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纱月习惯在早上将家事一次做完。
刚睡醒时身体懒洋洋,脑袋也是迷迷糊糊,反正思考无法运转,不如趁这时间把只需要动手的事情解决掉,这是她基于效率所做出的考量。
她将要洗的衣物塞进洗衣机,倒入洗衣精,转动开关选择标准模式。再来就趁着这个空档准备早餐。
「小纱月我回来啰~♪」
「欢迎回来。」
大约在这个时间点,烂醉如泥的母亲就会回到家。
她将一身酒味的母亲推进淋浴间,然后继续准备早餐。因为这也兼作母亲的晚餐,所以做的都是清淡的食物。
自从听说蚬仔对宿醉有效后,蚬仔味噌汤就成了固定的菜单。琴家一年到头都在做蚬仔吐沙的工作。
这天的菜单也是烤土司、温沙拉以及蚬仔味噌汤。至于外观或搭配什么的,纱月和母亲都不在意。
「小纱月帮我吹头发~♪」
「好好好。」
伺候完母亲,让她吃完早餐后,洗衣机刚好响起了完成的声音,她便把衣服拿到室内晾干。折衣服则是母亲出门前的工作。
这就是纱月大致上的晨间习惯。
直到脑袋终于清醒,她才会开始预习一下功课,然后简单地整理仪容后就出门上学。
只是,这天有点不同……
「哎呀哎呀,那是什么?小纱月妳买了好可爱的信纸耶。怎么啦怎么啦?欸~是要写情书吗~?妳有喜欢的对象了吗~?」
「不是。我对恋爱之类的不感兴趣。」
面对母亲,含糊其辞是个糟糕的选择。必须断然否认,不然会被她一直缠着。
「这次,我喜欢的作家要参加一个活动,难得有机会,我想说写封信给他。」
「咦~?那个作家是男的!? 还是女的~!?」
「妳是什么意思?」
竟然还有这种想法……?是不是想太多了……?
顺带一提,我在说出『我们来写粉丝信吧!』的那天就已经把信写完了。因为重新再看一遍会觉得很丢脸,所以我贴上贴纸,好好地封印起来了。
「我明白了,纱月同学。我会尽全力帮妳做侧写(Profiling)的。唔唔,唔唔唔!」
纱月同学一脸不悦地环起双臂。
「……」
「读书心得报告那种东西,只要随便堆砌一些悦耳的词汇就行了。再说那又不是写给作者,而是给学校老师看的,只要写到能拿到分数就足够了。」
不过话说回来。
纱月瞥了一眼嘟起脸颊的母亲,将信纸收进了书桌抽屉里。
不过,看来她是真的写不出粉丝信。该怎么办才好?
「没错。」
「…………」
我张开双手,像是要接受拥抱一样。
「那、那写『登场人物的勇气让我感动不已!』之类的呢?」
*** ***
「简而言之呢,我认为粉丝信就是『赞美』的集合体。既然如此,那我能写出来也算是情有可原了。」
然而她对内文却始终没有一点头绪。
纱月同学的视线笔直地盯着我。
「我不知道妳在讲谁啦……」
「是喔。」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
「总而言之,我们先来试着赞美吧!」
「才、才不是呢!就算用这种麻烦的方式获得赞美,我也不会开心的啦!?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纱月同学!我可是纱月同学独一无二的超级好友耶!? Trust me!」
「喝──!有了!」
该怎么说呢,呃……
其实,这封信自准备好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不过,能收到小纱月手写信的作家,一定很幸福吧~」
也就是说,根本原因就是……!
母亲只穿着一条内裤,边嚼着面包边笑咪咪地说:
「这、这样啊……」
纱月轻轻叹了口气。母亲就是个凡事只以自己为标准来衡量的人。
好危险。刚才那是陷阱题吧。要是按了Yes,我就会被纱月同学用文库本狠狠痛打啊。对话原来是这么赌命的吗?
