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六次人生的最后时刻,刺穿莉榭左胸的,是一把有着黑色刀刃的长剑。
是把样式细长,外观上也很美丽的剑。虽然对莉榭来说太长了,但对主人的高挑身材来说想必很合适吧。也许是为了确保攻击的威力,适当地加上了重量。尽管如此,又不至于重得毁掉纤细的剑法。
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这一世能够握住实物。
早上,莉榭打点好装扮,把它递给同样换好衣服的阿诺特。
「这把剑还给你,阿诺特殿下。」
「……啊。」
那是向他借来的剑。
莉榭昨天为了护卫西格威尔国的公主哈丽特,把阿诺特后备的剑提在腰间。
虽然对莉榭来说,这剑挥起来很重,而且也很长,但手无寸铁的话可担当不了护卫。
因此心怀感激地借了,并好好地活用它。
能在小巷里跟鲁尔对峙,也是全靠手里有这把剑。
在作为骑士的人生中,一直珍重地对待赐予给自己的剑。
而且,在这第七次人生中,还是她第一次好好地使用长剑。也许正因为如此,才会更加生出一种奇妙的依恋。
「在使用时,有没有出现什么不妥或是受伤了?」
「没。因为我只是一直提着,一次也没用过。什么问题都没有!」
「……」
笑咪咪地撒了谎,向站在正面的阿诺特走近一步。
然而,就在阿诺特伸手接过剑的瞬间,莉榭却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不过,还真是一把美丽的剑。」
「……」
满脸幸福地笑着告诉他,不知为何,阿诺特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想阿诺特殿下把手上拿着的剑,直接下赐给我……」
被咧嘴一笑的阿诺特盯着脸看,莉榭稍稍缩后了一下。
单是能把最强的剑士用过的剑,这样子放在手边,就感觉一切的幸运都会降临一样。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情了!?」
(不可思议。)
阿诺特低头看着莉榭,面无表情,看不出他的感情。
虽然是一时冲动脱口而出的解释,但感觉好像真的涌出了力量。
「……」
之后,她又望了一眼手中的戒指,那是这一世最初的宝物,因为两者都是阿诺特送给她的,让她心里痒痒的。
因为没有理由就获赠礼物,心里会忐忑不安,没办法之下只得要求一些便宜的东西。
莉榭虽然很为难,但从各种意义上都无法抗拒,最后只能点头。
「……」
莉榭用雀跃的心情,双眼发亮地凝视那把重要的剑。
「……! ?」
莉榭紧紧抱住了阿诺特递过来的剑。
「这一点没问题。因为我要过上怠惰的生活,又没多少机会需要用剑!」
「呜……」
他的手戛然止住。
「……你想要吗?」
「慢……慢着,不是的!!没有奇怪的意思,只因为是阿诺特殿下实际用过的剑,所以对我来说也觉得很特别而已……!」
莉榭目不转睛地盯着双手拿着的剑。
因为可以看到用过的痕迹,所以应该不是全新的。恐怕是阿诺特拿到现时的剑前所用过的,是真真正正的恩赐。
「我再问你一次。你想要和我的同样的剑吗?」
「……」
「!」
虽然对于是不是那么好懂而惊讶,但就正如阿诺特所指出的那样。
「……!」
「……」
「黑色的,光滑的,就像湿冰一样通透的刀刃……」
「呜唔唔呜……!」
「……因为和侍女们一起吃的甜点,装饰房间里的花,都尽是奢侈品来的……!」
「你的表情,明显比以前我问你想央求什么的时候,来得更想要了。」
「……不过我不允许实际使用。这把剑不适合你的体格,就当作装饰品放在手边吧。」
「感觉好似蕴藏了幸运,好像会涌出力量的!怎么说呢,对了,护身符!是护身符!!」
那到底有多锋利,莉榭已经切身体会过了。
「知道了。帮你做一柄吧。」
越是详细说明,越觉得自己说着不知所云的话。
「……」
于是,经过一轮像是在思考什么的沉默后,面无表情的阿诺特开口了。
(可是,这么漂亮的剑,连在骑士人生时都没见过啊……!)
「为什么?我说过但凡你想要的东西,不管什么都可以央求我。」
就像阿诺特说的那样,莉榭极少要他买点什么。
虽然因不被信任的预感而慌了手脚,但莉榭的目标是『悠哉悠哉懒洋洋的懒散生活』。在那样的人生中,固然不会有什么剑出现了。
「谢谢你,阿诺特殿下……!」
(……即使如此)
由于莉榭低着头,所以看不出阿诺特的表情。
把那张美丽的脸凑过来,一脸开心地问,这太狡猾了。
「呼。」
「……」
心满意足地笑了笑,阿诺特接过莉榭手上的剑。
察觉到这一点后,连耳根都发烫了。
(这个,对我说可是宝物啊。)
「是……是的!要你说过是后备的那一把就好。」
尽管如此,还是不时问自己『想要什么』,害得莉榭要拼了命思索。
「我想要……」
但之后他又叹了口气,抚摸着莉榭的头说。
被抚摸着头,莉榭眨了眨眼。
「经过如此精心锻造的刀锋,一定也很锋利吧?」
「虽说是后备的剑,不过跟殿下平时使用的那把样式一样的吧?明明剑鞘和剑柄都有高雅的装饰,却很简约易用。想必也很容易保养。」
然而,这也许是当然的了。
「……知道了。」
(……现在,我好像是央求了个非常难为情的事……! !)
「……」
然后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抓住阿诺特的袖子。
「可……可以吗?」
那一瞬间,室内寂若无人。
「虽然只是从剑鞘里拔出了一点,不过这样式就只能说漂亮。虽然听说过卡尔海因的铁匠很优秀,但越看越是深切感受到这一点。」
连自己都觉得,那喃喃细语有如任性的孩子。
但对阿诺特来说,这些东西恐怕并不重要吧。
「……」
「既然你说想要,那就没有理由不给。……这把剑就好了吗?」
「!!」
「不是、新的剑。」
卡尔海因是军事大国。这把剑是由这片土壤所孕育的铁匠,为剑术天才皇太子而锻造的。
但过了几秒钟,莉榭倒吸了一口气。
「因为要送你东西,总是要经一番苦劳呢。」
虽然阿诺特一脸平常地借给了自己,但这本来就不是可以随便乱碰的东西。无论是之前的怀表,抑或是这次的剑,都会让借用的人心神不宁。
「可是,不管怎么想,都是很昂贵的东西……」
那时,简直感觉不到心脏被肋骨保护有什么意义。
但不久,他终于平静地说。
「诶……!」
「怎、怎么了,你那张怀疑的脸? !」
听着阿诺特的话,莉榭望向自己的脚。
「问你想要什么时,回答『农田』那个已经算不错了。看你苦苦思量,但最后说出的东西,都太微不足道了。」
「我会指定一流的锻冶师,准备适合你的腕力和身高的剑。虽然要待回到皇都之后,在那之前……」
一只大手轻轻搭在莉榭的头上。
「来。」
「对、对不起,我的确是被这把漂亮的剑迷住了,但我没打算央求你。」
莉榭猛地抬起头,慌忙问阿诺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