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森林中了毒箭的那晚,知道阿诺德的过去后,莉雪无法遏制地大哭。
虽然觉得自己能忍住,但泪水还是不断溃堤,使阿诺德困扰不已,一直帮她擦眼泪。
「冷静下来了吗?」
「是……」
阿诺德一面轻抚头发,一面发问。莉雪发痒地点头。
躺在床上的莉雪,抬眼看向坐在她身边的阿诺德。也许因为哭过头了,思考变得很不灵光。
「想吃点什么吗?」
阿诺德发问,但莉雪并不觉得饿。
应该是喝了解药的关系吧,莉雪已经不觉得渴了。这种药在控制水分的情况下更容易生效,所以还是不要喝任何东西比较好。
莉雪正在思考,阿诺德碰触她的颈部。
正确来说,是肩颈的部位。由于缠着绷带,所以只是抚摸绷带的表面。
「……嗯……」
「会痛吗?」
阿诺德皱眉,莉雪缓缓摇头。
她将自己的手覆在阿诺德的手背上,按住他的手似地,让他的手摩娑自己颈部。
「您的手很凉,很舒服……」
「……」
阿诺德的眉心索得更紧了。
也许因为正在发烧吧,莉雪真的觉得阿诺德的体温很舒服。就算只有单边,但是大手完全包覆莉雪的脸颊,有种帮她吸走多余热度的感觉。
莉雪用力按住阿诺德的手,想让他吸走更多热度。
莉雪缓缓眨着眼睛,说出脑中的想法。
不论多有效的补药,都比不上充足的睡眠。反过来说,整整一天一夜不睡,足以大量消耗人类的体力。
和他人睡在同一张床上,有种奇妙的感觉。
「……我不想睡。」
莉雪伸手揪住阿诺德的衬衫袖子。
「……不然,是宠物吗……?」
「您也,和我一起睡。」
哭过头而无法理性思考的莉雪,拚命请求阿诺德。
「哇。」
时间应该接近零时了吧。根据窗外月亮的位置,可以推测大致的时间。
「……」
「真的吗?」
「如果我也帮您拍拍,您能先睡吗?」
「殿下,求求,您了……」
原本仰躺的阿诺德翻身面对莉雪侧躺,两人的距离因此缩近。阿诺德安抚似地轻抚莉雪的头。
但还是不能让他留在这里。毕竟吸出的毒素可能影响他的身体,而且白天还得处理大量公务。
「!」
床铺的弹簧发出呻吟,可以感受到床垫下沉。
果然让阿诺德担心了。
莉雪不解地眨眼,阿诺德这么回答:
「会关系到妳自身安全的要求,我都不会听。」
思考不正常,害意志力也变脆弱了。像这样动不动就哭,阿诺德一定觉得很困扰。
「至少和我一起睡在这张床上……」
肩膀被轻压,莉雪深深倒回床上。阿诺德的表情像是在指责她,明明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不、不行。」
虽然只有稍微皱眉,莉雪心中仍然充满歉意。
担心太挤,莉雪正想往墙边移动时……
莉雪以哭过头糊成一团的大脑努力思考。她再次看向抚摸自己脑袋的手,发问:
想到这里,莉雪的胸口刺痛起来。
「谢谢,您,殿下。」
阿诺德一面解开袖口的扣子,一面不以为意地回答:
叹息声后,大手离开头发。
「……我要躺下了。」
「我不能放着妳一个人。」
「因为,被您……」
「快点睡。」
「不用那么过去。」
视野再次模糊。
「……蛤?」
她眨动着濡湿的睫毛,看着阿诺德。
总觉得思考快融化了,莉雪下意识地揉起眼睛。阿诺德见状,以傻眼的声音说:
莉雪在阿诺德背对自己时,脱下原本的礼服,擦拭身体后,换上轻薄的睡衣。
阿诺德露出复杂的表情,但还是任凭莉雪摆弄他的手。可是,不能一直把阿诺德留在这里。
床铺很大,除非把手伸直,否则碰不到阿诺德。尽管如此,莉雪还是担心地发问:
虽然莉雪抗议,可是被一定的节奏轻拍,思考越来越朦胧。
莉雪最后一次摩蹭阿诺德的手,分享舒适的凉冷后,轻轻叹气。
「不会。」
「如果您非留在这里不可……」
莉雪紧张地想起身。
「………………」
「为什么这么说?」
「好了。把眼睛闭上吧。」
虽然很留恋,但还是得忍耐。
「……只有这件事,就算妳哭,我也不会答应。」
「今晚我要留在这里。」
但阿诺德不但没有生气,还抚着莉雪的头发,这么说:
莉雪轻轻摇头,表示不愿意。被哄着睡着,感觉有点恐怖。
「不、不能睡……」
「为什么会这么解释?」
到头来,在莉雪死缠烂打下,阿诺德还是同意和她同衾。
「……!」
阿诺德的脸皱了起来。
(再这样下去,殿下真的会整晚不睡的。)
「我已经,没事了……也请您回房间休息吧。」
「不先回房间换睡衣吗?这样应该不好睡吧……?」
阿诺德这么说。莉雪转头看向已经躺好,头放在枕头上的阿诺德的侧脸。
「如果我走出房间,妳就不会让我进来了对吧?」
「嗯。」
就在莉雪觉得可惜时,大手改成轻拍莉雪的侧腰。
「…………」
「我不认为妳是小孩。」
「您也必须休息才行。我不能给您添更多麻烦了。」
「呜……」
「!真的没有。所以妳别哭……」
但阿诺德明确地说:
莉雪被堤奥德绑架的隔天,莉雪也和现在一样,与阿诺德躺在同一张床上。但是与现在相反,是莉雪哄阿诺德入睡。
阿诺德说完,掀开被子。
「不会太挤吗?」
虽然穿着衣服时看起来偏瘦,但阿诺德的体格其实很健壮。
那是莉雪曾对阿诺德说过的话。
「因为,这个样子,根本像照顾小孩一样……」
阿诺德也同样在擦拭身体后,解开白色衬衫领口的数颗扣子。他似乎准备这样入睡。
她揪着阿诺德的袖口。
那穿着衬衫的背影,看起来相当宽敞。
「……」
那么,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呢?