「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嘛!」
「呃,是。」
「妳……」
「有什么?」
「……是吗?」
「欸~~?我要是收到小纱月的信会哭喔!妳要给我吗!?」
而且,这实在是本末倒置。说起来,我会迷上喜久水老师的作品,都要归功于纱月同学。
纱月同学写不出粉丝信的问题,一定跟只有我讲心得这件事有关。
「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妳……」
「欸欸欸……?」
「……难不成,妳是要我赞美妳吗?」
「!」
沉默了一会儿。
「哎呀哎呀。来吧来吧,麻烦妳拿出连咏学姐都能直接捧杀的等级!」
「『赞美』!」
我用手指抵住太阳穴,全力闭上眼睛。
「这个词应该不是这样用的吧。」
那个纱月同学,竟然相信我了……!朋友……!
既然是纱月同学,我想她应该不是在说谎……但是,我还是有点难以想像她没办法写粉丝信。
「内容有趣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对方是专业的。」
我被纱月同学瞪了一眼。
「也就是说,纱月同学所缺少的是──」
我鼓起差点被那冰冷眼神击垮的勇气。
虽然我早就猜到纱月同学的反应,但果然十分冷淡。
糟糕。就算表达得比较委婉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妳……该不会只是自己想被赞美,所以才故意诱导我这么做的吧。」
就在不久前,我才和美术社的咏学姐展开过一场死斗,这件事依然让我记忆犹新。当时真的超辛苦的……如果是纱月同学的话,绝对不会那么顺利吧。(不过纱月同学只要说一句『这幅画不错呢』,我觉得那力量就相当于我两年份的赞美……)
最重要的是,如果可以的话,纱月同学肯定也想把粉丝信交给喜久水老师!
我将从喉咙溢出来的话都仔细地用砂纸磨圆每一个尖角之后,才递给纱月同学。
「那是作者刻意将故事写成会让人对勇气感动,所以只是证明了『作者意图产生的效果如预期般产生了』这个事实罢了。这样讲难道不会很失礼吗?」
不过她似乎姑且愿意听我怎么说,于是我郑重地点头。
呜,这股紧张感……以及,一丝微弱的期待感……!
跟这样的我相比,她的词汇明明很丰富,也知道很多艰深的单字,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啊。现代国语是少数能稳定赢过真唯的科目之一。」
「……写不出来?妳是指粉丝信吗?」
「超级有趣!真的超棒的!整个圣洁无比不妙我可能要死了……像这样写不就好了吗?」
纱月同学究竟会用什么方式赞美我呢?
「像这类作家老师,会收到更多更多人寄来的信。如果每收到一封就哭,这样根本就没办法工作吧?妈妈不也是这样吗?」
「撇开实际效果不谈,看来妳似乎是真的相信这个方法有效呢。好吧。」
听到我这句话,纱月同学默默地撇过头去。
「不过我先说清楚……我不是因为『做不到』才不赞美别人,而是因为『没必要』,所以才不这么做而已。就算有人要我赞美,我也不会感到有哪里困扰。」
「就是这个意思──不,呃,那个,毕竟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难处嘛!」
「因~为,小纱月妳总是那么努力地在读书吧~如果是我,肯定会高兴得哭出来呢~」
「纱月同学所面临的问题的,所有答案!」
纱月同学沉默了一下,然后用手撑着脸颊。
「是喔~」
再这样下去,闹脾气的纱月同学很可能会说:『我无所谓,甘织妳就自己去吧。不过,只要妳敢提到一句跟去过这件事有关的话,妳就会成为我的敌人。』我这个人经常管不住嘴巴,真不想带着这种炸弹度过学生生活……
由于纱月同学似乎不太想在教室里谈论这件事,我们便在学校的楼梯转角聊天。总觉得在这种公共场合聊天,就非常有阳角的感觉。我是阳角喔?我可是阳角喔?
「什么?妳是收到什么电波了?」
纱月同学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我。为什么!?
