吧。若你觉得自己办不到,拒绝也无妨。」
「凶手应该没笨到会留下线索吧。对方是尝试暗杀皇太子还得逞的人。八成对我们查办案件的方式了若指掌。」
「那么,您是想派我负责接待吗?」
「……我明白了。那么,藩国的接待人员──」
受邀参加典礼的贵宾鲜少提前到,蕾蒂希亚这种属于特例。王国的圣女在帝国长期滞留可以彰显帝国与王国关系良好。因为有这层利益关系才被接纳。蕾蒂希亚正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我来担任。那样应该最恰当。」
不仅如此,父皇还推测死因是暗杀,与藩国无关。调查旷日费时,也可以说因此错失了反击的机会。所以这桩问题仍未获得解决。对许多人来说,藩国就是杀害皇太子的仇人。
「哥不想接下这份差事吧?」
「你认为是暗杀?明明搜查了那么久,却都没有发现可疑的形迹喔?」
「可是!」
皇族中身形最巨硕的杜劳哥说着便摇摇晃晃地起身。
法兰兹说出那个国名,我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该国名称会出现就是如此的违反常理。
「我同意,但他们顶多是受到利用。前往北部视察的长兄只带了几名亲信。战事就在守备最弱的时刻发生,长兄则丧命于流矢……那个威廉会被区区流矢射死?除非他状况非常差……不然就是被人下了药,否则没道理会那样。」
「你好像推了不少给我……对方反而会窘于应对吧。」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们得向前看。是对方主动表示想缔结友好关系,挥开友谊之手实在有失礼数。」
这个人是头熊。他眼底仍寄宿着强烈的光。
「我并不是不想。向父皇要求考虑时间是因为我想知道旁人服不服气。」
「哎呀,那我就多借用一阵子喽。毕竟在李奥纳多大人负责接待的这段期间,你也会一起工作。」
「早到的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呢?」
「……状况变得有点麻烦。」
「我不要紧。不是没有愤慨,但父皇同样吞下了怒火。假如杜劳哥也吞得下这口气,我就会跟着吞。所以你要忘掉这个问题。」
5
如此心想时,杜劳哥转向我这边。
没听过杜劳哥的意见,我就无法定夺。
「……拒绝掉比较好喔。」
小时候,我曾觉得他像头大熊。那样的印象倒没错。
「旁人?」
实际上,杜劳哥点点头。
我朝总算开口的李奥苦笑。他依旧一脸愤怒。真难得。
「艾诺特,你认为是藩国杀害了吾兄威廉吗?」
「李奥被霸占是会让我困扰。因为不能把工作推给他。」
「……你不生气吗?」
「艾诺特大人……」
「……你想说,杀害长兄的人不仅熟悉长兄,还对帝国有深入了解?」
「寇尼格斯藩国的贵宾即将来访。」
长兄丧生那天,身为亲弟弟的杜劳哥第一次展现怒火。
那声情绪饱满的质疑简直不像埃里格会用的语气。
「对方是认真的吗?」
对此,父皇只是眯起眼睛。
非得查清楚不可。蕾蒂希亚避而不谈有其原因。讲出来固然轻松,但蕾蒂希亚是坚强的女性,一旦心意已决就会守口如瓶。
本以为杜劳哥会盛怒到跑去找父皇理论,他却出奇地冷静。即使谈到藩国也没看向这边,一如既往地面对书桌。
「……能不能让我考虑一下?」
「正是如此!换成身为宗主国的伊格雷特联合王国就算了!该国连谢罪都没有,只推托是部分家臣脱序失控就想了事,难道您还要欢迎他们吗!父皇!那些家伙夺走了威廉的性命啊!」
「你这么想?」
「这是刻意为之。然而,假如对方是真心想改善关系,他们就非得克服这点。」
「皇族是为了支持帝国,让帝国兴盛而存在。长兄一直秉持这样的信念而活。既然如此,只要结果能为帝国带来繁荣,长兄的死也不算白费了。」
「我再怎么说也是皇子。典礼将近,要忙的事情就会变多。何况各国显贵也陆续抵达了。」
「当真吗!」
带着愤怒。李奥的反应也不逊色。
我、李奥跟埃里格都沉默不语,一脸严肃地望向父皇。
隔天,我又被父皇召见了。然而,李奥与埃里格这次也有获召。
到底是怎样……杜劳哥果然很怪。我无法理解他在想什么。
闻言,父皇一脸严肃地回应:
寇尼格斯藩国是位于帝国北方的国家。过去曾是独立国,败给属于岛国的伊格雷特联合王国后就变成其属国。话虽如此,它还是相当于半独立国家,行事颇为自由。
「千真万确,我再认真不过。既然对方希望交好,予以驳回便不合礼数。非得提供最高层级的欢迎才能跨越过往的恩怨。由皇太子的同胞兄弟负责接待,应该正是展现诚意的方法。何况把讨厌的事推给弟弟也不太好。」
激动的情绪笼罩谒见厅。对于长兄之死与牵涉其中的国家,恨意就是这么深。
「事情就是如此。」
「当然有在听。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跑来问我意见。」
「最怒火中烧的人不是我们,肯定是杜劳哥吧。假如杜劳哥能接受,我就会接下这项差事。」
「万一想改善关系是假……我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杜劳哥……」
「不过……如果来了个可爱小萝莉,我或许会扭曲自己的信念……」
「真是贯彻始终耶……」
看杜劳哥为了无谓的事而抱头苦思,我傻眼地推开房门。
既然杜劳哥要接下藩国接待人员的职责,我就得向父皇报告。站在父皇的立场,应该也想交给他负责吧。
别看他这样,杜劳哥除了「美少女」可说是毫无破绽。
「艾诺特。」
我们离开房间,并肩走在回廊时,杜劳哥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望向旁边的杜劳哥,只见他的表情无比严肃。
「什么事?」
「记得叫李奥纳多当心点。这场典礼应该不会平安落幕。」
「这话是什么意思?」
「造访帝国的全是亲近帝国的权贵。假如他国要动手应该会挑这个时机。」
「你是指派兵攻打?向帝国进军?」
「无法断言不会发生这种事。莉婕露缇也许是担心那点才拒绝父皇的传唤而留守国境。待在最前线的她应该有察觉到什么。」
「……我会转达李奥。」
「……话虽如此,或许不该顾着提防外界。唉,这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意有所指的杜劳哥如此嘀咕,随后加快脚步。
配合著他的步伐,我提出心中一直抱持的疑问:
「杜劳哥……你为何没有以称帝登基为目标?」
「那是转瞬即逝的想法。我当不成比威廉更好的皇帝。既是威廉殒命后才展开帝位之争,下任皇帝非得比威廉更好才行。我是超越不了兄长的。」
讲话如此老气横秋的是第六皇子康拉德。
「嗨,艾诺特。」
高亢笑声持续了一会儿。哪里好笑?我无法理解,决定等亨瑞可继续说下去。
想逞威风是他的自由,不过以第四派系来说太弱小了。
语毕,杜劳哥旋踵而去。埃里格也同时转身。
杜劳哥说着就突然起跑。我想把人叫住,他却先一步用力推开谒见厅的门。
「我已经二十一了,父皇。跟十几岁的年轻人比,已经算大叔喽。」
「哼,我才不觉得靠这点势力就能赢。我会用聪明的方式。提供协助给各派势力,进而在帝位之争结束后奠定自己的地位!」
「承您金言,皇帝陛下。不过您该担心的是艾诺特吧?」
「我并不是在空谈理想。只是要告诉你,连理想都不肯追求的人,我是不会认同的。不肯进一步追求完美的人就不会有明天。」
亨瑞可说着就看向我身后。
含我在内的三名皇子静静地低头。父皇的决定是绝对的,不容置喙。基本上,在场的皇子们在帝位之争都属于配角。分配接待的国家也符合配角身分,尽是些小国。
「别直呼我的名讳!认清立场!你这废渣皇子!」
「就是遗传自父皇啊。」
相似的两人大概一拍即合吧。
「请您放心。接待工作我会确实做好。」
「你想说凭我超越不了威廉吗?」
话虽如此,这些家伙实在太夸张了。
「……你找了霍兹华特公爵家啊。」
「我若采取行动,帝位之争将更加混乱。那么做将消耗帝国的国力。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包在我身上,皇帝陛下。身为皇族,我保证不会让帝国蒙羞。」
受不了,胡作非为的家伙。我就算当场赔罪也改变不了什么。
亨瑞可确实接掌了珊翠菈的人脉。话虽如此,其势力顶多是全盛期的六成。剩下四成有一半投靠埃里格,另一半则从帝位之争抽身了。
