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开始的记忆,是母亲流着泪的背影。
她颤抖着的身体看起来是那么娇小,哪怕是到今天也我也依旧无法忘怀。
为什么在哭呢?
听到幼小的纱月这样问,妈妈回答道,
──妈妈,被爸爸讨厌啦。
妈妈是独自一人抚养纱月的单身母亲。
虽然是总是很开朗快活,但她其实是个很简单就会沦陷,马上就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他人的,无可救药的母亲。
纱月一次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说到底父母之间连婚姻关系都没有,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早就已经分开了。
只不过是总有一天会到来的那一刻到来了而已。
连小学高年级的纱月都懂的道理,妈妈却不懂。
──小纱月可不能像妈妈这样哦。
妈妈紧紧地抱着纱月,这么说道。
要好好学习,上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然后。
和一个好对象幸福地结婚哦──
纱月并不理解,只是点头。
「嗯……妈妈。」
妈妈的言语和愿望,都深深地刻在了纱月的心底。
妈妈也谈过几次恋爱。
对方大部分是妈妈工作的店里的客人,有时候也有熟人介绍的,还有仅仅是在大街上碰到的。
每次谈恋爱的时候,妈妈脸上的笑容就会多几分。
不想重蹈妈妈的覆辙的话,不要喜欢上谁就行了。
虽然也有拜托妈妈的老家那边照顾的时候,不过妈妈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但是,不安从内心涌出。
这种东西。
如果不幸终将会到来,那么幸福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自己总有一天会喜欢上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谁,让自己重要的家人变得不幸。
把自己的人生交给别人,何等愚蠢,而且还会让周遭的人变得不幸,就更是。只要一生都不喜欢上别人就行了。能够像现在这样,和妈妈相依为命就已经很幸福了。
虽然对幼小的纱月来说,还没有什么坚定到能够称得上决心的意志。
为什么一定要为这种模糊不清的感情所左右,伤害自己重要的人呢。
她哭得是那样凄惨。
所以我,会喜欢上身边的人──
纱月,对自己总有一天会变成妈妈那样愚蠢的女人感到害怕。
为什么。只有自己在身旁陪着她,不行吗。
纱月把作业拿出来放到桌上,周围的女性们都会过来教她。大家都像妈妈一样,对纱月说不要变成自己这样,然后每次听到纱月都会认真的点头,然后大家就逗起小孩来。
──没错,在纱月这么想着的时候。
将自己内心升腾的情感封存在深井当中度过每一天的时候。
──这次的人肯定没错了。
妈妈的男人缘差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就算一开始很顺利,最后也还是会分手。是对方的问题呢,还是妈妈根本没有谈恋爱这方面的天赋呢,还是这两点都有呢。
不久后,她认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然后每到这种时候,家里的气氛就会很阴沉。
总是对纱月很好的女性们。她们一对纱月温柔,纱月就会立刻喜欢上她们。当然,当时应该是一点恋爱意义上的意思都没有的。
「小纱月?」母亲可爱地歪了歪头。
为什么她不能够理解呢。为什么她不能理解又会一地鸡毛呢。为什么无论几次都要去谈恋爱呢。为什么。
自己,不需要。
自己的身体里,也流淌着和她同样的血。
──自己只要被人温柔以待,就会喜欢上对方。
没过多久,琴纱月与那位,转到了自己小学来的少女,邂逅了──
纱月清晰地记得那个时候的母亲的背影。
所以之后,纱月以各种借口,再没有去过妈妈工作的地方。
自己微笑着,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没什么」,蒙混了过去。
恋爱什么的,只是抢夺;
纱月放学之后把她一个人留在公寓里,实在是太过危险了。小小年纪,纱月就已经长得十分出众。
纱月开始一点点变得不知如何面对自己每天都奋力生活着的妈妈。
小朋友会憧憬自己身边的大人,明明是很理所应当的。
纱月,偶尔会到妈妈工作的地方去。
那时家里的氛围就会变得活跃起来,幼小的纱月会感到很开心。
自己的人生,会因为恋爱脱离正轨。
──所以,琴纱月不会恋爱。
「初次见面,我叫王冢真唯,请多指教。」
意识到这一点,让纱月感到恐惧。
名为家人的绝对的联系,为什么会被刚见面的男人轻易超过呢。而且妈妈为什么还会期盼着呢。
但是这样的日子里,纱月意识到了。
没有得到答案,纱月一点点成长了起来。
虽说妈妈工作的地方,对未成年人的教育上影响不太好……背着双肩包的纱月,马上就和妈妈的同事熟络起来,受尽了她们的宠爱。
妈妈说过好多次这句话,但,纱月清楚这不是真的。
恋爱什么的,去死就好了。
恋爱什么的,无聊透顶;
如果恋爱会扭曲自己和自己的家庭的话。
──自己,不是和妈妈一样吗?
所以她决定了。
每当纱月安慰妈妈,这样的想法就会愈发强烈。
每天都闹闹腾腾地,让人开心。
对谁都会撒起娇,为了恋爱而生的母亲。
晚饭的时候,纱月高兴地对妈妈说着今天发生的事,突然眼前一黑。
但这样的想法,一天比一天强烈。
但是不知不觉间,纱月这份隐隐约约的不安,变成了真正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