她投来了像是看着诈欺犯那样的眼神。
「我觉得没什么关系。就算是要回答『作者的心情是什么』,那基本上也只是为了看出『作者配置这个场景的意图和效果』的题目罢了。」
「我开始觉得这种烦恼很有纱月同学的风格了。」
「纱月同学,妳现代国语的成绩也很好对吧。」
「欸!? 妳是气这个!?」
我内心涌起静谧的感动,连连点头。
「那个,纱月同学的读书心得报告都怎么写的啊……?」
我被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不,但是……
「再说,整个圣洁无比不妙可能要死了?人类就算被故事感动也不会因此而死。低俗的词汇只会拉低作品本身的品味。」
我鼓起勇气,向纱月同学断言。
「…………赞美?」
「……也就是说,我之所以写不出给作者的信,是因为我是个无法赞美别人,有着致命性缺陷的人类,妳的意思是这样吗?」
思考吧,好好想想啊甘织玲奈子。
「不给。请从妳的客人那边收信吧。」
(粉丝信啊……)
「对啊,就当作练习。来吧,尽管来。尽管来。」
我的心情像是在等待告白那般,心跳加速地回望纱月同学。纱月同学认真的眼眸映照着我……
「……真的很厉害呢,该怎么说呢,在各方面都是。」
「欸!?」
「妳为什么有办法活到今天呢?」
「等等等等等等!」
我用尽全力将双手向前伸出。
「赞美!妳知道赞美这个词的意思吗!?」
「我不是在好好地赞美吗?」
「这根本是直截了当的辱骂耶!?」
「妳竟然能堂堂正正地脚踏两条船,过着丢脸的生活,却还能恬不知耻、若无其事地度过每一天,妳的脸皮也实在太厚了。这点我是绝对模仿不来的。那种自以为是的态度,让我怀疑妳是不是真的接受过学校教育。」
「这是辱骂!」
我气得跺脚。
纱月同学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
「什么啦。妳看,我不是照妳的要求赞美妳了吗?不满意?」
「真的假的……这个人,真的假的啊……」
我跟纱月同学说:『请等我一下喔!』,将她留在楼梯转角,然后跑回教室。
我抓住了目标人物,把她带了过来。
「欸?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我揪住这位美少女的双肩,将她推到纱月同学面前。
「我明白了,纱月同学!要妳坦率地赞美我,仔细想想确实很难呢!」
玲奈子:纱月同学只要回答就好了。首先,这次的新书中最让妳印象深刻的地方在哪里?
我和小香穗还能用搞笑的方式带过,但要是纱月同学和紫阳花同学之间产生裂痕……五重奏就会面临崩坏的危机了!
是紫阳花同学!好可爱!
纱 月:是啊。
纱 月:我没想到要将话语传达到他人的内心,竟然会这么困难。
感觉有道光芒洒落到了楼梯转角。
将这些内容汇整组合,整理成文句,一定就能完成才对。
纱 月:这个嘛,第187页的──
紫阳花同学轻轻地撩起自己的头发,遮住了嘴角。
「特训?」
我起身坐了起来。
「不,那个啊,呃……」
小香穗──这个目前还没厘清状况的女孩是我们的共同朋友,也是五重奏的成员之一,更是一位超级可爱的女孩。纱月同学看着她,微笑了一下。
纱月同学的自信正在急速消失。
该怎么办?要把真唯带来吗?不,感觉没办法。就算只是为了练习,想必纱月同学也不可能坦率地赞美真唯吧。
就连面对被全校学生视为芦谷的妹妹疼爱的小香穗,纱月同学也是这种态度……!?
纱 月:妳也以妳自己的方式做得很好呢。
我这次只是刚好写得出粉丝信,但平常我跟纱月同学的立场根本相反,害我总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我和小香穗同时对着纱月同学抱怨。
「呃,是啊,那当然……」
「我突然就被疯狂痛骂了一顿耶!? 玲奈亲!」
明天终于就是文蚤的当天了。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从楼梯间探出头来。
「既然这样,换成小香穗如何!」
玲奈子:纱月同学,我现在要问妳一些问题!