「我担心的正是你……」
父皇说完便让我与亨瑞可退下了。
6
「站住!你瞧不起我吧?心里在想我居然现在才要争帝位!」
「艾诺特……你一个人无法赢过埃里格。所以你要与李奥纳多合作,不能像我一样把事情推给优秀的兄弟。」
「那我等着见识你们的手腕。帝位之争最好真的能按你们的想法发展。」
「啊哈哈!这真是绝了!难道我说要加入帝位之争就是想称帝?」
「任由你解读,埃里格。」
父皇状似傻眼地嘀咕。
「还有什么事?」
「很遗憾,艾诺特。你当时要是答应我的邀约,局面不会演变至此!」
见状,我不禁叹气。这家伙从以前就把我当眼中钉,对李奥则燃起强烈的竞争意识。似乎是无法容许混有庶民血统的我们比自己地位崇高,这家伙从不把我们当兄长。
第九皇子亨瑞可现年十六岁。特征在于半长不短的绿头发,生母为第五妃子苏珊,胞姐为第二皇女珊翠菈。
「……我可以将这段话视为投靠李奥纳多阵营的宣言吗,杜劳葛多?」
「会。我已经找到合作对象了。」
「……我不说风凉话,你还是放弃吧。」
「哈哈,好主意。让我看看你赔罪的模样吧,艾诺特!」
「以前或许还另当别论,但我认为现在没办法。过去与威廉互相切磋的你,应该会避免让帝位之争愈演愈烈。如同另外两人,埃里格,你也变了。」
「……是的。我会铭记在心。」
「不是吗?」
「怎样,亨瑞可?」
坦白讲,是个麻烦。
听闻这忠告,亨瑞可开始放声大笑。
两人的刺耳声音不停敲击我的脑袋。
跟我的差别应该是他会完成最起码的差事,省得挨骂。
亨瑞可一直与她们保持距离,只是短暂思过就被赦免了。
一出谒见厅,我立刻准备回自己房间。亨瑞可却叫住我。
「好好好。我会注意。」
现在听闻这仿佛在担心自己闯祸的话语,亨瑞可就一脸不服气。大概觉得被侮辱了吧。对父皇的话做出如此反应的当下,就已经证明了那份担忧不是毫无理由。
他恐怕不了解接待国宾代表什么,抱持纡尊降贵的心态吧。
他们同时放声大笑。两者都傲气十足,属于靠看扁他人来满足自尊心的类型。我不会说这是坏事,人或多或少都有这类特质。
我跟刚才一样敷衍就迈步离去。
对此,第九皇子亨瑞可回答:
其性格不知该说是遗传自母亲,或是与姐姐如出一辙。身为皇族的自尊心极高,对他人严厉刻薄。父皇认为他会摆架子也是可以理解。
「……会那么顺利吗?」
叫我认清立场?以目前状况,应该是亨瑞可必须向年长的我致上敬意吧。
「艾诺特,我对你和李奥纳多有信心。你们合力肯定能成为比威廉更好的皇帝。跟其他三人不同。」
「一瞬间吗……」
「那我走喽。」
他还头也不回地交代:
「唉……你也好,艾诺特也好,怎么处事都如此马虎?」
说完,康拉德不等父皇同意就旋踵离去。
我跟着回头,发现吉多站在那里。
「别以为我们地位相等喔?我直接接掌了皇姐留下的人脉,之后就会参加帝位之争!」
轻浮笑容与轻佻语气。根本是基因突变。不然就是像父皇吧。
杜劳哥喃喃说道,然后在谒见厅旁停下脚步。
「你这二十岁小伙子在说什么……」
我心想「早就劝过你了」,扶额走向逃离谒见厅时几乎快哭出来的杜劳哥。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后望向我……不,应该是望向我身后的人说:
「是吗?加油吧。」
「我就是根据那点才说『你变了』。避免帝国国力衰退,同时阻止家人无谓地流血──假如你想超越吾兄威廉,办到这点是理所当然。你曾有那样的能耐。」
「唉~年轻人真有活力。大叔我奉陪不了。」
「咦?等等!」
「所以说,我可以告退了吗?被年轻人夹在中间可累了。」
「那么,阿尔巴特罗公国的显贵由第六皇子康拉德负责接待,隆狄涅公国的显贵则由第九皇子亨瑞可负责。第七皇子艾诺特就继续接待瑞穗仙国的仙姬。可以吧?」
「噫~~!万分抱歉!」
「聒噪!别在会议途中擅闯!」
回头望去,埃里格就站在那里。杜劳哥与埃里格的视线交错。
「站住,艾诺特。」
亨瑞可说着便把矛头转向我。
「算我大发慈悲。艾诺特,像条丧家犬一样低头赔罪吧。那样的话,我也可以拜托亨瑞可殿下协助你与李奥纳多的派系。」
我随口敷衍,亨瑞可就瞪了过来。连这样的反应都让他不满意吧。但认真应对一样会被他瞪,殊途同归。
「也有几个国家并未应邀,但主要大国几乎都会来。全是重要国家。你们千万别以国家规模来判断。谁敢对国宾摆架子就走着瞧吧。我会剥夺他的皇子身分。」
「没错!我有获得霍兹华特公爵家的协助!这样你们就一点胜算都不剩了!我绝不会协助你们!」
「……正因为吾兄威廉是理想中的皇太子,我才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而且……我也没帮上任何忙。再怎么懊悔也不够,那又是多么令人憾恨。所以承其遗志这种事……我顶多只想过一瞬间。」
我抛下这句话就打算从吉多身边通过。
父皇在谒见厅这么宣告。
「父皇!藩国的接待人员!由我杜劳葛多来担任!」
「不实际。我的做法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现在才要角逐帝位几乎是不可能的吧。靠借来的人脉更是无望。
杜劳哥展现那宽阔的背影,顺势告诉我:
父皇眯起眼睛,细细叮咛。
然而,吉多抓住我的手臂。
表示这些国家的地位派我们出面就够了。虽然瑞穗这边是出于织姬的意愿才会挑中我。
「那部分我不担心。真是……你们都退下吧。」
亨瑞可说着便朝我发火。
特征在于红色短发与面带轻浮笑容的皇子。即便如此,他的母亲仍贵为第四妃子,胞兄为戈顿。照理说,他应该被培育成习武之人,却同我一般没干劲。
亨瑞可讨厌我们兄弟俩的出身。只要那项因素存在,亨瑞可就不会协助我方。拜托吉多也一样。
我明白那点,于是默默地将吉多的手拨开。
「抱歉,我已经不能随便出丑了。那会影响到李奥的风评。」
「事到如今你还会介意李奥纳多的风评吗!可笑!你早就是李奥纳多的污点了!有你这种哥哥真是李奥纳多的不幸!」
吉多口出狂言的瞬间,强烈杀气充斥于走廊。
连看都不用看。能释放此等杀气的人屈指可数。
「你有没有其他遗言,吉多?」
「爱、爱尔娜……!」
朝这边走来的爱尔娜一放狠话,吉多就吓得后退。
视线从那样的吉多转向亨瑞可。面对爱尔娜释放的杀气,看来连亨瑞可也不敢多说什么。他畏惧似的倒退一步。
「爱尔娜,吓唬人别太过头。」
「没礼貌。我可不是在吓唬他们。」
爱尔娜说着就将右手伸向佩剑。
吉多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不禁发出惊呼。但亨瑞可似乎连这都当成唬人的把戏。
「哼!妳、妳有种就动手啊!对皇族拔剑相向是何等重罪,妳不会不知道吧!」
「是啊,亨瑞可皇子。那您也应当知道拦阻皇族要判处重刑吧?」
「这、这是……我准他这么做,所以无所谓!」
爱尔娜是指吉多的行为。对此,亨瑞可祭出歪理回应。
再继续奉陪根本是浪费时间。如此心想的我拉起爱尔娜的手,打算离开现场。
可是,走廊彼端先响起一道声音。
「──那我也给出许可。斩了他也无妨,爱尔娜。」
皇国与藩国,还有从南部两个公国来访的显贵都已经抵达。
庆祝父皇登基二十五周年的典礼。预热的庆祝活动将从三天前开跑,典礼本身也会持续三天。
我一面对织姬的异想天开感到傻眼,一面回到城里。
精灵族显贵已经下了马车。在美型精灵围绕下,我看见一名蓝发女精灵。其余精灵固然漂亮,却远不及中间那名精灵。
「是的。等是不要紧,我是担心来宾能否平安抵达……」
「怎么了吗,瑟帕?」
「嗯,原来如此。原本还在想他的品味实在太糟糕,这下能放心了。」
东拉西扯间,威尔汉与戈顿一同进城了。
「那就是精灵族长老的孙女?」
「葵丝妲就拜托妳了。」
我来到露台观察情况。
两个公国派了公王的子女。从阿尔巴特罗公国来的是双胞胎姐弟──伊娃与朱利欧。从隆迪涅公国来的则是公子。
「没问题吧。精灵族应该会派精锐担任护卫。」
「好的。请交给我吧。」
「亨瑞可,假如你要挡路,我不会手下留情。」
「只剩精灵族的显贵吗?」
率领着那些支持者的李奥直直望向亨瑞可。
「他们的相处怪融洽的耶……啊!难道那个王子偏好男色?」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是哥的信念吧?」
帝国明明四处派人打探,在对方踏进帝都前却浑然不觉。
被爱尔娜吐槽的我板起脸孔。应该为弟弟的成长庆幸,还是慨叹呢?
