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榭要守护的国家,曾经被阿诺特率领的军队所蹂躏。
国王被杀,为了让亲眼目睹双亲死去的王子们逃走,无论如何都要保全他们。
那个时候,莉榭瞄准的是阿诺特的头和心脏。
但是,她绝不打算把想法流露到脸上。
(佛罗伦西亚陛下并不是真的想问「我是不是想杀死阿诺特殿下」。而是怀着什么意图,把这把剑指向了我。)
佛罗伦西亚正在鉴别对手。
她完全看透了该如何有效地动摇别人,以获得自己期望的结果。她正将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一边美丽而鲜艳地微笑。
既然如此,莉榭也想好该如何回应了。
「……从三个月前,在故国第一次见到殿下的那一刻起,殿下就对我很好。」
莉榭把茶杯放回桌上,双手轻轻交叠在膝盖上。
说出口的,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从『求婚那天起』到今天为止,阿诺特殿下既从未对我做出无礼之举,也不曾恶意刁难。……温柔得甚至让人有些害怕。」
她微微垂下眼帘,回想起被他的手指触碰的瞬间。
莉榭哭的时候,阿诺特曾用拇指抚过她的眼角,祈愿她不要哭,哄慰她。
对于阿诺特,莉榭感到无比怜爱。
「我对阿诺特殿下怀有二心,连这种动机都没有。若真有那么一刻,我会渴望杀了那人的话,比方说……」
佛罗伦西亚知道阿诺特小时候的事。
(是想让我产生这种疑念吧。这人也是……)
脑海中浮现安斯华和扎哈德问过的问题,莉榭挑衅般地微笑了。
「大概就是发现『其实在求婚之前,我就已经与殿下相遇』,而这样的真相却被隐瞒起来的时候吧。」
茶杯掉在石阶上,转眼间碎裂滚动。
「……呵呵。」
「你果然是个有趣的孩子呢。」
然后,佛罗伦西亚在半空中松开了手。
然后,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作为安斯华陛下「人质」的新娘,是不会被赋予这种选择权的。……这意味着只有佛罗伦西亚陛下一人,超出了规格。)
「所谓毫无意义,是说……」
她一边按着礼服裙䙓蹲下,一边露出灿烂笑容,告诉佛罗伦西亚。
佛罗伦西亚优雅地微笑,告诉莉榭。
手中拿着能伤人的碎片,莉榭嫣然一笑。
佛罗伦西亚微微眯起双眸。
「你一定是……」
莉榭慢慢地站了起来。
「这种破坏物品的演出,恕我难以赞同。明明这里是特地禁止携带武器,以确保陛下安全的场所……」
「就是这个打碎的茶杯!」
不是因为佛罗伦西亚那审讯般的质问,而是因为她故意打碎了这杯子。
「开玩笑的。想像不可能发生的假设,这样的游戏真让人雀跃呢。」
然后,将它举到自己面前,展示出那尖锐的一角。
「──你却亲手制造出这样的『凶器』。」
「正因为如此,身为正妃的我若是生下其他的男孩,会生出复杂的问题吧?为了消弭争端的火种,我也选择了不成为母亲。」
「所以告诉我,你渴望的是什么?既可爱又可怕的小姐?」
「因为一眼就看出来了啊……不像孩童的聪明、素养和胆识,他所有的举手投足都在说明。」
(……本来的话)
「我现在想要的是……」
佛罗伦西亚以优雅的动作喝干了茶。
美丽的指尖,捏起了空茶杯。
从她口中所用的「皇子」这个称呼中,莉榭窥知了这一点。
「……」
简单来说,莉榭有点生气了。
「……你说什么?」
莉榭再次拿起茶杯,刻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佛罗伦西亚的胸口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
那艳丽的笑容,也是用来掌握现场气氛的武器。
「刚才的问题,是戏曲还是什么的一节吗?虽然我知道这是某种比喻,还是让我吓了一跳呢。」
眨了眨眼的佛罗伦西亚,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稍微瓦解了。
为了揣摩这句话隐含的意思,莉榭静静地倾听。
(为了警告我,根本没必要打破美丽的茶杯啊!)
「……」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帮妳实现也无妨喔。」
佛罗伦西亚轻描淡写说出的事实,令人难以想像。
(啊……)
在俯视着这一幕的莉榭的对面,佛罗伦西亚缓缓地展开扇子。
佛罗伦西亚看似愉悦地动了动嘴唇。
「那我事不宜迟收下来吧。接着若蒙应允,虽然不胜惶恐,但请赐我向陛下进言的荣誉。」
「我呢。」
「祖国当然希望我生下拥有皇位继承权的儿子,以巩固在卡尔海因的地位。但是,那毫无意义吧?」
心中满是对佛罗伦西亚的强烈不满。
哐啷!高亢的声音响起。
「能让这个国家倾覆的新娘啊。」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别误会喔。我并没有说倾国是件坏事。」
「――根本不存在阿诺特皇子以外的『下一任卡尔海因皇帝』。」
佛罗伦西亚的视线,直直地射穿了莉榭。
「好啊,是什么?」
看到她那细微的变化,莉榭立刻以玩笑带过。
「作为回报,我的职责之一就是监视城内的安宁。因为我都见过很多人,只要是可能会把这里搞得天翻地覆的女孩子嫁过来,我马上就会知道喔。」
莉榭将小碎片叠在大碎片上。为了不让之后的人受伤,她小心地收集所有碎片。
「……陛下。」
「哎呀,你过奖了,陛下!」
阿诺特被确定为皇帝继承人,也就是皇太子,是在佛罗伦西亚嫁过来之后的事。
「――……」
曾是与卡尔海因并驾齐驱的军事国家的公主。
「……」
「嫁到这个国家之后,我就马上决定不生下自己的孩子。」
那光芒来自于仿佛能吞噬周遭一切事物般、释放出强烈光辉的大钻石。
她站起来,挑了一块大碎片。
「吓到你了吗?不过,像你这种眼神的孩子,虚与委蛇也没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