可是,到头来纱月同学还是没有完成那封粉丝信。
将她心中的想法一点一滴地引导出来。
「也就是说,小纱不擅长赞美别人啰。了解~听好啰,小纱。」
「……好。」
「真的。妳能不惜将尊严抛弃到『身为一个人,做这种事根本就没救了吧』的程度,真的是个罕见的人才呢。为了自己的目的将各种不合常理的行为正当化,甚至自私到给周遭的人带来困扰也不以为意,实在是很了不起呢。」
纱月同学确实拥有宛如钢铁般的心脏,不过这并不代表她的心灵是无敌的。
「什么?这是什么活动吗?」
纱月同学带着一丝缺乏自信的神情,开口说道──
纱月同学也只是个会为各种事情烦恼,会因为某些事情而受挫的高中一年级女生啊……
「欸──?欸──?欸──?」
我再怎么样也有自觉。我同时与纱月同学重要的青梅竹马以及芦谷的天使纠缠不清……这样的我,或许确实不适合成为纱月同学赞美的对象。
「换句话说,是被赞美的那一方有问题。这样啊,我理解了。」
纱 月:喜久水老师不是濑名。
「无论何时,对任何人都能毫无差别地展现出真诚笑容的妳,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明明这种事任谁都能做到,却也没有人能够模仿,而妳始终维持着这点。我认为,这比什么都还来得更有价值。」
咕唔唔唔……刚才那场闹剧到底算什么啊……!
不妙!这样下去,紫阳花同学会被纱月同学辱骂的!
「为什么妳能好好赞美啊!? 明明想做就做得到嘛!称赞得很好啊!」
玲奈子:这我当然知道啦!可是再这样下去那封粉丝信就没办法完成了耶!?
纱月同学……
「濑名……妳……」
「小香穗!?」
这是二对一的状况。
「太厉害了,不愧是小香穗!比喻得真好!太神啦!果然小香穗最棒了!」
「欸~那什么啦,好有趣~我也来帮忙小纱月特训好了。」
「──妳拥有非常出色的人格。」
「妳对自己喜欢的东西贪婪且不择手段,这点我很有共鸣。」
纱月同学望向远方,同时用手捂住了嘴巴。
紫阳花同学的眼睛闪闪发光,开心地晃着身体加入了我们。
隐约掌握了主旨的小香穗竖起了食指。
洗完澡后我擦干了头发,躺在自己的床上滑着手机。
就在我想要说:「啊,可是!纱月同学现在没办法讲日文!」这样介入时,纱月同学比我更快开口。
「呃,那个,我们正在帮纱月同学特训……」
「哎呀,要说高不高兴嘛,其实也还好……」
眼见紫阳花同学至今依然害羞地脸红(好可爱!),纱月同学莞尔一笑。我无法接受……
「欸!?」
「……果然,是不是应该用更老套、低俗、肤浅、不负责任的赞美词比较好呢?就像妳平常说的那种。」
「……我是打算照妳说的赞美看看,不过,果然还是不行吗?」
「那个,妳这是在赞美对吧……?」
这也是相当程度的辱骂呢,纱月同学!妳也太有辱骂别人的才能了吧!
纱月同学虽然感到困惑,但依然耐心地配合我,她的心得慢慢累积在聊天纪录当中。
纱月同学将手指抵在下巴,像是在思考要如何赞美她。不过在我看来,她就像是在盘算要如何整治这个对象的拷问官。
「妳看,就像这样。」
就算是纱月同学,看到我们的反应后似乎也感到困惑。
我能做到的事……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
我接连向纱月同学提出问题。
「香穗啊,这个嘛。」
「小纱月,妳超会赞美的呢~我会害羞啦。根本不需要特训嘛~」
而且,说出「我们来写粉丝信吧!」这种多余的话,让纱月同学陷入困扰的人是我。无论如何,我都觉得自己有责任……
我的脸皮确实是很厚啦!
假如紫阳花同学听到那种话,肯定会泪眼汪汪地说:『好、好过分喔,小纱月……原来妳是这样看我的吗……?呜呜呜呜……』
怎么会……我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太奇怪了吧!」
「所谓赞美的话呢,必须要为收到赞美的人好好着想才行喔?礼物重要的不是送的人,而是收的人会不会开心吧?」
专属于纱月同学的『话语』。
「这与其说是赞美,不如说是超级没有恶意的坏话喵~……」
「啊,对。就是特训她能不能好好赞美人……」
纱月同学的视线左右摇摆。
纱 月:问题?
纱月同学不知为何一脸扭曲。
「啊,妳们三个人在做什么啊~?」
「妳,这样被赞美会高兴吗?」
小香穗指着我。哼哼。
「就是说啊!小纱,妳也说得太好了吧!简直就像告白一样嘛!」
「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变成紫阳花同学,当然很容易赞美啦!因为紫阳花同学从里到外只有会被称赞的地方嘛!」
玲奈子:也就是说,只要把作家老师当成紫阳花同学来赞美就好了!