「那就叫半吊子的觉悟。我们是因为不想死,不想让人死才挺身搏斗!免得继续流无谓的血。让开!亨瑞可!」
「毫无胜算的搏斗,我经历过好几次了。事到如今,我们才不会软弱到因为这点事而畏缩。参战之初,我就知道这是条艰辛的路。突破这条路才能成为人人认同的皇帝。你最好不要抱持半吊子的觉悟来阻挠我们。」
「荼毒他的始作俑者还敢说。」
「这样啊。哎,只能耐心等待吧。精灵族远比人类长寿,似乎不常赶时间。」
「明明是王族却御龙出行?危险的家伙。他想必缺乏常识。」
那恐怕不是普通魔法,而是精灵族的秘传魔法。所以对方才能一直秘密行动吧。拜此所赐,帝国这边可慌了。要说精灵的行事风格就是这么欠缺思虑,那倒也没错。
「我可不是抱着半吊子的觉悟参战!我已经做好丧命的觉悟了!」
「毕竟亨瑞可敌视我们。反正之后会成为敌人,我打算先吓吓他。」
「感觉见证了纯真的弟弟受到荼毒。」
「是是是。算我输算我输。」
「联合王国自豪的龙骑士团吗?」
「怎样!你服输了吗!」
织姬被这番话激怒,又从后面骑上来以示惩罚。真的很重。
「唔……!流着庶民的血还跩什么!你们根本不是埃里格皇兄的对手!只要我协助他,你们绝无胜算!」
亨瑞可说着就当场跑了。
「我怎么可能看见……」
7
我回应担忧的菲妮,同时展现笑容让她安心。
为了观礼,各国显贵正陆续聚集至帝都。
虽然有派人四处收集情报,现状却是连对方身在何方都不晓得。
爱尔娜欣然准备拔剑。傻眼归傻眼,我还是按住她的手,并看向给出许可的人。
「千万别当着本人的面说那种话喔?算我求妳,在我面前也别乱说话。那会立刻引发外交纠纷。那两个人是朋友,所以才相处融洽。」
我一面想着这些,一面跟李奥和他的支持者们分开。
希望能风平浪静……不过那肯定是无法如愿的梦吧。
「哦哦!艾诺特!你瞧!」
如此心想的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皇国由担任大臣的皇子出马,藩国则派出藩王之子。使臣抵达时,场面固然有些紧绷,不过杜劳哥拿出友善的态度接待,气氛也免于变得凝重。
「什、什么事?」
「还有……劝你修正对我哥的说话方式。如果发现哥哥遭人愚弄,我和爱尔娜都会立刻拔剑。」
毕竟是精灵族,我本来就预期会见到美女,真是谢天谢地。若她符合某一边的喜好,我要担忧的事又会多一桩。
典礼将至。
「艾诺特大人。」
我设法挪开织姬,抬头仰望。织姬状似不服地抵抗,但我没空理会。
李奥边说边走过来,身后跟着许多贵族。
「唉……」
留下的吉多想偷偷开溜,却被李奥叫住。
「说什么呢!」
「那是什么人?」
「对方可不想被妳这么说吧。」
我本来倚着城堡露台的扶手望向城外,闲来无事的织姬居然从后面骑到我头上凑热闹。视野因此相当受限。
听见声音,我的视线从蓝发精灵转向身后。
天上飞过十数名龙骑士。他们跨坐在飞龙背上。那是龙的亚种,但联合王国有将其纳为坐骑的技术。跨坐在飞龙身上的龙骑士们于征服藩国之际曾大肆活跃,跟王国爆发战争时也曾作为主力而活跃。
「妳会冒出那种想法本来就很奇怪……」
「竟然有人骑在小小的龙身上!那就是传闻中的龙骑士吗!」
主要贵宾只剩来自精灵之村的显贵。无奈精灵族秉持秘密主义,我们只接到对方已经出发的消息。
「你别起哄,李奥。」
「是那样没错,但戈顿曾经到联合王国留学半年左右。他们似乎是当时认识的。双方都是武夫,所以才意气相投吧。年龄也相近。」
■■■
李奥警告亨瑞可。那也是他下的最后通牒。
隔天早上,城里忙成一团。
「吉多•冯•霍兹华特。」
「威尔汉•梵•德拉蒙多。联合王国的第二王子。通称『龙王子』。如妳所见,他是个龙骑士。」
吉多吓得脸孔扭曲,一秒也不敢多留。目睹这一幕,我转向李奥。
「噫……!」
「我、我明白了!」
那些都是支持李奥的贵族。他们大概刚开完会吧。其人数道出李奥现在的势力有多庞大。
说归说,织姬还是从我头顶移驾到身侧。
今天似乎是高峰期。皇国显贵已经到了。而且,还有一个人。
然而,看着那名蓝发精灵,我总有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感。我盯着对方,想打探异样感从何而来,有人却朝我搭话。
■■■
坦白讲,我只看得见下面。
帝位之争刚开始时,他还不懂这种把戏。真要说应该算有成长吧,我却觉得李奥的行事风格跟我愈来愈像了。
说完,菲妮与葵丝妲一同离开房间。城里掀起骚动是因为精灵族显贵突然现身。
「太好了。我这边也获准喽。」
苗条的成年女性。不在杜劳哥与西格的守备范围内。
「你刻意用上威迫的态度?」
「替我转达你父亲。希望他不要再来搅乱帝位之争。」
要收手的话,这就是最后机会。但亨瑞可扭曲着一张脸,选择与李奥较劲。
「是的,从精灵之村出发的贵宾似乎尚未抵达呢。我与葵丝妲殿下都在等候……」
「我不让!我不会认同!我才不认同你们!」
「你似乎心情复杂?」
外表不像萝莉,也不够火辣。西格只要是美女就来者不拒,但若要排列顺序,他更喜欢体态丰腴的女性。
李奥说着便稍稍吐舌。看见那俏皮的举动,我不禁叹气。
「唔~看不出你有在反省……」
「朋友?帝国与联合王国没有同盟关系吧?」
率领那些龙骑士的则是骑红色飞龙的男子。降落于帝剑城正门旁,那名男子华丽地从飞龙背脊一跃而下,然后与出面迎接的戈顿紧紧地握手。
「有事向您报告。据闻有AAA级的悬赏目标进城了。」
「……」
听见瑟帕的报告,我陷入沉默。悬赏目标是公会设立的制度。如字面意义,那是捉拿即可领取赏金的怪物。不过,如同之前出现在东部的吸血鬼们,只要公会判断将造成危险,就算是人类或亚人也会被视为怪物悬赏。
「跟蕾蒂希亚有关吗……」
「详情不明。只能确认对方已经进入帝都。」
「是吗……叫什么名字?」
「咒诅师伊安。擅长布设强大诅咒结界的能手,几年前成了公会悬赏的目标。」
咒诅师啊。棘手的家伙出现了。
诅咒与魔法乍看相像,实则不同。诅咒在系统上更接近古代魔法。只要成为一流的咒诅师,想咒杀目标也并非不可能。基于其危险性,前人一律将诅咒视为禁术。
以暗杀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人才。
「追查对方的下落。那家伙会踏进设岗盘查的帝都,表示背后有人指使。」
「遵命。」
瑟帕说完就当场消失。
蓦地将视线挪回下方,蓝发精灵不见了。应该跟葵丝妲她们进城了吧。看样子,下次才能打探这股异样感从何而来。
怀着心事的显贵、不寻常的显贵,再加上悬赏目标。
如杜劳哥所说,这场典礼似乎不会平安落幕。
8
「那么,该如何是好呢?」
夜晚的帝都。瑟帕正为了打探情报而四处奔走。
正确来说,他是在找可能掌握情报的人。既然敢策划「暗杀圣女」这等大事,对方就需要进行万全准备。为了做准备,那些可疑分子将露出狐狸尾巴。沿着那些人去查,迟早能找出伊安的下落。他是这么推论的。
实际上也没错。
瑟帕于深夜的帝都内找到一群可疑人物。几个人正在商量什么,身手显然并非门外汉。若非瑟帕出马,或许早被他们察觉了。
「藩国的义贼怎么会出现在帝国?」
「哪里哪里,还比不上妳。」
「简直是杂耍高手嘛!」
说完,朱月骑士缠住瑟帕的手臂,将他抛摔出去。
「──发生过这样的事。我暂且掌握到该名男子逃进哪栋建筑物了。」
「哼!」
然而,朱月骑士说着就在瑟帕跃起的瞬间放开他的手臂,行云流水地拉弓。
「据说是一路追查组织而来。」
「没想到还有护卫呢。」
眼见朱月骑士交代完就打算去追男子,瑟帕出声制止。