假如莉雪就这么睡着,阿诺德说不定又会下床,在旁边照顾她。至少要等阿诺德睡着,自己才能睡。莉雪抬眼看着他。
「……真的不是因为我太任性,所以您才勉强自己……」
「妳想睡了吧?」
「不然,不然……」
「对不起。」
「我不听妳说教……睡吧。」
(脑袋果然昏昏沉沉的……)
「对小孩子这么做的话,马上就会睡着了,不是吗?」
尽管视野模糊,但还是看得出阿诺德脸上的困扰之色。
睡在靠墙床铺内侧的莉雪,半发呆地看着坐在床边的阿诺德背影。
不论如何,都不是该让一国皇太子做的事。
原本按在莉雪脸颊上的大手被抽走。相对的,阿诺德把手指缠上莉雪落在床铺的另一只手,以沉稳的语气说:
「这样轻轻拍着头……心里就暖暖的,轻飘飘的……」
「殿下?」
为了照顾莉雪而一直醒着的话,可能会害阿诺德累倒。
「……您刚才明明说,没有把我当成小孩子的……」
「妳是想比什么?」
「呜呜……」
阿诺德的轻拍很有效。原本乱成一团的情绪逐渐平复,睡意逐渐变强。
(不能睡。因为不知道殿下会不会真的入睡。)
莉雪揪着阿诺德的衬衫,以免他下床。阿诺德露出复杂的表情。
「这是妳的习惯吗?」
「……?」
「妳睡着时,习惯抓住旁边的人吧?」
就算阿诺德这么问,但莉雪不可能知道自己睡着时的事。
再说,莉雪不曾与父母同床睡过。就算真的有那种习惯,也没有发挥的机会。
「那时候也是。我醒来时,发现被妳抱着头。」
「──……」
莉雪缓缓眨了一次眼。
那个时候,是指上次哄阿诺德入睡时的事吧。
阿诺德睡着后,莉雪也不小心睡着了。但是醒来时,阿诺德已经先起来了。
「我完全,没印象。」
「……说的也是。」
如果是平时,莉雪应该会丢脸到说不出话的,但是现在她的思考不太灵光。她以糊成一团的脑袋思考,最后做出了自己也不懂的结论。
「我想……」
揪着阿诺德衬衫的手指,稍微用力。
阿诺德露出苦涩的表情。
阿诺德又叹了一次气。
「……马上吗?」
虽然温柔,但是带着力量。
「这样满意了吗?」
就连莉雪也是,不是在任何人身边都能安稳入睡的。有所担心时,更是容易睡不好。
阿诺德的手虽然凉冷,可是这样交握时,就会马上温暖起来。确认了这点,莉雪总算无法抵抗睡魔了。
也许因为哭过头了,或者因为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特别脆弱,总之莉雪无法压抑自己想撒娇的心情。想把阿诺德拉到身边,想留住阿诺德的体温。
与阿诺德有了确实的联系,使莉雪感到安心,开心地微笑起来。还来不及道谢,欢喜之言已经脱口而出。
「我不需要妳保护。」
「那时候,我一定是想保护您吧。」
「……」
「……呵呵。」
莉雪在意识模糊中,对阿诺德说:
至少,在她睡着前的这段期间。
完
「……今天也是,如果可以那样,也许您就能立刻睡着了。」
阿诺德的手停止动作。
但仍紧握着阿诺德的手。
直到隔天天亮为止,莉雪一直做着温暖的梦。
「至少,要握着手……」
他以看到无法理解之物的眼神看着莉雪。
听阿诺德断然这么说,莉雪觉得有点不甘心。
「不然……」
「…………」
尽管如此,莉雪还是做着最后的确认。
莉雪无法抵抗,直接落入梦乡。
「我也会睡的。」
可是她实在太想睡了。再加上发烧,难以抵抗睡意。
被莉雪以那种眼神凝视,阿诺德安静地垂下眼帘,将手指与莉雪的缠在一起。
莉雪放开阿诺德的衬衫,以极细微的音量撒娇。
「嗯──所以妳放心吧。」
放心后,莉雪露出软绵绵的微笑。
人类睡着时很脆弱。
阿诺德从来没有打破和莉雪之间的约定。过去的言行,证明了这点。
他挺起身子,在莉雪耳边说:
「就算妳什么都没做,之后我也会睡的。」
「……好开心。我好喜欢和您这样……」
「……」
莉雪轻轻回握,阿诺德似乎有些无奈。他以沉稳的声音发问:
「太好了……」
「──……」
莉雪一直不知道,身边有人类体温,是这么令人安心的事。
「……说好了哦……我睡着后,您不可以起来……」
「可是不管是谁,睡着时都会变得没有防备。」
得到阿诺德的承诺,莉雪总算安心了。
虽然想道晚安,可是强烈的睡意夺走了她的意识。
「我觉得抱紧您的话,好像就能保护您了。」
当然,她没听到阿诺德发出的,今天最深最长的叹气。