我和小香穗同时看向纱月同学。
「欸!? 谢谢!」
小香穗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我也忍不住哑然失声。
我凝视着这段文字,同时回想起了真唯和纱月同学的FPS对决。
文蚤当天,蓝天之下。
一大清早,我和纱月同学便在车站会合。
「让妳久等了。」
「不会不会,我也才刚到!」
我自认今天出门的穿着应该是满得体的,但看到穿着随性便服的纱月同学,总觉得有种『对不起,我穿的就只是块布……』。说不定干脆穿运动服来还比较好。
「那么,我们走吧!」
「嗯。」
我们在没什么人的电车上并肩坐着。这时我偷偷观察了纱月同学的脸。
乍看之下,她和平时没有两样。但是,看起来却又莫名地紧张。
我紧握了一下拳头,开口询问。
「那个……纱月同学。」
「怎么了?」
「信……写得怎么样了?」
「……信纸是带了。」
也就是说,她还是没办法把那封信写完。
我内心不禁涌现出「果然如此」的念头。接下来要说的,需要更多的勇气才能开口。
或许是多管闲事。或许会被骂。
但是……
「那个,我现在传一份文件档给妳。」
「欸?」
「妳这种源自于内心软弱的伪善,我觉得并不坏。」
「什么意思啦!?」
往来的人们目光都朝着桌上,气氛看起来相当热闹。正如跳蚤市场的名字所示,让人联想到小学举办的那种义卖会。
「纱月同学……」
「纱、纱月同学!」
总而言之。既然纱月同学看起来这么紧张,那我想自己应该会比较冷静吧……
不对,还没结束!
「可以了吗?」
许多人并排着桌子,贩售(分发?)着各自创作的书籍。
「谢谢光临~来,这是妳们的书~」
我让纱月同学感到困扰,同时被她拉着手,终于来到了会场的入口。
哈哇哇哇哇……喜久水老师的新书……是真货耶……
哦哦……!
……纱月同学?
「妳的精神状态真像高丽菜呢。」
「来了~」
我已经抢先卸下重担,怀着声援的心情望向纱月同学。加油,鼓起勇气!像我一样!妳要像我一样!
「妳把我当成什么了……」
咿!她说话了!是活生生的!是人类啊!
「唔…………」
「这是?」
「我还是有在紧张的。」
「神明大人!就在前面啊!」
毕竟是写书的了不起人物啊!那个本尊就在那里啊!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绝对不可能!(※冷静不了!)
「就是表面就算被虫吃了,剥掉后里面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那样。」
不对,在远处偷看也太没礼貌了。于是我下定决心,走向桌前。
「那、那个!」
「……谢谢妳,甘织。」
自己亲手做出一本书,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像我这种人,光是写完粉丝信放进信封里,就有一种完成了什么的满足感。那么亲手做出一本书,肯定会有强烈的成就感吧。
吸──吐──吸──吐──……我反复深呼吸。
纱月同学打开文件档,看了一会儿内文后,开口询问。
「好!既然已经用眼睛确认过会场,这样就突破第一关了!来,我们先到厕所避难吧!」
那、那个就是……神明大人……?
对,既然是我邀请纱月同学来的,我就不能先被击垮……
「这些都是自己做书的人啊!好厉害!」
「来。」
纱月同学傻眼地叹了口气,接着打开放在膝上的包包。
好惊人的歪理。摆出这种立场,根本无敌了嘛……
「昨天,我不是问了纱月同学很多问题吗?那个,虽然我觉得这样可能是多管闲事,但我把内容整理了一下,让它看起来像那么回事。这、这样的话就可以算是纱月同学的心得了吧!? 之后只要照著文件档抄写下来……」
「唔唔……妳明明表现得那么没有兴趣的样子……」
「我想应该不是神明大人……」
纱月同学也从包包里拿出信……
就像她以前帮助我时一样,这次换我传文件档给纱月同学。
我没有把手中紧握的五百圆硬币交给喜久水老师,而是颤抖着递给了纱月同学。纱月同学接过去,接着把两枚硬币放到托盘上。
「那、那个!这个、那个,这个!这是粉丝信!」
「那个。」
呜呜……纱月同学……
「我反而想问妳为什么会这么冷静啊!?」
「不快点过去的话,说不定会卖完吧。」
「为什么啦。」
我和纱月同学的目标都是喜久水老师,但我也开始想四处逛逛其他摊位。
「终于到会场了呢……!我们要好好加油,不能输了……!」
「嗯……我已经在心里穿上铠甲了……」
随着我们愈来愈靠近会场,我的心脏就像警报声一样愈来愈大,不断地主张自己的存在感。我知道妳在努力了!安静一点啦!