就算这些人没在背地里计划暗杀圣女,能将此等强者当底层人员使唤的幕后主谋仍不容放过。
瑟帕察觉西格赶来了,便觉得有获胜的机会,但朱月骑士连那一点都看穿了。于是她选择在双方受重创前终止战斗。
如同索妮雅先前曾搅乱棋局,意料之外的人物将成为艾诺的绊脚石。
「……不晓得这吹的是什么风?」
讶异归讶异,瑟帕仍精准地掷出短刀迎击。朱月骑士不像有射出魔箭,恐怕是刚才的箭还残留些许魔力,对瑟帕的动作自动做出反应。
隔天早上。
朱月骑士随即纵身一跃,从现场离去。
只剩一名拿自己人当肉盾的男子。疑似放箭的人物在那名男子面前现身。
那名人物戴着朱红色面具,从语气和体态可以推测应该是女性。
「咕啊!」
「跟踪他们吧。」
他这次确实地击落魔箭,朱月骑士却趁机赶到暗巷。
硬撑会害手臂骨折。如此判断的瑟帕主动纵身减缓冲击力道。
「那我们就没有交战的理由。」
她将弓朝向男子。然而,那把弓并没有搭箭上弦。
「本小姐一路追踪组织来到帝国。你们是帝国的人吗?」
「……你们毕竟占尽地利,本小姐就把机会让出来吧。」
「搞什么!」
「感谢。我会共享获得的情报。该怎么与妳联系?」
那些人正在帝国活动。
让瑟帕讶异的却不是那一点。
瑟帕傻眼似的嘀咕,同时行礼向对方致意。
见状,瑟帕做出某种觉悟。虽然跟原定计划不同,但他成功将朱月骑士诱离男子身边了。只要知道逃亡方向,凭瑟帕的本事还是能持续追查。他不会愚蠢到当场毁掉为数不多的线索。
然而,考量到朱月骑士的实力,这样还不足以将她拖住。
朱月骑士并非敌人,但也不是自己人。在此跟她交战亦有坏处。然而,放着意外的搅局者不管,难保不会让局面失控。
禁术在分类上属于现代魔法。话虽如此,被严格禁止的禁术与古代魔法性质相近。众多先贤认为它太危险才会予以禁止。
义贼之名不假,朱月骑士似乎无意杀害瑟帕。更重要的是,她还顾虑到周围建筑物,刻意减轻箭威。
疑似高手的他们完全来不及反应就陆续倒下。
魔弓──以弓施放魔法的技术。虽然需要特殊天分,威力却比用一般方式施展的魔法高出好几截。
各国都遵守着前人教诲,禁止魔导师研究禁术。虽然也有像珊翠菈这样获准研究的人,但默不作声地研究肯定会被逮捕。
「怎么会变成犯罪组织?难道他们在研究禁术?」
瑟帕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那是从魔导奥秘研究会发展成的犯罪组织,更是在时代更迭时露脸的神秘组织。
「哼,妳在说什么?」
「本小姐觉得你不是组织派来的人。」
艾诺曾嘀咕过「真会找麻烦」。思及此,瑟帕深感同意。藩国的义贼为何出现在此?瑟帕一面抱持疑问,一面迅速掏出短刀。他打算吸引女方注意,好让男子逃走。
「我也没想到藩国的义贼会在这里……但是麻烦妳就此消失。」
忽然间,朱月骑士将举着的弓放下。
瑟帕以短刀祭出的攻击被朱月骑士拿弓挡下,强横得超乎预期的刀势却让朱月骑士失去重心。
瑟帕手持黑色短刀将其弹开,并钻过空隙欺身逼近朱月骑士。
朱月骑士若无其事地用弓将那些短刀扫落,随即射出魔箭还以颜色。
听完瑟帕的报告,我的表情非常凝重。
「眼尖的小姑娘。」
然而,魔箭瞄准瑟帕后又追了过来。
瑟帕说着便连续掷出短刀。
「……明天晚上再到这里一聚。还有,你切莫追查得太深入。他们的组织名叫『魔奥公团(Grimoire)』,是规模遍及全大陆的犯罪组织。」
「唔!」
做出如此决断时──
事情似乎商量完了,那群人各自散开。要捉住是很容易,不过会亲身卖命就表示他们都是底层人员。
藩国有能运用魔弓的义贼。打劫对象以压榨平民的贵族为主,会帮忙抢回民脂民膏,还会出手揭发弊端。号称「朱月骑士」。
身为前任暗杀者,正面交锋并非瑟帕的强项。话虽如此,瑟帕仍有自信不输给大部分的对手。然而,连那样的他也不得不承认朱月骑士的强大。
「请稍等。能不能将追踪的任务交给我?别看我这样,原本可是个暗杀者。」
瑟帕一边回话,一边拉开距离。
「原来如此。那一位的坏预感还真是精准得令人头痛啊。」
「组织成员基本上不会互相帮助。」
这就是珊翠菈获得魔导师支持的理由。但魔奥公团那伙人似乎不打算和掌权者站在一线。
「真受不了。」
「真没礼貌。本小姐也很擅长肉搏喔?」
瑟帕与朱月骑士的视线短暂交会。最后退让的是朱月骑士。
为了打探幕后主使者,瑟帕决定放长线钓大鱼。
说完,朱月骑士将目光转向屋顶。西格正手持长枪在那里观战。
「妳、妳是!」
「这样妳就用不了魔弓了。」
由于同样戴着面具,也有人将其与席瓦相提并论。毕竟其中一方是稀有的古代魔法使用者,另一人则是宝贵的魔弓使用者。
尽管只有短短空档,她仍摆出射箭姿势。放出的魔箭立刻朝瑟帕逼近。瑟帕硬是在空中扭身,勉强躲开那一箭。
说完,朱月骑士朝男子拉弓。同时,瑟帕也准备掷出短刀。但在那个瞬间,好几支魔箭朝瑟帕射来。
「装蒜也没用。本小姐摧毁了你们在藩国的一处据点,从当时寻获的计划书就发现组织想在帝国做什么了。你休想遁辞。」
「从实招来。原本以藩国为中心活动的组织为何来到帝国?你们打算做什么?」
准备原地解散的那些人遭到「箭矢」袭击。
男子早已逃跑,但她认真起来还是追得上这段距离。非得再打一场将她拖住。所幸,获胜的机会逐渐来到瑟帕这边。
即使不下杀手,瑟帕仍抱持「让对方就此退场」的想法应战。
「那是其中一个因素。」
瑟帕抓准时机贴向对方,将距离化为零。
「什么人!」
留下的西格与瑟帕目送那道背影,然后动身追赶逃跑的男子。
然而,瑟帕完全融入黑夜,没有让对方察觉他的存在。
■■■
「哼……那所谓的魔奥公团是什么样的组织?以前顶多听你提过名字。」
「唔!」
现在捉住对方也得不到重要情报。那是瑟帕根据长年于台面下担任暗杀者的经验所做出的推断。女方却无法推敲出这些。
「会认得本小姐──表示你们果然是『组织』的人呢。」
「这小妞讲话真装模作样耶。唉,差不多啦。」
「魔、魔弓与红色面具……妳是义贼『朱月骑士(Vermillion)』吗……!」
朱月骑士说着便朝暗巷中的瑟帕放出魔箭。瑟帕想迎击,箭的数量却比刚才更惊人,只能被迫闪躲。
「我也不清楚。据说原本是一群研究魔法的魔导师。」
瑟帕一面分析状况,一面忍不住对恶劣的形势咂嘴。
这样双方才打成平手。正面对上毫无胜算。
「难说喔?」
「就算靠这么近,想拉弓放箭也难不倒本小姐。」
「那群人期盼将魔法研究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为此能不择手段。研究禁术与搜集魔法道具自不用说,但他们为了研究魔法,不惜杀害先天魔法的使用者。在成员多半为魔导师的犯罪组织中,这类行为应该是最恶劣的。」
「各国与冒险者公会都没有设法对付?」
「毕竟那基本上是研究组织,不常浮上台面。只要有研究对象,他们大概能无止境地关在房里吧。」
「原来如此。所以要挑他们从窖里冒出头时迎头痛击。」
「不然就得逮住与其声气相通之人。就这层意义上,据点设在藩国也可以理解。那毕竟是贵族腐败,连冒险者也难有作为的国家。」
「只要他们不给帝国添乱,我其实不在乎……问题在于那些家伙目前想在帝国领内做些什么。就算与圣女无关也不能放着不管。唉,四宝圣具与其使用者圣女……以研究对象来说应该很有意思吧。」
圣女滞留帝国期间会比在王国时好下手。这样的思路倒不是无法理解。
王国内部对圣女周边的维安森严。然而,帝国也没少派警备人手。
「就算料到有近卫骑士担任护卫,对方仍会下手吗?」
