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拜托妳了!遥奈前辈!」
姐姐卯足了劲,低下头如此恳求。
遥奈双臂环胸,俯视着这位国三的姐姐。
「要在高中改头换面,是吗……」
「是的!」
脑海中,有个声音冷冷响起。
「骗子。」
这次也一样。反正又在说谎。
姐姐一直都在背叛自己的期待。
说起来,姐姐在拒绝上学之前,就是个非常不起眼的女人。在学校阶级当中也是最底层,既不懂察言观色,也不懂体贴人心。
幼年时的憧憬,全都是错觉。以为的可靠,其实只是厚颜无耻。以为的温柔,其实只是软弱无能。随着岁月流逝,那层幻想被一层一层地剥离。
如今连皮带肉都不剩,仿佛枯骨的姐姐低着头站在眼前,遥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现在要拒绝她很简单。只要顺从自己早已遭到背叛的心,转身离开就好。
只要期待,就会换来新的背叛。这样只是让憎恨愈来愈深。
没错。
到了这个地步,我依然还在期待。
期待姐姐能像当时那样再次闪耀。期待她变回那个出色的姐姐。
太可笑了,根本没学到教训。遥奈心底对姐姐的责骂,也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因为无法放手的不只是姐姐,自己也是一样。
那么,就试试看吧。
「是没问题啦……」
姐姐立刻笔直站好,深深地一鞠躬。
「我会努力的!」
「姐姐,妳没有我真的不行呢,受不了妳……」
「就是把那碍眼的头发整理一下!等妳视野看得比较清楚了,再开始进行下一步!我话先说在前头喔,既然决定要做就要贯彻到底!如果做到一半开始哭哭啼啼的,我就再也不理妳了!知道了吗姐姐!?」
「首先,去一趟美容院。」
隔着洗漱间那薄薄的墙壁,她捂住了自己的嘴。
希望她总有一天能谈恋爱,拥有幸福的每一天,永远持续下去。
姐姐对人生感到迷惘,被困在其中,即使如此也想要改变自己,拚命挣扎着。
姐姐正在与某种东西战斗。而现在,遥奈终于明白了。
原本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美容院那边我先帮妳预约,下次再去。懂了吗?」
这是最后的机会,想必也是一个彻底放弃这段亲情的绝佳理由。
这股涌上心头的泪水,甚至无法被赋予任何名称。只是压抑许久的情感,如决堤般汹涌而出。遥奈这三年来所有的压抑与克制,让她的喉咙哽咽发颤。
但姐姐那双仿佛下定决心的眼神,让遥奈不由得在意起来,疑惑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努力……我一定会努力的。」
即使如此,她仍然会慢慢改变。
如果这个世界,能够完全依照自己的意志运行,那该有多好。
「是……是的!」
遥奈内心的情感像洪水般涌上心头。
她直盯盯地瞪视着镜中的自己,仿佛那正是她自己的宿敌。
(姐姐……!)
「我要重新开始……就从现在……!从这里开始……!」
因为,这样能让自己感到幸福。
姐姐站在洗漱台前,对着镜子。
眼见姐姐像个新兵般充满气势地回应,遥奈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叹。
尽管不晓得会被命运冲刷到哪片海岸,不过,那就是甘织玲奈子。
一滴泪水从遥奈的眼眶悄然滑落。
「欸!?」
刚刚剪掉浏海的姐姐猛然回头,摆出滑稽的造型看向这边。
「……欸?」
遥奈压抑自己,无声地流着泪,由衷地祈愿。
无所谓。做不到就说做不到。她愿意这样说反而更好,干脆俐落。
她嘴里低声呢喃着,就像是在做某种祈祷。
「……嗯?」
(……姐姐……)
年幼时,遥奈曾经克服过的试炼,事实上是所有人都可能遭遇的难题。姐姐现在,也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而这一次,她不再逃避,终于下定决心,准备迎战。
希望她在高中能成功改头换面,能够交到很多朋友。
「欸……因、因为妳说不剪的话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所以……不行吗……?」
「啊,欸?」
「谢谢妳!遥奈前辈!」
遥奈从前曾经受创过,对自己的生存方式感到迷惘,向姐姐吐露过心声。问她『要怎么做,才不会被人讨厌呢?』。
反正她一定做不到的。
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喜欢上她。
希望姐姐未来的人生不会再遇到任何困难,希望她做什么都能顺顺利利。
看着满脸不安的姐姐,遥奈重重叹了一口气。
遥奈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出现在姐姐面前。
那一天,姐姐的话拯救了遥奈。
是遥奈曾经最喜欢的,那个甘织玲奈子。
「姐姐!?」
「……!」
就算说是她人生中最严重的一次疏忽也不为过。
「我不是叫妳随便把浏海剪掉就OK了啊!是要妳好好整理才行啊!真是的……」
那份憧憬姐姐的情感仿佛旧伤那般隐隐作痛。
大意了。
姐姐当场转身离去。
姐姐肯定再也无法回到当时的姐姐了。
遥奈忍不住缩回身体,躲了起来。
这就是最后一次了。不仅对姐姐,也对自己的内心做个了断。
因为姐姐是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
「没办法,再来就从洗脸和护肤开始吧。」
那些幼年时美丽的回忆,想必将永远折磨着姐姐。
姐姐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
甘织姐妹全新的关系,便从这一刻正式踏出了第一步。
她发现,原来她们是一样的啊。
将剪刀横举,抵住自己的浏海。
「我不是叫妳去美容院吗!? 为什么自己动手剪了啊!?」
希望她能够幸福,为了我自己。
就算失败了,顶多只是浪费一点时间,但如果这样能让我的人生从此少掉一个担忧,那也无所谓。
从小到大,两人总是互相影响,如同镜像般的存在。这正是姐妹。
这三年来,她从未表现出这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