呼…………目的达成了…………真是累死我了…………
再怎么说,她还是很温柔的……
看来她收下了。这次任务真的结束了!好啦,就让我用比风还快的速度冲回家吧!
「……妳在怕什么?」
不对!还没轮到纱月同学呢!上吧,纱月同学,快把粉丝信递出去!
而且纱月同学在这种时候牵着我,其实她的手也在颤抖吧……
「请、请等我一下……只要一下下,30秒就好……!」
终于,我们来到了喜久水老师的摊位前面。
「有在紧张的话就会变成我这个样子啊!」
「体积明明已经减少了啊!」
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过去就是过去。我是活在当下的。」
会场很大,人声鼎沸。
「纱月同学,妳替我把粉丝信送过去可以吗……」
我完全不行!
看到我感动到快要哭了出来,纱月同学一边抄写着讯息,一边对我露出微笑。
「我是无所谓。如果妳觉得那样也没关系的话。」
就在她正打算递过去时……
「对不起!虽然觉得自己这样太超过了!可是,纱月同学这么痛苦,我光是看着就觉得很难受!所以我想做点什么!」
看样子队伍刚好断了,空着的桌位旁坐着一位女性。
「如果妳以为这是在赞美的话,那妳的赞美技术果然还是烂透了!」
「哦哦,这是粉丝信吗?谢谢妳耶~」
「甘织。」
咿。
「请给我两本新书。」
因为内心实在满是感动,我像个机器人一样立正、转身。
内容是昨晚我编辑整理好的心得感想。
并没有。我只感觉到光滑的肌肤。
我们在靠近会场的车站下车后,出现了一波又一波同样前往会场的参加者(可以这么叫吗?)。这景象就像上次我和小香穗参加的Cosplay高峰会一样。
「是啊。」
我紧闭双眼,蹲在路边的角落。其实我现在超想躺平。棉被,棉被在哪……
「好喔好喔,这样一千圆~」
「妳,脸色很难看喔。」
我回了一个连自己都搞不懂的吐槽。接着,纱月同学向我伸出了手。
「糟、糟了……太不妙了,纱月同学……真正的喜久水老师……马上就要出现了……!」
看到作者,就意味着我也会被作者看到……而送出粉丝信,就意味着粉丝信会被她过目……!
我从包包里掏出信纸,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我根本不敢看对方的脸。
我露出一副像是快要死掉的笑容,竖起大拇指。
我偷偷地沿着身旁晃动的裙䙓,将视线往上抬。随后,便看到纱月同学露出困扰的表情俯视着我。
我虽然带了粉丝信,但我却没有做好那份『心理准备』!我的心还没穿上铠甲就跑到战场上来了!愚蠢!
不过,总之。
纱月同学用力拉着我的手。啊,等等!
她的年龄看起来介于二十多岁到四十岁之间。貌似是位和蔼可亲的女性。
「妳是在跟什么战斗啊?」
「因、因为……要是纱月同学觉得像我这种不入流的人在施舍妳的话,那肯定是非常自不量力的行为……感觉妳还有可能会说:『想知道我现在的心得吗?是愤怒喔──』之类的!」
她拿出笔和信纸,将包包当作桌子,把信纸摊开。
正当我紧张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纱月同学来到我身旁。
纱月同学侧脸露出无比认真的眼神。她的耳朵红通通的。
「请问妳是喜久水老师吗?」
「欸?不是啦,那个。对不起,我只是个帮忙卖书的。」
啊,原来是这样吗!?
为了一个根本不是老师的人紧张到快要倒下,我好丢脸!好想死!