「是我就不会啊。如果真要出手得趁移动之际吧。」
「想瞄准骑在狮鹫背上的圣女也不容易啊。」
「是的。可能性不大,除非有设下什么陷阱。艾诺特大人……换作是您会如何下手呢?」
「我的话……」
我对瑟帕的问题稍作思索。
靠古代魔法强闯不能算办法。那也并非瑟帕提问的本意。
我要思考如何以艾诺特的身分闯关,而不是靠席瓦的本领。犯罪组织再怎么棘手也很难将爱尔娜那样的强者收编。既是如此,他们就必须靠寻常的战力达成目的。
「嗯,闯不了。所以……是我的话就会让警备出现漏洞,从内部下手。」
「换句话说是要寻求内应协助?」
「就是那么回事。无法从外部下手就换内部。若依如此理论,这个国家最适合施行。毕竟帝位之争斗得正凶,派系又多又乱。视条件应该也会有人答应协助。从先前的行动来看啦。」
圣女在帝国内丧命会有究责问题。那样对帝国有害无利,照理说不可能冒险。然而那样的常理最好排除在思路之外。
「我本来以为设局暗杀圣女并不实际……现在却有点真实感了。」
织姬挥起双手耍任性。毕竟是摊贩的奖品,横竖不会是多贵重的货色。
差别在于当下就担起麻烦事,或者之后再承担。那样的话,往织姬心情好的方向发展还比较轻松,所以我拚了命地追织姬。明明晚上还得去见面具义贼,却要消耗体力在这家伙身上。
「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啊……」
「喂!妳等等啦!」
即使心里那么想,我也不会说出口。毕竟这同样是祭典的醍醐味,自从以前有某个青梅竹马怒指店家作弊还把我卷入纠纷,我就下决定心不在祭典跟摊贩计较了。
所以逛祭典的我和织姬周围都派了近卫骑士以一定间隔跟随。爱尔娜从较远处守护,其他骑士则扮成来逛祭典的游客。
哎,爱尔娜正是为此才守在远处。
然而织姬似乎看上了那东西。她耍赖表示无论如何都想要。
「嗯!吾仆啊!妾身准你付钱!」
「呜呜……照预定明明所有奖品都要归妾身所有的……」
「只能期待李奥纳多大人的手腕啊。面对女性,他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那模样十分英勇,简直像前赴战场的将军一样威风。
显贵们会领到乔装用的兜帽大衣,并在完善的护卫包围下漫游祭典。大衣是城里保存的魔导具,效果是挂保证的。
「妾身想玩妾身想玩!妾身想玩啦!」
「不,我要拉拢面具义贼。西格得去担任葵丝妲她们的护卫。」
「既然都射完了,我们走吧。」
「唔哇啊啊啊!还是射不倒!」
「对方是外国人,还是个戴面具的不速之客。我展现认真的一面也没有问题吧?」
「说得也对。不过,若圣女大人的事与魔奥公团无关又该如何是好?您就算追查下去也未必能帮助圣女大人化解危机。到时候可能大事不妙喽?」
「皇子为了帝国而采取行动一点也不奇怪吧?」
这不是靠我暗中活跃就能解决的问题。
提起祭典就会想到摊贩。织姬用这样的说词把我带来帝都街上。
「不等!」
织姬捧着头尖叫。
那确实是最棘手的情况,我没有搁置不管的选择。但如果两件事并无关连,其中一边的问题就无法被解决。
臣子目送有勇无谋的君主上战场就是这种心境吗?如此心想的我决定看织姬挑战。
她似乎希望增发军费,但我不打算继续加码。
「这样好吗?您会暴露身分喔。」
「自己靠手头上的钱想办法。」
9
「目标是大将的首级!」
闻言,我一时陷入沉思。
装着两颗宝石的那项奖品恐怕是这家店的主打项目。那种奖品肯定都射不倒。所以只要换个目标就不至于一个也拿不到,没想过换个目标的织姬却只会一直射那个奖品才频频出丑。
当然是微服出游。
纳闷是哪一摊的我将手从腿上挪开,然后撑起身体。
所以帝国这边也准备了应对方式。
特征在于厚镜片的眼镜。那副眼镜让她显得很土气。
「吾仆!妾身想玩那个!」
「那是当然,但『废渣皇子』的名号不必顾虑吗?」
「既然有近卫骑士担任护卫,守备方面就有一定保障。对方若是从内部钻漏洞……即使加派一两个人也防范不了。那部分也交给李奥处理吧。」
「妳想要哪一项奖品?」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织姬旁边蓦地出现了一名女子。
织姬泄气地垂下肩膀,却又立刻打起精神付了钱重新挑战。大概是想展开最后一次突击吧。
那也是我们的长处。我们相当了解彼此。
我露骨地摆出排斥的脸色,织姬就揪着我的衣服像小孩一样央求。仰望拜托的模样好似小动物,看了也使我涌上让她玩的念头,然而可以想见的是,玩到最后肯定会酿成麻烦。
身为双胞胎,我们将彼此当成自己的分身。
「受不了妳……」
「我说啊……」
我与织姬的身分设定是仆人与微服出游的千金。叫名字可能暴露身分,因此织姬都管我叫「仆人」。其余皇子难保不会拒绝这个设定,但我没有拒绝,反正她平时就把我当仆人。
过去也有许多显贵曾这样要求。帝都的祭典规模就是如此盛大。
显贵微服来逛这种祭典不算稀奇。
「呜哇~!妾身想要那个啦~!」
「哦!这么多够用了!哼哼!妾身要把店里的奖品都赢走!」
「妳先付钱再吃啦!」
我一面提醒擅自吃摊贩东西的织姬,一面朝老板低头付钱。
「为什么……明明是仆人却这么冷漠……呜呜……只剩一次挑战的机会……」
兴奋过头的织姬在人群里灵活地钻来钻去。
非得由李奥亲自去赢得信赖。
「是她本人谈到自己的事。我很熟悉她的脾气,自己说出口的话就不会改。因为她超顽固。不找我商量是不愿给人添麻烦。只要她有那种想法,我就问不出内情了。以可能性而言大概要靠李奥……但显而易见的是,把事情解释清楚就会弄成僵局。」
「妥当吗?采取这么有疑虑的应对方式。」
「呼……呼……终于追上妳了……」
旁观的老板已经赚得一脸光彩焕发。我给了织姬一笔数目不小的钱,然而那几乎都用完了,织姬却连半个奖品都没拿到。
然后在我总算追上时,织姬就被某个摊贩吸引了。
织姬说着便瞄准装在盒子里的宝石。
所以我叹了气,然后把钱交给织姬。
「唔~……那个。」
织姬说完就意气风发地走向摊贩。
「吾仆!接着是那一摊!」
织姬欲哭无泪地看着剩下不多的钱,然后瞥了我这边一眼。
「李奥平时大概光凭天性就能迷倒女人……但这次的对象不一般啊。唉,得让他设法克服。」
「钱用完就放弃吧。这是条件。」
「这话简直成了回力镖……也罢,您这次打算出全力?」
■■■
她总是随心所欲地行动,我要跟上都费尽了力气。周围的近卫骑士应该很辛苦。
「别无选择。再说了,李奥也能应付吧。假如有犯罪组织牵涉在内,还大费周章地制定暗杀计划就算了,换成王国周边出了叛徒想行刺,李奥一定有办法应付。那家伙毕竟是我的双胞胎弟弟,他肯定也有不好的预感。」
走散的话,爱尔娜肯定会把织姬捉住。到时微服出游就结束了。坦白讲,那样比较轻松,但织姬之前一直嚷嚷着城里太闲,出门走走也有宣泄压力的效果。而且若因为走散被爱尔娜捉住,织姬一定会很不高兴。
「我去追查犯罪组织,李奥留在圣女身边。就这么办。」
无须言语。
但含那些方面的感官在内,我们都是相通的。如同我从蕾蒂希亚的话里察觉了不对劲,看见蕾蒂希亚的举动,李奥应该也有不好的预感。
「入夜后,我也跟着去。这个戴面具的义贼有点意思。」
于是我看见那里有供人玩射靶的小摊。用玩具弓射向货架的奖品,东西掉到地上就可以拿走的摊贩。在祭典堪称从昔时就有的传统摊商。
戴上兜帽后几乎不会被人注意。话虽如此,一旦揭开兜帽,魔法便会失效,而且对戴上兜帽前就认出穿戴者的人没用。
年纪大概跟我差不多。亚麻色头发绑成了麻花辫,眼睛呈琥珀色。