不过,纱月同学的表情和刚才完全没两样。
「那么,如果妳有机会见到老师再麻烦帮我转达。」
纱月同学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把手贴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
她告白了。
「新书,非常有趣。」
她深深地一鞠躬,然后没有给人任何挽留的时间,就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啊,等一下!妳先跑也太狡猾了吧!
喜久水老师摊位上的贩售人员见状,不禁莞尔一笑。
「呵呵呵。我一定会转达给她的。」
我也鞠躬后,连忙追着纱月同学离开现场。
会场外面,纱月同学正在吹着风。
「纱月同学。」
「甘织。」
这时,纱月同学像是刚发现我那样,把她手上两本书中的其中一本递了过来。
「啊,不好意思。让妳帮我一起拿走了。」
「抱歉啊。不轻言放弃,就是我的强项。」
「前阵子在文蚤,有位读者很坚定地对我说了句「非常有趣」。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话,但我非常开心呢。」
「怎、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粉丝信……」
「是吗?谢谢。」
呜呜呜呜。
我在心里哭得泪流成河。跟这封粉丝信比起来,我写的那封根本就是渣渣……只是嗨过头的涂鸦而已……
「嗯。到头来关于新书,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没说完。我整理了一下,试着自己重新写成文章了。如果妳方便的话,可以帮我看看吗?」
看到我像豁出去一样大叫,纱月同学也笑了出来。
「欸?纱月同学,妳要重新寄粉丝信吗?」
「欸!? 应该不用加什么『偶尔』吧!? 我这个超级好友在纱月同学面前,可是一直都很努力地在扮演好人耶!」
「对不起。其实,如果把妳帮我写的那封文笔优美的信递出去,对方一定也会更开心的吧……」
太狡猾了!!
信上所写的文章,简直就像是一部能撼动人心的作品。
「怎么了?」
「为什么,为什么妳能──什么都学得这么快这么好啦!不要这么轻易超越我这个唯一被纱月同学夸过的强项啦!」
「我觉得妳写得还不错啊。」
我在学校打开了纱月同学写好的粉丝信,内容是──
内容是──
眼见我大喊世道不公,纱月同学轻轻歪了歪头。
妳到底是写出了什么鬼粉丝信啊……什么鬼……
接下来是题外话。
那个人果然不是贩售人员,根本就是老师本人嘛!大骗子!
这是我的真心话。看到纱月同学没有失落,也没有后悔,我就很高兴了。
然后,她面带微笑地告诉我。
而且,如果是她本人发自内心想传达的话,那么就算只有一句话,心意也绝对会传达给对方的!对吧!
纱月同学拨了一下头发。
随后,她有些犹豫地开口说道:
《非虚无缥缈》的短篇简直是最棒的神作。当我为了找同好感想而滑社群网站时,看到了喜久水老师投稿的贴文。
「嗯……这样啊!」
「那倒是没关系啦,不过……」
要是现在,连咏学姐都会被纱月同学所说的话迷得神魂颠倒吧。
那个笑容看起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还以为眼珠子差点弹了出来。随后我立刻传讯息给纱月同学。纱月同学的心意确实传达给对方了。好开心……可是!
「不如说,我还觉得松了口气呢……像我这种人写出来的烂文章,还好没有以纱月同学的名义送到喜久水老师手上……」
我完全停不下来,一直往下读。
「没关系啦,完全不用放在心上。对我来说,纱月同学能照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说得也是啦!!」
我对着纱月同学笑了。
「哈哈哈……这句话,是我至今被纱月同学称赞过最开心的一次了……」
「太狡猾了!」
「我不会把劈腿的人归类到好人的范围里。」
「不过,谢谢妳。妳偶尔也算个好人呢。」
我发出干笑,纱月同学则撇开了视线。
「是可以啦……」
我整个人浑身颤抖。
里面的文章理所当然地可以看到她投入的心意。她用变化自如的词汇滔滔不绝地把那份心意完整表达了出来。收到这种粉丝信,根本会把它当成宝物吧……
然后是另一件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露出了笑容。
「不过,我还是觉得……我的话语,我的心情,都是只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就算笨拙,就算只有短短一句……我还是觉得只能这样做。」
我气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