正因护卫工作安排得如此周密,这趟微服出游才得以成行。织姬却毫无自觉。
典礼三天后举行,盛大的庆祝祭典就从今日开跑。
织姬射的箭擦过了盒子。盒子却文风不动。后方应该有玄机。我猜即使从正面射中也不会倒。
「圣女大人会不会也有察觉什么?否则不至于用上『最后』这样的字眼……」
我并不是没钱,但纵容她耍赖只会有一就有二。再说那肯定是拿不到的奖品。
「遵命。还要请西格大人帮忙吗?」
我们的能力或许有差异,性格也不尽相同。
「正是。父皇要求帝位之争休战,却没说我不能对付犯罪组织啊。即便最后牵扯到其他称帝人选,我仍是为保卫帝国而战。父皇会谅解吧。」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
是否该分散战力?把战力留在李奥身边,光是那样就能巩固圣女身边的维安。
「美味!」
就算给了钱也只会浪费时间跟金钱。
说完,我贼贼一笑。魔奥公团那群人大概自以为做得密不透风吧,但我要让对方知道,暗中活跃不是他们的专属。
织姬亮着眼睛告诉我。
奖品都被赢走的话,这种摊贩就做不成生意了。所以会下工夫让奖品不容易射倒。织姬的脾气就是输不起。她肯定会玩得无法自拔,到最后还耍赖。
由于她边跑边发出「哇哈哈~!」的怪笑,我才能勉强追上。然而,就怕迟早会跟丢。
被问到的织姬指向装了宝石的盒子。
女子听完嫣然一笑,付了钱给老板,随即举起玩具弓瞄准。
「原因并不是出在弓上面呢。」
她细声嘀咕,还做了几次拉弓的动作,接着便眯眼瞄准奖品。
玩具箭随之射出。
轨道与织姬射的时候截然不同。织姬射的箭很快就失速下坠,女子射的却像牵了线一样朝奖品飞去。
然而,那支箭射中了织姬想要的那只盒子旁边的奖品。而且没射中中央,因此奖品正猛然打转。
一瞬间,老板状似安心地松了口气。可是,打转的奖品却撞上旁边的盒子,让盒子倒向前方而非后面。
后面肯定有支撑物,可是老板应该没有设想过往前倒的情形。
「好。那奖品本小姐收下了。」
「等等!刚才的不算!游戏规定奖品必须倒向后面!」
老板捧着被女子神乎其技地用箭术射下来的奖品这么吼道。女子似乎没想到店方会扯那种歪理,便为难地蹙起眉。
总不能让对方继续为难。
我徐徐上前走近摊贩,并且把脸凑向老板。
「喂,你对我的脸有没有印象?」
「啥?谁会对你有印……咦……?」
我稍稍掀开兜帽,只让老板看见我的脸。前阵子我才跟李奥一起露面。老板似乎也立刻就认出来了。
「您、您、您是……!皇、皇、皇──」
「停。我带的伴想要这项奖品。东西可以给我们吧?那样的话,我可以当成没看见你作弊。」
我一威胁,老板就默默地点了好几次头,然后动作生硬地将盒子交给女子。
老板态度突变让女子偏头表示不解,但她还是将盒子交给织姬了。
加姆利希男爵啊。记得那是吉多的跟班之一。
「谁要赔罪啊!要有我们允许才能在这里做生意!要怪那个老太婆擅自摆摊!」
我说着又递了几枚金币。
「无妨。毕竟那是你们的差事。不过,这样就非向父皇报告有问题发生不可了……麻烦。」
在这种盘算之下,我持续跟流氓讨价还价。过程中民众开始对我投以白眼。因为我看起来变得像在巴结流氓的仆人吧。
「请饶恕我们帝国人民的无礼。猊下。」
受不了,祭典气氛壮了他们的胆。虽然这样正好。
八成是打算跟我大敲竹杠吧。
说话一半出于真心,一半出于演技的我摘掉兜帽。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盯着逼近的手。
「请饶恕,殿下。我们继续等的话,队长难保不会先出手。」
「整袋不太方便……再加几枚可以吗?」
当我心想时候差不多了,流氓也已经忍到极限。
那只手没能碰到我。
「妳在做什么?」
然而,那还不能让流氓们满足。
当我这么心想时,织姬抓着我的手臂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过来过来!这点钱可不能打发我们!违反规矩的是那个老太婆,你们出面包庇就跟她同罪吧?」
「再会!好心人!妾身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10
因为扮成民众的近卫骑士瞬间持剑指向了流氓。
等我追到织姬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然而织姬好像相当中意,也戴了一只在自己的手腕上。
织姬说着就搏斗了一阵子,然后满脸开朗地宣告完工。
「妳这小鬼别来碍事!」
我得让大家认为我纯粹是为了避免事情闹大而想花钱消灾的人。最好的情况是拖到巡警队赶来,再让他们逮捕这两个家伙。为此我也希望争取时间。
「我是这位小姐的仆人。万分抱歉。我们小姐不懂这种地方的常识。」
四周被近卫骑士包围的流氓一步也动弹不得,只能呆站在原地。
我的右手腕戴着原本装在盒子里的宝石。看来那是一只手镯。坦白讲,作工并没有多精美。
「不用顾虑我。快追。」
我一面这么想,一面小跑步追向织姬。
「我们小姐真的感到很抱歉。能不能请两位看在这的分上高抬贵手?」
■■■
转眼瞥去,以马可为首的近卫骑士们都在看我这边。
多话会有什么后果,妳晓得吧?这是我的言外之意,正确理解到的织姬打了哆嗦,还躲到用弓如神的女子背后。
我转向后面,并且眯眼凝视织姬。
「别乱动!唔唔!意外地困难呢!」
「受不了妳……」
因为这是他们的地盘,想做生意就要缴钱。
「反正叫你把钱交出来就对了!」
「本小姐可没听说那种事!老婆婆有获得允许!」
让流氓吐出当靠山的贵族名号之后,被外界认为是我指挥近卫骑士逮人就不好了。那样同样能营造还不错的形象。
织姬说着就扑向女子表达欣喜。
「是的,因此我要致上十二万分的歉意。」
群众正在围观织姬等人。而且位于中心的是织姬还有在射靶小摊展现神技的女子,以及倒在地上的老婆婆。与她们相对的是流氓二人组。两个都是大块头。
很容易就能想像发生了什么纠纷。
原来如此。这些流氓打算威胁老婆婆缴保护费。
「那是妾身的台词!准你们向老婆婆赔罪!」
哎,那群人八成也有跟这种货色往来,并不算匪夷所思吧。
「唔唔!」
「在对面吗?」
「我是帝国第七皇子,艾诺特•雷克思•阿德勒。对你们用废渣皇子的外号会比较好懂吧?将你们包围的人是近卫骑士。想抵抗也可以,不过只会白费力气喔?」
旁边就有个摊子。不过那已经被掀翻了,周围有疑似摊子卖的食物散落在地。
「当然是因为小姐说她想来啊。」
他们似乎正在等我做判断。匆匆逮人固然简单,但这些家伙横竖只是普通的流氓。会明目张胆成这样,表示背后有人指使。
「说成恩情太夸张了哟。」
「哦哦哦哦!谢谢妳!好心人!我好喜欢妳!」
织姬露出天真浪漫的笑容,还反复确认跟我配成对的手镯,接着似乎就满意地跑进人潮当中。
「请小姐稍安勿躁。」
「容我打扰。我们家小姐对两位失礼了。」
「吾仆!你这是什么意思!」
「满敢撒野的嘛。」
我一面回答,一面转身朝织姬行了礼。
打探其玄虚也不坏。
「既然如此,这样两位觉得可以吗?」
前者属李奥管辖的部队,后者则是法务大臣管辖的部队。然而集双方之力,在这种规模的祭典要巡遍各个角落,人手似乎还是不够。
我故意摆出软弱的态度。趁现在赶快逮人,再找加姆利希男爵问内情就能完事,但我的名声因而上升就伤脑筋了。
跟女子短暂地贴在一起搂搂抱抱之后,织姬似乎心满意足了,就朝对方挥手道别:
流氓们进一步开口揩油。
「嗯!完成了!」
流氓说着便向我伸手。啊~啊,等不到巡警队过来吗?
于是我又追了过去。
「啥?你是哪根葱?」
实在不是我能追上的速度。
织姬说着便一举加速冲过人潮。
其语气明显与平时不同。
女子回话后便消失在人潮当中。话说回来,她的弓术可真神。那种技俩连近卫骑士都未必能办到。毕竟刚才用的是玩具弓。
然后他们互使眼色,贼贼地笑了。
「我们没允许!」
「皇、皇子?皇子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原本这是要立刻逮人的案子。祭典的警备工作是由帝都守备队负责,取缔这种人则会交给维护帝都治安的巡警队。
我立刻回话,一旁的近卫骑士顿时也开始移动。我等于调离了护卫,但爱尔娜就在不远处。她会辨明状况转而全力护卫我才对。
「什……么?」
「来,请收下。」
一瞬间,流氓露出纳闷脸色。
「殿下。」
在这天的祭典将近结束时。织姬忽然抬起了脸孔。
「这是……」
「哼!这也叫诚意?喂,你听清楚!我们有加姆利希男爵当靠山!那个人可以压下任何事,所以想求饶就把整袋钱直接交出来!」
「怎么样!成对的喔!」
而且就算有距离,对爱尔娜来说这仍算在射程范围内。无论来者是谁都能对付吧。
大概是看了我的脸还不开窍吧。所以我做了自我介绍。
离得最近的近卫骑士马可低声向我寻求指示。
说完,我亮出装金币的袋子,并且从中拿了一枚交给流氓。两个流氓目睹大量的金币,眼睛都跟着发亮。
「既然感到抱歉,你就要拿出诚意啊!」
如此心想的我拨开人潮,闯进织姬与流氓之间。
围观群众听了那句话,都显得诧异。
因为只有一个人会被尊称为猊下。
「不要紧。妾身同样添了麻烦。」
织姬说着便摘掉兜帽。霎时间,周围的人全都屈膝下跪。
或许这应该说是废渣皇子带来的效应。就算得知我的身分,民众也没有跪。虽然有几个人跪了,大部分的人顶多低头致意而已。
尽管如此,众人在得知织姬身分的瞬间就做出了这种反应。确认自己顺利被看扁,我露出苦笑。
「艾诺特皇子。那些人怎么处置?」
「交由巡警队发落。」
「这样的话,我倒希望他们能先向这位老婆婆道歉耶?」
织姬如此要求。我听完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流氓。
「怎么样?你们要道歉吗?」
「我、我们愿意道歉!请让我们道歉!」
「这样啊。」
我对马可使了眼色,两名流氓就被近卫骑士带到老婆婆面前下跪低头了。织姬见状便告诉他们:
「别再有这样的行为。假如你压榨弱者,自己迟早也会遭报应。以后可要好好做人。」
「是、是的!感谢您!仙姬大人!」
流氓频频朝织姬低头赔礼。毕竟织姬看他们不顺眼的话,是可以要求立刻砍头的。所以他们起码捡回了一条命。
东拉西扯之间,巡警队的人总算赶来。
他们应该也知道有骚动。状似带了不少人手到场。
「交给你应对喽。骑士马可。」
「是。请交给我吧。」
「当然可以。」
「……说白了就是那样。外界评你为无能委靡的皇子,跟现在的你并不一致。」
「以废渣皇子而言,我显得太正派了吗?」
「我将魔奥公团的事禀报父皇了,但是情报仍有太多不确定的部分,从国家的立场无法采取动作。所以魔奥公团是否真的在帝都?又有什么目的?我希望摸清其中玄虚。为此倒想借助妳的力量耶?」
「老实说,想对圣女做什么的话,会需要内应协助。然而城里人员众多,帝位之争导致有好几派势力存在。想从城里把内应揪出来很难。所以除了从勾结的组织循线找人之外别无他法。这可以说是唯一的线索。」
「总之先自我介绍吧。想必妳已经知道,我就是艾诺特•雷克思•阿德勒。帝国的皇子。这边的是管家瑟帕斯汀。」
朱月骑士听我做完说明,便露出困惑的模样。
「好,要听瑟帕的指示喔?谁教妳冒冒失失的。」
「亏妳这样还能当面具义贼耶?」
专程派瑟帕趁夜上街,才让她猜测我方也握有什么情报吧。
「感谢猊下!感谢猊下!」
我对蜜雅说的话苦笑。会做义贼这种行当,判断标准也很特殊呢。
瑟帕在后面嘀咕「您倒没资格说别人」,但我忽略了。
11
有别于菲妮或爱尔娜那种强烈吸引他人目光的美。
耳朵听到的是有些装模作样的语气。
「如果是魔奥公团,会袭击圣女大人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那个组织在藩国台面下呼风唤雨,是由一群不停找素材研究的异常分子聚集而成。」
「我的坏预感一向很准。」
「对,我不管事。那些是我弟负责的工作。改天见。」
到了夜晚。回城后,我向父皇报告祭典有问题发生,还将瑟帕打探到的情报也转达给父皇。话虽如此,资讯仍显得零碎。
「自有适当的发落。由我弟弟。」
「皇子殿下……敢问您打算怎么处置他们的靠山?」
「啊啊……事迹败露了……」
「……即使人称义贼,本小姐依旧是贼。被发现皇子与这样的人来往,是会让帝国与藩国关系破裂的喔?」
「本小姐明白了。要是帝国派出追兵,本小姐可无法专心调查。相对地,你也要将情报交出来。」
结果,我们谈妥等瑟帕将情报搜集齐全再禀报。
但既然她肯信任我,这样正好。
「从本小姐戴上面具时,退路早就已经断了。」
还真是观察入微。包含弓术在内,看来她并非普通人。
「是吗……皇帝登基二十五周年的典礼有各国显贵来参加。这妳知道吧?」
「……表示那位圣女大人有什么状况?」
说不定纯属臆测,因此父皇与法兰兹都一脸为难。
「……并不是圣女拜托你的?亏你这样还有意愿采取行动呢……」
我一次都没有提到弓箭。察觉到那点的朱月骑士立刻发现她是自掘坟墓,就丧气地垂下肩膀了。
「如果艾诺特大人平时都能像这样振作该有多好。说穿了,他是个懒惰鬼。」
■■■
我坐在椅子上一边对粗心过头的朱月骑士感到傻眼,一边告诉她。
「远远就轰对方一箭啊。反正接近也很少能对话,本小姐又不会放敌人走。」
感觉是不由自主的吧。朱月骑士自己也对此吓了一跳。
「由、由您的弟弟吗……?」
「夜晚的暗巷还真诡异。」
「……」
「本、本小姐只是不习惯!」
「是啊,没有错。当中也包含王国的圣女。负责接待的是我弟弟。」
「艾、艾诺特皇子……?」
假如将她们比喻成蔷薇或绣球花那种一眼就看得出美丽的花,眼前的少女应该相当于细看才知道优点的虎耳草。
缓缓回头望去,便发现有个戴着朱红色面具的女子。对方手里拿着弓。
「呜呜……本小姐无话可回……」
说完,朱月骑士缓缓卸下了面具。面具背后是张标致的少女脸孔。她戴眼镜时并不算多醒目,却有一副端正的相貌。
「请叫我瑟帕。昨天万分失礼了。」
「唉……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乌龙事。」
地点是瑟帕安排的旅馆。原本我打算在暗巷把事情谈完,不料却触及了朱月骑士的身分,只好换个地方。毕竟这里会比较安全。
「虽然没有魔奥公团想对圣女不利的证据……但他们光存在就有害处。及早将对方击溃吧。我会让瑟帕追查组织的那名男子。妳可以配合吗?」
「理由是?」
「……这样啊。妳没用弓箭。」
我说的话让朱月骑士听得垂下头。
「当然了。之前跟你在一起的织姬大人也是其中之一,对不对?」
「那我明白。所以我才趁夜过来见妳。唉,毕竟我来的话……事情若有万一,帝国就可以切割我这个皇子。」
「……」
「那妾身走喽!好心人与老婆婆!」
「用于密谈再适合不过啊。」
朱月骑士看了我回话的眼神,顿时后退一步。
蜜雅也跟我方要求情报了。原来如此,还以为她是脑子长肌肉,只懂得靠力量解决一切,看来似乎也会动脑筋。
「也是啦。这件事让我提起了拚劲。毕竟我弟或许牵涉在内。如果事情发生在与我无关的地方,那我就不在乎,但是牵扯到我的家人就另当别论。我已经决定了,有哪个家伙敢加害我身边的人,我绝不会对他手软。」
「从她本人的言行看得出苗头不对。她并不是会胡乱使用『最后』这种字眼的人。所以我猜当中有古怪。既然她感觉到有性命之虞,或许台面下有某种阴谋正在进行。所以我才会派瑟帕调查有没有可疑之处。」
「我可以当成获得妳的信赖了吗?」
蜜雅一边作势放箭,一边这么告诉我。
「明明被叫成废渣皇子也不会让你认真,却愿意为了家人动真格。你肯定很重视家人吧?我没有血缘相系的家人,却有透过不同牵绊组成的家庭。我懂你那样的心情。所以我决定信任你。」
目睹那模样,应该难以想像她有那么响亮的名号吧。话虽如此,她身为藩国的义贼是事实。她这个人晓得我方并不晓得的情报也是事实。所以我决定对她开诚布公。
「那倒无妨……但是知情之后,妳就没有退路了喔?」
老婆婆不停低头致谢,用弓如神的女子也跟着低头。
「没关系。虽然我不太欣赏具备贵族或王族身分的人……但我认为你不一样。」
说完,我就与织姬从现场离去了。
瑟帕恭敬地低头赔罪,朱月骑士也跟着低下头。
当我们这么对话时,从后方传来了动静。
我翘起腿朝那样的朱月骑士回答:
「本、本小姐才没有那种意思!」
「哦。妳认得我。不愧是藩国的义贼。我也成为目标了吗?」
我如此心想,对方看了我的脸就略显慌张地嘀咕:
织姬揭露身分之后,我本来想转移众人对那方面的注意……
「那可不能用懒惰鬼这种俏皮的字眼轻松带过……俗话说真人不露相,不愧是黄金猛鹫的族人。全是不简单的人物。」
他大概是指我在菲妮面前穿帮那件事,可是谁料得到有人会擅自进皇子的房间呢?最好别跟朱月骑士出的糗混为一谈。那是避无可避的。
「还说自己不习惯……妳遇见敌人时都怎么办?」
「哪、哪里,本小姐才要道歉……」
「……妳是在摊贩露过一手的女子?」
说完,我微微地叹了气。很遗憾的是这次也一样灵验。剩下的问题是恶劣的事态会蔓延到什么地步,不过那可以靠我方的努力来拦阻。
我决定把移送巡警队与麻烦的说明推给马可处理,自己带织姬回城。
「冒、冒失?」
「……本小姐?」
这女的就是藩国的义贼,朱月骑士吗?
闹成这样,总不能继续微服出游。
「那我们联手吧。这件事结束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动妳。相对地,希望妳能协助我们。」
简单说,意思就是这件事暂时由我包办。
「才、才没有!本小姐根本没用过弓箭!」
「够冒失的吧?从语气与经历就让身分败露了。」
我在祭典遇过语气类似的女子。我不认为会刻意装腔作势的人有那么多。若提到会像这样故作高贵的人物──
瑟帕则用困扰似的语气告诉朱月骑士:
「本小姐叫蜜雅。在藩国被称为朱月骑士。来帝国是要查清魔奥公团的分部在帝国有什么计划。」
「……祭典时我也有想过,你跟我听闻的形象似乎大有差异……」
原来如此。实力太强,连隐藏身分都不用烦恼吗?
我要操心的隐忧又多了一项。
「把她顾好。」
「遵命。」
「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本小姐要求订正!」
「等妳改掉那种怪里怪气的讲话方式再说。」
「怪、怪里怪气?这可是爷爷亲自传授给本小姐的淑女口吻耶!」
「真正的淑女不会这样讲话。」
我看蜜雅大受打击,头稍微痛了起来。
像这样跟她联手没问题吗?
我一面感到不安,一面结束了这天的密谈。
12
隔天晚上。
我溜出城堡,来到了跟蜜雅密谈的旅馆。
「怎么样?有收获了吗?」
蜜雅立刻对我的问题点头。
典礼将近。对方总要采取行动了吧。
「本小姐发现了魔奥公会的干部。」
「哦?妳认得对方的长相?」
「不。本小姐第一次见到对方的脸。」
「尽管如此,妳却认得出是干部?」
蜜雅点头,然后拿出一张纸。
「真讽刺啊。由于圣女大人救了王国,让国力恢复,王国才会想除掉圣女大人。」
圣女八成握有秘密,能从她口中问出些什么的只有李奥。
「是的。」
「明明是救国的圣女……居然因为不利政局就想除掉她……太差劲了。」
「魔奥公会的象征符号。干部会在身体留下这种刺青。」
「当她不说的时候,多少就可以料想到一些事。」
联合王国从以前就希望在大陆取得领土。比藩国更大的领土。所以他们才会侵略王国,但是并没有执着于王国。
点逐渐连接成线。不必分头追查算是帮了大忙。但这样一来,对方就更不能小觑。
「到时就由我方来设法。那可不是我乐见的未来。」
「妳说得完全没错……然而从先前的行动来看就无法断言不可能。无法确定是魔奥公团借着那些因素趁虚而入,还是王国或称帝人选牵连在内。无论是怎样,每个阵营都有动机。有动机就表示有可能性。」
最爱战争一词的家伙,应该就会参与这种计划。
「虽然不确定魔奥公团入局是否跟圣女有关……既然会专程潜入帝国的典礼,他们在打不好的主意就是事实。即使以结果而言并没有关联,只要能阻止魔奥公团的阴谋,以此为由让各界显要提早回国也是可行的。或许能避免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进一步打探魔奥公团。我们有必要得知那些家伙的计划是什么。」
蕾蒂希亚正是如此让联合王国感到畏惧。或许相当于精神创伤。
「料想是指?」
能做的事情有限。
「王国同样不是团结一心的。目前,主导王国的政界派阀是以圣女蕾蒂希亚为主的亲帝国派。然而,反帝国派也是支持者众。而且反帝国派亦属亲联合王国派。他们主张应该跟联合王国携手对抗帝国。因此改善了王国与帝国的关系,还抵御联合王国侵略的蕾蒂希亚对那派来说显得碍事得不得了。」
「看来是的。那且不提,李奥纳多大人的状况如何?」
「难道不惜让自己的国家受害也想争到帝位吗?本末倒置了嘛。」
接下来不知道局面会怎么走。总之该监视的称帝人选已经决定了。
我点头同意瑟帕说的话。
举行典礼的帝都里有犯罪组织实在堪忧,我方能做的顶多就是加强维安吧。
我对瑟帕的问题点了点头。
会在意是当然的。
正因为如此,要与联合王国建立亲近关系,蕾蒂希亚的存在会成为阻碍。
「遇到最糟的情况,我会出绝招解决。但我不希望动用那招。你懂吧?」
蕾蒂希亚会声称是自己的问题而绝口不谈,照理说就是那么回事。
「本小姐难以置信呢……支撑王国的理应是圣女大人吧……?」
他们想要的是大陆的领土。所以任何一国的领土都行。既然如此,与王国联手攻打帝国也是有可能的。只要得到大义名分,或许连皇国都会卷入其中。那样的话,就算是帝国也会感到吃力。
「不好说。他们应该变亲近了,但还是得看李奥。」
「什么消息?」
「这是?」
「不管以前如何,现在你已经成了无药可救的蠢货。戈顿。」
能发现魔奥公团的干部是一大斩获。只要追踪那家伙的动向,自然可以知道对方想做些什么。
要是圣女被暗杀,李奥肯定会有好一阵子无法振作。
有多方盘算交错就非常难预判局面。
「您是指王国会背叛圣女?」
「真是如此。蕾蒂希亚会在这个时期来帝国,表示亲帝国派应该希望与帝国缔结条约。假如反帝国派认为要阻止得趁现在,蕾蒂希亚说的话也就可以理解。这确实是王国内部的问题。只不过帝国成了舞台。」
「遵命。万一来不及的话,您有什么打算?」
「那名干部就是潜入帝都的悬赏目标,咒诅师伊安。」
「原来如此。妳发现了身上有这种符号的人?」
只要有蕾蒂希亚这名圣女在,联合王国应该就得不到王国的领土。联合王国的主要成员根本不会豁出去开战。不,他们是不敢豁出去。
「圣女大人觉得有哪里苗头不对的话,明明直说就能得到本小姐的助力啊。」
「不过,既然他们各怀目的在行动,事情恐怕不会照剧本走。」
「……圣女蕾蒂希亚是为王国而战。王国与居住在那里的民众才是她要守护的。纵使那会背叛自己。」
「要思考的事可真多。我说这次。」
反帝国阵营希望将帝国消灭,称帝人选也没有把王国当成己方吧。那样的话,即使他们在圣女被暗杀或动手前一刻开始独自行动,也没有什么好奇怪。
上面画着黑色书本的符号。那并非普通的书。长着恶魔翅膀的诡异书本符号。光看就显得可疑的符号使我眯细眼睛。
那样势力本身将随之动摇。更重要的是,我应该也无法原谅自己。
魔奥公团动用被悬赏的咒诅师,究竟想做什么?暗杀?或者另有所图?敌人有许多选项。我方非得设想各种情况才行。棘手至极。
「悬赏目标是魔奥公团的干部?他原本就是干部,或者后来才被招揽?无论如何,这下搞懂对方进入帝都的理由了。」
就算告诉父皇,他应该不会下令查案。毕竟没有那样的人手,计划早就启动的话也为时已晚。要中止典礼更不可能。
「接下来我说的纯属想像……倘若帝国陷入劣势,应该会割让领土吧。不仅如此,还得有人担起圣女遭暗杀的责任。于是在旁负责接待的李奥很可能牺牲。换句话说……对称帝人选来说这也是有利可图的事。」
「还有另一项消息要让艾诺特大人知道。」
说完,我就把魔奥公团的事交给瑟帕与蜜雅,然后从房间离去。
「是。请交给我包办。」
瑟帕向我问到李奥的状况。
「人就是那样。蕾蒂希亚上战场时,王国是十分孱弱的。后来他们总算力挽狂澜,取回国力后自然会将扩张领土纳入视野。那么一来,跟帝国关系良好可就头痛了。毕竟在扩张领土的前提下,他们最想要的是大陆中央的版图,换句话说便是帝国的领土。」
圣女倘若在帝国内遭到暗杀,帝国与王国就会陷入紧张状态。
蕾蒂希亚是联合王国的眼中钉。
如此嘀咕的我回到了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